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拿什么拼?” 张道濬绝望地哭嚎,指着城下那寒光闪闪的铁甲方阵和强弓硬弩,“你看看!你看看!那是拼吗?那是送死!你想死别拉着本官!放开我!”
就在城头一片混乱,守军濒临崩溃,张道濬与老黄撕扯成一团,叛军发出嗜血的狂笑,准备开始蚁附攻城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嗡!
一阵低沉而急促的梆子声,突兀地在城楼内侧响起!敲梆子的是个须发皆白、满脸褶子像老树皮、背脊佝偻得几乎要贴到地上的老火夫,姓钱。他平日里负责给守城兵丁烧点热水热汤,此刻却像换了个人,浑浊的老眼精光西射,对着几个同样老迈的伙夫吼道:“老少爷们儿!狗崽子们蹬鼻子上脸了!把咱们‘压箱底的好汤’给贵客们端上来!趁热!别凉了!”
话音未落,钱老火夫猛地掀开身边一个被厚厚棉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大木桶盖子!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滚烫、恶臭、剧毒、死亡气息的浓稠黄绿色液体,如同愤怒的恶龙,被几个老伙夫用特制的长柄大木瓢合力舀起,对准城墙下正对着城门、挤得最密集、叫嚣得最凶的一群叛军,兜头盖脸地泼了下去!
金汁! 守城利器!用粪尿混合毒草、砒霜等剧毒之物,在瓮城中日夜熬煮而成,奇臭无比,滚烫灼人,沾肤即溃,中毒者伤口极难愈合,必死无疑!
“嗷!!!”
“烫死我了!我的脸!我的眼睛!”
“臭!臭死我了!呕......”
“救命!救......呃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瞬间压过了叛军的叫嚣!被滚烫金汁当头淋中的十几个叛军精锐,如同被丢进油锅的虾米,疯狂地蹦跳、翻滚、抓挠着自己的脸和身体!他们身上的铁甲此刻成了蒸笼,滚烫的金汁顺着甲叶缝隙流入,烫得皮开肉绽,恶臭的毒物更是迅速侵蚀伤口!有人眼睛被烫瞎,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哀嚎;有人<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皮肤瞬间鼓起巨大的水泡,然后迅速溃烂流脓;更有人吸入那剧毒的恶臭蒸汽,当场口吐白沫,抽搐着倒地毙命!惨烈之状,如同人间地狱!
这突如其来的、极其阴损恶毒的打击,如同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叛军刚刚燃起的狂热气焰!城下密集的人群下意识地惊恐后退,混乱不堪。那刺鼻的恶臭和同伴惨绝人寰的哀嚎,让这些刚刚武装起来的暴徒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和守城者的决绝!
“干得漂亮!老钱头!” 老黄班头精神大振,独眼放光,趁机一脚踹开吓傻了的张道濬,挥刀怒吼,“都他娘的看清楚了?!怕个卵!咱们有‘好汤’伺候!弓弩手!给老子瞄准了那些拿弓弩的!射!滚木礌石!砸!烧金汁的别停!给老子狠狠地浇!让这帮狗崽子尝尝‘洗脚水’的滋味!”
城头的绝望被这老火夫神来之笔的“金汁雨”暂时驱散。求生的本能被激发,弓弩手们咬着牙,闭着眼朝城下那些暴露的弓弩手位置胡乱放箭。民壮们则吼叫着,合力将沉重的滚木、边缘带着铁钉的夜叉擂(一种布满尖刺的巨大滚木)奋力推下城墙!更多的金汁被老火夫们一瓢瓢泼下,虽然准头欠佳,但那铺天盖地的恶臭和恐怖的杀伤效果,极大地迟滞了叛军攻城的脚步,城下惨嚎不断,混乱加剧。
“废物!一群废物!” 王二气得暴跳如雷,一刀劈翻了一个因恐惧而后退的手下,溅了一脸热血,“几泡屎尿就把你们吓住了?给老子冲!第一个爬上城头的,赏银百两,女人三个!后退者,死!” 在重赏和死亡的威逼下,叛军再次被驱赶着,扛着临时赶制的简陋云梯,顶着稀稀拉拉的箭雨和滚木礌石,嚎叫着扑向城墙。蚁附攻城,终于开始了!
城头守军压力陡增!老黄班头带着仅存的几十个有胆气的衙役老兵,在几处被重点攻击的垛口来回拼杀,刀都砍卷了刃。民壮们则手忙脚乱地往下扔石头、倒金汁,不时有人被城下飞来的冷箭射中,惨叫着倒下。守军的人数、体力和装备劣势在快速消耗中暴露无遗,防线摇摇欲坠。蒲州城,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顶住!给老子顶住!” 老黄班头浑身浴血,一刀将一个刚刚冒头的叛军劈下城墙,嘶哑的嗓子己经喊不出多大声音,只有那只独眼,依旧死死盯着东方天际——那是巡抚大人援军该来的方向!
就在蒲州城头陷入最惨烈的拉锯血战,每一刻都有人倒下,城门楼附近甚至己经有小股悍不畏死的叛军精锐登上了城头,与守军展开白刃战,眼看就要撕开缺口的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