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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2 / 2)

“哦……好。”明如月现在并不打算歇息,没多想,侧身让开了路。

罗源泽抬脚进入,视线随之扫了一圈。明如月的房间不能说乱,只是东西太多,放眼望去哪里都塞得满满当当。

发现罗源泽在打量她的房间,明如月有些不好意思,随手把桌上的东西推到一边请罗源泽坐下。

“罗师兄,你要说的是什么事情呀?”明如月倒了杯水递过去,希望他快点切入正题。

罗源泽没有明说,只是放下檀木锦盒,示意明如月打开看看。明如月听话照做,盖子掀开的瞬间眼前一晃。

“簪子?”盒中躺着一根由纯金打造而成的簪子,每一处细节都精巧无比,看起来价值不菲。

罗源泽很满意,问道:“好看吗?”

“挺好看的。”

“送

给你。”

明如月不解:“为什么突然送我东西?”

“因为我看见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我来帮你戴上?”

明如月赶紧摇头:“谢谢你罗师兄,不过你还是把簪子拿回去吧,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贵不贵重,要看送给谁,送给你我觉得很值得。”罗源泽把锦盒推回去,对这种富家小姐当然不能送便宜的东西,“这是我的心意,请你收下好吗?”

明如月一时想不到该说什么,只想赶紧结束这尴尬的情景:“那、那罗师兄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就快走吧。

罗源泽举起杯子,笑的揶揄:“我的茶还没喝完呢。”

明如月如坐针毡,不,如站针毡,十分后悔给罗源泽倒了水。

罗源泽见她低着头,水葱般的十指扣住锦盒,想来已经是羞涩难当不敢看他。算了,今日先放过她,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虽然好撩拨,但也不能逼得太紧,把她哄到手后再好好调教也不迟。

“我开玩笑呢。”罗源泽站起身,按住明如月的肩膀轻轻一捏,“我先走了,希望明天你能戴着簪子见我。”

明如月马上给他开门:“罗师兄慢走!”

罗源泽当真慢悠悠出了房门,就在明如月准备关门的时候,他又忽然转过身来,神色颇为关切:“对了,再过不久就是赤霞派半年一次的休沐日,想来你已经许久没见家人,若是需要我可以送你回去。”

“啊?不用了,阿爹阿娘说他们会来看我。”

“好。”罗源泽如愿套出想要的信息,嘱咐明如月早些休息,这才终于走了。

房顶上面,任流白追着罗源泽而去,李恕则留在原地。方才她只听见了声音,没看见画面,即便这样她也能想象出罗源泽自以为是的样子。

不多时门又开了,李恕往下一看,是明如月。她穿的整整齐齐,明显是要出门。跟踪她很容易,李恕没费什么力气就到了后山一处石台,四周乱石林立,看起来已经荒废许久了。

明如月走到石台中央盘腿坐下,李恕离她有段距离,只能看见她在低头摆弄什么东西。忙了许久,明如月手中忽然炸开一道灵力,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眼便消散了。

原来她在制作随身法阵,只可惜失败了。

明如月没有气馁,重新取出一块晶石,再次低头镌刻起来。李恕在一旁默默看她,失败了十几次后,明如月终于停了下来,盯着脚边一堆废弃的晶石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李恕暗自思忖,明如月倒是有一股心气在,不甘心真的落于人后,罗源泽想打她的主意,却连她真正需要什么都不知道。

正在这么想着,忽然又有一股灵力扑面而来,瞬间扫过李恕藏身的地方。

“谁!”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明如月厉喝一声,看向李恕所在的地方。夜色中无人回答,只有微风轻轻摇动树叶。

明如月心跳加速,小心翼翼走向异动,她手里只有一把用来镌刻晶石的小刀。拨开树枝,只见黑漆漆一团,什么都没有。

明如月松了口气,是她想多了,赤霞派有护山大阵,外人不可能进来。至于刚刚制作的法阵,毫无疑问又失败了。明如月甩甩左手,心道用自己的身体当阵眼果然太过异想天开,难怪赵灵运斥责她心思不正,只想耍小聪明。

待她走后,李恕才从石头后出来,拂去肩上残留的一丝灵气。虽然明如月最后一次制作的法阵也消散了,但是李恕能感觉到,法阵有一瞬间是凝固的。

明如月的尝试没有完全失败。

李恕抄近路下山,院里没点灯,李恕一进去就看见任流白在廊下等她。

两人开门见山交换信息。

“明如月和罗源泽不是一路人,她对罗源泽的所作所为应当都不知情。你那里呢,有什么收获?”

“有,罗源泽回去之后,有一个外门弟子来见了他。”

李恕略一颔首,示意任流白继续。

“我担心被发现,没有靠得太近,只依稀听见了‘钱’‘金满堂’‘下场’几个模糊的字眼。那个外门弟子言行举止甚是无礼,丝毫没有将罗源泽放在眼里,奇怪的是,罗源泽反而对他十分客气。”

罗源泽这种人,绝不可能容忍地位比他低的人对他放肆,要么这人后台够硬,要么就是,他有把柄在对方手中。

钱、金满堂、下场、钱、金满堂……钱?李恕本来对金满堂没什么印象,然而将其与钱联系起来,她忽然想起她是听过金满堂的,那是一家放高利贷的钱庄。

“我知道了。”李恕把搜集到的线索一条条串联起来,“罗源泽在金满堂借过高利贷,为了填上窟窿,他铤而走险售卖假阵,谁知却被我们坏了好事,不仅断了他的财路,还让他狠狠赔了一笔。”

九出十三归,坐收金满堂。一个靠放高利贷起家的钱庄,脚下不知踩着多少白骨,他们敢把生意做到罗源泽头上,必然捏住了他的把柄。那个外门弟子八成就是金满堂的人,催债催到了赤霞派,当然不会对罗源泽客气。

“现在的罗源泽一定在想尽办法凑钱,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明如月身上——一个有钱并且可能被他拿捏的人。”

“明仙师可知道罗源泽的目的?”

“她心思单纯,多半不知。”

任流白甚是懊悔:“我本想跟上那名弟子,可是罗源泽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我没有找到机会。都是我的错,现在线索又断了,我当时应该再想想别的办法。”

李恕歪了歪头,不甚在意,“没跟上便没跟上,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至于那个外门弟子是谁继续查就是了。万一我们特别幸运,明天一出门就撞见他了呢。”

第二天,两人一出门撞见的不是那名外门弟子,而是明如月。明明她昨天睡得也不算早,但是看起来特别有精神。

“早上好呀,两位仙师。”

李恕回了一声招呼,问她:“你不用上早课吗?”

“不用啦,马上就到休沐日了,我们的课业基本上都停了。”说到这里,明如月可怜巴巴地凑到李恕面前,“你上次说想起了一些在幽兰古国的趣事,是什么呀?”

原来她还在惦记这茬,李恕故意拖长声音:“可是在这里说不方便吧……”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病号,我想坐着说。”

意识到李恕在逗她,明如月忍不住笑了起来,赶紧挽着李恕坐下。两人各自捧了一杯清茶,李恕慢悠悠道:“幽兰国王之所以屠城,是因为他被邪秽寄生丧失了理智。”

明如月立刻举起手:“我知道邪秽,是一种特别难对付的魔界生物,只能通过服用内火丹保护自己,如果不幸被寄生了,必须用火把感染者和邪秽一起烧干净。”

她答的认真,好像在听门派授课,李恕道:“邪秽来自魔界并无确切证据,据我所知,魔界没有邪秽这种东西。”

“没有吗,可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明如月回味了一遍李恕的话,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猛地睁圆了眼睛,“等等,什么叫据你所知?难道你……”

李恕等着明如月的下文。

“你去过魔界!”明如月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到了,而后便是深深的崇拜,“你竟然连魔界都去过?”

李恕顺着她点点头:“对,我去过魔界。”

“你好厉害,我听说魔界气候恶劣,魔族更是穷凶极恶,在我入门前有位名叫周子彦的师兄不幸被魔族掳走,至今生死未卜。”

“你听的是这个版本吗?巧了,我听过另一个版本。”

“你连这件事都知道?那你说的另一个版本是什么?”

“周子彦,赤霞派内门弟子,对法阵颇有钻研,听从师门命令潜入魔界偷采晶石,暴露行踪后同门弃其而逃,周子彦因此落入魔界。”

明如月震惊不已:“怎么可能?他明明是被魔

族偷袭的……你是听谁说的?”

李恕轻啜一口茶水:“周子彦亲口说的。”

“周师兄?他在哪里?”

“死了。”

明如月半天说不出话来,这跟她从同门口中得知的事情完全不一样,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她做不了判断,又不好质疑李恕,只好生硬地换了一个话题。

“那你和任仙师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被邪秽寄生的幽兰国王太难对付吗?”

“我们找到了幽兰国王的藏身之处,却因大意被封了灵力,好在有缺大师及时赶来,破开法阵。”

“有缺大师也在你们怎么还受伤了,难道连他也对付不了幽兰国王?”青石寺是五大宗门之一,有缺又是一宗之主,在明如月的概念里,他已经是当世最顶尖的修士了。

“若是他尽全力,幽兰国王必然不是他的对手。最后我们能脱身,最大的功劳当属——付仙师。”

李恕没有点出付剑心的名字,然而明如月一听便问:“付剑心?”

第37章 破绽那就看谁先得手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李恕点头:“你与付剑心很相熟?”

明如月的面上浮起两团绯红,说出口的话都变迟钝了:“她是我的榜样。”

这倒是有趣,明如月的榜样不在赤霞派,反而在紫竹峰?看出李恕有疑惑,明如月咳了两声,认真组织了一番语言:“一年前,我才加入赤霞派不久,恰好赶上联合试炼大会,虽然我没资格参加,但是可以围观。”

怎么说明如月也是一棵摇钱树,因此被赵灵运安排在了赤霞派看台的第一排。她初入仙门,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紫竹峰修士出场更是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看台上同样声音四起,只不过并非全都是赞叹之声罢了。

联合试炼大会可以下注,押宝最后谁能拔得头筹,各大门派肯定都下自己人,明如月谁都不熟,所以没有参与。大会进行到第七天,胜者范围已经缩到很小,其中又以任流白、付剑心两人的呼声最大。

下一场是付剑心与赤霞派弟子比试,这种单纯的武力较量赤霞派不占上风,所以还没开始胜负就注定了。一边倒的下注中,赤霞派弟子的脸色很不好看,有人递给前排的明如月一颗珠子,告诉她这叫留影珠,可以录下打斗作为学习教材。

明如月再三感谢,她现在什么都不懂,最需要的就是学习。比试开始之后,如同预料的那样付剑心很快就掌控了局势。然而比试却在此时出现了意外,赤霞派弟子使用了大会明令禁止的随身法阵,灵力爆开,场上顿时涌起铺天盖地的烟雾。

各大宗门一片哗然,纷纷挤到看台最前观望情况,明如月被淹没在人流里,不知被谁撞到肩膀,留影珠脱手而出掉下高台。等到烟雾散尽,赤霞派弟子已经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付剑心则站在傲立擂台边缘。

她赢得了这场比试。

最后一战是玄隐门任流白对战紫竹峰付剑心,出于各种微妙的心理,赤霞派弟子几乎都把注压在了任流白身上,只有明如月下注付剑心会赢。

得知情况的同门取笑她:“你是不是傻,就算你天赋再差,也不至于看不出来到底谁更厉害吧?劝你一句赶紧换人下注,否则你就等着赔本吧!”

明如月谢过同门的好心提醒,依然坚定她的选择。

当天晚上,明如月返回住处,远远看见她门前站着两道人影,走近一看,竟然是付剑心和真意。灯火朦胧,照得付剑心的面容半明半暗,将她眉宇间的冷意也融化了几分。

“付师姐……”明如月刚一开口就脸红了,后面想说什么全忘了。

真意冷笑一声:“谁是你师姐?我们紫竹峰可没有你这么卑鄙的师妹。”

明如月愣在原地,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付剑心伸出手,掌心躺着一颗圆润的留影珠:“你的。”

明如月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真意更生气了:“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你们赤霞派真是好手段,一个在场上耍阴招,一个在场外耍阴招,打算偷偷记录比试过程,好研究出对付我师姐手段是吗?”

“不是的!”明如月吃惊的是付剑心竟然注意到了留影珠是从她手中掉下去的,而且她绝对没有真意说的那种想法,“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想向你学习。”

真意面露不屑:“真是好笑,你一个赤霞派的人学我们紫竹峰做什么?实在想学的话,还是先学学怎么堂堂正正做人吧。”

“对不起。”明如月羞愧难当,低着头道歉。

付剑心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留影珠递到她的手里:“物归原主。”

两人走后,明如月的心情十分低落,将留影珠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发现付剑心没有销毁留影珠记录的画面。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明如月立刻投影了画面:留影珠从她手中掉落之后,周遭的景色顿时化为一片虚影,直到付剑心宛如翻飞的鸟,足尖轻点逆空而上,将留影珠接在手中。

明如月不停地回看那段画面,胸腔中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充盈。付剑心的身姿是那么优美,足以让她魂牵梦绕,深深刻进心底。

最后的比试任流白得了头筹,倒不是因为付剑心输了,而是因为她为了追捕一名流窜的魔族主动放弃了比试。

不战而胜,对玄隐门来说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所以最开心的其实是那些下注任流白会赢的人。明如月并不在意她输了所有赌注,在她心里,付剑心的选择比获胜更有价值。

“我很想再见到付仙师。”明如月按住胸口,那颗留影珠一直被她贴身藏着,“我一定会努力的,我要变强,我要当大侠!”

李恕对她的理想表示鼓励,而且一想到付剑心碰上明如月的画面,李恕就觉得会非常有趣。

“不说了,李仙师,我要去练功了!”明如月霍然起身,这一刻什么趣事都被她抛到了脑后,她只有变强一个念头。

李恕送她出门,两人才跨出小院,天外忽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钟声。

“鸣钟示警?!”明如月只知道钟声的含义,还是第一次亲耳听见,毕竟赤霞派可是最坚不可破的宗门,没有之一,几乎不可能有紧急情况。

钟声尚未完全淡去,火红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飞掠起来,经过短暂搜寻,最后纷纷集中到一个方向,那里就是出现危险的地方。

“李仙师,你们……”明如月想让两人避开的话还没说出来,李恕和任流白已经朝着那边去了,明如月赶紧跟上他们。

李恕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站上一角飞檐,只见赤霞派弟子围成一圈,中间的人浑身浴血,气势却没落下乘,有两个修士没来得及闪开直接被他掀飞了出去。

那人边打边往山下冲,赤霞派弟子放弃了与他硬碰硬,各种随身法阵乱丢一气,终于有一人趁他不备从后方扑来,将他按在了地上。

“抓住了!快拿捆仙绳来——啊!”赤霞派弟子大叫一声,右手被那人狠狠咬住,硬生生撕下一块皮肉。

“啊啊啊!”赤霞派弟子捂住伤口,疼得眼角飙出泪花,“我杀了你!”

他铆足了劲儿,一脚踢出,那人受了重击,顺着力道滚出去数米,竟然一个翻身跳了起来,一边吐血一边大笑,头也不回地继续逃跑。

明如月速度慢,现在才追过来,迎面撞见一个狂笑的血人,吓得她僵立原地,连躲都忘记躲了。

血人两眼放光,燃动着嗜血的疯狂,右手成爪掏向明如月的心窝:“去死吧你!”

“师妹!”“月儿!”

惊呼声四起,眼看着明如月就要命丧当场,忽然有人从天而降,揽住她的腰凌空后撤。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血人再次被赤霞派弟子按在地上,捆仙绳紧随其后将他缚住,接着便是劈头盖脸的拳脚落在他身上。

“跑啊!你再跑一个试试?”“爹的,该死的魔族!”

人对殴打与辱骂都毫无反应,用力仰头盯着李恕,被鲜血打湿的眼睛亮得惊人:“尊……”

他的声音被一记狠踢打断了,正是被他咬了的赤霞派弟子,踢了一脚还不解气,又一连踢了十几脚,直到地上的人身上再也没有一块好地方。

“行了,退下。”罗源泽挥开受伤的同门,居高临下望着趴在地上的魔族:“他不是被师尊下令关在禁院了吗,怎么跑出来的?”

赤霞派弟子面面相觑,过了片刻才有声音从人群中钻出来:“他杀了负责看守他的陈云师兄,冲破了禁院的法阵。”

“他在法阵里,怎么杀法阵外的人?”

“……”

没人回答,但罗源泽知道。

这个魔族之所以被抓住,是因为他闯进了护山大阵,赤霞派多番拷打,他却始终不肯服软,更不肯招认有何目的。赵灵运下令,谁能撬开这个魔族的嘴,谁就能得到一千枚晶石。

巨大的诱惑面前,负责看守他的弟子花样百出,想出了各种审问手段。时间久了,虽然还是一无所获,但是看守他的人却渐渐掉以轻心,陈云八成就是因此丢了性命。

“师尊才刚闭关,你们就闯出这种祸事,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们,每年都有弟子被逐出师门。你们,也想试试?”

人群鸦雀无声,罗源泽扫视全场,赤霞派弟子的头一个比一个低,只有后方一个外门弟子吊儿郎当站着,被盯了片刻才无所谓地低下头。

罗源泽咬牙冷哼一声:“所幸没有叫这魔族跑出去,今日便饶你们一回,再有下次你们知道后果。”

魔族被带了下去,赤霞派弟子纷纷散开。罗源泽走向明如月,冷硬的声音柔软下来:“月儿,可有受伤?”

明如月心有余悸:“没有……”

“没有便好,若不是李仙师出手相救,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下次再遇见这种意外,切记千万要避开。”罗源泽一边说着,一边向李恕拱手行了一礼,“在下会向师尊禀明此事,救命之恩必当重谢。”

明如月赶紧跟着行礼:“谢谢你李仙师。”

李恕道了声不必客气,返回红莲别院。院门关上,李恕顺势撞了一下任流白的肩膀:“怎么样任仙师,我说过我们会很幸运吧。”

她唇角带笑,眼中透着狡黠,任流白也被她的笑意感染:“嗯。”

赤霞派出的这场意外不仅吸引了李恕,也吸引了那个身份不明的外门弟子,在他与罗源泽眼神交锋的时候,李恕悄悄下了一道追踪符。

“时间不多,我们晚上直接动手,尽快找出证据。”

与此同时,明如月的房内,罗源泽拍拍她的肩膀:“这几天,你就不要再去找李仙师了。”

“为什么?”

“傻瓜,难道你忘了李仙师还在养病?”

明如月哦了一声,她没忘,只是觉得她去和李恕说说话应该不碍事。但是转念一想,今天李恕还以身犯险救了她,要不是李恕身手了得,说不定就要再受一次伤了。

这么一来,明如月心生愧疚:“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去打扰她了。”

罗源泽对明如月的乖巧很满意:“好了,你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走出房间,罗源泽面上的笑意瞬间化为阴冷,默默将李恕的名字念了一遍。

“李恕。这都是你自找的。”

罗源泽也审问过禁院里的魔族,知晓他对人类敌视的态度,然而李恕救明如月时,罗源泽清楚地从那个魔族眼中看见了崇敬,以及绝对的臣服。

一个软硬不吃的魔族,怎么可能会崇敬一个人类?唯一的解释便是李恕身份有问题,她很可能是个魔族。

罗源泽握紧拳头,只要揭穿李恕的身份,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再信。至于任流白,他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解释勾结魔族的事吧!

罗源泽的鼻腔中逸出笑声,随即又沉下脸,可是他要怎么证明李恕是魔族呢?

忽然之间,他意识到自己想多了。他根本就不需要费心思找证据,他只需要结果。李恕是魔族的结果。

第38章 把柄不堪入目×

邱鹏哼着小曲儿推开房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怎么那么冷?随手搓了两下胳膊,邱鹏在黑暗中摸索着去点桌上的灯。

各大宗门早已不用油灯,而是特制的明火符,只需一点灵力即可。光亮起的瞬间,桌边一道人影随之显现。

邱鹏大惊,声音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李恕已经把冰刃抵上了他的咽喉:“嘘。”

邱鹏双眼圆睁,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强装镇定问道:“你是谁?”

“问我是谁之前,记得自报家门。”

如此行径,邱鹏立刻意识到危险来了。“我……我是罗源泽的表兄!罗源泽你知道吧?劝你赶紧放了我,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好吓人啊,看来为了不让罗源泽知道,我只能把你灭口了。”

冰刃随着李恕的动作轻轻一动,一抹血线出现在邱鹏颈上,吓得他脸色发白:“等等等等!别杀我,我来这里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为了拿钱而已!”

李恕收回冰刃,示意他坐下慢慢说。邱鹏不敢不从,僵坐在椅子上:“罗源泽欠钱不还,屡次找借口拖延,我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为了避免他躲在赤霞派里不出来,我要他给我捏造了个身份,跟着他一起回了宗门。我发誓,你们赤霞派的事情我可一点儿都没掺和,只要把钱给我我马上就滚。”

邱鹏以为李恕是赤霞派的人,好心给罗源泽留了几分余地,却听李恕问道:“你们打算怎么让他身败名裂?”

“这……”邱鹏欲言又止,这是要挟罗源泽的筹码,没拿到钱之前不可轻易透露,“这不好说,我也是听命办事,仙师你就别为难我了。”

“如果我偏要为难你呢?”李恕把玩着手中冰刃,寒光映在邱鹏脸上。

李恕真的会杀了他。意识到这一点,邱鹏头皮发麻,不得不亮明身份。“我只是个小喽啰,仙师杀就杀了,但是这样,你恐怕就要跟我们堂主结下梁子了——我们堂主,名叫金满堂。”

江湖上还有一句话,卖儿卖女卖爹娘,莫欠河东金满堂,说的便是金满堂狠辣的行事作风。

“多谢提醒,你既然敢孤身潜入赤霞派,想必金满堂已经下了命令,如果你回不去就把罗源泽的把柄公之于众,我说的对吗?”

“不错。”

“那太好了,这就说明就算我杀了你,金满堂也只会把矛头指向罗源泽,届时他们狗咬狗,与我何干?”

邱鹏愣了片刻:“你是冲着罗源泽去的?”

李恕干脆地认了下来:“是。要么我杀了你,借金满堂的手对付罗源泽;要么你把罗源泽的把柄交给我,我相信你能找到借口向金满堂交代。现在,你自己选吧。”

邱鹏低下头,眼睛左右转了两圈。他根本就不在乎罗源泽的死活,可他不能不在乎堂主布置的任务。

“好吧。”邱鹏决定赌一把,既然是罗源泽的仇家,那他就把李恕引过去让他自己解决好了,最好两人能自相残杀,谁死了谁倒霉。“东西不在我身上,你想要的话就跟我来吧。”

邱鹏起身往外走,发现李恕没拦他,心中不禁涌起几分庆幸,跨出房门的瞬间反手炸出几张符箓,拔腿冲向罗源泽的住处。然而没跑两步,他便眼前一花定在了原地。

任流白点了他的穴道:“你说得对,他果然不会老实交出把柄。”

李恕对此早有预料,安排任流白在房外守着,如今邱鹏彻底无计可施,李恕将冰刃缓缓递到他眼前:“猜猜我是先挖你的眼睛,还是先割你的舌头。”

寒气扑面而来,冻得邱鹏连冷汗都冒不出来:“别!我说我说!罗源泽的把柄就在进门后的第五块地砖下面。”

李恕略一偏头,示意任流白去找。不多时,任流白拿着一颗留影珠回来了。

“就是这个东西?”

“对……”

李恕微微挑眉,什么把柄能用留影珠记录下来,难道是罗源泽的杀人现场?她的手压在邱鹏肩上,遂对任流白道:“打开看看。”

邱鹏欲言又止,任流白已经听话地打开了。

投影一出,在场三人面色各异,邱鹏虽然早已知晓画面内容,仍旧忍不住咧了咧嘴。李恕眉心微蹙,眼睛隐隐作痛,这画面实在是……不堪入目。任流白最惨,留影珠被他拿在手中,投影离他最近,李恕亲眼看见他差点把留影珠扔出去,最后硬是忍住了。

“收起来吧。”李恕揉揉眉心,瞥向身侧的邱鹏,“你们金满堂手段挺多。”

邱鹏尬笑两声:“我们一般对症下‘药’,借贷的人越在乎什么,我们就越拿捏什么。”

李恕不置可否,邱鹏小心问她:“两位仙师,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李恕微微一笑,拎起邱鹏丢进房中,顺手封了他的穴道:“三天后点穴自解,那个时候你有本事就走吧。”

三天之内,李恕会解决罗源泽的事情,离开赤霞派。

回到红莲别院,李恕抛了两下手中的留影珠:“证据拿到了,你想像上次那样直接公之于众还是怎样?”

任流白的面色还没恢复正常,闻言摇摇头:“算了,只要赤霞派能够公正处理,私下解决也可。”

李恕猜到了他会这么做,哈哈一笑:“你真善良,就是不知道罗源泽领不领你的情了。”

夜早已经深了,李恕盛情邀请任流白与她同榻而眠,惹得他面色羞粉不知所措,好不容易得到赦令便回了房间,再也没发出一点动静。

李恕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悄无声息出了红莲别院,根据追踪符的指引前往禁院。看见那个魔族的第一眼,李恕便认出他是魑魅,可她明明早就命令魑魅返回魔界,为何他会落入赤霞派手中?

因为白日的事,如今禁院的看守格外严密,四面皆有弟子巡视。李恕没有贸然靠近,远远摇动几片树叶试了一下,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看守注意,看来整座禁院都被笼罩在了法阵之中。

事情有些难办,倒不是李恕破不开法阵,而是那样势必会惊动整个赤霞派,再想脱身就难了。为今之际可以试试和罗源泽做个交易,用他的把柄换回魑魅,不过任流白那边还得想个办法圆过去。

李恕原路返回,尚未进入院子,便听见院中隐隐有破风之声。再凝神细听,声音行云流水,像是有人在舞剑。

任流白?李恕忖道,他不是睡了么,难道他发现了自己不在屋里,所以在这守株待兔?

李恕歪头想了片刻,想出一个坏主意。

院子里的舞剑声仍在继续,李恕解了腰带,将外袍脱下来披在身上,又凝出冰水打湿头发和领口,推门进去与任流白打了照面。

“咦?”李恕故作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任流白握着一截树枝,看她一眼便匆匆收回目光:“我睡不着,你怎么……”

李恕随手拢了拢外袍,越拢越往下滑:“我泡冷泉去了。”

她的声音和身体一起靠近,任流白不得不垂眸盯着脚尖:“为何,你很热吗?”

“嗯,你知道的,我体内既有金丹也有魔核,需要一刻不停地平衡它们,自从我受伤后这种平衡就更难了。”李恕叹气,略带几分似有若无的委屈,“不管怎样,多谢你上次帮我引渡灵力,我本来想算了,我也不好总麻烦你,借用冷泉压制灵力也可以的。”

任流白明白得很快:“你邀我同榻就是因为这个……抱歉,我不知道你正在难受。”

“现在好了,我已经没事了。”

“下次”

“什么?”

任流白动了动嘴唇,到底还是没能把话说出来:“没什么,你快回去休息吧,别着凉了。”

李恕道了声好,光明正大回了房间。门一合上黑蛇就从她的脖子上昂起头:“啧啧,又被你糊弄过去了。”

李恕懒得搭理它,黑蛇更来劲了:“你真要把人家好好一个仙师骗去魔界?”

“你害怕了?”

“胡说八道,我怕什么?”黑蛇绕着李恕的脖子转了两圈,喋喋不休,“就算他能消除邪秽,我就赖在你身上他能奈我何?”

李恕哼笑:“那你急什么,老实待着,我要休息了。”

黑蛇气得不行,李恕已经闭上眼睛,黑蛇气也没有办法,嗷嗷叫了两声重新盘到她颈上。

翌日一早,又有人来了红莲别院,不过这次来的不是明如月,而是个生面孔的赤霞派修士,彬彬有礼道:“两位仙师,掌门请你们前往霞光殿。”

第39章 头骨不属于你们的东西,该还了。……

霞光殿,是一座位于赤霞派最顶峰的宫殿,日出时殿顶金光一片,璀璨夺目,日落时红墙融入晚霞,仿若天上仙宫。正是因为朝霞晚霞都美不胜收,所以取名霞光殿。

三人拾级而上,到了门口,引路弟子躬身示意两人入内:“仙师,请。”

李恕余光扫过,霞光殿独立孤峰,上下只有一条险路,殿门洞开,窗户却紧闭着,以至于大殿里面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情况。

“两位仙师,请。”引路弟子又邀请了一遍,李恕抬脚走进大殿,阳光随即被隔绝在身后。

殿内清冷且空旷,一方巍峨宝座定在尽头,四壁挂着历代掌门降妖伏魔的画像。最显眼的一幅乃是赵灵运,画中的他浮在半空仿佛天神下凡,脚下法阵铺开射下无数雷电,一名年轻男子被雷击中,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上下两道人影对此,愈发显得赵灵运高高在上,睥睨天下。

李恕盯着画像,表情不辨喜怒,直到罗源泽从宝座后走出来。

任流白略感讶异:“罗仙师?”

罗源泽挂着笑,抬手搭住椅背:“师尊命我招待两位。”

李恕冷眼看他:“招待?”

“赤霞派位列五宗,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如今竟有魔族胆大包天潜入宗门欲行不轨之事,若不将她斩除,如何对得起赤霞派的名头?”罗源泽走到宝座前面,居高临下盯着李恕,“你说对吗,李仙师?”

他将“仙师”二字说的极为古怪,意思再明显不过,李恕就是他口中的魔族。

任流白挡住李恕:“你有什么证据?”

“她活着是‘人证’,死了是‘物证’,你问我要证据,证据不就在你身边吗?”

看来这是设好鸿门宴等着她了,李恕无所谓道:“所以赵灵运根本就没有要见我们,是你假借他的名头骗我们来了此处。”

“没错,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

李恕不怒反笑,取出留影珠晃了晃:“你没证据,我可有证据。”

一见珠子,罗源泽顿时脸色大变:“你哪来的?”

“留影珠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吗?你这么紧张,看来很清楚里面记录了什么。”

罗源泽的面上红红白白,最后冷笑一声:“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留你们了,带着你们看过的东西去死吧!”

殿门砰地合上,李恕脚下一软,地板竟然如同水波一般开始流动,踩到哪里哪里就陷下去。

任流白扣住灵力,射向宝座上的罗源泽,没成想灵力脱手后速度竟然变得奇慢无比,所过之处微微泛起涟漪,像是一尾濒死的游鱼。

罗源泽面露不屑,隔空捏住灵力,那尾濒死的游鱼立刻灰飞烟灭了。“在我的法阵里,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李恕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物体都在缓慢流动,包括那幅赵灵运的画像,他脚下的年轻男子也被裹进水波里,仿

佛下一刻就会被揉碎。

“你在找阵眼吗?别傻了,就算找到了你也碰不到。”罗源泽握紧拳头,法阵在他的控制下剧烈收缩,李恕仿佛置身气泡中,被任意捏扁揉圆。

任流白撑开手臂挡在他与李恕身前,心中不免懊悔,罗源泽实在是无可救药,若不是他想着私了,此番又怎么会连累李恕落入陷阱。

“不自量力。”罗源泽继续收紧拳头,气泡死死压在两人身上,仿佛要将他们捏碎。

李恕贴在任流白怀里,既不反抗,也没什么动作,只是一直看着那幅画像。

罗源泽心生戒备,顺着李恕的目光去看,却看不出什么名堂,但他知道,这恰恰就是最大的不对劲,李恕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想了片刻,罗源泽将双手掌心上下相对,无所谓,只要他先下手杀了李恕,她想做什么都是徒劳。

就是现在,罗源泽合掌的前一刻,李恕右手一挥,法阵轰然炸来,殿中画像在灵力冲击下碎成齑粉。

罗源泽大惊失色:“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破了我的法阵?!”

李恕掸掸揉皱的衣襟:“没什么不可能,凭你的修为,法阵最多只能包裹这座大殿,而我进殿之前就在外面留了一道凝而不断的灵力。”就像一根针穿透法阵内外,方才她按兵不动,只是在等罗源泽将法阵压缩到承受极限,气泡绷得越紧也就越脆弱。

“你现在还有什么新手段吗?出了这座大殿留影珠的秘密可就瞒不住了。”

罗源泽咬紧牙关,从齿缝中挤出阴冷的声音:“你们,找死。”

门窗洞开,寒风呼啸着卷了进来,殿内温度骤降。任流白眉头一沉,这股寒气是护山大阵!

霞光殿外,赤霞派弟子纷纷仰头看天,只见护山大阵飞速运转,凝出数百根长约一丈的冰锥,从四面八方指向霞光殿。

大殿里面有敌人?众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状况,候在殿外的引路弟子则脊背生寒,飞也似地逃离了孤峰。

罗源泽双目赤红,事已至此他没得选,哪怕毁了霞光殿,他也要把李恕的命留在这里。

冰锥雨点一般砸下来,金顶顿时四分五裂,然而不等碎石落下,冰锥便抢先一步插进地板中,犬牙交错,不留死角。

李恕一连退后几步,冰锥始终追着她的身影,罗源泽从破碎的大殿上方飞出,长袖一翻,一颗头骨出现在他手中。

李恕遥望半空,阳光下,头骨眉间嵌着一枚墨紫色魔核,那是最高等的魔才能拥有的颜色。

罗源泽按住头骨,呵呵冷笑:“你是魔,我手中的也是魔,让我看看到底是你厉害还是他厉害!”

赤霞派的护山大阵其实由两个法阵叠加而成,一个阵眼是晶石,主防御;一个阵眼是魔核,主杀伐。

看清罗源泽手中之物,李恕面上瞬间覆了一层寒冰,踩着射下来的冰锥逆空而上,落到霞光殿顶:“你拿的是谁的头骨?”

罗源泽咧开嘴角,他有信心杀了李恕,所以也颇有耐心回答问题:“你不问魔核反而问头骨?哈哈,当年在奔雷台五大宗门联手诛魔,我师尊设下雷阵将魔头九阴劈得魂飞魄散,立下头功,理所应当得了那魔头身上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这枚魔核——所以这颗头骨是谁的,还用问吗?”

李恕嗤笑一声,黑白分明的眼珠渐渐被幽绿浸透:“立下头功?好一句立下头功,赤霞派的无耻原来是一脉相承。九阴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心里清楚。”

罗源泽被李恕慑到,随即心头漫上狂喜,指着李恕对围观弟子大喊:“看见没有,她的眼睛!她是魔族!”

李恕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身份,这么多人都能做见证,真是天助他也!罗源泽催动魔核,护山大阵寒光大作,只不过这次凝出的不仅有冰锥,还有锁链。

任流白心道不好,不知李恕与那魔核的主人是何关系,但她现在明显被激怒了,正好落进罗源泽的圈套。

“李恕,此地不宜久留。”任流白飞上殿顶,扬手劈开接踵而至的冰锥,“我们快走。”

“你们谁也走不了!”锁链随着罗源泽的声音扑向两人,像是一窝倾巢出动的蛇,缠绕着,扭曲着,冰锥则是它们的毒牙。“任流白,你身为玄隐门大弟子,公然勾结魔族是何居心?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杀了你这仙门叛徒!”

“蠢货。”李恕轻轻吐出一句,罗源泽竟然拿幽冥寒冰来对付她,他见识过幽冥寒冰的真正威力吗?

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噼啪声,锁链与冰锥忽然停了下来,仿佛被谁使了定身术。李恕踩着屋脊缓步向前,指尖依次点上途经的锁链与冰锥。

“五大宗门打不过九阴,就拿李问心当诱饵将其骗至奔雷台,设下重重陷阱,这才有了诛魔之战的胜利。”

李恕每说一个字,便有一条冰锥或锁链碎成齑粉,但它们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形状,一动不动停在半空。

“如此下作的手段,赤霞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让我对你们刮目相看。”

罗源泽瞳孔巨震,不受控制地想后退。李恕、李恕到底是谁,为什么她能定住护山大阵?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李恕已经走到罗源泽面前,两人之间不过几步之遥,罗源泽得以清楚地看见了那双绿得快要烧起来的眸子。

忽然之间,他的心脏猛地一跳,绿眸,幽冥寒冰,这不是九阴的特征吗?那李恕是……

“不属于你们的东西,该还了。”李恕说完最后一个字,漫天冰锥和锁链骤然炸开,纷纷扬扬,轰轰烈烈,仿佛下了一场暴雪。

罗源泽只觉得眼前一花,喉咙已被李恕掐在手中,硬生生将他提离了地面。

“不……”罗源泽眼眶鼓胀,眼睁睁地看着李恕从他手中拿走嵌着魔核的头骨。

冰锥再次凝了出来,只不过这次是冲着赤霞派弟子去的,其中一根势如闪电,径直飞向禁院。

“轰!”禁院上空蹿起一道人影,飞速向着李恕而来,正是浑身染血的魑魅。

“尊上!”他昨日才挨了痛打,今日除了身上血迹竟然没有丝毫孱弱的迹象。看着乱如急雨的冰锥,魑魅满脸兴奋,“我这就去把他们都杀光!”

“不可。”任流白拦住魑魅,对李恕道,“他们与罗源泽并非一丘之貉,切勿伤及无辜。”

魑魅大怒,当即要和任流白动手:“又是你这臭修士,尊上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李恕冷道:“住手。”

“听到没有,尊上让你住手。”

“你也住手。”李恕松开罗源泽的脖子,一脚踹出,罗源泽还没站稳便跪了下来,“罗仙师,你应该从来都没和下面的师兄弟们坦诚相待过吧,今天就是一个好机会。”

“不!不!”罗源泽的脑子嗡嗡作响,拼命挣扎,还是没能挡住李恕抛出留影珠。刹那间,霞光殿顶上出现一段影像。

“我叫罗源泽,乃赤霞派内门弟子,今向金满堂借款……”画面中的罗源泽跪在地上,恰如此刻的姿势,只不过他□□,一边自报家门,一边承诺日后会将借款连本带利还给金满堂,否则这段影像可由金满堂随意处置。

赤霞派弟子呆住了,那声音那样貌……画面中的人千真万确是罗源泽,他竟然、竟然用这种方式借高利贷?

该做的事都做了,李恕丢下面如死灰的罗源泽,对魑魅和任流白道了声走。此番引起的动静太大,需得赶在赵灵运出关之前离开赤霞派。

第40章 恶果如何处置勾结魔族的弟子?

完了,全完了。罗源泽趴在殿顶,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了,只有脑子里反反复复响起一道声音:他完蛋了。

不仅被同门看见了他借贷的影像,还被李恕抢走魔核,这要他怎么在同门面前抬头?又要怎么向赵灵运交代?

赵灵运,哈哈,赵灵运的作风他太清楚了,罗源泽已经能想到自己的下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都怪李恕,罗源泽目眦欲裂,都

怪那个该死的魔族。他就算死,也要拉着李恕一起下地狱!

“罗师兄……”不知道是谁叫了他一声,却见罗源泽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冲向山下。

李恕赶了一天的路,入夜才在林中歇下,魑魅因为李恕阻止他对任流白动手,心中一直耿耿于怀,停下来后第一时间对任流白发难:“尊上,他为什么还跟着我们?”

“我要带他回魔界。”

“什么?他怎么能去魔界!”

李恕觑他一眼,魑魅赶紧解释:“属下不敢教尊上做事,只是人族卑鄙无耻,我看还是把他杀了省心。”

“不敢就闭嘴,我倒是要问你,你怎么会落进赤霞派手中?”

魑魅怒哼一声:“属下不放心尊上一个人去幽兰古国,追您的路上误入了赤霞派的地界,谁知道他们那儿如此古怪,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我给你的命令是返回魔界,你自作主张跟踪我该当何罪?”李恕大概能够猜到,罗源泽是通过魑魅发现了她是魔族,若不是因缘巧合,她想救出魑魅还要费一番功夫。

听见质问,魑魅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最后扑通跪在地上:“尊上息怒,属下甘愿领罚。”

“此事回魔界再说,现在去周遭巡视。”

“是!”

魑魅听命没入黑暗之中,李恕看向任流白:“你有话要跟我说?”

任流白知道他的想法瞒不过李恕,问道:“他叫你尊上,你在魔界是什么身份?”

李恕微笑:“当然是魔尊,怎么样,配得上你吗?”

任流白的猜测得到证实,又被李恕轻飘飘的一句调戏惹得脸热,认真发道:“与人相交贵在同道,不看身份。”

“可是像你这般皎若明月的仙师,我若一穷二白又怎么舍得去攀折?我既然跟你在一起,自然要把你好好捧在手心里。”

任流白的脸更热了,不知该如何回答李恕,魑魅却在此时突然回来,硬挤到李恕与他中间:“尊上,有人来了!”

“赤霞派的追兵?”

“属下不知,来者似乎只有一人。”

李恕眉尾轻挑,吩咐两人隐匿气息静观其变。很快黑暗中冲出一道人影,罗源泽状若癫狂,他方才看见了魑魅,李恕必然就在附近。

“李恕,滚出来!我要杀了你!”

看清来人,魑魅二话不说跳了出去。

“是你,李恕的狗。”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罗源泽咬牙切齿,“李恕呢,躲哪儿去了?叫她出来受死。”

魑魅咧开嘴角:“能给尊上当狗是我的荣幸,你这个不穿衣服的人懂什么?”

罗源泽最听不得这件事,当即扑上去与魑魅打斗起来,只不过完全不像修士的打法,撕得血肉横飞。

任流白蹙眉,事到如今,他已经不认为罗源泽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可他这幅癫狂的样子比原来更难解决了。

很快,魑魅在打斗中占了上风,一脚踹飞罗源泽,随后高高跃起全力砸向他的面门。

罗源泽口鼻之中喷出鲜血,呛得他连声咳嗽。魑魅又毫不客气地补了一脚,踢得罗源泽就地滚出去几圈,报了他在赤霞派的仇。

被踢之后,罗源泽趴在地上笑了两声,摸出一枚丹药塞进口中,踉跄着站了起来。

魑魅最烦这种神神经经的人,只想赶紧把罗源泽杀了完事,然而他一拳砸过去,罗源泽不仅没躲,反而单手接了下来。

魑魅的拳头陷在罗源泽掌中,只觉得一股可怕的力量钳住了他,魑魅惊觉不对,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咔的一声,他的手腕被罗源泽掰断了。

“李恕,我知道你在这里,看见了吗?你再不出来他断的可就不是手了。”

“尊上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魑魅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上不方便就改用腿,一连踹出了十几脚。

罗源泽吃了爆灵丹,此刻灵力沸腾,把他本就强烈的杀心激发得更加不可抑制。猛一用力,硬生生将魑魅的手折了下来。

鲜血溅到脸上,罗源泽又开始呵呵发笑:“我为什么不配叫李恕的名字?你好歹是个纯种魔族,却给一个人不人魔不魔的东西当狗,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魑魅扼住伤口,狠狠啐了一口:“尊上就是尊上,你想当狗也当不了。”

罗源泽懒得和这种脑子有病的魔族废话,冲着黑漆漆的树林大喊:“李恕,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你娘就是那个自甘堕落、欺师灭祖、被逐出师门的叛徒李……”

话没说完,李恕已经出现在罗源泽的面前,一拳砸在他的胸口。罗源泽倒飞出去,手中的断肢脱力飞出,被李恕接过丢给魑魅:“拿好,回去找罗刹。”

看见李恕现身,罗源泽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吐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哈哈哈哈,听见我骂李问心你生气了?那又怎样,我说的是事实。”

李恕面无表情走向他。罗源泽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知道李恕起了杀心,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所以他故意出言激怒李恕,等她靠近,他就立刻自爆金丹同归于尽!

两人仅剩几步之遥,李恕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罗源泽来时的方向:“出来。”

罗源泽心中一惊,却见黑暗中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面无表情,背后一把长刀格外瞩目。

“陆风?”罗源泽认出来人身份,神色立刻由惊转喜,陆风不是别人,正是他当初花钱找的杀手。

“陆风,你来得正好!他们俩就在这里,你马上杀了他们。”陆风在杀手中素有美名,一是因为他身手不凡,二是因为他收了钱就会尽心尽力为雇主办事。若是他与陆风联手,未必不能胜过李恕。

出乎意料的是,陆风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甚至连眼神也没有分出去一丝。罗源泽怒道:“你还愣着干什么?难道你怕了?”

陆风这才开口,声音死水一般:“我只是路过。”

“什么叫路过,你答应过我杀了他们!”

“我答应过,但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你在放什么狗屁!”罗源泽破口大骂,骂完忽然想起他对陆风说过这句话。

那日陆风跟丢李恕两人之后去向他复命,罗源泽也像现在一样火大:“你在放什么狗屁!两个人大活人都能跟丢,我雇你有什么用,滚!废物!”

陆风毫无波澜,罗源泽让他滚,他就把收到的订金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在他眼里,他和罗源泽之间已经没有雇佣关系,所以李恕与任流白自然也就不在他的追杀名单之中。

罗源泽血气翻涌,恨不得把陆风一起杀了。却听李恕问了一句:“你接单吗?”

罗源泽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没等他打断两人,陆风已经给出回答:“接。”

“我出一千块晶石,买罗源泽的命。”

“好。”

罗源泽头皮发紧:“你疯了吗?这个女人是魔族!你竟然听她的命令杀我?”

李恕扬手丢过去一只储物袋,陆风轻轻一捏,确定够数,遂将储物袋收入怀中,反手去拔背后的刀。

“报酬我已经付清了,你想怎么杀罗源泽都没关系,我只要他死。”

陆风握紧长刀,走了过去。

罗源泽死了。

尸体摆在大殿正中,赵灵运掀开白布向众人展示他脖子上的伤口:“一刀毙命。”

有缺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

赵灵运出关后火速派人追杀李恕,然而最后只找到了罗源泽尸体。恰在此时,从幽兰古国回来的有缺与付剑心等人途经赤霞派,听闻派中之事立刻前来求见,确定了抢夺天书与抢夺魔核的都是李恕。

赵灵运悲痛欲绝:“我这爱徒一向忠厚老实,却被那魔女逼迫录了不堪入目的影像,以此作为要挟潜入赤霞派。他不堪受辱,宁可与那魔女同归于尽,却到底还是低估了对方的狠辣,最后丢了魔核也丢了性命。”

说到这里,赵灵运目光一转,看向大殿右侧两名沉默的白衣修士。

“那魔女狼子野心,猖狂至极,赤霞派定会叫她付出代价。不过还有一事我不得

不说,那魔女并非孤身一人,她身边还有一名修士——玄隐门大弟子任流白!”

任流白三字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两名白衣修士身上,原因无他,他们便是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玄隐门掌门虚怀,以及他的独女洛檀音,也就是任流白的小师妹。

“来人,把东西交给虚怀道长。”赵灵运说完,立刻有人呈上一封信,“如何,信上的字迹两位可还眼熟?”

洛檀音心急如焚,抢先接了信展开,没错,是任流白的字迹。

“这是从他们住的红莲别院搜出来的,任流白不仅没有揭穿那魔女的身份,反而在信中写他一切都好,我门下也有弟子可以证明,任流白与那魔女关系亲密,绝非泛泛之交。”

明如月被人带了上来,她飞快地在大殿中扫了一眼,然后低头盯着地板。

赵灵运命令她:“你把任流白和李恕的事如实告诉虚怀掌门。”

明如月应了一声,老老实实从她在山下遇见受伤的两人说起,提到任流白不眠不休守在李恕床边,洛檀音猛地攥紧手中信纸,指节用力到发白。

“不过,那个从禁院跑出来的魔族要杀我时,是李仙师……李恕救了我,我觉得”明如月的思绪乱得厉害,短短几天经历这些事情,对她造成了巨大冲击。

“哼,那是她与同伙里应外合,让你们放松警惕演出来的罢了。”赵灵运挥挥手,示意明如月不必多说,可以退下了。

等她走后,赵灵运再次把矛头指向虚怀:“此番不光我我赤霞派阵毁人亡,损失惨重,连天书也被那魔女抢走一片,后患无穷。当然我也为虚怀道长感到痛心,任何门派出了这种事情想必都会面上无光,上一次紫竹峰是怎么做的来着?”说到这里,赵灵运故意顿了一下,然后才道,“我想起来了,沉璧上人亲自下令逐出叛徒李问心,从此生死不论。那么敢问道长会如何处置勾结魔族的弟子?”

“大师兄不会勾结魔族的,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洛檀音站出来为任流白辩解,“我与大师兄从小一起长大,他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一定是那个魔族使了什么手段,大师兄是受害者!”

“长辈说话,小辈插什么嘴?玄隐门就是这么教导弟子的,还是说虚怀道长就是这么教导女儿的?”

虚怀与有缺是同辈,赵灵运却与他们已逝的师尊才是同辈,单论年龄确实称得上长辈。

洛檀音咬紧牙关。

虚怀面色凝重:“实不相瞒,小徒任流白已经失踪许久了。”

“你这叫什么话,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任流白已经不是玄隐门的人了?”

“自然不是,我对小徒的品性亦可担保,他并非勾结魔族作恶之人,其中或有隐情。还请赵掌门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查明真相给赤霞派一个交代。”

任流白失踪后虚怀之所以选择隐瞒消息,正是担心有人借机生乱,没想到最后还是发生了他不愿看见的事。

赵灵运没那么容易罢休:“我听说任流白是玄隐门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虚怀道长这番说辞,该不会因为爱惜人才暗中包庇他吧?”

“今日青石寺与紫竹峰的道友都在,还请做个见证,在下定会查清此事秉公处理,绝不偏袒半分。”

“好,有虚怀道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可惜你们来得太迟,只怕这会儿任流白已经随那魔女逃到魔界了。”

魔界气候异常,地形复杂,魔族生物更是千奇百怪,绝大多数修士都不敢贸然进入魔界。

虚怀默了片刻,看向有缺:“据大师所言,你和紫竹峰小友与那位名叫李恕的魔族有过接触,可知她是什么来头?”

付剑心心神微动,她倒是知道李恕的身份,只是……

有缺面不改色,合掌答道:“阿弥陀佛,惭愧。”

付剑心:“……”

有缺绝对知道些什么,他在李恕吹笛时露出的恍惚付剑心看得清清楚楚。而且凭他的实力,不可能被李恕用幽冥寒冰冻住,毫无还手之力。他在故意隐瞒。

只一瞬间付剑心就做好了决定,说起来李恕与紫竹峰也有牵扯,还是先禀明沉璧上人为好,于是跟着有缺摇头:“晚辈不知。”

虚怀略一颔首,就此作罢。

半个时辰后,大殿中的人各怀心思,各自散去。付剑心一出来真意便扑到她身边:“师姐,确定是李恕吗?”

“嗯。”

“和她一伙儿的那个修士真是任流白?”

付剑心没有草率回答,只道:“收拾东西,立刻启程回紫竹峰。”

真意不敢多问,率先回去通知同门。付剑心也往住处走,耳边忽然传来压抑的啜泣。

明如月抱膝坐在树下,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抽动,付剑心听见的哭声就是她的,她本不该多管闲事,但不知怎地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你还好吗?”

明如月转过头,面上挂着泪痕,怔怔地看着付剑心。

付剑心又问了一遍:“你还好吗?”

明如月终于回过神来,她不想让付剑心看见自己这幅样子,可是越擦眼泪越多:“付仙师,我……”

付剑心递给她一方帕子,明如月更想哭了:“我害死了罗师兄,如果不是我把他们带进来……罗师兄就不会、不会死……”

“不是你的错。”

明如月泪眼朦胧,止住哭声。

付剑心看着她:“错的是利用你作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