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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2 / 2)

“邵将军。”宋秋余一直追在邵巡身后,他越喊,邵巡走得越快。

宋秋余纳闷:【邵将军怎么了,脚步怎么这么匆忙?】

邵巡:没什么,躲你而已!

宋秋余不由猜测:【难道又有命案了?】

邵巡充耳不闻,又加快了脚步。

他这个行为反而加剧了宋秋余的误会:【这么着急?那看来确实有命案发生。】

真是怕了宋秋余这张乌鸦嘴,邵巡想折回去委婉地告诉宋秋余,昨夜各营帐一切平安,但又担心宋秋余在心里说对献王大逆不道的话。

邵巡的担心完全是有理有据的,因为宋秋余下一句就是——

【这次死的是谁?】

【该不会是献王吧?应当不会,但肯定是他身边的人!】

邵巡这下终于忍不住了,正要返回去告诉宋秋余昨夜一切平安时,一个士兵跌跌撞撞走过来,惊恐道:“大将军,郑监督他……他死了!”

邵巡瞳仁倏地一缩,耳边跟着一阵轰鸣。

第86章

郑监督的死法与蔡义和相同,头颅被斩下挂在起义旗上,跪地,双手绑在身后。

宋秋余跟着邵巡一块去的,趁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他快速检查尸首,发现尸体有多处淤青,周遭还有打斗的痕迹。

郑监督的嘴巴不自然张合着,宋秋余打算进一步检查郑监督的牙齿,却被邵巡阻拦了。

邵巡借口保护宋秋余,让人将他送回去。

【至少让我先检查一下牙齿!】

宋秋余记得之前死的蔡义和嘴巴也是张开的,这是头部肌肉的正常反应,

在大脑跟身体的神经切断联系时,人会无意识张开嘴,哪怕在昏睡也会张开。

蔡义和的嘴巴是呈自然状张开的,但这位郑监督不是。他生前口中应该塞了什么东西,等人死后又被凶手取了下来。

人在极限下的咬合力非常大,郑监督齿列间可能留有重要线索。

邵巡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郑监督的嘴,虽不知宋秋余为何想检查郑监督的牙,但邵巡将这句话记住了。

“这里太危险了。”邵巡加重语气:“将宋公子护送过去。”

两个士兵高声应道:“是!”

【行吧行吧。】

对方明显不信任他,宋秋余没作任何辩解。他怀疑凶手是李军医,但对方救过章行聿……

这份恩情宋秋余还是记得的,他只是想弄清楚怎么回事,没想要李军医的命。

宋秋余老实跟士兵回去,遇上姗姗来迟的温涛。

温涛捋着半白的胡须,见到宋秋余笑眯眯说:“又来看热闹?”

宋秋余歪头看着温涛,不知怎么回答他这句透着调侃的话。

【我跟他很熟吗?】

温涛笑道:“昨日那张纸条是你扔进来的吧?”

不等宋秋余回答,温涛又说:“字写得真丑。”

宋秋余:……

看到宋秋余垮下来的脸,温涛大笑着走了。

被嫌字丑的宋秋余生着气回去了,他在心里叫嚣“我的字哪里丑了”,等看到章行聿誊抄居山先生留下来的那副对子,宋秋余默默咽下要跟章行聿告状的话。

章行聿的字,起笔时尖锋轻入,收笔时灵巧利落,结构疏密得当,任谁看了都会自惭形秽。

宋秋余抓了抓额角,慢吞吞走过去:“你伤口还没彻底长好,这几天需要清心静养,先别想这副对子藏的迷了。”

章行聿扬唇一笑:“我已经解出来了。”

宋秋余露出欣喜之色:“谜底是什么?”

章行聿拉过宋秋余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

宋秋余忍着时重时轻的痒意,等章行聿写完收回自己的手,宋秋余才糊里糊涂地念出来:“……铜?”

章行聿没解释,起身让门外的人将献王请过来,说他已经解出居山先生留下来的谜题。

不多时献王便来了,同行的还有邵巡。

邵巡并未进来,留在门外亲自把守,以防有人偷听。

在外一向持重的献王透着几分激动,说话的语速都要比平日快上一些:“鹤之,你解出居山先生那副对子?”

“有了一些猜测。”章行聿展开先前写的对联:“这是一副五行的对子。”

献王点点头:“没错,上联金木水火土,下联也对应金木水火土。难道宝藏在一处五行皆具之地?”

【哦哦,我明白了!】

被章行聿提点过的宋秋余恍然大悟:【原来谜底一直在谜面上!这压根不是宝藏,是铜!】

献王不由看向角落里的宋秋余,眉头微蹙,一时没理解这番话。

章行聿一语道破:“是铜矿。我查过史料,南蜀挖出过铜矿。”

献王从怀中拿出居山先生铸造的铜钥匙,面上复杂难言:“所以这不是打开宝藏的钥匙,而是居山先生发现了铜矿?留下的五行对子暗喻的便是金?”

五行中,金便象征金属,藏在地脉之中的矿石。

“说是宝藏钥匙也不算错。”章行聿道:“铜可铸币。居山先生将它铸造成钥匙模样,大概也是这个缘故。”

在古代铜矿极其重要,铜从商周时期就是流通的货币。

当时陵王是起义军中最有天子相的,也最有望登基称帝。南蜀是陵王起家的地方,在此处发现可铸币的铜矿,居山先生觉得这是好兆头,便铸造了这枚铜钥匙。

这钥匙的形状乍一看像龙头,陵王拿到钥匙后很是喜欢,便说了一番令后世人误会的话,以为这钥匙能开启什么宝藏。

献王望着手中的钥匙,眼底透着失望。

倘若是他们问鼎天下,这座铜矿自然是宝贝。可如今他们是叛党逆贼,不说如何炼制铜矿铸成铜币,单是从南蜀驻军的眼皮底下炸开铜山就很是艰难。

这铜矿的价值还不如几箱装着金银的宝藏……

献王摁住欲裂的脑袋,身形晃了晃,幸好被章行聿扶住才站稳。

章行聿扶着献王坐下:“您没事吧?”

“头疾而已。”献王余光瞥过让他头疾的始作俑者宋秋余,言不由衷道:“昨日可能……吹了风,这才引来了老毛病。晋远守了我一夜,害得他都没休息好。”

晋远?李军医!

宋秋余忙问:“您说李军医昨夜守了您一个晚上?”

见他语气异常,献王“嗯”了一声,又问:“怎么了?”

宋秋余摇摇头,咕哝了一句:“没什么。”

【难怪是我想错了?不是李军医……】

献王再次看向宋秋余:?

什么想错了?什么不是李军医?

献王正疑惑时,章行聿接下来的一番话让他萎靡的神经顿时一振。

章行聿道:“我来南蜀这几日,翻阅过南蜀的山丘图,还曾到实地探查过。居山先生找到的那座铜矿,可能是伴生矿。”

献王问:“何为伴生矿?”

【伴生矿就是一个矿石含多种金属矿。具有开采价值的叫主矿石,不具有单独开采价值的矿石就叫伴生矿。】

宋秋余看过一部英伦探案小说,里面有一个案子讲的就是伴生矿。

听到宋秋余的解释,献王还是似懂非懂。

【这就跟有人找我和章行聿一块破案!章行聿是伴生矿,而我才是主咖!是探破悬案的关键!】

【嘿嘿。】

“……”

这下献王听懂了。

章行聿亲自做注解:“所谓伴生……”

他嘴上说着,手则自然而熟稔地捏了一下宋秋余的耳朵:“是相伴而生。”

宋秋余缩了缩肩,从章行聿手中救下自己的耳朵,默默退到角落。

章行聿简明扼要:“我怀疑这座矿石上面是铜矿,下面为金矿。”

献王霍然起身,激动道:“金矿!”

宋秋余恍悟:【哦哦,原来是这种伴生。】

【这种情况是完全存在的。金矿与铜矿会因为地脉的条件聚在一起,形成共生矿场。】

献王心潮翻涌,藏在袖中的手握成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倘若那真是一座金、铜伴生矿,倒是可以值得冒一把险,只是……

献王眸中的怀疑、杀机一闪而过,再掀眸时,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鹤之,你方才说到实地探查过?你可是找到那座金铜矿了?”

宋秋余同样疑惑:【啊?啥时候找到的,我咋不知道?】

他跟章行聿就爬过一座山,下山的时候还遇见了前来找麻烦的胡总兵。

也是那天,章行聿设计割下了胡总兵的脑袋。

献王眼眸又是一闪,紧攥的拳头松开,手指摩挲着袖口,静待章行聿如何说。

章行聿不疾不徐地道出两个字:“绣山。”

【果然是绣山!】

【难怪那天在绣山上,章行聿又是查看植被的生长情况,又是捻起地上的土用鼻子嗅,原来他早就看破居山先生的意图!】

宋秋余背着章行聿偷偷瞪了他一眼,心里极其不满。

【还骗我说没解开五行对子的谜!】

【分明早就解开了!没来南蜀前就解开了!这次来南蜀,章行聿压根不是为了什么古国大墓,就是冲着找铜矿山而来!】

【那个古墓大案估计也是他捏造出来的,可恶!】

想通前因后果的宋秋余,在心里狠狠痛骂着章行聿。

宋秋余之所以随章行聿来南蜀,是因为在京城一家废弃宅院的枯井里发现了一具枯骨。

枯骨是宋秋余无意掉进废弃废井发现的,当时小皇帝的舅舅派人追杀他,宋秋余不慎掉进井中。

这个案子后来是由章行聿亲手查办,宋秋余并没有参与。再后来章行聿抓住了真凶,还顺藤摸瓜查到一起盗墓案。

井中那具枯骨与真凶同为盗墓贼,多年前盗取一个古国大墓,因为分赃不均而起了杀心。

如今想来,这个古墓盗窃案压根不存在,是章行聿为了合情合理来南蜀搞出来的。

章行聿计谋之深远,宋秋余简直是目瞪口呆,甚至想夸一句——真不愧是主角!

要是自己设下这么大一场骗局,还藏有诸多秘密,他早忍不住跟别人秃噜了!

幸亏他不是主角!

宋秋余很是庆幸:【也幸亏章行聿没告诉我这些事,我可保守不住秘密!】

献王:……嗯,看出来了。

第87章

被宋秋余掀了老底,章行聿没有丝毫窘态,仍旧从容有度。他道:“初看到绣山二字时,我便起了疑。”

献王当即便将宋秋说的那一连串瓜抛到脑后,重新关注起金矿一事:“为何?”

【这个献王好笨呐。】

位高权重多年的献王被人当面嫌弃,但也只能放缓呼吸,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地名是可以反映出当地的矿石资源。】

因为朝代的更迭,当地文化的变革等等原因,地名是会发生改变的。

绣山的绣可能是“锈”,而锈是金属氧化后形成的物质。

章行聿是带着问题来南蜀找答案的,在看到绣山这么一个别致的名字时,会将其列入重点探查对象很正常。

被宋秋余这么一提点,献王这才反应过来。他挽尊道:“本王明白你的意思,鹤之,你继续说。”

章行聿继续道:“随后我便去绣山查看了一番,山上却有铜矿,再下面则含着金矿。我之所以没第一时间向叔父禀明此事,是因我心有疑虑,还望叔父见谅。”

之前献王问他有没有解开居山先生留下的五行对子,章行聿说没有。

献王一脸体谅,宽慰道:“这是一件大事,你出于谨慎不说,这何错之有?”

献王摁了摁太阳穴,言辞带着倦意:“昨夜头疾发作,一夜都没睡好。”

章行聿关切道:“叔父多保重身子,有些事不可操之过急。”

“有你在,我现在不须操那么多心了。”献王拍了拍章行聿的肩:“好了,我该回了,你好好养伤。等你伤养好了,山上这摊子你也该替叔父分担了。”

【啧啧。】

【果然老板们都会一项必备技能——画饼。】

献王隐约觉得宋秋余在说他坏话,但他记挂着章行聿所说的金矿,无心跟宋秋余计较,与邵巡一同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营帐,献王将章行聿所说的绣山藏有铜矿一事告诉了邵巡。

邵巡的反应跟献王一样,忧心道:“若是在盛世,这铜矿自然好。可……”

南蜀驻军所在地与绣山颇为相近,他们若到此开采铜矿很有可能会引来大庸的驻军,到时得不偿失。

献王思索再三,终于道出:“要是绣山还有金矿,闰廉,你怎么看?”

邵巡眸中瞬间有了光,难言激动:“上苍真是佑我北晋!若真寻到金矿,届时就能招兵买马,一举拿下南蜀,再入主中原。”

北晋是居山先生提出来的国号。

献王负手而立,“就怕此事是章行聿设下的陷阱。”

邵巡也有这样的担心,单膝跪下,请令道:“属下愿带人先行去绣山探查一番,还请主上恩准。”

献王扶起邵巡:“本王正有此意。你是本王最信任之人,除了你,谁来办此事我都不放心。”

邵巡道:“属下这就去。”

献王抬手一拦:“不急。”

献王眸底落着眼睫的阴影,虚虚实实,让人看不真切。他道:“章行聿若是用绣山做饵儿,本王也可以借着绣山探探他的底细。”-

另一头的宋秋余完全将什么绣山,什么金矿铜矿丢到一边,他心心念念的还是破案。

献王说昨夜李军医一直在他营帐,那今早发现的尸首是谁杀的?

难道李军医还有同伙?

同伙昨夜顶风作案是为了给李军医洗白?

宋秋余想去验尸,但邵巡防他防得跟什么似的,压根不让他碰尸体。

很快宋秋余又想到一人——温涛。

今早他们见面时,温涛对他的态度透着一股亲昵,或许可以从他身上下手了解更多案情。

但宋秋余还是有些顾虑,毕竟这里不是上京,惹出烂摊子章行聿可以为他兜底。如今章行聿正在办大事,他不能给章行聿拖后腿。

宋秋余犹豫纠结之际,献王竟递过来“枕头”。

献王打算亲自去绣山看一看,但由于头疾,他只得忍痛放弃这个计划,派最得力的邵巡去,希望由章行聿带路。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不信任我哥,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所以叫邵将军去试探我哥。】

宋秋余表示:【也能理解,老谋深算的人都喜欢这么干。】

献王:……

邵巡:……

虽然被宋秋余说破了,但这场戏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

邵巡不好让主上干这种脏事,厚着脸皮恳请章行聿:“世子,末将对矿石什么的一窍不通,对去绣山的路也陌生,还望世子能带末将去。”

宋秋余不讨厌邵巡,但谁让他拦着自己看尸体!

有仇不报是圣父,非圣父的小宋当即开口:“邵将军既对矿石一窍不通,为何还要去?”

邵巡敏锐地察觉到这话的陷阱,谨慎对答:“末将去只是观察地形,看从什么地方下手开矿较为妥当。找寻金矿这样精细的活计,自然是由世子来办。”

这番话没有任何不妥,宋秋余找不出茬,只能从另一个角度给邵巡“找麻烦”。

【以献王的性格,他一定会扣下我作人质。】

“……”献王无话反驳,因为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既然章行聿放出鱼饵,那他就咬钩看章行聿下一步有何打算。

为了制衡章行聿,宋秋余必须留在山上!

【如今有金矿在,他不会轻易跟章行聿翻脸,所以就算我留在山上,他也会以礼相待。那么……】

邵巡眼皮跳了跳,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妙。

宋秋余在心里嘿嘿一笑:【那趁这个机会,我就可以顺势提出留下来探案,到时就能检尸辣!】

献王/邵巡:探案是不可能让你探案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如果他们不让我查看尸首,那我就闹着要跟章行聿去绣山,看他们怎么办!】

邵巡浑身一震,未曾料想宋秋余这么奸诈。

绝不能让查案,谁知道宋秋余会查出什么!

邵巡的目光克制地朝献王瞄去,他心中万分焦急,盼望献王拒了宋秋余心中所想之事。

献王也为难,他同邵巡一样都不想宋秋余掺和山上的事。

一直未说话的章行聿,在这时开口:“你随我去绣山。”

这话是对宋秋余所说,宋秋余心里一百个不乐意。比起金矿,他更想留下来破案!

章行聿定定地看着宋秋余,眸光虽幽深如潭,却没有任何威压,只是裹着宋秋余。

宋秋余坚定的心动摇了,在心里说好吧。他妥协地垂下眼睛,心里也不再叽叽歪歪了。

章行聿移开目光,对献王说:“叔父,让他跟着我吧。”

这番话语气不重,却不容商量。

献王心中微动,章行聿这态度反倒叫他确定了一件事——章行聿很重视宋秋余。

这对献王来说是好事,一个没有任何弱点的人才是真正的棘手!

因此献王痛快应道:“好。既然你们兄弟互相牵挂,那就一块去。”-

献王走后,宋秋余在床榻上摆弄他捡的好看石子。

石子不多不少正好五颗,棱角被宋秋余磨圆了,他像盘核桃似的在掌心滚着石头子玩儿。

章行聿走过去问他:“心里不高兴?”

“没有。”宋秋余抬起头,眼睛被窗外的天光照得澄明:“我知道你是顾忌我的安危。”

章行聿摸了摸宋秋余的脑袋:“从绣山回来,你若想验尸,哥哥会让你验到。”

章行聿很少自称哥哥,宋秋余心里生出一抹奇异,忍不住故意说:“那万一等我们回来,他们已经找出真凶,将尸首全都下葬了呢?”

章行聿嘴角扬起一点,尾音也是上扬的:“没有你,这个案子谁能破?”

这是一句夸奖,还是来自章行聿的夸奖!宋秋余高兴起来,毫不谦虚道:“那是!”

看着宋秋余摇头晃脑,昂然得意的模样,章行聿眸光变软。

据他这些时日观察,宋秋余不会轻易遇险。凡有人起了杀心,宋秋余就会获得一种“言灵”的能力。

章行聿认真琢磨过这件事,或许是宋秋余心灵太过纯净,以至于一些人能听到他心中所想。

这些人之中有好也有坏,或许是为了能保护宋秋余,只要有人动了杀心,宋秋余就能召出雷电,以此吓退那些想害他的人。

虽然宋秋余自有天象保护,但章行聿还是不放心,万一这种天象失灵呢?

唯有将人放在身边,章行聿才算真正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宋秋余的金手指就是关键时刻获得“言灵”。

这个世界没人能害到宋秋余,在为难之际宋秋余就算来一句,怎么天上不下刀子扎死坏人,天上真会下刀子!

第88章

以防夜长梦多,当天晚上宋秋余一行人就出发了。

谁心里都明白,献王不信任章行聿,担心此事拖得太久,反而会给章行聿往外传递消息的机会,因此才这么着急去验证绣山是否真有金矿。

下山前,章行聿主动提议,让邵巡蒙住他与宋秋余的双眼。

邵巡正有此意。虽然山中地形复杂,可章行聿素有大庸第一聪明人的名头,若是不蒙上他的双眼,他们的藏身之地便有暴露的危险。

心中即便是这样想的,但邵巡不好表现出来。

章行聿坦荡道:“邵将军不用为难,我知你跟叔父信我,但山上总归会有人怀疑我是朝廷派来的。还是蒙上眼睛较为妥当。”

邵巡还要说什么,就听宋秋余“说”——

【别瞎客气了。我哥都给你们台阶了,赶紧给我们蒙上!凶案还没有破呢,早去早回,别耽误正事。】

邵巡:……

见宋秋余一心一意想着凶案,对绣山上的金矿没有半分兴趣,邵巡一时不知该忧还是该喜。

喜的是:观宋秋余的反应,绣山似乎并未设下埋伏。

忧的是:宋秋余对蔡、郑二人之死过分的关注,让人心中不安-

邵巡亲自蒙上宋秋余、章行聿双眼,而后怀着复杂之情下了山。

据章行聿考证史料,再加上实地查看,绣山上的金矿为脉金矿。

邵巡对金矿了解不多,开口问:“何为脉金矿?”

章行聿道:“脉金矿富集于岩石的裂缝之中,呈脉状,或蛛网之状。若是遇到藏金丰富的脉矿,长度可达数千之里。”

一听数千之里,在场所有人心神皆为之一荡。

随邵巡而来的一个络腮胡大汉,眸中难掩亢奋:“这座山若真藏了数千里的金粒,那我们就不用窝在这深山老林了吃虫子了!”

又一人道:“别说千里的金粒,便是几百里,几十里也能叫我们起事伐刘,重夺天下。”

还有人拍章行聿的马屁:“我们都是莽夫,不懂寻金之术,找金矿一事全都指望世子了。”

【谁说没有?】

【那个穿黑衣,鹰钩鼻,腰后别着一把弯刀的人不就能寻金?】

宋秋余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尬住了。

黑衣鹰钩鼻的男人露出几分愕然,不知道宋秋余怎么看出他懂寻金之术。

下山之前,献王特意叮嘱过他,不可在章行聿面前逞强暴露出自己的才干。除此之外,献王还要让他观察章行聿的一言一行,然后暗中寻金矿。

他自认为伪装得天衣无缝,宋秋余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自到了绣山脚下,其他人都在专心听章行聿说话,只有这个人,耳朵在听,眼睛却四处察看。】

黑衣鹰钩鼻:……

见宋秋余对他有所怀疑,黑衣男握拳放在唇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故意说:“大家乏不乏?眼睛四下随便看看,可解乏。”

“是么?我看看……”当下便有人响应,眼睛乱瞄一通后,夸张道:“真的解乏!”

宋秋余毫不留情拆穿:【你们俩“看”的可不一样。你是在随便瞎看,那个黑衣男看山,看水,看植被,这分明是在寻金!】

黑衣男强行狡辩:“……诸位可能不知道,我自幼醉心山川河流之美,遇到好看的山,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有人打配合道:“原来如此,若我以后遇见名秀山川定与你说。”

黑衣男抱拳,感谢他为自己说话:“多谢孟常兄。”

【喜欢到捻起地上的土放嘴里尝了尝?】

黑衣男被宋秋余一等一的敏锐与观察力镇住了。他自认为做得很隐蔽,谁知全被宋秋余看在眼中!

假象的和睦被戳破,没人再说话,各怀鬼胎地沉默着。

【嗯?】

宋秋余感到奇怪:【怎么都不说话了,方才不是还很热闹?】

众人:……

我们说一句,你拆穿一句,这谁还敢说?

宋秋余本来就困,如今又这么安静,他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章行聿看了一眼发蔫的宋秋余,对众人说:“赶了半宿的路,歇一歇吃些东西。”

宋秋余困意顿时消散大半,率先跳下马背。

【芜湖~终于能休息了,屁股都要颠八瓣了!】

大家坐的都是硬马鞍,宋秋余的马鞍加了厚厚的软垫。他是最没资格说颠的人,但无人有心思计较这些。

坐在邵巡身后吃干粮的两个大汉,听到远处传来的鹧鸪鸟啼声,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献王昨日提前派人来了绣山,目的是为了逮宋秋余。宋秋余于章行聿来说既然这样重要,那自然要将其握在手中。

天阴沉沉的,已到卯时,却始终不见日头,好像酿着一场雨。

今日倘若真能下雨,反倒能助他们成事。毕竟章行聿剑术精湛,师承名门,很难在他眼皮底下抓走宋秋余,还不被他识破。

两人正暗自期盼今天能来一场大雨时,宋秋余突然开口了。

骤然听到他的声音,两人下意识感到不妙,听清他话里的内容后,更是浑身一震。

宋秋余一脸奇怪,问身旁的章行聿:“这鹧鸪鸟的声音怎么怪怪的?”

俩个汉子:!

章行聿用鎏金镶宝石的匕首切下一片肉,抹上蜂蜜,夹进干粮之中:“鹧鸪鸟也叫雨姑姑。晴天时它们叫声清脆,快要下雨时声音就会变得嘶哑,急促。”

“快点吃。”章行聿将干粮递给宋秋余后,擦净匕首,敛着目将匕首收回怀中,淡淡提醒道:“要下雨了。”

宋秋余哦了一声。

邵巡一行人松了一口气。

邵巡隐约知道献王的谋划,他心中不太认可此事。若章行聿真是陵王的骨肉,献王如此做岂不是会引起叔侄争端?

大概是知道邵巡会反对此事,献王并未告诉他。

看着填饱肚子,逐渐精神的宋秋余,邵巡忧心忡忡。此子聪慧敏锐,若是被他察觉……定会闹个天翻地覆。

吃饱喝足,宋秋余对寻找金矿总算提起一点兴趣。

古人寻找金矿的方式朴素简单,只能看山势,观土色,找伴金石。

宋秋余捡了一根枯树枝,在草木丛里拨拉来拨拉去,寻找金脉的下落。

【可惜这里没有黄金探测器,不然分分钟找到。】

【好在有章行聿在,只要他想找,随时可以找到。】

听着宋秋余言之凿凿的话,邵巡一行人都忍不住去看章行聿,怀疑章行聿是不是已经找到了?

只有黑衣男好奇宋秋余为何会这么说,难道章行聿有独特的寻金之法?

黑衣男心中一动,脚下挪动步子,慢慢靠近章行聿。他想偷学手艺,重振家族门风。

他家祖先是寻金的术士,还留下了一本《寻金术法》的古籍。后来不知道哪个祖宗路子走歪了,从寻金术士成了……掘墓贼。

都是靠观土挖土吃饭的行当,倒也顺风顺水,吃喝不愁,就是太招人恨。

还未等他靠近章行聿,就被来回乱转的宋秋余挡住了。

正要绕过宋秋余,就听宋秋余惊奇一叹。

【咦!】

宋秋余突然蹲到一窝草丛,好像发现了金脉的线索。

黑衣男被宋秋余吸引注意,跟着蹲过去,兴奋地问:“有所发现?”

宋秋余指着草丛里一朵颜色艳丽的蘑菇:“发现了漂亮的蘑菇。”

黑衣男:……

他们是来寻找金矿,又不是来踏青!而且这蘑菇算什么漂亮,比这好看得多的是!

黑衣男愤然起身,越过宋秋余朝章行聿走去,身后之人又“咦”了一声。

他脚步微顿,最终还是斜眼看去。

【哇,好大一只蚯蚓。】

黑衣男的额角凸起一根“蚯蚓”,粗粗的一条,泛着青色。

蹲在地上的宋秋余感叹蚯蚓蠕动的好快,还喊章行聿过来看。

章行聿竟然还真过来看了,盯着蚯蚓前行了一小段路,认同道:“嗯,很快。”

黑衣男额角的“蚯蚓”上下滚了滚,比地上的蚯蚓滚的还要快!

就他们这个找法,若是能找到金矿,他日后倒立着撒尿!

果然没找半个时辰,天空不作美,竟下起了急雨。一团团乌云如滚滚江水倾轧而下,天幕漆黑,雨线如刀。

好在云里没有雷,山上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若是响雷,极易被劈中。

雨越下越急,邵巡高声道:“我记得东边有一处山洞。”

一行人只好折回去,进山洞避雨。

远处好似又传来几声鹧鸪鸟的叫声,又急又尖利,催得雨势又变大了,砸到人身上连眼皮都睁不开。

宋秋余抹着脸上的雨,没注意到脚下,踏进一块湿滑的泥地里,身子不受控制朝前栽去。这时,腰上突然缠上一条手臂,用力一勾,宋秋余整个人好似被提了起来。

章行聿一手锢着宋秋余,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长剑。

哗啦一声,溅在剑身的雨水被斩开。章行聿转腕挥剑一削,被风吹来的枯枝便一分为二。

其中一节枯枝飞向身侧的络腮胡大汉,险些贯穿他的左眼,幸亏他躲得快,只在颧骨处削开一段皮肉。

络腮胡大汉抹开面上的血,睁眼再看时,章行聿已经带着宋秋余走远了。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握紧袖中的匕首追了过去。

第89章

宋秋余几乎被章行聿提着走,这倒省了他的力气。

一路上,宋秋余紧紧抱着章行聿的手臂,既把章行聿当拐棍用,还将章行聿当做自己的眼睛,他闭着眼完全不看路,顺着章行聿的朝前行进。

络腮胡与孟常紧随宋、章二人,想寻机会将宋秋余推下斜坡,下面自有人接应。

但章行聿将宋秋余紧紧护在怀里,他们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过了湿滑难走的斜坡,两人再无出手的机会,心中都有些郁郁。

将他二人举动看在眼里的邵巡却松了一口气,他虽然没阻拦他俩,但心里是不想宋秋余被掳,更不想献王与章行聿为此发生龃龉。

终于进了山洞,一行人的衣服淋得湿透。

章行聿似乎料到今日会下雨,将火折子包在防水的皮子里。邵巡捡来了干柴,章行聿用火折子点亮干柴,叫宋秋余过来烤火。

宋秋余脱下水湿的外袍,不禁感叹:“这雨下得真大。”

章行聿接过宋秋余的外袍,拧掉上面的水,问他:“可有受伤?”

宋秋余蹦跶两下,没有一点落汤鸡的落魄:“没有,好着呢!”

【这个天气,真适合一堆人围着吃火锅或者烤肉!】

宋秋余“话音”刚落,祖上是寻金术士的吴阿大拎着一只兔子进来,那兔子身上插着箭矢。

络腮胡的心提了起来,干巴巴问:“哪来的?”

他疑心是藏匿在山上的自己人,打算用箭偷袭宋秋余,结果不小心射死兔子,被吴阿大捡了过来。

若真是如此,定会引起章行聿的怀疑。

吴阿大朗笑道:“兔子是我射的。这兔子窝在山洞附近的树下躲雨,我一眼就发现了。”

宋秋余赞叹:“好眼力,这么大的雨都能看清有兔子!”

吴阿大心里很受用宋秋余这番夸赞,可他不想表露出来。若非宋秋余拖拖拉拉,他们或许便不会困在山上。

他鼻腔发出轻哼,没理宋秋余,提着兔子去剥皮。

宋秋余跟在吴阿大身后:【兔子这么可爱,就是要吃兔子!】

吴阿大:……-

原本各怀鬼胎的人围在火堆前,焰火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大家互相递水,递干粮吃食,倒是有几分假象的平和与温馨。

火堆上架着一只兔子,烤得已经两面油光,隐隐散着一股肉香。

外面的雨势减小,乌云也散去大半,淅淅沥沥下着。地上的泥土泡过水后更加松软,枝叶被雨水洗得油绿。

宋秋余盘着腿,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心一意等着吃兔子。

山洞内一片寂静,只有噼啪烧木柴的声音。

隐约间,宋秋余好像听到几声狼嚎。那声音一开始很远,慢慢地,狼嚎越来越近。

邵巡眼眸一厉:“是狼群。”

其余人闻言纷纷搭弓拿箭,准备抵御群狼。

见章行聿提起长剑,宋秋余叫了他一声:“兄长。”

章行聿掌心压在宋秋余脑袋顶,安抚道:“没事,狼而已。”

宋秋余问他:“你带的肉干还多么?”

章行聿微怔,似有不解:“怎么了?”

宋秋余说:“你们别杀狼,给它们肉干,让它们走。”

其余人都以为宋秋余害怕了,宋秋余心里想的却是——

【狼那么可怜,放过它们吧。】

众人:……

狼的命是命,兔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方才烤兔肉时,最馋的便是宋秋余!

宋秋余由心狠手辣宋秋余变为圣父小宋是因为……

他对狼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这种感情来自于小时候看的动物世界。

动物世界其中一期的主题就是狼群。老狼意外死后留下两只幼崽,拍摄记录片的摄像组不忍心,于是救助了两只小狼,一边喂养一边教它们野外生存的技巧。

等小狼长大,摄像组重新将那两只狼放归丛林。

两只狼的身上有定位器,其中有一只狼的定位很久没动,摄像组觉得不妙赶了过去,果然那只狼死了。

看到小狼死了,宋秋余难受了很久,从此再也不看相关纪录片。

宋秋余频频去看架在火堆上烤的兔子肉,他不好意思让大家将兔子肉给了狼群,因为兔子不是章行聿打回来的。

狼嚎声越来越近,很快山洞口来了数十条灰狼。

宋秋余的心提到嗓子眼,看了一眼山洞里搭弓准备射箭的人,生怕一支箭射出去便会倒下一头狼。

邵巡曾征战多年,自然不会对十几匹狼心慈手软,他与头狼对视,手臂微抬。

其余人见状弓拉满,只待邵巡一声令下便会将狼群射成筛子。

头狼躬着身,獠牙呲出,发出阵阵低吼。

正在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章行聿从火堆里挑起一根烧得通红的粗木柴。火星顿时四溅,头狼后退半步。

章行聿单手持火棍,跃进狼群之中。他挪转腾移,身姿拓落飘逸,逼得狼群阵型都散了,连连后退。

火棍在章行聿手中灵巧自如,但他始终没伤到狼群,狼群也没沾到他半片衣裳。

邵巡看得心惊,章行聿的功夫要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见章行聿专心对付狼群,络腮胡与孟常对视一眼,悄然靠近宋秋余。

离宋秋余几步之遥,孟常向络腮胡递去一个眼神。

——我去搅乱场面,你趁机掳走宋秋余。

宋秋余不懂功夫,想要掳走他很简单。

络腮胡点头,手化作利刃挨近宋秋余后颈,准备将宋秋余砍晕带走。

宋秋余惦记着章行聿左肩的伤,他虽然不想杀这些狼,但更不想章行聿出事。

大概是饿惨了,看到他们这群送上来的肥肉,狼群不愿意轻易松口。

见那些狼始终不肯退散,担心章行聿的宋秋余心急如焚,在心里恨恨道——

【我哥还受着伤呢!】

【给我来几道重雷,吓退这些狼!】

络腮胡的掌风朝着宋秋余正要劈砍,一道惊天的轰雷炸开,黑沉沉的天幕被撕的四分五裂,显现出紫色的蛛网脉络,狂风大作。

紫色蛛网刚沉寂,又是一道雷鸣,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好似神明降下来的天罚。

络腮胡吓得慌忙收了手,惊疑不定地看着夜幕里那一道又一道可怖的惊雷。

狼群夹着尾巴纷纷逃走了,很快便消失在漆黑的丛林之中。

宋秋余没心思管这些瘆人的雷,快步跑到章行聿身边,检查他的左肩:“哥,你没事吧?伤口有没有裂开?”

随着宋秋余说话,轰鸣的雷声止了,夜色重归寂静,好似方才的电闪雷鸣是一场幻觉。

众人想着方才骇人的场面,心中五味杂陈,又惊又惧。

尤其是打算对宋秋余动手的两人,他们只觉得方才那雷声犹如响在耳边,随时落到身上,五雷轰顶而死。

仔细一想,刚才好像真落下了五道巨雷……

两人越想心中越惧,小腿肚子直打转,膝盖没出息地想弯曲。

宋秋余扒下章行聿的衣袍,看看伤口有没有裂。

章行聿摁住他作乱的手:“我用的是巧劲,并未开裂。”

宋秋余这才放心下来:“那就好。不过刚才哥你真帅,一人对十几头狼也不落下风,而且你还受着伤呢!可惜我学不会……”

主要是学功夫太累了,宋秋余吃不了这个苦。

章行聿道:“你所会的更厉害。”

说这番话时,章行聿扫视山洞所有人,目光幽深。

宋秋余心道,他最会的就是溜须拍马。千穿万穿唯有马屁不穿,他这个技能确实无敌!-

宋秋余回到山洞,一众人对他的态度十分微妙。

吃完烤兔的宋秋余才察觉到这份微妙,满脸的不解。

【怎么一个个都在回避我的目光,还不敢看我?】

【莫非……】

【献王让这些人害我?】

络腮胡与孟常眼皮一抖,头压得更低了。

真是不知该说宋秋余敏锐,还是迟钝。他们想对他动手时,宋秋余没察觉出来,如今他们怕他,他倒是歪打正着地猜出了主上的计划。

【献王应该不是害我,估计是想抓住我,用我来要挟我哥!】

络腮胡/孟常:竟,越猜越准了!

宋秋余在心里破口大骂:【献王这个老贼,迟早让他倒大霉!】

他敢说,大家却不敢听,因为听了还要一字不差地转述给献王!

所有人都期待宋秋余不要再口出狂言,好在章行聿开口:“时辰不早了,该睡了,明日还要找金矿。”

宋秋余终于不骂献王,开始哀嚎:【明天还要找金矿!】

【绣山这么大,就算章行聿有主角光环,估计也得找上好几日!】

一想到自己还要在山上“吃糠咽菜”好几天,宋秋余一整个大崩溃。

【好烦啊啊啊啊啊啊,金子不能自己冒出来么!】

心无旁骛,一心寻金的吴阿大没其他人那样惧怕宋秋余,只觉得宋秋余又懒又馋,还异想天开。

金子若能自己冒出来,还需他们这些寻金术士做什么?

亏章行聿懂寻金之术,连这些浅显的道理都没教给宋秋余,竟还带着宋秋余这种人来寻金,简直是给他们这些寻金术士丢人!

吴阿大在心里狠狠鄙夷了宋秋余一番。

谁知第二天就被打脸了,金子竟真的自己冒出来了!

第90章

晚上一行人夜宿在山洞中。

宋秋余不是没睡过山洞,但之前都会在地上铺些干稻草,今夜却只能睡硬邦邦的岩石地。

虽说章行聿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铺在宋秋余身下,宋秋余还是觉得不舒服,在章行聿身侧拱来拱去。

章行聿问他:“怎么了?”

火堆还未熄灭,章行聿狭长的眼眸映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有种难言的柔和。

宋秋余盯着章行聿看了半晌,不自觉咕哝了一句:“……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好?”

自进入到南蜀之地,章行聿对他好得有点过头了。

当然,在京城的时候章行聿待他也很好。供他吃喝,给他零花钱,只是没有如今这么……百依百顺。

现在无论宋秋余说什么,章行聿都很少出言反驳,反而都顺着他来,甚至不再逼他读书了。

章行聿笑了:“我以前脾气很不好?”

“那倒不是……”宋秋余摇了摇头,他不知该怎么说,再加上今日确实累了,宋秋余闭上眼睛:“算了,睡吧。”

章行聿嗯了一声。

山洞并不大,好几号人挤在一块,宋秋余与章行聿挨得很近。章行聿那一声嗯近得好像贴在耳边,温热的气流拂过耳畔。

宋秋余感觉有点痒,想抓抓耳朵,手刚抬起来,身侧的章行聿低下头,在他的耳尖亲了一下。

宋秋余:!

黑暗中,那种柔软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宋秋余瞪圆了眼睛。

章行聿倒是很自若,侧过身,在宋秋余腰间摸索了一番,衣料摩擦时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小声音。

宋秋余不知道章行聿要干什么,他是无条件信赖章行聿的,因此板正僵硬地躺着,任由章行聿的手在他腰上摸来碰去。

不知过了多久,章行聿抽回自己的手,之后不再动了。

静了半刻钟,宋秋余睁开眼,好奇地碰了碰自己腰间,摸到一个小硬疙瘩。

宋秋余:?

宋秋余又摸了两下,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忍不住笑了起来,拱着脑袋像一头还未长出角的小牛犊,一下地一下撞着章行聿的胸口。

章行聿没有训斥宋秋余,抬手摸着他的后颈。

宋秋余在章行聿的抚摸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山洞重归平静。

雨早已经停了,甚至露出一弯模糊的月亮轮廓,勾着幽蓝的边。

山洞外有鸟在啼叫,这次倒不是鹧鸪鸟,而是夜莺。

络腮胡与孟常睁开了眼,但谁都没敢动,担心宋秋余或章行聿还未睡。

足足过了两刻钟,孟常借口去撒尿,出了山洞与藏匿在暗处的人接头。

“你回去告诉主上,不是我们办事不力,是宋秋余这人实在古怪!”

就算宋秋余是一个寻常的普通人,他们也很难从章行聿眼皮子底下带走宋秋余,章行聿恨不得将宋秋余栓到腰上。

“宋秋余的古怪之处,回去我会跟主上禀明。我不能出来太久,否则会被他们怀疑。”

撂下这两句话,孟常便匆匆回去了。

这一夜,除了最开始睡不着,睡着后就像死猪的宋秋余以外,其余人均未睡好。

一觉醒来的宋秋余精神饱满,坐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暗中观察宋秋余的孟常:……

宋秋余腰间系着一条结,结的另一头是章行聿。

孟常嘴角抽了又抽,谁能想到章行聿还真将宋秋余栓腰上了!

这对兄弟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其余人看到这幕,全都是一脸复杂,尤其是邵巡。

邵巡怀疑章行聿是察觉出献王的意图,不然怎么会将宋秋余看得这样紧?

他由衷希望章行聿是陵王之子,以章行聿的聪明才智,或许真能带他们离开深山老林,谋得一线生机。

吴阿大心无旁骛,一早起来便开始啃干粮。反正已经被宋秋余识破身份,他今日要大干一场。

吴阿大坚信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一个拨乱反正的机会!

他吴阿大将要改写吴氏一族的历史,由掘墓世家重回寻金世家!-

自怀疑献王打算逮他,宋秋余便老实待在章行聿身边,但始终对寻找金矿提不起兴趣。

【反正有我哥在,我就当踏春郊游好了!】

吴阿大眼皮向上翻了翻,无视宋秋余径直越过他,好似宋秋余是什么腌臜之物。

一行人走走停停,但大多数都是在瞎找,毕竟他们也不是寻金术士。

路过一处峭壁时,众人脚步不由转慢,纷纷感到一股寒意。

峭壁之上长着一棵歪斜的树,树冠被昨夜的巨雷削断了,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树干。

这棵树还算幸运,再往前走几步,那棵桉木树根都炸出来了,山壁都被劈开一条长长的裂缝。

若宋秋余真懂控雷术,后果不堪设想……

络腮胡头皮发麻,不敢多看桉木的惨状,生怕今日的桉木便是明日的自己,连条全尸都没有。

【咦——】

众人快步走过被雷劈中的区域,身后的宋秋余传来一声惊叹,大家下意识回头看他。

宋秋余蹲在地上,拨开一丛草,手指在地面抠了抠:【这个……】

吴阿大鼻腔重重一哼:该不会又发现“好看”的蘑菇?

【这是金粉沫子吗?】

泡过雨水的地面潮湿松软,宋秋余轻易就抠下一大块湿土,拿给章行聿看:“兄长,你看这是什么?”

褐色的泥土里掺着金色的细小颗粒,乍一看像粉末,在日头下金光闪烁。

一众人闻言赶忙围了上来,看章行聿捻湿土里的金粉,然后取下腰间的水壶,将混在金粉里的泥土冲走。

章行聿观色、掂重,最终确定:“是金。”

众人纷纷露出喜色,唯有吴阿大一脸不信,激动地拨开众人:“金子哪有那么容易寻到!”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吴阿大重新验了一番章行聿手里的金粉,又蹲下查看宋秋余找到金子的地方。

“这是脉金矿,金子该藏在岩石缝里,怎么会平白露在地面上?定是有人偷偷放的!”

他虽没指出是谁放的,但睁着赤红的眼睛瞪宋秋余。

宋秋余皱眉:“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没放!”

不是宋秋余就有鬼了!他定是偷懒不想找金子,就偷偷在此处放金粉,想糊弄了事!

吴阿大正要揭穿宋秋余,就听章行聿道:“是昨夜的雷。”

吴阿大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章行聿。

章行聿的目光落在被劈成碎木的桉树,树根之下是一条焦黑的裂缝,这正是昨夜被雷劈开的。

邵巡回过味来,难掩激动道:“莫非金矿藏在这里面?”

孟常又怕又喜:“巨雷劈开了藏有金子的石头……金粉是不是被雨水冲刷到了地上?”

章行聿并未回答,只是吩咐众人:“找一找附近有没有桉树的枝叶。”

邵巡不解:“这是为何?”

吴阿大讷讷道:“我祖上曾著书记载,桉木生命力旺,根系发达,可深入地下数十丈。金木一体,若地下有金矿,桉木枝叶便会有微小的金粒。”

邵巡一副受教的模样:“原来如此。”

邵巡带人寻找桉木,章行聿则察看劈开的山壁。

大功臣宋秋余光明正大偷懒,他悠哉地躲在树荫下纳凉,不远处的章行聿抬眼便能看见他,若宋秋余遇险也能及时出手。

寻金的另一大主力吴阿大怔在原地,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趟寻金之旅会以如此荒诞的方式结束。

本以为自己能大显身手,谁知……

吴阿大看了一眼树荫下的宋秋余,大约是今日的日头太过刺眼,吴阿大眼睛一痛,心中更痛。

想起自己昨日立的誓言,若是宋秋余真能找到金子,他从此倒立撒尿……

吴阿大恨恨咬了一下牙关,发狠地倒挂在峭壁上,脚掌贴着石壁,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去解裤腰……

【这是在干啥呢?】

宋秋余的声音骤然拉回吴阿大的思绪,他眼睛一瞥,就见宋秋余歪头困惑地看着他。

吴阿大:……

他清醒过来,最终还是放过了自己。

吴阿大默默站直了身子,臊眉耷眼地藏到宋秋余看不见的地方-

石壁上的缝隙极小,而且深,压根窥探不到内里的情况。

但通过种种旁证,章行聿推断里面藏有金脉。

邵巡看了一眼吴阿大,吴阿大不自然地点了一下头,认同章行聿的论断。

原以为绣山有金矿是章行聿设下的陷阱,没想到竟真的寻到了金!

年近五十的邵巡几乎要喜极而泣,天佑北晋,真是天佑他们北晋!

同样高兴的还有宋秋余。

【终于找到这破金子的下落了,可以回去继续探案咯!】

笑容慢慢从邵巡脸上消失,只顾着金脉的事,他都忘了白巫山上还有两起命案!

【不知道昨夜有没有死人?】

【总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估摸着还会再死一两个。】

邵巡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再也说不出天佑北晋这样的话。

若佑北晋,白巫山只来章行聿一人便可,宋秋余还是留在京城祸害大庸吧。大庸兵马强壮,经得起祸害。

而他们北晋庙小,容不得这尊大神!

作者有话要说:

小皇帝表示:他明明是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