“目标！前方三里，浮标靶船！风向东北，风力西级！浪高五尺！” 俞大猷的声音穿透风声，沉稳有力，“各舰听令！以本舰为锋矢，郑成功、李宝两翼策应！甘宁快舟预备！徐盛火船待命！文聘、张世杰后队压阵，稳固阵脚！周泰，护好帅旗！演练开始！”

“得令！”

旗语翻飞，鼓号齐鸣！十几艘大小战船（多为改造的福船、沙船，也有几艘科学院赶制的试验型小型炮艇）在俞大猷的指挥下，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海浪中灵巧地变换阵型。郑成功指挥的右翼船队如蛟龙出海，斜插向靶船侧翼；李宝的左翼则如鬼魅般借助涌浪和岛屿阴影，悄无声息地迂回包抄。

甘宁带着十几条狭长轻快的“浪里钻”快船，如同离弦之箭，在波峰浪谷间穿梭跳跃，船头插着的锦帆猎猎作响，船上的健儿赤着上身，手持飞爪钩索，腰挎短刃，眼神锐利如狼，首扑靶船下锚处，模拟登船夺舷！

“放！” 俞大猷一声令下。

“轰轰轰！” 几艘装备了试验型小型佛郎机炮的炮艇率先开火，炮弹呼啸着砸向靶船周围，激起冲天水柱！虽然准头欠佳，但声势骇人。

徐盛指挥的几条满载硫磺火油的小船，如同火蛇般在炮火掩护下，借着风势，猛地向靶船撞去！船上水手点燃引信，在即将撞上的瞬间跳水逃生。

“轰隆！！” 模拟的火船猛烈“爆炸”（实为点燃的柴草和硝石），靶船瞬间被“烈焰”吞噬！

整个攻击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将传统福船的海战能力与新式火器、火攻战术、以及甘宁式的小股精锐突击完美融合！观战的戚继光站在旗舰“定海”号（一艘较大的福船）船头，看着这令人热血沸腾的一幕，眼中异彩连连。他身旁站着的是张辽和高宠，这两位陆上猛虎此刻也看得心驰神往。

“俞老将军这水师调度，当真如臂使指！” 张辽由衷赞叹。

高宠瓮声瓮气：“水上打架，比陆上麻烦多了！不过看着过瘾！尤其是甘兴霸那小子，跟个水猴子似的！”

戚继光微微一笑，目光却投向更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仿佛看到了未来神策军水师纵横西海的景象：“水陆并举，方为神策！这只是开始。”

练兵如火如荼，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苏州，一场无声的毒计风暴，己然悄然降临。

苏州，拙政园。这座以“虽由人作，宛自天开”闻名天下的园林，此刻精巧的亭台楼阁间却弥漫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压抑和焦虑。“汲古阁”书房内，门窗紧闭，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顾枢，这位年仅二十三岁便以惊人才学、犀利辩才和庞大背景登顶东林魁首的年轻人，此刻正烦躁地在他那张价值不菲的紫檀木书案后来回踱步。往日的风流倜傥、意气风发早己被阴鸷和焦灼取代。他面容英俊，但此刻眉宇紧锁，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戾气。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敲击着桌面，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废物！一群废物！” 顾枢猛地将手中的密报拍在桌上，力道之大让笔架都跳了起来，墨汁溅洒在光洁的桌面，污了那份来自松江府的急报。“一个月！仅仅一个月！粮价和盐价被那劳什子‘皇家雪盐’和振华商会的平价粮冲得稀烂！盐价更是腰斩再腰斩！我们囤积的粮盐，现在成了烫手山芋！卖？亏得血本无归！不卖？压在库里发霉！钱庄那边催贷的帖子，雪片一样飞过来！还有海上！我们的船队，三条！整整三条装满生丝和瓷器的船！在长江口外被‘海盗’劫了！连船带货，沉得干干净净！毛文龙！一定是毛文龙那杀才！他投靠了昏君！”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指骨传来剧痛也毫不在意。侍立在一旁的老管家顾福心疼地看着这位自己从小看大的少爷，连忙上前：“少爷息怒，保重身体要紧啊！留得青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