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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2 / 2)

“你说,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所以娘娘心烦难过都是正常的,您难过了就哭心烦了就跟太子爷撒气,把这些不痛快发出来就好了。”

“你怎么又绕回来了,今儿非得给我把这个心结说通了才行是吧。”

“那哪能说得通啊,这不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了,多说两句娘娘心里舒服一点儿,也不枉费我今儿被太子爷托付进宫来开解您一场啊。”

朋友不朋友的,沈婉晴觉得自己来这么几年时间都没有一个朋友。非要聊这么凝重的话题太伤感情了,还不如聊她什么时候能生出个孩子更好点儿。

“太子爷这段日子忙得很,我都好些天没跟他说话了。”

“太子爷的事儿我哪里敢胡说,进宫的路上高来喜旁敲侧击跟我说了,方才进毓庆宫的时候路过惇本殿我也瞧见太子爷了。”

“隔着屋子,我看过去的时候太子爷在书房里皱着眉装得特像那么回事,可等我转过头就用余光发现太子爷在往我这边看,我跟娘娘打个赌,太子爷这会儿要么就在门外,要么就派人守在门外,您信不信。”

“好了好了,什么赌不赌的,我可没准备好彩头给你。”

自己这段时间状态不好石琼华知道,太子有在默默忍受自己莫名反复的情绪她也知道,沈婉晴这么一说石琼华脸都臊红了。

同一时间,从廊下走到石琼华屋外,隔着一道窗户正听墙角听得入神的胤礽听到屋里的话心中一惊,腿比脑子反应更快拔腿就跑,搞得跟他一起偷听的何玉柱也跟着跑。

主仆两个一溜烟从石琼华的院子里跑出来老远才停下,那慌慌张张做了贼的样子,看得正好路过的几个宫里都跪到一旁低着头不敢看,太子爷在自己的毓庆宫里干了什么,能跑出这种动静来?

胤礽也反应过来了,自己跑什么跑,自己是太子爷想听就听了谁还能拿自己怎么着?真是本来不该心虚的事莫名其妙心虚了一场,还真成自己的不是了。

好在就这会儿功夫,乾清宫来了传话的太监让胤礽去一趟乾清宫,这才给太子爷解了围。

沈婉晴进宫的事,乾清宫在她踏进毓庆宫的时候就知道了。如今前朝文武百官不管因为什么原因,的确是对东宫没有孩子出生这事盯得死紧。

康熙已经暗示过几回不要着急,但人是活的不是物件,即便自己是万岁爷也没法让所有人所有事都顺着自己的心意,这事还真就这么僵在这儿了。

“沈氏是个明白人,让她进宫来劝一劝也好,要不然钻进死胡同里了伤人伤己。”

“万岁爷说得是,说来也是范御史多事。太子爷这成亲才多久就上折子来催,好不知趣。”

“你这老奴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当着朕的面说朝廷官员的坏话。”

嘴上斥责梁九功好大的胆子,脸色却看不出半分怒意。康熙当然知道御史在多管闲事,但御史嘛要做的就是监察百官,不光是朝堂上的大事,什么夫妻不和子女不孝宠妾灭妻这些他们他们都能管都能上折子。

这一次若是因为御史上奏的是太子的事就出言斥责,那下一次还有没有御史上奏折弹劾类似的‘私事’就不好说了。言官的口子不能开得太大也不能管得太紧,这里面的分寸怎么把握难着呢。

“奴才知错,还望万岁爷饶了奴才这一回。”

主仆二人不过闲话几句谁也没当真,去毓庆宫请太子的小太监回来得不慢,紧跟着不多会儿胤礽也进了暖阁书房。

康熙往梁九功的方向极随意地瞥了一眼,书房里的人很快就都被梁九功带下去了。

这是去年打噶尔丹回来之后父子俩之间多出来的习惯,当时是康熙把胤礽监国那段时间写的小条条和奏折找了一批出来,一本本打开跟儿子说他做的决定错在哪里。

这些话哪里是外人能听的,哪怕是梁九功也不能。次数多了,曾经养在乾清宫关系极其亲密,后来搬去毓庆宫又因为康熙的忌惮和防备渐行渐远起了隔阂的一对父子,如今好似也慢慢找到了平衡之法。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起来吧。”

“谢皇阿玛。”

胤礽起身很随意的坐下,这个时候找自己过来必定是为了石氏和子嗣的事,胤礽对这事早就有准备,所以此刻整个人都显得特别自然。

果然,坐下之后没说两句话康熙就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外头那些官员天天那么催,听说太子妃还生了要你纳侧福晋的心,朕想听听你怎么想。”

“儿臣不着急,之前儿子年纪不大,毓庆宫里不是没有侍妾怀胎,既如此便不是不能生。没养住只能说时候不到缘分不到,等哪天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来了。”

“至于侧福晋儿子暂且不需要,定下石氏为太子妃之前,那些大族世家谁不想家中女儿来争一争这个位置。现在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还是别再起风波为好。”

侧福晋是主不是奴,有正式册封礼是可以入玉牒的,许多皇子王爷请封的侧福晋家世甚至不比福晋差多少。

太子要是纳侧福晋那这个侧福晋的地位就更微妙了,说难听些寻常郡王贝勒的正妻,说不定家世都够不上给太子当侧福晋。毓庆宫和整个朝堂局势好不容易稳下来,胤礽不想为了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生出孩子的侧福晋打破。

“真不着急?”

“皇阿玛,儿臣真不着急。”

“不着急就好,不着急就回去好好把太子妃劝好,你是储君又还年轻,大把的事情可以做,子嗣之事还不要紧。”

康熙见胤礽是真的不着急,心情顿时又更好了一些。东宫眼下若真的生出嫡子,外边那些朝臣尤其是汉臣肯定又要早早生出效忠太子的心思来。

正统继位对于这天下的读书人来说太重要了,康熙则并不想自己的太子成长得太快。

就这么维持下去,直到有一天自己精力不济,到时候自己自然会主动扶太子上位。不着急、不着急,一切都还早着呢。

康熙的这种心思打死石琼华她也想不到,胤礽却一点儿也不意外。从乾清宫出来胤礽摆手拒了轿辇,就这么带着太监慢慢往回走。

皇阿玛不是不满意自己这个太子,只不过自己这个太子不能处处周全。

太子妃和石家固然很好,但毓庆宫有石氏这么个高门贵女就够了,太子妃之前所想再挑个满洲世家女子进毓庆宫来当侧福晋,则搅乱了皇阿玛的布置。

至于孩子的事,那就更加是生不生都可,晚两年生比现在生要好,真要是生了也是生个格格比生个阿哥要好。阿哥迟些来,这对皇阿玛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坏事。

不过这些事胤礽没打算跟石琼华说,她身为太子妃要承担的够多了。

以前毓庆宫没有太子妃,有什么好事坏事都是自己这个太子担着。现在有了太子妃,毓庆宫有什么狗屁倒灶的事众人的目光就都放在太子妃身上。

胤礽有时候都在想,哪天要是自己这个太子在毓庆宫打杀了奴才,外头那些人都得说是太子妃治理毓庆宫治理得不好,才让自己这个太子闯了祸。

都这样了,要是再告诉她皇上既想要毓庆宫有孩子,又不想要毓庆宫这么快有孩子,还压不住前朝对毓庆宫的窥探和指手画脚,他觉得这未免对石氏太为难了。

就让她安心琢磨怎么早日生个孩子出来,其他的事自己来操心就行了。到时候孩子来都来了,他就不信自己的皇阿玛还能把亲孙子如何。大不了就是自己被来回挑刺几回,这都是习惯了的事,算不得什么。

太子从乾清宫回来,走到毓庆宫门口就撞见进宫来接自家大奶奶的毓朗。

看着他酒气未散两颊潮红的样子,胤礽抬腿就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都醉成这个样子了还敢进宫来,这也就是来毓庆宫没人管他,要是被别人撞见不治他个失仪之罪都轻了!

毓朗挨了一脚故意往沈婉晴这边躲,胤礽这才看见从石琼华那儿出来的沈婉晴,本来还要再多说毓朗几句,这会儿也勉强给咽了回去。

“臣妇见过太子爷,给太子爷请安。”

“起来吧,你家毓朗进出毓庆宫跟回家没两样,你往后在毓庆宫也不必拘束。”

“是。太子爷放心,臣妇已经很不拘束了。”

“好好好,不拘束就好。今日时辰不早了,毓朗是来接你出宫的,孤就不留你们了。”

再有小半个时辰就要关宫门下钥,毓朗牵着沈婉晴走在宫道上,两人的步履都在保持规矩不失仪的前提下尽量快起来。

“家里的客人都散了?”

“你走了有一会儿太子就差人送了不少赏赐去府里,他们知道你被太子妃召见进宫,可不就都散了。”

“毅安呢,在前院没吵闹吧。”

“没有,你儿子是个傻大胆,谁抱都不哭。我要进宫来接你,你爹说带毅安回去住两天,这傻小子被我岳丈抱着都出门了,还冲我笑得咯咯的。”

“行吧,让他过去玩两天也好,天天在家都要闹腾死了。”

两人一路说的都是孩子,至于沈婉晴今儿被太子妃叫进宫是因为什么,毓朗半句话都没问沈婉晴也半句话都没说。

紫禁城就像一道鸿沟,进去了说的谈的都是天下大事,就连太子妃生不生孩子都成了决定天下命脉的事情。出来了心里念叨的便是家里的一日三餐赚钱养孩子,琐碎麻烦却也叫人心生满足。

第107章

“大奶奶, 马嬷嬷下午过来了两趟,奴婢问她有什么事她又不说,只说等奶奶您回来了她再过来。”

“除了咱们家福姑奶奶还能有什么事啊, 青霜姑娘不能这个都没想到吧。”

“奴婢猜到了,不过主子的事奴婢不敢胡乱置喙。”

“不是要你乱猜乱说话, 是要你借着这事看清楚道理, 过完中秋你就要成亲出府去了,可切记切记别犯福姑奶奶这样的错误。”

沈婉晴来这个世界满打满算快五年了,她今年虚岁二十五, 东小院里的几个丫鬟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

今年年初春纤就已经嫁出去了, 嫁的是马帮里沈宏济的一个副手沈峰。也姓沈,亲戚关系跟沈婉晴已经出了五服。

家中困苦, 好在他自己有一身好武艺胆子又大, 十四岁那年进了马帮,二十一岁跟着沈宏济出盛京走西北的马帮。今年二十三岁, 比春纤小两岁。

走马帮的人要么家里给张罗很早就成家, 要么没人管一年到头大半年都在路上,说耽误就耽误了, 沈峰就是属于被耽误下来的这一波。

春纤身为沈婉晴身边的大丫鬟, 这两年不光管着后院的事,外面铺子和田庄上的事她也多有经手。

马帮自然也一样, 沈峰身为沈宏济的副手难免要跟府里打交道, 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可不就对上眼了。

为此春纤找了个晚上跪到沈婉晴跟前认错, 毕竟她是卖了身契的丫鬟,按照眼下的规矩来说她的生死全都得由主子来定夺。至于嫁不嫁人、嫁给谁这种事,就更加由不得她决定了。

按照习惯,沈婉晴这种世家太太奶奶跟前的大丫鬟, 即便是嫁人也都是该有大用。要么许配给男主子身边的管事或亲随,要么嫁给府中养的门客或者幕僚,为的都是拉拢。

但沈婉晴跟毓朗的关系实在亲近到没必要再拉拢什么,而毓朗至今也还没养门客幕僚,所以沈婉晴压根就没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看着春纤跪在自己脚边吓得直哭的样子,沈婉晴没有傻得去问她自己对她又不是不好,何必为了这点儿事就吓成这样。她跟自己说了,难道自己连这个都会不答应?

自己跟春纤之间的关系,和自己和石琼华是一样的。自己待她再好,她的生死本质上就攥在自己手中,她便永远都对自己存着那份畏惧之心。

沈婉晴并没有安慰她什么,只是让她再等几天。

等她先装作不经意问起毓朗碧云和青霜多大年纪,再把自己想要给几个大丫鬟找婆家的消息放出去,等到府里上下都知道有这么一档子事了,才顺势把春纤许配给了沈峰。

这么一来,人人都觉得是大奶奶给身边的人恩典,绝不会想到是春纤先跟沈峰有了什么关系。

眼下这男女之事不是闹着玩的,到底是春纤先跟沈峰好上然后来跟自己讨这个恩典,还是自己先起意然后把春纤许配给沈峰,这里面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春纤许配出去没几天,青霜便带着她的爹娘进府来。青霜的爹在外面铺子的柜上娘在城外庄子上,两人都是做的小管事,这几年沈婉晴经营家业有多好,他们自然就跟着也赚了不少。

青霜家里姓陈,陈家对青霜这个女儿看得很重。这次一看沈婉晴是真要给几个年纪大的丫鬟找婆家,就壮着胆子进来了。

陈家给青霜说的亲事是她一个表哥,一听表哥两个字沈婉晴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表哥是不是亲的,得知不是亲的之后才松了口气。

眼下堂兄妹同姓自然是不能通婚,但表兄妹之间成婚不知道为什么就成了亲上加亲,是一件常见且很好的喜事了。

她那远房表哥不是奴籍是个读书人,两家愿意结亲自然也是有相互看中的好处。

陈家看中女婿是读书人,女儿嫁过去之后不管日子过得怎么样,在身份上就全然不是一回事了,即便过得不好自家也能给女儿补贴。

那边看中青霜是从小在毓朗跟前伺候的大丫鬟,有了这层关系以后只要能考中个功名,找找关系送能谋个一官半职。

青霜愿意嫁,沈婉晴当时就把她的身契拿出来给了她。只是她这门亲事到底跟春纤性质不一样,一提到福璇她就忍不住多嘱咐一句。

“大奶奶您还不放心我?我多机灵的人怎么会犯这种糊涂。”

“人家看奴婢好,说到底还是沾了大奶奶和大爷的光。奴婢是什么稀罕物还能在人家跟前充大个儿?他是个读书人,他不嫌奴婢不通文墨就阿弥陀佛了。”

“知道你聪明,我不过多嘴嘱咐一句。他是读书人你还是有靠山的人呢,大家成亲过日子没有谁高一等,你别看不上人家家里条件一般,但是也别自轻自贱,这就最好了。”

沈婉晴叹口气,她是真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人人都想得通,就福璇能每一个选择都做错,还怎么都学不乖!

福璇在康熙三十一年嫁去荆州,这一去便是三年没有回京。每次佟佳氏给女儿去信,回信里从来都只说自己过得好。

佟佳氏怕女儿是报喜不报忧,每年年底差人去荆州送年礼的时候都要嘱咐再嘱咐去荆州的管事,一定要仔细看看福璇是不是真的好。

对此沈婉晴的态度一直都是佟佳氏爱怎么操心都可以,她不在乎府里年底这一笔支出的多少。您要愿意,甚至可以让去荆州的管事在荆州住上一两个月,看看福璇的日子过得到底怎么样。

从外往里窥探,自然是很难看出什么端倪。尤其沈婉晴的这个态度其实就表明了她不想管福璇的事,底下这些奴才看明白了她的态度,自然也就不会尽心尽力去探查福璇在董鄂家过得到底好不好、有多好。

直到今年要给毅安办周岁宴,二老爷赫奕早就寄信说要趁着回京述职的机会提前两个月回来,争取能在家多待些日子,珍璇才主动给福璇这个妹妹去信,问她今年要不要回京探亲。

他们兄弟姊妹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聚齐过,这次要聚不齐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就说不定了。

况且老太太年纪不小了,过完年就该摆六十大寿的宴席,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儿女们回京城聚一聚,陪老太太住上小半年,也算是让老太太开心一次。

六十,放在后世按照最新标准佟佳氏应该还在青年人的尾巴上,但现在的佟佳氏的确就已经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因为一辈子没吃过苦还算养尊处优,她脸上和手上的皱纹并不多,不细看的话只会觉得在她是个挺雍容华贵的富家太太。但只要仔细端详一番,就能看得出来她眼神里的衰老与浑浊。

沈婉晴还记得自己这个世界第二天,第一次见佟佳氏时她的样子。平时天天请安见面不觉得有什么,回想一下那一天,再看看如今的佟佳氏,她也不得不承认珍璇的打算有道理。

不趁着这一次团聚一次,下一次在什么时候就不好说了。

父慈子孝,父没了老太太还在,这种时候毓朗身为长孙肯定不能不表态,沈婉晴和毓朗私下一合计第二天就差人往盛京、福州和荆州都正式去了家信。

毓朗才是这个家里的主事人,他做主把信送往各地就算是把给明年给老太太张罗寿宴的事给接了过来。

佟佳氏再没口是心非地说什么不必麻烦不必回来的话,而是早早地把舒穆禄氏叫过去,让她把西院的客房都收拾出来,就怕到时候两个女儿都带了姑爷外孙回来,府里不够地方住。

最先回京城的是珍璇一家四口,她这两年还是没能再怀上一个孩子,这次被奶娘抱在怀里刚满两岁的小男孩是傅广纳的妾室所生,孩子生下来就被抱到珍璇跟前养着。

算一算时间应该第一次回京探亲回去以后就把这事给定下来了,因为什么沈婉晴没问也不打算问,珍璇这人自己有自己的主张,沈婉晴没有必要多嘴多舌。

只是主动把芳仪从正院接回来,把后罩房给珍璇、福璇腾出来,好让她们姐妹回娘家以后,能有足够的时间多陪陪佟佳氏。

芳仪回来也没有住到小院子那边去,而是重新搬回钮祜禄氏的院子里。

今年春天宫里选秀,十四岁的芳仪参加了这次选秀。因为是元后族妹,又是毓朗的亲妹子,甚至高来喜还专门拜托了负责选秀的太监和宫女,芳仪进宫选秀的一路都有人照顾,十分顺利。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选秀那几天,秀女和宫外都在传说宫里的平妃病重,这次选秀说不定会再挑选一个赫舍里家的女子进宫,而这一次参加选秀的赫舍里氏女子除了芳仪,还有一个是索额图家的孙女。

人人好像都默认了皇上会再挑选一个赫舍里家的姑娘进宫,人人也都默认了芳仪和索额图的孙女就是奔着这个去的,只有芳仪和赫舍里自己家知道,全家上下没有一个人生了要把芳仪送进宫去的心思。

佟佳氏是舍不得,就如同当年舍不得福璇一样。论容貌福璇可比芳仪长得好多了,真要起了送女儿进宫为妃的心思,说什么也该是送福璇,哪里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佟佳氏再怎么厉害再怎么精明再怎么爱好当个端水大师,对儿女后辈却不曾存过半点不好的心思。

在她看来进宫从来都不是好事,万岁爷的恩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哪里是自己能够把握的。在宫外跟丈夫不合还能吵能闹能回娘家,进了宫这辈子是好是歹就再没法子由着自己了。

所以芳仪选秀之前,已经不怎么管家事的佟佳氏专门把毓朗和沈婉晴都叫到正院去,来回嘱咐他们托人找关系让芳仪在第一轮就撂牌子回家。

现在的赫舍里家不比前几年,即便是第一轮就撂了牌子也不会有人觉得是自家的姑娘不够好。回来了就能安心相看人家,芳仪决不能再像福璇那样,这不好那不行白白蹉跎了年华。

佟佳氏想的是芳仪的未来,沈婉晴和毓朗明显就想得更多。

他们两人和赫舍里家在赫舍里这一支里的声望越来越高,以前很多承袭了祖上爵位,如今为一等男爵府的大房能独自定下的事务,现在都会差人来问毓朗的意见。

隔壁元后那一脉的一等公府和索额图府亦是如此,有什么事关赫舍里一脉的大事,帖子都是先往毓朗这边送再往一等男爵府送。

在这种情势下,毓朗疯了才会把亲妹妹送进宫里去为妃。

自己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实心当差任事,本身跟各方势力牵扯不深。难道太子和万岁爷是想看到自己再长成另一个索额图那样的外戚吗?开什么玩笑。

所以芳仪选秀真就是一轮游回来了,回来了还说宫里巍峨煊赫好看得很,御膳房给秀女们准备的膳食也很好吃,总之于她而言选秀就是进宫去玩了一圈。

反倒是这一两年低调了许多的索额图在这上面下了功夫,他想把他家的孙女送进宫,因为他知道平妃病重不是假消息。

平妃是元后胞妹,康熙十九年进宫,进宫之后便封为妃位,这是康熙对元后母族的优待也是皇权对勋贵世家的拉拢和维系。

平妃在四年前生下过一个阿哥,不过还没满月就夭折了。这些年平妃在宫里一直都很低调很低调,除了怀孕生子再到孩子夭亡那段时间总会时不常的听说平妃娘娘的消息,其余时候她活得就像是紫禁城里的一道影子。

这跟她的身份有关,她得益于是元后的胞妹才能一进宫就封妃,哪怕她从未得过万岁爷的盛宠。

也正因为她是元后的胞妹,注定了没法办再得盛宠,以为后宫有过一个赫舍里家的皇后就够了,不需要再有一个赫舍里家的宠妃,甚至是皇子。

这个道理康熙明白太子明白,毓朗和沈婉晴明白,就连一等公府也明白。所以当年平妃怀孕生子的时候一等公府并没有多高兴,后来皇子夭折他们也没有多难过。

瓜尔佳氏甚至还私底下跟身边的嬷嬷说起过,没了孩子也好,没孩子就没牵挂没祸端。她不盼着小女儿在宫里能过得多风光,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安稳过一辈子就很好了。

但索额图不这么想,这两年索额图一党虽然还是以他为重,但他自己明显能感觉到毓朗的威胁和太子的疏离。起初他想过挣扎,但他也反应过来挣扎没用。

太子一天比一天羽翼丰满,身为储君他身边能用的人越来越多,他索额图反而成了太子的累赘和妨碍。

但人一辈子走到索额图这个位置上,不是他想往后退就能退的。夹在中间进退不得的滋味太难受,索额图想来想去还真给他想出个办法来:再送一个赫舍里家的女子进宫吧。

这次不靠一等公府了,就送自己的亲孙女。只要这事能成,到时候赫舍里家还能出一个皇子,到那时他索额图跟小阿哥的关系就更近了。万岁爷正当壮年,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芳仪这边求仁得仁第一轮就给撂牌子回家,索额图替孙女想尽办法造势也得了个同样的结果,两人一起手牵手儿从紫禁城里出来了。

太子当时非但没生气,还高兴得拉着石琼华好好吃了一顿,夜里又加餐‘吃了一顿。’

索额图生了这种小心思,皇上那儿只会更加厌恶索额图,至于自己这个太子,自己这个太子已经很可怜很本分了,连索额图都生了抛弃自己的心思,自己这个太子哪里还有威胁。

这么一来,太子高兴之余对毓朗的自我定位准确当然更加满意。这大半年即便毓朗身为参领只管着正黄旗内的旗务,太子也还是照旧隔三差五要召他去毓庆宫。

毓朗得太子宠信不减,芳仪挑选婆家的选择就更多。虽然眼下还没定下亲事,但人人都知道大姑娘在家留不了太长时间了,所以让她住回钮祜禄身边陪陪亲额娘,也是应当的。

芳仪搬回去没多久,离京去任上的赫奕就也回来了。

这几年对赫奕来说那滋味可真不一般,一来任上比京城锻炼人多了,以往眼高手低还特自私的二老爷,如今也学会了怎么掩藏本性,起码能装出一副事事以人为先,把自己摆在后面的样子来。

二来毓朗往上蹿的速度太快,快得他都有点儿后悔当初选择出京。早知道留在京城,毓朗这个侄儿这般出息,自己留下说不定也能跟着鸡犬升天,或是晚一点外任谋个更好的差事。

怀着这样的心思,赫奕对毓朗和大房的态度那叫一个如春风一般和煦,前几年两房之间的争斗,在他看来真真是一点儿影子都没了,跟彻底失忆了差不多。

赫奕和珍璇一直没断了联系,但兄妹两个着实是多年没见了。两人聊得挺好,傅广和赫奕也隔三差五就约在一起吃酒说话。只有福璇一家子,是在毅安周岁宴前两天才到的京城。

到家之后,一直在信里说自己很好很好的福璇,据说见着佟佳氏就哭了,还哭得特别可怜。

那天沈婉晴不在,这事是碧云学给她听的。之后这两天家里又忙着请客宴席的事,佟佳氏那边没提沈婉晴自然也不问。

只隐约听说福璇嫁过去之后,就一直仗着家世想要压德成一头。刚开始德成还依着她,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忍不了了,两人天天见面就是吵,直到近一年德成连回家的时候都少,怕是在外边又有另一个家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佟佳氏这两日没派人来说沈婉晴也就当做不知道。直到这会儿毅安的周岁宴办完了,自然就忍不住来东小院这边请人来了。

第108章

“先吃饭, 有什么事非得这个时候来催,人都回来了还怕没时间处理那点儿破事吗。”

“怎么是这个态度,白天在前院的时候德……小姑父干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

“吃饭吃饭, 边吃边说。中午被他们灌得就喝了个水饱,我都饿了。”

七月底的天儿还在夏天的尾巴上, 中午的宴席多是牛羊鱼肉, 好吃是好吃但多少有点儿腻人。

进宫之前沈婉晴就嘱咐过南枝和凝香,所以晚上的菜色大多爽口开胃。

放在坛子里跟泡椒一起腌制过的藕节切成小段,佐以辣椒和坛子里的泡椒清炒, 简简单单不需要再放任何调料, 酸辣爽口的味道就很容易上瘾。

甲鱼和五花肉一起清炖,调味的除了胡椒和盐也不需要放太多别的, 这道菜没有多少技术, 纯靠火候慢慢炖,只要甲鱼大小选得合适火候到位把肉给炖得足够烂糊, 味道就错不了。

再配上一道粉蒸肉、一道清蒸鳜鱼和煸得干香干香的一盘子小泥鳅, 晚上的饭菜就足够了。

屋子里还有点儿热,沈婉晴就让人把饭菜摆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自己没耐心等着葡萄藤一年一年慢慢长上来, 这都是前年让花匠从别处移来的。

在院子里搭了一架凉棚, 天气好的时候夜里无事,沈婉晴和毓朗就在这个架子下摆上桌椅, 弄几个下酒菜和一壶酒。有话说话没话吃菜, 酒菜吃完夜深了, 白天忙碌一整天的疲惫也能散下去不少。

今日白天忙了一整天,下午又往宫里折腾了一趟,毅安被沈宏世带走了东小院难得安静,毓朗一点儿也不想去管福璇那点子破事。

饭菜上齐, 毓朗先执壶给自家大奶奶把酒倒上,夫妻两个特豪迈的连干了三杯,沈婉晴才夹了一筷子藕尖到他碗里。

“慢慢吃别着急,我让常顺把院门关上了,没人能进来。”

听了这话,毓朗长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年他身为活捉噶尔丹的大功臣,实在已经听了太多太多恭维话。

再加上长子出生的时间又这么巧,人人都道毓朗命好,好得这一年说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也不为过。

好归好,但好得过了头也不行。毓朗现在就特别不愿意应付人,要是可以他就愿意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什么事都不操心就最好了。

“人心易变,这话大奶奶最爱说。这话本不错,可我以前总觉得倒也没那么易变,或许是大奶奶在这件事上太……”

“太偏执了。”

毓朗有些犹豫,沈婉晴已经把话给接了过去。毓朗跟自己不一样,他再怎么着年少丧父生了变故,这个家里总归亏待不到他头上。

西院以前那种暗搓搓的搞事在沈婉晴看来其实不算什么,毕竟再怎么着赫奕都没有把佐领这个可以世代承袭的职位,给当时还是小破孩儿的毓朗抢了。

所以这个家里再怎么闹再怎么蠢货不断,也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毓朗对于这个家里所有人的态度,一直都是烦是挺烦的,但真有了事他又狠不下心真的不管。

对此沈婉晴觉得挺好,毕竟自己的心够硬了,没必要再找一个心比自己还硬的枕边人。毓朗这种心软狗子,相处起来着实令人心安。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让你愁成这样了,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你没法子的事说不定我有办法呢。”

“爷的霁云就是想听热闹听故事了。”

咦~短短四个字,听得沈婉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毓朗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喝了酒以后说话怎么肉麻怎么来。

他明明知道自己听不得这个,还非要故意这么说。每次看着沈婉晴露出这幅强忍着他的肉麻话又不得不听的样子,人家毓大人才高兴。

“快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坐在院子里吃饭,养在花园子里的几只大肥猫很快就闻到香味过来了。

沈婉晴夹了两块鱼肉两块粉蒸肉扔到脚边,一眨眼的功夫肉就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平时就最粘人的大胖橘趴在沈婉晴脚边,一个劲地拿脑袋顶她的小腿。

还有两只猫儿想往毓朗跟前凑,但毓朗近一年的时间起码有一半都泡在正黄旗的校场和衙署。

他清楚太子日后想怎么用他,所以身为参领他平时管得最多的就是士卒的训练和户籍民生,他得趁着这几年把自己磨炼出来,等到有朝一日太子要用的时候,自己能拿得出手才行。

骑兵步甲的日常操练他要管,衙署里俸禄田粮、婚丧嫁娶、纠纷争端他也要管,这两处地方待得久了身上难免沾染杀伐刀兵的味道。

有时就连沈婉晴都会看着他恍惚失神,当年那个刚娶了自己宿醉过后青涩俊朗的潦草小狗,如今已然长成能主理一旗事务,气势沉稳情绪越来越少外露的大狗狗了。

他这样的人猫儿才不愿意沾,绕着他的腿转了两圈便跳到趴在廊下的两只土松中间趴下。

两只狗子一狗捧着一个大棒骨啃得开心,趴在它们中间猫儿则专心致志给它俩舔毛,舔得心满意足。

沈婉晴和毓朗吃饭一向不用丫鬟守在跟前伺候,坐在角房里看着茶炉子的雪雁和凝香往院子里看,都觉得此时此刻院子里的氛围实在温馨,只是两人说的话题实在跟温馨沾不上边。

“德成半年前寄过一封信给我,问我能不能想法子把他从荆州调到京城来。我当时没搭理就没跟你说,今天中午他又把我拉到一旁说起这事,看样子是非铁了心要从我这儿要点什么走了。”

“他之前不是说过董鄂家的根已经在荆州扎下了,不愿意回京城来的?这几年荆州没听说出什么事啊。

你这个爵位说出去好听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他还盼着你能拉着他飞黄腾达?真有这个本事也该是二老爷这个亲叔叔排在前面,且还轮不到他。”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京城隔着荆州山长水远,要说董鄂家想要借毓朗的势在荆州作威作福那是白日做梦。

人家几代人几十年扎根本地为的就是山高皇帝远好做个土财主,平日便是皇上下道圣旨去了地方,那些官员将领都还有办法阳奉阴违欺上瞒下,毓朗不过一个二等子爵的参领,能保得住自己都不错了。

毓朗和沈婉晴作为身在京城的显赫亲戚,能让董鄂氏在荆州不被上官随意欺压,因为他们家娶了赫舍里家的姑奶奶。但没法让董鄂家在荆州事事如意,毕竟毓朗和沈婉晴都还没过上那样的好日子,董鄂家又算个屁啊。

“小姑姑在荆州闹得有点儿太不像话,德成觉得自己在荆州待不下去了。”

“她一个女人能怎么闹,这话说得有点儿离谱了吧。再说老太太每年都派人去荆州看了问了,没问出什么大毛病来啊。”

夫妻之间过得好不好,佟佳氏派过去的管事当然看不出个究竟,但要是都闹到德成在荆州过不下去了,沈婉晴不觉得去荆州的管事能一点风声都打听不到。

“他们刚去荆州前半年日子过得不错,小姑姑容貌出众又通文墨,德成对她不说是千依百顺,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那肯定啊,你小姑姑是家里模样最好的了吧,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欢。”

色令智昏,沈婉晴觉得就算自己不昏也一定会对福璇那样的美人多多宽容。没法子,人性就是如此,要不然之前福璇那么个脑回路自己能一忍再忍?

“再好看再喜欢,时间长了也就那样了。男人嘛,大奶奶不知道我还能并不知道?”

“啧,别卖关子了行不行,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姑姑到了荆州之后跟姑父之间相处得还行,唯一跟董鄂家规矩相悖的就是她老想着当你。”

“当我?”

“你忘了,她当初嫁人之前还想找你把房良要走,她是真起了心思想要当你这样,能把整个家都牢牢掌握在手里的当家奶奶。”

房良没要到,到了荆州的福璇也没有熄灭心中志气。她还记得佟佳氏跟她说过的话,只要自己能做成沈氏那样的人她对自己就放心了。

福璇也觉得该做沈婉晴这样的女人,家里家外都由她来掌管,德成只需要一心一意当差办事,这样的日子过起来才有滋有味。

“她有这样的志向也没错,可……”

“可我听这话怎么越听越觉得别扭?”

沈婉晴忍不住挠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确实也是不对劲,赫舍里家能让沈婉晴当家,那是因为本身这个家就摇摇欲坠哪哪儿都不对,她来整合调派当然可以。

但人家董鄂家一家四代,祖祖辈辈这么传下来,是没有你赫舍里家这么厚的家底子,却也没你家这么多幺蛾子。福璇便是二十一才嫁人,她婆婆也才刚过四十。

刚过四十的当家太太主持中馈,家里就这么多田产铺面,用得着你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大展宏图来比比划划什么啊?

人家身子骨好得很,再管十几二十年的家都不成问题,福璇一上来就这不对那不对的想要抢班夺权,这谁受得了。

起初人家还跟她讲道理,福璇也的确不是纯傻。见拿不到董鄂家的管家权,就拿沈婉晴给她准备的几个铺子和田产下手。

觉得只要自己把自己的嫁妆打理出一番气候来,到时候董鄂家就会求着自己来管家。

已经租给别人的铺子她非要自己收回来做买卖,也学着沈婉晴的弄什么南北铺子、人参鹿茸。

可她忘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的道理,沈婉晴的主意多多少少都有借鉴后世的地方,可所有方案能落地实现的主要前提和必要条件,是她身后还有赫舍里的老本儿和沈家大房的供应。

最最重要的是她人在京城,那些福州、蜀中湖广、盛京辽东的东西,只要能运到京城就能卖得出去,本质是因为京城有钱人够多,南来北往汇集到京城的人也多。

荆州是连接南北的要道没错,但荆州跟京城一比之间的差距大得都不敢想。便是不计成本把这些铺子开起来了,那些海货干货难道比得过当地人洞庭湖里的鲜货稀罕?

皮料毛料在京城到了冬天,即便是寻常人家也得省钱买上些做皮袍子,要不然冬天熬不过去啊。

荆州哪里用得着这个,铺子开起来前几个月是吸引了不少人来凑热闹,也有些官员富户来买东西,但等头三个月新鲜期过完,铺子里的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不到半年就彻底做不下去了。

德成自己也做生意,眼看着福璇这么胡闹他就忍不住劝。福璇觉得自己本就是下嫁,还带了这么多嫁妆到董鄂家,你家不说处处依着我让我管家,现在自己做生意亏了你还来指手画脚说些风凉话?

福璇本来就不是好脾气能讨好谁的人,两人渐渐地就争吵比好的时候越来越多。

再加之德成为了娶福璇当时是把手头都掏空了的,董鄂家的日子自然比不得她在娘家的时候。新婚燕尔这些小事不算事,夫妻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这些小事就都成了容不下的大事。

吵得多了自然就没什么感情了,福璇不肯德成纳妾,德成就干脆在外面另安了个小家。

养在外面的妾室是荆州本地一个富户家的姑娘,因为不是正房太太生的,她爹跟德成又有生意上的往来,为了讨好德成这个驻守荆州的佐领,就非常大方的把女儿送给他了。

起初福璇不知道,夫妻两个闹得再凶,因为还有赫舍里家撑在她背后,德成还是从未想过要跟妻子撕破脸。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感情不和受了影响还是怎么,福璇成亲几年也没怀孩子,反而是养在外头的妾室先怀上了。

怀上了就不能在养在外面了,没孩子的时候什么都无所谓,有了孩子再不带回家过明路,孩子就成外室子了。

可福璇怎么容得下这么打脸的事,还没等德成把外面的女人带回来,她就带着自己陪嫁的人找上门去把人打了一顿。把人打了个头破血流不止,肚子里的孩子也掉了。

现在德成的态度就是要么毓朗出手把他从荆州弄到京城来,要么他就要休妻。而福璇那边沈婉晴虽然还没去问,但拿脚指头想也知道,她肯定是想要沈婉晴作为赫舍里家来替她出头,把德成的气焰给压下去。

“这事我觉得咱们不能管,他们这次回京城哪里是来给老太太贺寿,这分明就是要缠着你我帮他们做个交代。”

德成的确不是个东西,但福璇也不是什么好人。沈婉晴觉得这件事里除了那个被家里送给德成,又莫名其妙挨打掉了孩子的外室,剩下这俩谁打死谁都不冤枉。

“要不咱躲了吧,毅安不是被我爹带回去了,这小东西天天在跟前的时候挺烦人,这才一晚上没在家又想得慌。”

“诶,你说我俩都不在他自己晚上睡觉怕不怕啊。”

沈婉晴不这么问还好,毓朗也觉得这院子里少了毅安这么个小东西实在冷清得过分,至于什么福璇和德成的事,他也真是更不想操心了。

当初德成嘴上说得不错,毓朗也起了把德成做个支点的心思,日后若是太子要往荆州和荆州以南发展势力,董鄂家或许能派上用场。

现在看来这个棋子是彻底废了,即便福璇没跟德成和离,两家的疙瘩也势必是结下了。

用人之道首先不在于这个人到底多能干,而是得先能放心,只有对用的人放心了才能把任务分派下去。

要不然你自己心里都没底气,就更不用说用不用这个人的事了。便是壮着胆子用了,日后也一定会出问题。

“要不咱们这就过去瞧瞧,趁着时辰还早,再晚一点儿我娘他们就该睡下了。”

沈婉晴想一出是一出,说想小崽子了就怎么都坐不住。又正碰上毓朗这么个他家大奶奶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主儿,竟是连第二天都等不到,大晚上的就喊马夫套车去了沈家。

按着后世的时间算还不到八点半,在沈婉晴的意识里这个时间夜生活还没开始,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夜里了。要不是七月底的天气还热着,沈家这会儿都要准备睡下了。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方才安哥儿好好的都要睡着了,突然惊醒吵着要娘,我还以为是换了地方小家伙不适应,原来是心有感应娘亲真的要来了。”

“哪有那么玄乎,我睡得晚他睡得早,每天差不多这个时候我都得从奶娘那里把他抱过来,他睡他的,我和毓朗该干嘛干嘛。”

毅安的确是不习惯,不过他是不习惯睡觉的环境怎么这么安静,毕竟平时他都是在他娘和阿玛嘀嘀咕咕窸窸窣窣的说话和动静声里睡着的。

“你还好意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也就是我外孙儿结实,经得住你们这俩不着调的爹娘折腾,换个孩子试试看。”

徐氏没好气地在女儿背上拍了一下,刚拍完毓朗就嬉皮笑脸凑上来把沈婉晴给护到自己身后去了。

“这事不怪霁云,她是觉着我白天总不在家,晚上要是还跟安哥儿分开睡,孩子大了跟我不亲近。”

“你嘴里什么事能怪她,你啊就护着她吧,我是不管了。”

徐氏早就习惯了女婿事事顺着女儿的样子,好在家里一直留在沈婉晴的院子,就是准备给女儿女婿的,现在他俩回来让丫鬟把床重新铺一下就能睡。

徐氏把毅安抱过来,又里外看了一遍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便带着婆子丫鬟走了。这大晚上的也就他俩有劲儿这么来回折腾还不怕流言蜚语,换个人家这个时辰女儿带着姑爷回娘家住,指不定多少闲言碎语。

“娘,娘~”

“臭小子,这么久没见我,想不想我啊。”

“娘,阿玛抱。”

毅安压根没觉得自己换了个地方睡觉有什么不对,反正平日见沈宏世和徐氏也不算少。

他还没理解今天晚上他是到了外公外婆家,他就是本能地觉得到了这个时辰,奶娘就该把自己抱到娘和阿玛身边准备睡觉。

“你小子还真有良心,我和你娘不在就不睡觉了是不是。”

毓朗才不管沈婉晴说的什么习惯不习惯,在他看来自家崽子就是哪哪儿都好,这么小就惦记着自己和他娘,没有他们晚上连睡觉都睡不香。

来的路上还挺想儿子,现在见着毓朗抱着虎头虎脑的孩子在屋子里玩儿,顿时又觉得吵闹得慌。

沈婉晴觉得自己多少也有点儿贱嗖嗖的,见不着的时候想见着了又烦,怎么这么难伺候。

好在毓大人有本事,哄得住孩子也哄得好妻子,先是给毅安哄好在里间睡下,随即又出来哄着沈婉晴在次间榻上偷偷摸摸交了公粮,最后才叫人送了热水来洗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家子安然睡下。

而另一边赫舍里家,佟佳氏和福璇左等右等等不来沈婉晴,直到听说沈婉晴和毓朗套马车去了沈家才彻底蔫了下来。

“额娘,这事朗哥儿也不管了?”

“不是不管,可能是毅安在沈家住不安稳,他们做阿玛额娘的肯定得先过去。明儿,明儿我再让朗哥儿过来一趟。”

佟佳氏也知道这话说着气虚,可女儿日子过得一团糟,自己不管还有谁来管。

“额娘,我都说了这事不要让毓朗和沈氏插手。她是长辈,自己和丈夫之间这点事还要侄儿来出头算怎么档子事,当初毓朗和沈氏能好好把她送出门子就算是仁至义尽了,你们不能看他们讲人情,就吃定他们一辈子了吧。”

珍璇是一万个看不上自己妹妹这做派,她一直冷眼瞧着也不劝,直到这会儿才忍不住说了几句。

说完便起身往后罩房去,原本好好的约着回娘家住一段时间,现在被福璇这么一闹,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额娘……”

“好了好了,你也先回去休息,这事明儿再说。”

佟佳氏脸色极不好看,说不上是因为福璇着急,还是被方才珍璇的话刺激了,亦或是沈婉晴死活叫不来心里吃了气。

她身边两个嬷嬷见状对视一眼,一个上前把福璇劝着往外走,一个出门去小厨房准备煎药给佟佳氏吃。

两人嘴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都隐隐生出不安之意来,老太太这脸色可多少有点儿不对劲了。

第109章

原主的旧闺房经过几年时间, 已经渐渐变成了沈婉晴和毓朗两人共同融合杂糅的风格。

清晨毓朗醒来的时候半点儿不习惯都没有,懒懒翻了个身,抬手掀起幔帐一角往外看, 见窗户外还昏昏沉沉没亮透,便又收回手来重新把身子侧回来。

身侧是沈婉晴清浅平稳的呼吸声, 睡着了的沈婉晴比醒着的时候看着乖巧许多。

她本来也是秀气淡雅典美的眉目五官, 只醒着的时候眸子里盛满了明媚张扬和越来越不加掩饰的野心和愿景,才会让所有见过她的人都觉得沈大奶奶是个厉害人儿。

自己常年佩刀拿枪,手指和掌心都不免生了茧子, 毓朗屏着呼吸抬手用指腹去触碰她纤长翘翘的睫毛, 手稳得比拿着长刀的时候还要小心还要更稳,就是怕把人给吵醒了。

谁知道睡在床最里侧的毅安, 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自顾自地啃着胖脚丫子,整个人看上去活像一团儿肉球。

小孩儿不哭不闹, 直到看见他阿玛的动静, 才松开已经被自己啃得湿哒哒的脚丫子,拍手笑着要抱抱。

毓朗探过身子想要把儿子抱出去, 却被沈婉晴闭着眼睛勾在腰上。

“别动了, 随他闹去。你不搭理他就没事了。”

“吵醒你了?”

“一边一个都醒了,我得多大的心还不醒啊。”

沈婉晴闭着眼不想睁开, 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手臂也紧了紧, 把毓朗压着重新躺下来, 然后顺势打了个滚把自己滚到毓朗怀里,继续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还早呢,等我娘那边把早饭准备好了再过去。”

“昨晚上我们这么突然过来,今早你爹娘会不会问?”

“不会, 我们都多大了,谁还没点儿自己的事了。我又不是哭哭啼啼回来的,还带着你这个好姑爷,他们才不问。”

正说着,毅安瞧见爹娘动静还不理自己,更加把小手挥得卖力,一边‘啊啊’一边翻了个身,像只小笨熊一样撅着屁股爬起来,站在床上走了两步又吧唧一下摔在沈婉晴身上。

毓朗顺势把儿子也捞过来,夹在腋窝底下不许他乱动。毅安觉得这是他阿玛在陪他玩儿,手脚扑腾着又挣扎不出去只笑得咯咯的,屋外的奶娘和秋纹凝香都听见动静进来了。

人都进来了也没法再睡了,毓朗抱着儿子递给奶娘去隔壁洗漱换衣服,然后转身把还抱着被子没动的沈婉晴连着薄被一起抱下来。

沈婉晴本来就是单纯赖床不想动而已,被他这么一吓唬赶紧从他怀里挣扎跳下来。

“大爷可别摔着我。”

“大奶奶怎么骂人啊,你试试,你再试试?”

去年随军出征,毓朗是一路都扛下来了,但自己和阿克墩他们的差距有多大毓朗自己心里有数。

这一年他不光在料理旗务上下了功夫,自己的武艺骑射功夫也精进了不少。上个月太子领旨出京巡查河工,这次是真看河堤去,临走的时候把毓朗也给捎带上了。

回来的路上碰见几个游侠,太子如今的处境比沈婉晴知晓的历史上要好很多,处境不那么艰难自然有闲情逸致。见那几个游侠颇有风姿,便主动提及让身边的侍卫上前去比划比划。

游侠这个词儿其实还有另一个解释,富户官宦人家的护院、镖局的临时镖师,包括马帮船帮走货时,要是觉得这段时间沿途不太平,都能花钱请游侠来压阵。

胤礽起了要较高下的心,毓朗从荷包里掏出几块银锭子递过去,那几个游侠便高高兴兴收下,愿意陪太子爷这个哪怕微服私访,却还是看着就像大地主家傻儿子的公子哥儿玩一玩。

这种人大多都是野路子,胤礽身边的侍卫或许武艺骑射都很好,但侍卫都是上三旗挑选出来的世家子,胤礽身边的侍卫又大半没上过战场。

对上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靠打打杀杀吃饭的游侠,连着两个都没讨到好。最后还是毓朗抽刀上前,连挑了三个游侠才把场子找回来。

事后胤礽跟毓朗感慨高人在民间,回家之后毓朗又把这话学给沈婉晴听,沈婉晴当时听故事一样没露出一样,过后才暗自在心里感慨,康熙这个皇帝做得真是没有一处不到位。

他身边的亲兵侍卫都挨个轮流拉到各处战场上历练过,太子胤礽身边的侍卫却光有武艺没能练出杀伐之心。好不容易有一个毓朗,还已经从毓庆宫给调离出来。

这么处处都防着这个太子儿子,也不知道他到了后期到底还有什么好疑神疑鬼的,胤礽就是长个三头六臂出来也斗不过他这个老子啊。

不过眼下管不了他们父子之间怎么相互防备,毓朗都已经从风头浪尖退下来,虽然没退干净,但自己该精进的本事都还是一步一步踏实涨起来了。

这不管是对于沈婉晴还是太子来说都是好事,只不过好处用在的地方不一样罢了。沈婉晴抬手在他结实精壮的心口推了两把,才把人勉强往后推了小半步。

沈婉晴深知这人脸皮有多厚,也知道昨晚上两人因为毅安还在房中并没有尽兴,所以这会儿坚决不能搭理他。要是现在稍微给他露个破绽,他就得缠上来没完没了。

被推开了毓朗也不生气,转身出门去把隔壁已经换好衣服的儿子又给抱了回来。

接过丫鬟递到手边的热帕子,先给儿子擦脸擦手,然后抱着儿子坐到自己腿上,弯腰给这小崽子把啃得全是口水酸臭酸臭的脚丫子给擦干净。

动作算不上特别娴熟,但只要他肯做沈婉晴就从来不拦着。他是当阿玛的,他这个当阿玛的现在在带孩子上花多少心血,往后这孩子才能回报给他多少真心。

一家子不紧不慢刚把自己收拾好,徐氏身边的丫鬟也正好过来请他们去正院吃早饭。

沈家也有早起请安的规矩,不光请安还要两房人一起在正院吃早饭。

沈家的正院正房是沈婉晴的祖父沈铁山独住,再有两年他就要七十大寿了。祖母倒是已经走了好几年,在原主记忆里对沈家老太太印象就很浅,沈婉晴自然更加没什么感情。

不过做鳏夫对沈铁山没什么影响,沈铁山是个很能说的老头儿,辽东人武将出身。

为汉军旗佐领,还当过造办处的郎中,他这一辈子锤炼自身功夫之外做人也是出了名的八面玲珑,要不然也养不出沈宏世这样接了他衣钵的儿子来。

他给家里定下的规矩就是早上要一起吃顿饭,且饭桌上不讲究什么食不言的规矩。

在他看来一家子人同桌吃饭就该想说就说,今儿不说明儿也不说,时间长了不过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同居人,哪里还是什么家人。

毓朗刚开始不习惯,现在比沈婉晴还殷勤,到了正院就主动坐到沈铁山身边去了。

“难得五姑爷回来,这是厨房专门给你做的鲜奶饽饽和鲜肉小馄饨,尝尝这个味道是不是比你在家吃的更好。”

“嫂子,这话我不敢说,说了回头霁云就学给凝香姑娘听,一顿香还是顿顿香,我还是分得清。”

凝香的娘就在沈家灶上当差,她的手艺都是跟她娘学的,现在秦氏隔着桌子这么问,毓朗傻了才踩这个坑。

沈婉晴跟前的丫鬟个个胆子大的很,过分的事不敢干,明儿煮馄饨的时候少给自己下几个,凝香还真做得出来。

毓朗这话听得男人这一桌都跟着笑起来,尤其沈铁山看这个孙女婿怎么看怎么顺眼,这会儿更是用一屋子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跟毓朗说,平时在家里要是受了小五儿的气,就回来跟他说,他肯定有法子治小五儿。

从沈大奶奶变成小五儿的沈婉晴对此只装作没听见,老头儿精明死了,沈婉晴多少有点儿怕他。

自己这个孙猴子不敢在他跟前蹦跶,即便已经来了此方世界好几年,她还是怕被这沈铁山看出什么端倪来。

毕竟前两年徐氏还跟自己说过,沈铁山在喝醉酒之后跟沈宏世感慨,家里自从把小五儿嫁出去之后,就一日比一日更好了。

小五儿也是,成亲之前在家闷不做声不显山不露水,谁能想到嫁人以后处事手腕这般雷厉风行有气魄,真是判若两人。

话不过酒后醉话,但听在沈婉晴心里却是心惊肉跳。这会儿见毓朗故意抬起头往自己这一桌看,干脆把坐在自己身边的毅安抱下来放到地上,哄着他去找阿玛。

“去,跟阿玛过去吃饭行不行?”

“嗯。”

毅安能听懂一些话了,好比现在他就知道自己亲娘没工夫搭理自己,得抱住阿玛的大腿才能吃饱饭。

肉嘟嘟的小手朝毓朗的方向伸着,从袖口还露出一截藕段似的手臂,短短白白看着都好似带着一股奶香味道。

小短腿来回倒腾走得不算多稳,走到毓朗跟前正好一趔趄,被他阿玛给接住抱起来,那一桌子舅舅外公太外公的注意力都被个小崽崽给吸引走,沈婉晴才松了一口气。

早饭吃到一半阳光彻底照进屋子里来,沈婉晴在跟嫂子秦氏和堂嫂周氏商量中秋节哪天回来,隔壁毓朗在跟沈文渊聊兵马司和粮食沿漕运进京的事。

沈婉晴的亲哥终于考上进士入了翰林院,他上值点卯的时辰早,急匆匆吃过早饭又跟毓朗拱手致意,便先行出门上班去。

屋里热热闹闹的,屋外是不是有仆妇丫鬟走过的细碎脚步和低声说话的动静。实在是很平常的一个早晨,却让毓朗觉得这段时间在家里憋出来的,那种说不上哪儿不痛快的不痛快散了大半。

沈家跟赫舍里家不一样,这是毓朗第一次跟沈婉晴回来之后就发现的事情。

人人都道赫舍里一族是勋旧世家又是元后母族,是正儿八经的家大业大。但其实不管是东西二院还是正院,早上起来都是规规矩矩一点儿大家族的热乎劲儿都没有。

沈婉晴曾经以为自己的性格够独的了,下了班就乐意一个人找个好吃的饭馆安心踏实吃个饭,然后要么回家刷剧要么找朋友出去小酌一杯,再不然就去健身房闷头跑上一个小时。

总之沈婉晴一直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很好的生活下去,并不需要从别人身上汲取能量与情感。

但到了赫舍里家之后才发现,原来真正的大户人家人情淡薄是这个样子的。

不管是自己刚进门时跟西院相争,还是后来定下福璇的亲事,亦或是钮祜禄氏蠢钝如猪,毫无杀伤力的一跳一跳再又迅速缩回去,又或者是珍璇过于世故的崇拜强者鄙夷弱者,都给沈婉晴一种‘他们的情绪很淡漠’的感觉。

他们有好事的时候也开心快活,倒霉的时候也难过也痛苦,福璇找不到好人家的时候佟佳氏着急,赫奕不得不出京上任的时候母子俩也抱头痛哭舍不得。

但这些情绪好似都点到为止,他们从来没有那种我要为了某件事而把一切都豁出去的想法。

那个家里唯一让沈婉晴觉得这是个狠人真牛逼的,其实是舒穆禄氏。

当年她咬牙打了孩子只为了留在京城,从那之后她就说到做到只管着西院里的事,一门心思扑在图南和惠中两个儿子身上。

在任上的赫奕想要给图南在福州定一门亲事,舒穆禄氏说什么都不愿意。你去任上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回京,现在又把儿子搭进去娶个西南沿海,离京城都城十万八千里的媳妇,想都别想。

不管舒穆禄氏这个思维是不是局限了,瞧不上对方不是旗人世家是不是错了,但至少她打定了主意的事就真的寸步不让。

跟赫奕隔着千里写书信对骂了大半年,赫奕越骂越没有底气,舒穆禄氏越骂越得心应手,最后才不得不妥协让舒穆禄氏在京城给图南定了亲事。

这样的人家不是说好与不好,只是很容易让人没有归属感。要是一直活在其中就算了,反正好不好的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

偏偏毓朗又有了沈婉晴,还见过了沈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这么一来就更加衬得赫舍里家特别冷冰冰的,令人亲近不起来。

毓朗不喜欢他们,沈婉晴自然看得出来。但不喜欢是一回事,他们是毓朗的血脉至亲又是另外一回事。

况且即便在后世,所谓的断亲多数时候也都只是气急了之后的气话,真的能断得一干二净的又有几个,就更不要说眼下这个以孝为重的天下了。

所以沈婉晴能做的,就只能带他出来散散心。要不然整天对着那一家子人,的确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事情摆在这儿是你的就是你的,想躲也躲不过去

这边刚吃过早饭,毓朗把毅安抱着说要带他去沈文渊的练武场看舅舅练枪,赫舍里家门房上的柱子就找上门来,说是老太太病了让他们赶紧回去。

第110章

老太太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说她这一走整个家就彻底落到沈婉晴手里的事,就光是丁忧这一件事便足够人愁的。

毓朗身为参领,正黄旗的旗务和人脉关系可以说刚刚走上正轨, 他是需要往后退几步,但绝对不是这么个退法。

毓朗阿玛和祖父都死了, 他身为继承了佐领一职的大房长孙, 要是老太太真的死了他可是要作为承重孙守孝三年的。

这个孝期准确来说是二十七个月,现在是康熙三十四年,三年以后就到了三十七年了。

噶尔丹提前打下来, 造成的一系列后续连锁反应还在慢慢往前推, 以后的局面会像哪个方向走谁都说不清。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万岁爷开始给皇阿哥们选址,打算封赏爵位让他们都出宫建府了。

毕竟今年连七阿哥胤祐都娶了福晋, 乾东五所就那么点儿大的地方, 从老大到老七已经有五个皇子都成了家,明年胤禩也要娶郭络罗氏进门, 再不想法子把这些儿子们分开住, 多少有点儿不像话了。

树大分枝儿大分家,把皇子们分出皇宫不可能就这么光着出去, 噶尔丹打下来这些儿子都是跟着出征了的, 皇子跟臣子不一样,他们去了就是功绩。

去年封赏大典把有功的臣子将领都封了一遍, 这些个皇子们却是一直被压着没动。

人人都看得明白皇上这是在等, 也是在考察。等宫外选址把皇子们的府邸建好, 考察这些已经娶妻成家的儿子们听不听话能不能用,能用的话该怎么用。

这种要紧的时候,毓朗和沈婉晴可以离毓庆宫远一点,但是绝对不能回家守孝三年不出门。要不然等到太子真要用毓朗的时候毓朗身上带着孝, 那前面这几年的所有铺垫积累就全打水漂了。

丁忧夺情那是重臣近臣万岁爷离不开的臣子才有的待遇,毓朗肯定是捞不着的,所以这个时候老太太最好是别死,死了才是真麻烦。

马车上,除了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毓朗和心绪复杂的沈婉晴没有别人,奶娘和丫鬟都跟着毅安在后面的马车上,就是怕孩子什么都不懂傻乐傻乐的,再惹着毓朗不高兴。

“肯定没事,昨儿毅安被嬷嬷抱去正院,老太太还把他接过去,由着那小子站在她腿上的蹦。吓得奶娘一个劲地想把孩子接过来,老太太还不让呢。”

会爬会走的小孩儿看着这么小小一团软软糯糯,其实使起劲儿来一点轻重都没有。

沈婉晴有一次累了,不想搭理一直在自己身边阿巴阿巴说些婴儿语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的儿子,就故意拉过毯子盖在自己脑袋上装睡。

谁知道这小子见喊不醒他娘,撅着屁股啪叽一下就往沈婉晴身上坐。吓得沈大奶奶连滚带爬才勉强躲开。

要是真被这小子坐一屁股那可真是非死即伤,沈婉晴再想回到现代文明世界,也没必要选择这么惨烈的方式。

毅安见他娘醒了,先是坐在床上冲沈婉晴咧嘴笑得开心,随即又咧嘴哇哇哭得不行,他是没坐到沈婉晴身上,但是这一屁股墩坐下来把自己给坐疼了。

就这么个随即把自己当铁坨扔出去的小崽子,毫不留力踩在佟佳氏腿上连蹦带跳把人当肉蹦床使都还乐呵呵的,这才过了一天想想也不至于出多大的事。

“真的,你想想看要是真有事家里能等到现在才叫我们回去?肯定半夜就得让人来找。情绪上的毛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这一下没出大事,就能慢慢缓过来。”

毓朗不说话,沈婉晴就继续巴拉巴拉的说。马车里很安静,但马车外已经热闹起来。道两旁除了摆摊卖早点的小老板,还有很多准备开张的铺子,在门口往下卸门板准备开门营业。

隔着马车听着这些熙攘得有些嘈杂的声音,再侧头看向还在小嘴叭叭安慰自己的妻子,毓朗伸手握住了沈婉晴的手。

“霁云……”

“在呢。”

“我这人是不是挺没心的。”

“怎么这么说?”

“我和小姑姑从小一起长大,不算辈分只算年纪她与我最亲近。我知道她过得不好却不愿搭把手替她撑腰,昨儿她和老太太肯定是盼着我过去给他们拿个主意,可我没去。”

“昨天是我要回沈家,要这么说的话应该是我没心,你只是知道我不想管,所以才顺着我的意跟我一起回了沈家。”

“我很不聪明吗?”

“什么?”

“那霁云怎么把我当傻子哄,霁云才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让自己难受的事。要不是我把不想管摆在脸上,霁云又怎么会主动提出带我回来。”

“小姑姑过得不好我心里不舒服,但不舒服也不想管,她和董鄂家的事一沾手就扯不下来,到时候缠着我也就罢了,连你也跟着不得安生。”

人前英姿挺拔威而不厉的毓爵爷此刻塌了腰杆子靠在妻子肩膀上,把憋在心里的话毫无保留的说出来。都是些不能拿到人前说的话,都是些让别人听了肯定要说毓朗铁石心肠不近人情的话。

毓朗觉得赫舍里家过日子没热乎劲儿没意思,但其实从小生活在这个家里,毓朗为人处世也自然而然受到影响。他不是故意要这么着,可当身边所有人都这样的时候,他当然也会情不自禁的这样。

这样不是没好处,至少这几年跟在太子身边,不管太子如何器重宠信他都能一直摆正自己的位置,绝对不会像索额图那样忘了谁是主子谁是奴才,因为他生来的比旁人更分得清利弊得失和真心无用。

“那,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有麻烦事的是我,是我和我的娘家纠缠不清要你来管,你不管我我就过不好这个日子了,你管不管。”

“别着急,想好了再说,我想听实话。”

毓朗会管的,沈婉晴有这个自信,但她还猜不准他会怎么管自己,或者说‘拯救’自己。

沈婉晴清晰地知道他跟赫舍里家其他人不一样,或者说他足够早的遇见了自己,他不愿意变成跟他的额娘、叔叔、祖母那样,所以他才会这么纠结两难,觉得自己没做错却又觉得自己做得不够。

“算了吧,我不难受了,要不大奶奶别问了?”

“那我换个问题?”

开弓没有回头箭,跟毓朗在一起五年连孩子都生了,如无意外的话两人这辈子都得一起过下去了,沈婉晴怎么可能让他一直在这件事上别扭下去。

再说还不知道家里的佟佳氏到底什么情况,自己得赶在最后的这个窗口期把毓朗的心理负担给卸下来,要不然佟佳氏真有个万一,赫舍里家这个壳说不定他就要背一辈子了。

“你觉得你替小姑姑出头这一次,还会不会有下一次。或者说老太太昨天那么着急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我过去,她想要我怎么处理这件事。”

“和离吗?如果只是和离这事不需要我们出言,小姑姑那人只要真的狠得下心,她自己就有办法跟董鄂德成和离,只要她能豁得出去,董鄂家强留不下她。”

“不和离的话那就是要借我们的势压住德成甚至董鄂一家,我们能压住吗?

压住以后呢?德成又不是个死人,总不能就这么压他一辈子吧,再说凭什么压他一辈子呢?因为他纳妾了?可是你们男人纳妾不犯律法啊,我们要是真的插手了在所有人眼里那不叫主持公道,那叫仗势欺人。”

“仗势欺人也就罢了,要是真的从此以后小姑姑能过上好日子顺心日子,欺人也就欺人吧,人活在世上本来不就是要么欺负人要么被人欺负,对吧。”

“只不过我敢跟大爷打个赌,小姑姑不光不想和离,要是我们真的顺着小姑姑的意帮她压制住了董鄂德成,她还会反过头来说我们做的太过分了,到时候他们两个还是夫妻,我们两人才成了恶人。”

“我们成了恶人之后,她也不会把日子过得更好。只会有一次又一次地犯新的错误别的矛盾,没人能一辈子跟在她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的,就连老太太也不能。”

“大奶奶怎么说都有道理。”

毓朗靠在沈婉晴肩膀上没动,沈婉晴也看不见毓朗脸上的表情,但她知道自己说的这个话他听进心里去了。

沈婉晴真的很会安慰人,毓朗觉得自己自私无情,沈婉晴就绝对不说什么自己觉得他不自私不无情的废话。

她只会表现出比他更理智更冷酷,来告诉他没关系嘛,这世上别人怎么样不知道,至少还有一个人比你更自私,而且还就这么巧,这个自私鬼正好就是你的妻子。

“本来就是这样,他们舍得用你用我,是因为他们想要倚仗的那个势力又不是他们挣来的。我们舍不得让他们来攀扯关系,是因为只有你和我知道,这几年我们走到这一步有多辛苦。”

或者说为什么赫舍里家会这么一家子自私,情绪永远被利弊压制,就是因为他们的好日子来得太容易了。

一等公府至少还连着送了两个女儿进宫,元后死了,平妃进宫多年过得像个影子一样。

一等公府和瓜尔佳氏即便只是偶尔想起来这两个女儿,也会记住他们眼下满门荣耀到底是拿什么换来的。只有付出了,才会清楚得到的一切是沾着血带着泪,多想一想心里都会痛的。

赫舍里家当然也显赫过,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在帅颜保和额尔赫去世以后,毓朗又还没能力撑起整个家的这些年,他们的权力和优越来源,都是‘元后一族’身为外戚侧漏的那丁点儿特权在维持。

在这种撑不死也饿不死的优待里活久了,的确挺容易变得麻木又自私。痛苦吗?也痛苦。难过吗?也难过。

不过掩盖在这之下的却是只要够无情够能舍弃别人,就能保住自己的舒服日子。那么只要倒霉事没落到自己头上来,自然就不知道疼。

不过后面这一半的话就没必要都说给毓朗听了,毕竟沈婉晴自己都说了自己比他更自私更冷心冷情,这种过于扒人面皮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自己也得保全自己嘛。

沈婉晴说到了点子上,这几年待在太子身边,这里面各方势力有多难平衡只有毓朗自己知道,他在毓庆宫做侍卫的那几年很多事他回来连沈婉晴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而是压根不知道从何说起。就像后世职场上的牛马,每天吃的苦受的气当下恨不得能把自己气死,但回到家里见到朋友,很多时候又只剩一声叹气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事如何料理,大奶奶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

“老太太若是没大事,这事就看老太太的意思。她老人家才是福姑姑的亲额娘,我们做小辈儿的听命行事就行了。”

“要是老太太有个万一,我们就要问问福姑姑和姑父到底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关上门自家处理不好非要到我家里来惹出这种祸事,再把他们连人带破事一起轰出去。”

福璇总觉得她不管做什么都有赫舍里家给她兜底,确实这些年也真的有人给她料理妥当了。即便是她出嫁那一回最后闹得不怎么体面,但该给的都给了,实际意义上的亏她一丁点儿都没吃。

既然是这样,沈婉晴觉得就有必要让她真正尝一尝吃亏受委屈是什么滋味。只有让她明白她身后本质上来说压根没有靠山,往后还有这么长的路得靠她自己走,她才有可能活出变局来。

要不然没了德成还有董鄂家,没有这个外室还有别的妾室通房,即便离了董鄂德成再也不嫁人,她要活完这一辈子还得跟形形色色打交道,总不能自己跟毓朗还管她一辈子吧?

毓朗和沈婉晴的马车在往回走的时候,舒穆禄氏则冷着脸叉着腰,站在西院门口堵住赫奕的去路。

“你去干嘛,这个时候有二老爷什么事啊。”

“福璇是我妹妹,这事怎么跟我没关系。”

“你现在知道她是你妹妹了,以前福璇年纪还小还能在京城挑选人家的时候你怎么不尽力啊。现在过去掺和什么都晚了,你以为人家能记你的好?”

“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你不要以为你如今跟东院的关系处得还算好了,就什么话都往外秃噜,我们两个才是夫妻,二太太不要弄混了。”

“正是因为我们是夫妻,我才拦你这一下。福璇的事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董鄂德成再没有道理,你妹妹把人打得头破血流没了孩子难道就有道理了?

这府里上下谁不说我这个二太太精明厉害,我再厉害可曾害过你的两个姨娘和二丫头、三丫头?”

“泼辣厉害些无所谓,可都是活在内宅的女人,她有本事去把董鄂德成打死我倒是佩服她,拿着一个没名没分怀了孩子的妾撒气算什么。”

舒穆禄氏不喜欢赫奕的两个姨娘,却也仅仅是不喜欢。妻妾之间的矛盾本来就不止在于一个男人,往后若是两个姨娘再生下儿子,日后分家分产的时候,这可都是从她和她儿子手里把真金白银分走,那她疯了才会喜欢。

可再不喜欢,也不至于苛待人家。就好比当初舒穆禄氏跟赫奕闹成那样,两个姨娘吓得鸡崽子一样带着女儿天天大气都不敢喘,但也仅仅就那样了、事情过了还不是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二姑娘三姑娘如今都启蒙入学读书习字,舒穆禄氏也没亏待她们什么。

“反正二老爷想清楚了,你掺和进这件事里就不好脱身了,到时候有什么麻烦你自己担着,我肯定不管。”

赫奕去任上才几年,正是出政绩不敢胡来的时候,当个好官最难的不是如何当一个好官,而是有没有家底子当一个好官。

赫奕自私但也有自己的抱负,光要捞银子他就不出京了。所以在督粮道上他很行事作风很克制,这么一克制就不得不朝留在京城的舒穆禄氏伸手要钱,文钱逼死英雄汉,更何况赫奕还不是什么英雄。

本来舒穆禄氏手里也没多少银子,可后来不是太子吩咐毓朗盯着明珠一党筹粮吗。

打仗筹粮从来不是一地一府就能搞定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说得毫不夸张。东南沿海一带当时也被分派的任务筹粮,毓朗为此用得上赫奕。

用得上就更加不能让他在筹粮那个关键时候出什么岔子,不就是要钱吗?沈婉晴亲自去了一趟西院,把马帮的股份分出一股来给了舒穆禄氏,让她用这一股的分红去供应赫奕的开销花费。

马帮这一条线背后的背后源头是给太子当差,督粮道的差事有跟沈家和石家千丝万缕有扯不开的关系,赫奕左右都是太子和太子党,再加上还有沈婉晴给的这一股当萝卜牵着,赫奕这两年着实替毓朗做了不少事情。

西院的财权兜兜转转还是掌握舒穆禄氏手里,赫奕要用银子了还得过舒穆禄氏的手。

出了京城褪去‘元后族人’‘上三旗勋贵子弟’光环的赫奕在任上明里暗里吃了不少本地官员的亏,学乖了的赫奕看着妻子这个态度,还真没法像以前那么理直气壮吆五喝六。

“我不管,我就去看看,顺便问问老太太的情况,看看她想怎么办,这总可以吧。”

“我跟你一起去,免得二老爷又临时被冲昏了头。”

毓朗和沈婉晴是在正院门口遇上舒穆禄氏与赫奕的,当年为了一个管家权撕破脸的两方人马,如今却在没有商量甚至没有见面的情况下,对福璇的事情达成了共识,也不可谓不是一种神奇的默契。

“我已经让老乌拿着朗哥儿的牌子去太医院请太医了,老太太是后半夜出的事,只知道是福姑奶奶夜里不知道怎么没睡觉,找到老太太跟前去了。”

“到了老太太跟前就哭,说是这门亲事定得不好,荆州的日子难过得熬不下去,不过三年的时间嫁妆就已经少了一小半。就这样了德成不光不管,还站干岸说风凉话,都怪是她胡乱折腾才亏了这么多银子。”

贫贱夫妻百事哀,即便福璇和德成压根谈不上贫贱,但只要涉及到利益银钱的事,那吵成什么样子就都不意外了。

佟佳氏多大年纪的人了,哪里经得起福璇这么大半夜的折腾。好不容易强忍着头疼听完女儿的哭诉,佟佳氏问她要怎么办,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和离算了。

谁知听了这话的福璇哭得更狠,一边哭一边摇头不肯和离。佟佳氏问她到底想什么样她又不说,一再追问之下才肯说出她的期望。

人家不要和离也不要毓朗出面以势压人,人家就想要毓朗借太子的势力把德成弄到京城来。

如此一来那个妾他肯定不能带,二来她又能借势压着德成,让他知道他是靠着自己才能从荆州到京城,从今往后这个家里谁听谁的,不就一目了然了。

这话福璇说得过于理直气壮,听得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就给气中风了。

好在中风得并不严重,出了嘴角有点儿往左边歪,左手左脚没力气别的都还行。半夜请来的大夫说好生养着天天针灸按摩别再生气,就有机会好转痊愈。

沈婉晴听着这话都无奈了,进了门看着还有不到半年就可以过六十大寿,谁知现在闹得脸色蜡黄嘴歪眼斜的佟佳氏,第一回 觉得自己说话一定得委婉好听一些。

谁知走上前一开口,就把看见毓朗正准备激动哭诉的佟佳氏给说愣了,打了嗝儿又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回去。

“老太太,您要是有个万一二老爷就连福州都回不去了,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您长命百岁咱们家才能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