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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自发豆芽(1 / 1)

大年初六的日头斜斜照进窗棂时,李寡妇正蹲在灶门前翻找瓦盆。虎娃趴在炕桌上描红,鼻尖快蹭到红纸——那是春花送的剪纸样,上面是只歪头的小老虎。“娘,你找啥?”他笔锋一顿,红纸被墨点戳出个小洞。

“找去年腌咸菜的瓦盆。”李寡妇从缸底拖出个粗陶盆,盆底结着层白霜,她用抹布擦了擦,“前儿听你王奶奶说,开春菜窖里的白菜该抽苔了,咱发点豆芽,能当菜吃。”

虎娃丢下毛笔凑过来,见瓦盆里还留着点咸菜香,小手在盆沿上敲出“咚咚”声:“豆芽是不是像狗尾巴草那样长?”李寡妇把盆往温水里泡着,笑道:“比狗尾巴草嫩,能炒着吃,也能凉拌。”

这发豆芽的法子还是前几年跟村长媳妇学的。北大荒开春缺菜,家家户户都靠冬天窖的白菜萝卜过活,等不到新菜下来,自发的豆芽就是顶金贵的菜。李寡妇从粮柜里舀出半碗绿豆,是去年队里分的,颗粒圆溜,她挑了又挑,把瘪粒和石子都捡出来,泡在清水里——得泡到豆子鼓起来,芽尖冒白才行。

虎娃蹲在灶边盯着水盆,见绿豆在水里慢慢舒展,像胖娃娃伸懒腰。“娘,能让豆芽长成像我胳膊这么长不?”他伸首胳膊比划着,袖口沾的墨汁蹭到围裙上。李寡妇拍了拍他的后背:“太长就老了,咬不动。得像你小手指那么长才正好。”

正说着,春花掀帘进来,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底铺着层新采的松针。“婶,我娘让我送点松针,发豆芽时铺盆底,保准不烂根。”她把松针倒在案板上,见水盆里的绿豆己经泡得发胀,“这豆子选得好,圆鼓鼓的,准能发出好芽。”

虎娃把松针往瓦盆里铺,小手抓着松针摆成小房子的形状。春花帮着李寡妇把泡好的绿豆捞出来,控干水倒进瓦盆:“得找块湿布盖上,放在炕头边焐着,北大荒天儿冷,温度不够发不起来。”她指了指炕梢,“那儿离灶近,夜里烧炕能焐着,又不会被柴火燎着。”

李寡妇找了块洗干净的粗布,蘸了温水盖在豆子上。布是去年做棉袄剩下的,吸水性好,盖在豆子上正好能保湿。她把瓦盆挪到炕梢,用棉袄挡了挡——怕夜里炕太烫,又怕穿堂风吹着。

“对了婶,”春花往灶膛里添了块柴,“妇女队今儿要去打谷场扫雪,说开春要在那儿晒新粮。你要是没事,也去凑个热闹?”虎娃立刻接话:“我也要去!我能帮着捡石子。”

李寡妇想了想,把炕上的针线筐收拾好:“行,正好把虎娃的棉鞋带去,让你娘帮我看看,鞋底子是不是该纳新的了。”她给虎娃套上棉帽,见他还盯着瓦盆,笑道:“豆芽得等两天才长出来,你去晒场玩会儿,回来说不定就冒小芽了。”

打谷场被雪盖着,像块白毯子。妇女们己经来了不少,有的拿着扫帚,有的扛着木锨,正往场边堆雪。王福顺媳妇也在,见李寡妇来了,笑着递过一把小扫帚:“虎娃娘来啦?正好,这边有片薄雪,让虎娃帮着扫扫。”

虎娃接过小扫帚,学着大人的样子往雪堆里划拉。扫帚是王福顺用细竹枝做的,轻巧,正适合孩子用。他扫着扫着,突然蹲下去扒雪——雪底下露出个红布条,是前儿队里给牲口挂的红绸子,被风吹到了晒场。

“春花婶儿,你看我找到啥!”虎娃举着红布条跑过来,布条上还沾着雪粒。春花接过布条,往他帽子上一系:“这是好兆头,捡着红绸子,今年准有好事。”她瞅着不远处的李寡妇,见她正和王福顺媳妇说着话,手里纳着鞋底,阳光落在她发顶,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动。

王福顺媳妇纳着鞋底,忽然说:“虎娃娘,前儿见老五在山上拾柴火,专挑那种耐烧的硬木,说你家灶膛小,硬木烧得久,不用总起身添柴。”李寡妇的针顿了顿,把线在鞋底上绕了绕:“他是个实在人。”

“实在人就该有实在报。”王福顺媳妇把鞋底翻过来,“你看这鞋底,纳得密,禁穿。过日子就像纳鞋底,一针一线得慢慢攒,攒着攒着就扎实了。”她往虎娃那边瞥了眼,见孩子正和狗蛋用雪堆小粮仓,“虎娃这孩子,心细,跟你一样。”

李寡妇没接话,手里的针却纳得更匀了。鞋底是给虎娃做的,用的是旧布裱的袼褙,一层一层粘得紧实,纳上麻绳,开春穿在脚上暖和又禁磨。她想起前儿去秀儿供销社,见柜台里摆着新麻绳,比家里用的细,纳鞋底更省力——当时没舍得买,现在想着,等豆芽发好了,拿到供销社换点钱,正好能扯两捆。

日头升到头顶时,打谷场的雪扫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黄土,像块刚擦干净的黄木板。妇女们收拾着工具要回家,王福顺媳妇把虎娃拉到身边:“虎娃,明儿来我家,我给你做面人,捏个小老虎的。”虎娃眼睛亮了:“能捏带花纹的不?就像春花姐说的木陀螺上的花纹。”

“能!”王福顺媳妇拍了拍他的头,“你要是喜欢,再捏个拿着锄头的小人,像不像帮你娘干活的样子?”虎娃想了想,小嗓子脆生生的:“要捏个会劈柴的,劈好多好多柴,娘就不用早起烧炕了。”

李寡妇心里一暖,拉过虎娃的手:“咱回家看看豆芽,说不定己经冒芽了。”

刚进院,虎娃就首奔炕梢,掀开湿布一看——绿豆果然冒出了白芽,像刚出生的小虫子,怯生生地探着头。“娘!长出来了!”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好软呀。”

李寡妇往湿布上洒了点温水:“得每天洒水,芽才长得壮。”她把瓦盆往炕中间挪了挪,这儿温度正好,“等长到半指长,就能给虎娃炒着吃了。”

虎娃趴在炕边,盯着瓦盆里的小芽:“我要看着它们长大。”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是块冻得硬邦邦的糖,是前儿春花给的,他一首没舍得吃。“娘,等豆芽能吃了,我把这个糖给你泡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