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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2 / 2)

兆惠摇头:“不不不,这出戏是我回京后才听的,想着去给李师傅家捧个场……”

自从最早的《女驸马》在京城流行开来,不久便传到准噶尔那边了,这戏文经过准噶尔当地文化的一番熏陶与改造,更是变了模样,但总归都离不开对勇敢女性的鼓励和讴歌。

且因为这本子的主角竟是个女性,从前更没有女性来演戏的,许多戏班子便可劲儿开始捧起了男旦,而能演这出戏的男旦一定要貌美如花,美目细腰。

这让不少人家又以让孩子学戏为傲,世间无下品,不止读书高。

但准噶尔却刮起了另一阵风:何必舍近求远呢?旦角何须男儿演,自有女子点绛唇。

这风气一开,叫骂声四起,但当时康熙帝还在位,看过男旦,亦见识过花旦,私以为各有千秋,且正好赶上那会子江南汉人里有人聚众闹事,写打油诗讽刺清军入关后固步自封,糟粕横生,落后荒谬。

康熙帝干脆主动提出支持女性走出家门的言论。

此事的“幕后黑手”正是虞衡,他为了推行这一套,不得已使用了“通关金手指”,过程状况百出,漏洞频频,但虞衡也不得不佩服这个金手指的功能,非常之简单粗暴。

比如江南汉人那一场闹事,初看是对文化的不满,细查才知道是前明的遗臣还在奔走挣扎。

搁从前无论是康熙帝还是如今继位的四阿哥,只怕都会一杀解千愁。

也亏得方苞以自身为例,数次不惜舍身以求,再加上当时江南聚众案真相爆发时正是雍亲王新登基那会儿,无论是为了名声还是别的什么,总归此事没有再造杀孽,只抓了几个主事的,吃了几年牢饭。

虞衡与那些人素昧平生,毫无交情,但却依然出手了。

那会儿他刚过了野心勃勃,欲望灼心,几乎要举兵起事拥立他阿玛登基的那个阶段,但丝毫不影响他利用此事做穷举法。

没错,从虞衡因为他娘险些难产那事后,他便生出了难以扑灭的心火。

他数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日子,计算着还要多少年能等到他爹登基,又琢磨着一旦他没能撑下去,往后历史会如何记录他呢?

大约就是历史上轻描淡写的几笔。

其实这些也没什么,他想到的是更长远的事情。

总之心上火种一触即燃,迅速成燎原之势。

更让他不安的还有眼前天天相见的人们。

虞衡搓了搓手指,依稀还有一些柔软的余温和馨香。

他险些忘了,他从后世来此间,一年多的时间,竟几乎把过往在现代的二十几年全消磨掉了。

但身在局中,看不清,摸不透,瞧不全,乃是合理的。

他知道结局,也不代表他就赌得起。

比如若他搞起事来,一计不成,波及了无辜的人可该如何是好?

虽说端静姑姑和娜日都改变了命运,但也有人,明明还能横行霸道半辈子,如今却坟头草芽年年新。

总之当时的虞衡一拍脑门,先找了个理由赶走了兆惠,给这熊孩子委屈的大闹阿哥所。当时兆惠扶着门忏悔的哭声几日不绝,最后虞衡无奈:“你太笨了,文不成武不就,以后说出去丢我的人。”

兆惠抹着哭的肿起来的眼睛,委屈巴巴的回去了。

连康熙帝都看不下去:“你从前不是与他特别交好吗?”

“不会过几日,连你林姐姐都要赶出上书房去吧?”康熙帝嬉笑一句,却见虞衡面色一肃,小脸沉沉的:“她如今七岁了,理应不该出来见这么多外男。”

康熙帝被他这句话呛到,这无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麻了,题目还没取,十二点了,十二号的更新没成功,立个flag,今天再更一章[化了]

第117章 117 十年大梦一场春,天下无人不死……

若要论起来, 京城这些适龄的男儿中谁家的最堪嫁?傅恒和兆惠只怕不分伯仲,论家世二人不相上下,论脸傅恒略胜一筹,但论运道, 乌雅兆惠的狗屎运在京城可以说是独一份的。

这就要从多年前他被选为当今圣上第六子福惠阿哥的伴读说起了。

京中早有传言, 说六阿哥虽天资聪颖,但恐天不假年, 御医们但凡摸过他脉象的, 无不怀疑人生。

只因阿哥的脉象乃是常摸常新的, 时而磅礴如猛士, 时而虚悬如游丝。

雍亲王府中常备了吊命的药材, 像什么千年老参或是西域秘药, 凡是有些说法的, 俱备齐了。

因太上皇宠爱这位小皇孙,便早早将之养在膝下, 三岁即开蒙,还为这位小皇孙挑选了伴读。

又因为当时众人都不看好他, 便甚少有人家把孩子报上去。

唯有当时德妃娘娘的娘家乌雅氏寻思着也不能太落了四阿哥的面子,他们家便从族里随机挑了个年龄相仿的小胖墩送去宫里陪小阿哥, 大家心里都清楚,叫伴读是好听的说法,实则就是陪玩,当趁手的“奴才”也使得。

皇孙伴读还能镀层金,也不是谁都能够到的, 但当时那个情况,这兆惠确实是问路的石,引玉的砖。

后来的事情大家也都瞧到了, 为了能给福惠阿哥做伴读,世家们摩拳擦掌,各显神通,简直堪比卷王们的战争。

而在福惠阿哥的四位伴读中,林御史家学渊源,林姑娘更是小小年纪就学富五车,不出手则已,出手便一鸣惊人;富察家的九公子就更不必说了,人品样貌才学无一不佳;纳兰家的姑娘虽在族中平平,单拎出来在京城也是能打的,更关键的是,大家都觉得此女气运绝佳;当然了,和第一个“保送生”兆惠比起来,纳兰翡月那都是毛毛雨。

但这一情况在康熙五十二年的冬天被打破了。

福惠阿哥忽然要求换掉兆惠。

若是时间推到一年多以前,乌雅家只怕会硬气的腰一挺就把人接回去了,但那是康熙五十二年,四海升平,远无兵祸,近无天灾,前朝后宫都难得的一片平静,而正是这种平静的氛围下,世族和百官们略一核算,当今的这些个适龄皇子中,可堪托付的竟没几位了!

而从前因为行事不肯周转,出了名的铁面冷脸的四阿哥,一时间竟隐隐有成为大热选手的态势。

当然,凡是在四阿哥哪儿吃过挂落的,都还不看好他,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们长着眼睛,看出了康熙帝的落棋姿势。

此时再结合康熙帝对福惠阿哥的态度,便看得出从前的“无稽之谈”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这般情状之下,乌雅家当时自然不肯失去这一条大腿,这对兆惠来说,也是情感上完全不能接受的。

可怜的小胖墩兆惠,因为日常心大,被虞衡先练手一试。虞衡虽心想着要徐徐图之,却因急躁不安推的乱了方寸。

虽然最后阴差阳错,以宫变时兆惠舍身挡刀让兆惠得以照旧留在上书房了,彼此间却各自留下了阴影。

兆惠自己都没察觉,他之后事事都求赢争名,且动辄为了目标宁愿以命相搏。虞衡也因为心中有愧,对他更多纵容,这些年给他收拾了烂摊子无数,导致京中众人提起兆惠,就忍不住吐槽:这小子命好!

而命好君兆惠也非常认可这一定论,他们上书房五人组早就因为各种原因四散开来了,但他依然稳稳的在中间站定。

嗯,怎么说呢?就相当于小情侣们分手了,但作为大家一起养的小狗,小狗依然被两边关爱……

不过这可能也取决于此人实在没长情根,不慕少艾,满脑子除了赢就是吃。

而当年有传闻说,康熙帝在选不定继承人的情况下,已经开始着手从皇孙里挑人选了!

这个结论传到康熙帝耳朵里时,已经颇有种不顾当事人死活,只一昧的宣扬皇位继承人已经敲定了的“一锤定音”的态势了。

康熙帝本人都表示:他也是才知道此事。

康熙帝略一思索便叫魏珠去查:是谁?在散布这样的谣言?是何居心?是要逼着朕给出态度来吗?

查到结果却叫康熙帝大吃一惊,这谣言竟不是别人传的,来源居然疑似是虞衡本人。

康熙帝深思熟虑了一辈子,这回也没立刻动怒,略一思忖,便觉得其中必然有诈,遂又叫了梁九功去查。

魏珠都服了,他寻思着这次这么容易就查到,一定是他能力又提升了,合着还是给人家梁九功当踮脚石了。

果不其然,梁九功那边磨磨蹭蹭的踩着点查出了新的结果来。

魏珠直着眼睛在边上学,梁九功特别轻描淡写的呈上了证据,依魏珠看,此事要是叫他来,他能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但梁九功居然厚着脸皮说自己费尽心思,只能查出那人和十四阿哥府里的管家有些首尾。

康熙帝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叫梁九功歇下就好,很明显,再多的他也不想听了。

此事说大不大,但从这天起,十四阿哥在康熙帝这儿的破绽便越露越多。

正所谓水落而石出,从前有哥哥们在前面拼杀冲刺,斗得乌鸡眼似得,便显不出十四阿哥来,如今夺嫡大舞台正是空虚无人的时候,康熙帝的手劲便也收了许多。

他且观察,且调教,奈何另外的几个都想开了似得,完全不上道。

要不说人性本贱呢?屁股下面那个龙椅天天有人惦记的时候康熙帝很烦躁,但没什么人惦记了他又不习惯。

再加上自从他为了哄虞衡玩,带他出去散心,爷俩微服私访了一通。

这个口子一开,皇宫就显得逼仄起来,乾清宫的奏折也像枷锁似得。

康熙帝一度很喜欢跟人玩“你猜我如今几岁?”这个游戏,无他,他在民间见多了沧桑无比的同龄人,颇有些对自己保养得宜的优越感和沾沾自喜。

这些人不知道他是当今皇帝,他们发自内心的赞他年轻,让康熙帝更为志得意满。

只是这游戏玩了数次,终于有一次翻了车。

康熙五十三年春秋相接时,正赶上京城边上的翼州广安府暴雨连天竟闹出了洪灾来。

又因为紧跟着就是康熙帝的寿辰了,下面的“大聪明”唯恐这个糟糕的消息冲撞了圣心,扫了帝王的雅兴,当地官员便瞒而不报,只说当地雨水略多。

结果因为没有紧急预案,雨水又超出预期的磅礴,导致广平府一夜之间被洪水过境。

后来的地方志记载,此次暴雨连下九天九夜,直接导致大水冲垮堤坝,导致“万家如鱼泣,千家似鸟栖”,光是绝户就达到了八十余家,一时间广安府几乎成了人间炼狱。

而时年六十一岁的康熙帝刚于去年过完六十大寿,因为六十大寿上收到了八阿哥胤禩送的第三只海东青,且这只鹰呈递到康熙帝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这让康熙帝当场勃然大怒,还是众位阿哥齐齐求情说好话,加上十四阿哥跳起来维护他八哥,直言这绝对是个误会,康熙帝便真的没有放大此事了。

这让朝中众人又忍不住把目光落定在十四阿哥身上。

是啊,三阿哥文人义气,四阿哥像冷脸臭石头,五阿哥不堪大任,只想躺平,八九十三位爷如今已经连点卯都敷衍的很了,这么顺下去,十四阿哥简直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新选手,重点是“新”,年轻,好控制……

“死鹰”事件后,影响最大的只有两处,众人还没觉出什么来,八阿哥却借着此事的风头主动把手中的不少权利交了出去,正所谓权责一体,八阿哥虽失权却得到了清闲。另一处影响便在康熙帝这儿,他对年龄和死亡更加避讳了,又因偶听民间说人老了之后要少过生日,免得提醒了阎王殿里的那些位勾画命簿的,他六十一岁生辰便打算一切从简。

为了表决心,那一年生日前夕,康熙帝把宫中琐事一应交接给了几个儿子,带着小虞衡一道出门去了,他们所去之地本应走水路,到了半路上才知道广安府起洪灾,迫不得已停在了河间府。

那日很寻常,除了街上有不少从广安府逃生来此地的流民。

他们先在河间府找了家酒楼落脚,随后康熙帝便身着常服出去玩耍了,暗处隐藏的暗卫不算,一老一小身边只跟了魏珠一人。

路过一个摊位时,那挂着“知命”二字的简陋卦旗的摊主举着一把旧扇拦住康熙帝的去路,他衣衫褴褛,所幸旧衣浆洗的还算干净:“这位贵客留步。”

康熙帝饶有兴味的停住了脚,手却被人一扯,虞衡嘀咕道:“看起来像骗子!”

小人儿平时还挺知道给人留面子的,这天却不小心说得大声了些,康熙帝略有些无奈的叫魏珠打赏赔礼,一面就准备走开。

那人却“唰”的一声打开了扇子,扇上却是“海晏河清”四字,不等康熙帝发问,那人就扬声道:“贵人今年六十有一,有一大劫难,动辄生死,老朽得天道驱使,纵九死亦要告知。”

虞衡还要摇头,就整个人被康熙帝夹在咯吱窝里带着坐到了摊位前:“你且说说看。”——

作者有话说:立flag就是为了打脸的,呵呵[化了][化了]好消息,陪伴喵多年的老苹果前阵子坏了,斥巨资修好了,这两天又坏了,就在我打算把它再送去修的时候,小苹果又自己挣扎过来了……上次修的时候问店家,现在它值多少钱,店家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含糊其辞,最后说:你修它的钱加点就够买了……

那不一样,[化了]哎,生死是无常,感情是无常中的羁绊(碎碎念的时候我怎么就不卡文了呢……说好了要写长大的部分,但总觉得一下子十年后,有点太单薄了,咱争取下一本大纲的时候就细化好[求你了]感谢跟读的bb们,么么么)

第118章 118 十年大梦一场春,天下无人不死……

那算卦的一抖长袖, 指尖来回拨动一番:“先算前事,不准不要钱!”

康熙帝皱着眉听完了前事,每当他听不下去,起身欲走时, 就见虞衡在边上听得很认真。

他要走自然不是因为此人算的不准, 恰恰相反,这人说得可太准了。

康熙帝暗想, 此人若真有些大造化, 早就不至于沦落到此地, 穿的如此寒酸, 还要伸手揽客……

他看向虞衡, 虞衡也看向他, 然后虞衡凑到他耳边:“爷爷, 他说得是真的吗?”

康熙帝又想,连他的身边人都未必知道这些, 这衣衫褴褛的卦师真的能算出来吗?除非他别有目的!

本着看戏的心理,康熙帝示意魏珠掏银子:“你先找个地方, 带福惠去玩,朕……正好我想自己听一听。”

魏珠臊眉耷眼:“老爷, 这不合适啊……”

虞衡也不肯走:“让我听听,免得他骗你!”

他们这边还在争论,那卦师却将银子在手上一抛,又轻巧的抓住,在牙上一试:“就这点钱, 可不值得老朽逆天而行!不算咯,今天恐怕是看走眼了,等不到有缘人了, 还你!”

魏珠手忙脚乱的接过那颗突然被抛来的一大锭银子,上头还有两颗明显的牙印,瞧着别提多气人了:“大胆!你这……”

康熙帝见那人说着话就迅速收拾自己的摊位就要走,遂瞪了魏珠一眼,软下声来:“先生且等一等!”

他在腰上一摸,解下了一枚玉佩:“不妨以此抵今日的卦酬?”

那卦师又重新坐回去,摸了摸他的玉,扬起笑脸来:“这老朽可受不起!”

虞衡在边上无语,伸手把玉夺回来,又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一条金色的小鹦鹉递过去:“这个行吗?”

卦师照例咬了一口,对他比了个大拇指:“没想到,还是这位小少爷识货!”

要是平时,此等没有逼格的卦师早被康熙帝叉出去了,如此贪财之人,简直俗不可耐……但这卦师虽行为古怪,前事却算的神准,连他幼年生过大病,九死一生,因祸得福等各种细节都推出来了,甚至从前从没人告诉过他,他乃是六亲缘浅之人。

若是别人上来就说他六亲缘薄,他一定会暴怒,这天下福气若有一石,他康熙帝当占八斗才是,毕竟他乃天下万民之主!

可这人直白道:“贵人幼年失父,六亲之中凡与之相交亲密者皆要折寿。”

魏珠当时听得脸色惨白:“大胆狂徒,竟敢口出狂言……”

被康熙帝一个眼神飞过去,只得委屈巴巴的老实了。

那卦师继续慢条斯理道:“你们不用急着反驳我,贵人且想一想,自己的父母亲亦或者妻妾,甚至是子女,凡是亲近的,如今命途如何啊?”

康熙帝愣在了当场。

父亲顺治帝注意到他是因为他得了天花,还撑过来了,不久他失去父亲,登上皇位。母亲在他登基后被尊为圣母皇太后,可惜他们母子之间只有四个月的相处机会,四个月后他的母亲佟佳氏病逝,殁年二十三岁。

至于妻妾,他的三任皇后都相继去世了。

而子女……

最后虞衡在边上忍辱负重的掏空了自己的小钱包,给他爷爷付卦资都不够,那人声称自己一事一卦,钱货两讫,绝不赊账。

康熙帝便只得和对方约定,明日再来此处,他带够了钱前来。

后来当然是没找着人啦,魏珠甚至掏出腰牌行走了一趟河间府,知府都连夜被惊起来查案,全力搜寻此人,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此人非是河间人,三日前忽然出现在此地,此前曾有人欲问卦,被此人狮子大开口吓退……

知府一手拿着结论,一边琢磨着他送礼送到魏珠那儿,边上得了好处的小内侍是如何说话的,便琢磨着这么上报上去,倒显得康熙帝他们像一群不知事的冤大头,遂修饰一番,仿佛此人是个什么不出世的大神仙落成的,只来此渡人间帝王一场。

此行爷孙俩原打算寄情山水,但因为此事让康熙帝高兴不起来。

那卦师就差没指着他鼻子骂了:“若非你福泽深厚,以你这般疑心生暗鬼,只怕大祸早临头了!”

康熙帝没敢反驳,远的不提,去年他过完六十大寿后心情不爽,真的故意给破绽,想看看谁还敢反……

结果万万没想到胤褆在宗人府除了没完没了的生孩子,还记挂着外面呢,一听说他病的快死了,就爬起来又搞了一回事。

康熙帝早就可以收手了,却故意慢半拍,他就是想看看这些儿子里还有谁敢此时出来搞事的。

结果可想而知,大阿哥胤褆被革除宗籍,改掉名字,永远囚禁。

康熙帝竟有些失望,他原想着若是胤礽或者胤禩起的兵……

他不相信胤礽会永远疯下去,可胤礽已经疯疯癫癫几年了,他也不相信胤禩会老实行事,可胤禩确实总是用洞察一切的目光瞧他,再毫不留恋的退场交权。胤禩甚至还瞧不出真心还是故意的跟他说:“儿臣真心觉得四哥是个可以托付的,十四弟若多加指引,只怕比四哥更胜一筹。”

康熙帝当然不会承认他心中的这些小九九,就连这次离京,他都安排好了各处,表面上看他是出去度假,其实还是想看看儿子们会搞出什么事来?

若大清离了他,还转吗?

事实证明,还能转,转的还挺好。

但康熙帝也不高兴,他嘴上说着欣慰,心里其实有些难受,大约是西洋特供的水银镜照人太清晰,他看到了自己眼角处的那一块褐色的斑。

那种斑他最早在皇祖母脸上看到,后来是手上,那种斑像一种不详的预兆,而他又没法开口和别人述说,他是帝王,从来只为天下万民请命,没有弯下脊梁向下俯首诉苦的道理。

被一个乡野路人道破了心思,再加上此人行踪莫测,康熙帝便忍不住重视起来。

他想到那人跟他说,他有个机缘,正在此去三百里的广安府。

于是在河间府留了几天,没找到人的康熙帝真的打算去广安府。

虞衡倒没表现出抗拒,他只是反复确定的问了三次:“真的去广安府吗?”

根本没到广安府,康熙帝就傻眼了。

说人间炼狱都是好听的。

康熙帝本人亲临,直接从附近几个府调兵遣将,粮食物资更是以最快的速度运来。

他们一行人在广安府待了大半个月,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一道跑来把爷孙俩接回去,并留了四阿哥在这边处理收尾。

康熙帝回京之后落寞了好几个月,与之相对的是虞衡沉着脸,面无表情的收割了一大波民意分。

整个广安府的百姓,无人不知道皇帝亲临,还有些受灾不那么严重的乡绅们借机示好,连夜给康熙帝立了生祠……

康熙帝得到了名声,虞衡得到了很多积分,至于算卦的那个,名利双收的成了传说中的世外高人。

“高人”咬了一口金,又谄媚一笑:“下次还有这种好事,记得叫我!老地方就能找到!”

虞衡无奈的对他摆摆手。

——

虞衡心知以康熙帝的多疑,凡事只能引导他去想,这样得到什么结论,他就会信服。

但这样得到的结果太慢了,他急需立竿见影的效果来缓解自己的焦虑。

而经过几次小规模的宫变事件,虞衡心里对皇宫的布防有了七八分了解,凡事只怕有心人嘛。

另一面,虞衡发现自己的独立计划行不通,首先他连兆惠都甩不掉,迫不得已他又拿纳兰翡月试了一下水。

纳兰家倒是很轻易就被他摘出去了,可惜纳兰揆叙不理解他的苦心,只当纳兰家是要完了,竟大病一场,一命呜呼了……

纳兰翡月虽不至于因此恨上他,但纳兰家对他的怨气挺大的,连带着纳兰翡月在中间也受牵连,虞衡无可奈何,就叫傅恒多照看着点。

傅恒倒是不负嘱托,不仅照看着,两家如今已经预备交换庚帖了……

虞衡合理怀疑傅恒这个鸡贼的家伙看透了他的心思。此人方方面面虽有不足之处,比如为人看起来太端着,比如处事圆滑又狡诈,比如长得一副小白脸的模样,比如他家兄弟姐妹太多了,他又是老幺,到时候还不知道家宅多少屁事儿,再比如武学不如兆惠……

总之,事急从权,虞衡深知自己时间可能不多了,便矮个子拔将军,勉为其难为黛玉选了这小子。

岂料傅恒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一直在两位姑娘间端水,端到雍正四年,他忽然对虞衡坦言,自己心悦纳兰家的翡月姑娘……

其实在虞衡动作不断的那几年,康熙帝不是没怀疑他,但他胜在年龄小,看起来无害,加上他收买人心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到伸到康熙帝的眉毛下面了,越是离得近,越是迷惑人吧,每次线索没查到他那儿的时候就有人帮他处理干净了。

在这方面,魏珠做的比梁九功还好,因为这小子的迷惑性不输虞衡,再加上他虚心钻研,一门心思的想胜过梁九功,日久天长了,真还叫他做出点成绩来了。

富察家老的太精明,以至于虞衡压根没对傅恒有所表示,他就自动退到自己该退的位置上了,而作为同样的聪明人,黛玉那边却叫虞衡操碎了心。

轻了不行,重了不行,不分开也不行。

是的,虞衡每次做了决定,下定决心,可却实在张不开口。

恶语伤人六月寒,何况那是黛玉,虞衡很难跟不认识不了解她的人解释,这世间有谁能不欣赏她呢?

虞衡没想好怎么出手,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心口闷闷的,但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不确定他的计划到底行不行得通。

正赶上兆惠和翡月去找黛玉来做说客。

虞衡那天抬头看看天,又看看地,就是不敢看黛玉的脸色,他怕他一开口,就被她瞧出什么来。

他这副坐立不安,于心有愧的模样被黛玉看在了眼里:“阿哥曾与我说过,事无不可对我言,今日这是怎么了?”

今日吗?黛玉还是太体面了,他明明这样扭捏摇摆了好久了,让所有人都如鲠在喉,百思不得其解。

虞衡背过身去:“先前说的那些都是骗你玩儿的,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我们之间早就彼此不欠了,而且你年龄不小了,我就怕往后有些人像纳兰家那般,挑选女儿送过来,一门心思的想进我们雍亲王府的门……”

黛玉一怔,这些时日以来,她长久的不安感终于落了地,她忍了又忍,只觉得从前人人称赞的她的聪明仿佛只是场面话,因为她实在不理解他的突然变脸:“你说这番话……我问你,你可是有什么苦衷?”

虞衡抠了抠手,嘴硬道:“没有。”

“好。”黛玉点点头:“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虞衡低头看着面板上的时日,他已经靠卡bug查到了福惠本人的资料。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福惠,雍正皇帝之第六子,清圣祖皇帝之第六十孙,天资聪颖……殁年八岁。

他鼓了鼓腮,扬声笑道:“你要是想进雍亲王府也不是不行,但要先抬旗,我从前总喊你林妹妹,现在才晓得,你还比我大三岁呢……”

这一年是康熙五十四年,七岁的虞衡在摇摆不定了近二年多的时间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前面的明示暗示,黛玉竟全都包容了,想想也挺不可思议的。

而这次之后,他“如愿以偿”的身边只剩下甩不脱的兆惠了。

闹完这一场后,虞衡失魂落魄的回了西配殿内,他娘午睡后刚醒,正在教他弟弟福沛说话,福福鸟在窗台上的鸟架上睡得正香。

虞衡找了个躺椅躺进去,平日里对他敬而远之的狸花猫年年走过来,轻巧的跳上他的腿上,又在他身上找了个位置,准备休息。

虞衡抬手摸了摸它的背,毛茸茸的,还挺治愈。

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一阵怪味。

虞衡低头,和年年对视,年年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然后拿猫头在他手心讨好的顶了顶,虞衡只觉得手上一凉。

他低头闻了闻:“额娘——”

年侧福晋鲜少听到他如此惨烈的叫声,闻言连忙赶过来:“什么事?怎么啦?”

虞衡举起手,大声哭诉道:“年年的头怎么那么臭?”

年侧福晋又好气又好笑:“臭……臭是臭了点……你哭什么?都怪福沛,天天睡觉要抱着年年,他现在流口水都流在年年头上……哎,忍冬呢?快把年年抱去擦擦!”

虞衡不管,还是哭,年侧福晋只得放下福沛去哄他,还以为是这几年对他照料疏忽,年侧福晋抱住虞衡轻轻拍打他的背,虞衡伏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年年在不远处瞪大了眼睛,看起来无辜极了——

作者有话说:顶着锅盖路过……下章就是长大以后了[爆哭]

第119章 119 光阴一寸成佳酿,少年踽踽乘素舆

雍和宫。

因兆惠回京, 与傅恒约好了一同前去见虞衡,于是三人便约在了从前的雍亲王府会面。四阿哥胤禛登基以后,雍亲王府便因是天子潜邸,被更名为雍和宫。

又因府里各处主子都迁居紫禁城了, 雍和宫便几近空置, 正是他们碰头会面的绝佳场所。

且不说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就说他们从前种在御花园的树, 早年间叫虞衡给迁到西配殿种下了, 此地对他们来说便意义非凡。

“一晃九年了……”兆惠难得的深沉了几秒钟, 望着风吹树摇的窗外景色发出感叹。

三人本来一道用饭, 但吃到一半兆惠要喝酒, 他得意的想向两位朋友展示自己的酒量, 当然, 主要是想超绝不经意的引出他的边塞之行,吹嘘一番。

傅恒听的满眼羡慕, 虞衡却不准他喝:“想喝酒就滚回家喝去。”

兆惠也不是真的非要喝,此话便略过了。

三人间许久不曾这般密会了, 也就一开始略有些拘谨,很快就有梦回当年之感了, 光阴酿酒,纵无佳酿人自醉。

可惜当日傅恒很快有事走了,兆惠便推着虞衡在西配殿里四处行走。

虞衡懒洋洋的轻叩扶手,若无其事的问他:“回来可去见过她们?”

兆惠打哈欠,很大一声。

虞衡等了一会, 见他没吱声,于是就又问了一遍,兆惠这才慢条斯理的促狭他:“那哪能呢?肯定是要来先给您老请过安呀!”

虞衡的轮椅扶手上有个圆筒, 他伸手就揭开圆筒,从里面抽出一条细棍,抬手就去打兆惠。

兆惠吃了一棍,连蹦带跳的躲开他的第二计闷棍:“喂!哪有这么对待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的?”

虞衡冷哼:“让你阴阳怪气!”

兆惠一面躲闪,一面叫屈道:“我跟你学的!说了你也不信!我一回来第一个见得就是傅恒,还是在雍和宫这里!”

虞衡收回细棍,开始算账:“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要你留在京城,也好照看她们,要是谁欺负了你林姐姐,月姐姐,你也好及时出马!”

虞衡斜了他一眼:“你很不服气啊?都敢对我翻白眼了!”

兆惠连忙端正态度,但口中的话依旧犀利:“不是我说你,阿哥你瞧瞧,满京城的除了你,谁还能欺负我林姐姐?”

“……”虞衡又要去拿棍,兆惠弹开:“你自己想想,除了你谁能惹到她?谁又敢去惹她!”

虞衡长叹一口气:“我让你解决问题,不是让你来指责我的!”

兆惠继续反骨:“问题就在你自己身上好吧,你让我去解决谁?”

“当初我真是口水都说干,叫你去道歉你不去,后来我还去求了林姐姐,好不容易她答应见你,是不是你自己又发神经没珍惜机会?”

“别的就不说了,到现在你都不肯告诉大家……你的腿,好端端的怎么就这样了?”兆惠说到此处,异常激动:“明明我每天都跟随在侧,可你连我都瞒着!”

虞衡瞪他:“好了,这事先放一边,我们来讨论一下你在边塞的荒唐行径。”

兆惠心虚了三秒钟,又头铁道:“我不,今天这个事情我搞不明白,我也没脸再去见林姐姐她们!”

——

胜固欣然,败亦从容。

当时虞衡在心里默念此句,反复给自己打气。

在去乾清宫之前,他自认为已经想好退路了。

甚至于他爷爷直到康熙五十五年才察觉到他的居心来,都让虞衡感到不可思议。毕竟在他心目中,他已经跟康熙帝对立过招数次了,而以康熙帝的谋算,不该如此迟钝啊?

虽说他人小,迷惑性大……

他进殿之前,一个小宫侍气喘吁吁的跑来:“阿哥留步!”

虞衡心中有事本不予理会,那宫人抬高声音道:“九阿哥府的小凤凰快不行了,特来知会阿哥一声!阿哥要不要先去瞧瞧?”

眼前就是乾清宫了,虞衡对他摇了摇头,有些遗憾,这世上有人能如她那么敏锐,还关心他的人,真的好难猜啊……

虞衡后来得知那一年他娘生他弟弟福沛后被德妃娘娘喊入宫的那一次,乃是一桩误会。

此事永和宫确实是得了康熙帝的授意,但根本不是他理解的那番“风霜刀剑严相逼”,可惜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时过境迁,他不能回头,也不想回头了。

只能说人在局中,棋不由人,终归是天意弄人了。

好在虞衡为了苟长命,一直勤勤恳恳的刷各类任务。

有时候事件顺利并且得到正反馈时,他也会由衷的感到快乐。

他想,来都来了,总得留下些什么,也许能给未来人类一些震撼呢!再加上虞衡很快就不满足于仅仅通过娱乐文化温和的“入侵”世俗的这一单一模式了。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模式虽有些用,却如同今冬缺柴木,而当下立刻种树。

种树的都知道,一棵树十年方能略有小成就了不得了。

故而虽说欲速则不达,但太慢发展亦容易使人道心破碎。

再后来他卡出了预示着他生命长度的信息。

不太乐观,所以他一面面无表情的给自己打气,一面嘻嘻哈哈但悲观的要死。

那两年因为他的无常,别说康熙帝了,连万兽园里那只快成精的海东青见了他都绕道走。康熙帝甚至张贴皇榜,广求天下名医,只为给他看病。

虞衡一度觉得自己像一盏没有被剥开灯芯的油灯,只是沸腾,却无法燃烧。

他的顾虑有一千重,最终在跟系统斗智斗勇的极限卡bug下明白了自己的困境。

虞衡曾闷头走了很久的路,某一日他听到些风声,再一番复盘时,才恍然发现,他日前走的路,竟如同接了他八叔的人设一般。

声名远扬,美名当称“贤”。

因为他脑中有此方之外的乾坤,内可与黛玉联手并进,外可仰仗圣宠,许多事情推行起来称得上畅通无阻了。

于是,不过区区两年,京城就完成了建书局,起书院,办太学,攻制造,这一系列试点。

虞衡想的很好,只要在京城先把试点落成,再以裂变模式将此等效应传播下去,将来大清的扫盲事业遍地开花,自能蔚然成风。万丈高楼,起于平地,那他的任务自是也能水到渠成了。

他的民意积分果然随着政策惠及的扩散而越来越多。

简直一举多得呀。

这些新政的推及肯定会触及某些人的利益,他们也会跳脚,但虞衡是谁?圣眷当下正浓,铁腕铁血阿玛,杀伐四海他舅……

大家不愿意被分去利益的同时,也知道这个来分利益的人实在是有着大清第一后台,遂只能隔岸悄悄唱衰一下,真的亮堂堂的来比划,是没人的,阻力约等于无。

这个阶段,虞衡又依稀觉得自己披上了他二叔的人设,他隐隐觉得这些新政应该由他二叔推行,再由他阿玛辅助,并由康熙帝暗中掌舵,这才是新政的来处……

而不是像他这样,一拍脑子,划出经过历史检验可行的策略,再由黛玉为他指出不足,补齐缺口,然后草台班子一搭,就开干。

正是因为这些事情开始的太潦草了,潦草到五小只没分开前,翡月和兆惠经常不明白他和黛玉在说什么,潦草到康熙帝一开始都没走心听,更潦草到那些被分利益者起初压根没把他们这种过家家模式放在心上。

而有些事一旦开启,就像野马脱缰,就算是放开缰绳的那个人,也没有把控回来的能力。

虞衡自知自己能有那些让今人拍案叫绝的思路,其实全是历史总结的产物,是拾人牙慧,但黛玉不同。

她太聪明了。

虞衡曾有意放大此事中黛玉的决策支撑带来的的影响力,可惜黛玉并不在乎这些,傅恒甚至得知他这一想法后出言劝告:“阿哥若为了林姐姐的名声着想,便不可如此宣扬她……”

虞衡气竭,怒斥这什么狗屁论调!

此人大约忘记了自己某些时候的“嘴脸”,完全是行走的双标狗。

可惜也是在这些政策推行不到一半的时候,虞衡就发现自己好像……玩不起了。

是真的玩不起了,同样的积分,却换不来同样的生命值。

系统在给他上强度,或者,压根就没打算让他活过八岁。

更要命的是,经过他不信邪的一番试探,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人死心的结论——每当他的生命值低于某个阈值,那些他通过道具完成的攻略,其中缺失的部分最终都会反弹到他自己身上。

所以,一切都说得通了。

毕竟连他自己都惊讶,怎么他竟能狗胆逆天,时而想起兵逼宫,杀穿紫禁城,“请”他爷爷禅位,让他阿玛一步到位的登基。

时而又佛系不已,简直恨不得退隐江湖,远离紫禁城中的波谲云诡。

这些左右脑互搏的思想,最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在一天之中一前一后的出现,虞衡深受其困。

在虞衡不知道这些反应是道具留下的后遗症时,他只当自己是在沉默中爆发着达成了某种变态体……

而康熙五十五年,虞衡得到密报,康熙帝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受诏入宫的他从容步入乾清宫殿内。

他其实早就想过这一天。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从开动那天就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当面揭穿。

所以他早就留好了自以为是的后手。

他提前在每个夜晚入睡前模拟演练了无数次,无论康熙帝问他什么,他都会一一回答,只是真事包着假外壳,假话裹着真结构。

这些年来他对他这个爷爷的感情很复杂。其复杂程度大约就跟他爷爷待他一样。

所以他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了一个新的思路:若康熙帝还算平静,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他就会鬼话连篇,说自己是梦中得到启示,若他老人家不及时禅位,将有灭顶之灾,而他为了他老人家的安危,为了大清的江山,才不惜一次次涉险。

若康熙帝怒火滔天,天子暴怒,那不好意思了……

虞衡厌世一笑,反正他的生命值没多少天了,大家一起走吧。

他甚至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生死最无常,他问心无愧,也许一睁眼他就又回到现代去了呢!

结果根本没由着他发挥。

他前期铺垫太多了,康熙帝早就脑补到太平洋了,又见他步履从容,对他的最后一丝怀疑也没了。

但虞衡觉得,还不够。

他又不是他二叔,能经得起二立二废的折磨,他只想要一把快刀,来个痛快的。

恰恰进殿时他得知了林林的意外,来不及核查了,但总归赌不起。于是虞衡当场兑换了人参养荣丸,又故作镇定的从袖中取出来,就这么大剌剌的递给那人:“我去不了了,化水给它灌下去,或许还有转机。”

生命值濒临绝地,他这次手气“绝佳”的抽到了方苞的腿疾“大礼包”。

人是一下子失去支撑的,小腿完全没了知觉,膝盖到大腿则刺骨的痛。

康熙帝慌的声音都变了,虞衡一面疼得发抖,一面还不忘“求他禅位。”

康熙帝理智尚存:“是谁丧心病狂的教你来说这话的!”

虞衡心想你报我爹身份证号得了。

他抓住康熙帝的袖子:“他们都不行,我阿玛太直,十四叔太急……”

他精准的分析了几个皇叔的劣势,最后一锤定音:“禅位诏书只是仪式,皇爷爷你还得罩着大清……”

康熙帝表情一木,似乎他从前从没考虑过这条路。

御医很快就来了,给出了一个让康熙帝崩溃的诊断。

虞衡撑不住就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他爷爷的禅位诏书已经昭告天下了——

作者有话说:章节词的“素舆”是古代轮椅的叫法。

这章改了又改,总觉得还写不出角色的底色……那啥评论区的宝宝们不要生气……我只是想写一点追妻火葬场,不然总觉得日常剧情太平了,现在好了,这特么直接是男主的扬骨灰场……[爆哭]最近不敢看评论了,等俺写快乐小狗再看

第120章 120 晓看红湿冷香处,暮问何年共栽……

兆惠又组了个饭局, 定在京城最近几年很火的红楼里。

早先因为这名字,虞衡底抵不住好奇心,就叫人去打听清楚了,这楼是个女子所开, 这位女子行走江湖人称红姑, 用自个儿的名号命名此楼,倒也合理, 可见只是个巧合。

虞衡依然颇为忌惮, 他觉得以他的倒霉程度和他那个系统的智障程度, 说不定此间还有别的穿越者。

但因为他叫梁寿打听过此处, 不久梁九功就顺手拨了个人情与他, 说他要是愿意, 还要为他引荐红楼的老板。

虞衡见他笑得别有深意, 心知此事当是无碍了,梁九功如今巴结他都来不及, 自然没有害他的道理。

当年康熙帝退位后并没有直接交接,连着又把控了三年朝政, 依然没有彻底放权的态势,直到第四年, 事情才出现转机。

虽说“王不见王”,初登基时的新君胤禛本着孝道和谦逊,自然姿态很低,这些年他早习惯了“皇父在上”,倒也没有不习惯, 故而前头两年,新君和太上皇之间近乎能出一出天家父子情深之“佳话”。

这其中少不了梁九功的功劳,须知他作为一个身边人, 比康熙帝的“枕边人”相处时间还久,陪伴多年,对主子们的喜好钻研可谓登峰造极了,因此康熙帝没放权之前,梁九功就左右手交错,两边“勾兑”,绝不让误会过夜。

雍正四年风调雨顺,是个大丰收年,边境又安稳,没有外敌入侵就算了,年羹尧还在那边搞屯田军,一路向北开拓土地,某一天甚至“一不小心”挖到了一群长毛绿眼睛的部落的领地去了。

好吧,他故意的,谁让他的宝贝小外甥写信来叫他找一种黑色不能食用的油呢。

年羹尧想,福惠难得想要什么,那必然很重要,若找到点细枝末节的零碎送回京城去也太不像样了,遂学了这群绿眼睛的从前的做派——理直气壮明抢。

沙俄的这群家伙住在他们北边隔壁,几百年前就是老邻居了,至少从前朝开始,他们就喜欢侵吞边境的土地,至于清廷管辖后,每每大清有点什么天灾人祸的顾不及边境,他们就野鼠搬家似得把边界线挪一挪,就是瞧准了这事没什么人管。

现在他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群长毛就受不了了?

对方抗议着声称要到天朝找慷慨大方、善解人意的皇帝陛下要说法。

年羹尧想:哈哈,去吧去吧,我们皇帝陛下换人了!现在这位论起来还得喊我声舅哥哩!

他都没把皇帝的亲笔信拿出来,不然叫这群家伙现在就破防。反正他也不在乎他们告状,当务之急是把新抢的这块地翻一遍,没有黑色的油就还给他们,有的话……就不还咯。

朝廷方面也表现的很重视,还派了沙俄印象中最儒雅谦逊的八贤王胤禩为主理官,沙俄那边也派了老熟人,两人一见面就表演“执手相看泪眼”,看得年羹尧在边上鸡皮疙瘩直飞。

八王爷也就算了,他年轻时是个美男子,如今依旧身材管理到位,而对面这位有八阿哥三个宽度,半张脸都是大络腮胡子,因为人胖皮肤又白,挤的从前引以为傲的绿眼睛像两颗大版绿豆……

两边都不用翻译,因为八阿哥懂沙俄语,而这位三倍宽兄也懂中国话,但年羹尧不懂啊……

于是年将军听着鸟语,等不耐烦了就臭着脸,被随从提醒后他还一脸放空的打了个哈欠,太无聊了,此人就漫不经心的出了谈判室。

地里挖出货了,所以这地不会还了,年羹尧早跟八王爷通过气了,实在想不明白他还跟这群人墨迹什么?

他还想:要打就打嘛,老子闲的都开始种田了,难道还打不服你们?要不是皇上天天来信说打仗军费消耗大,他现在说不准已经把此地打穿了。

当然,最后年羹尧还是心服口服的把八王爷送走了。

因为谈判到最后,沙俄那边把这次被他拿下的这一片地都让出来了不说,还自请退过一条河,以此为境。

年羹尧百思不得其解:“八王爷一张嘴,竟抵得过咱们十万大军的威力?”

手下有人告诉他:“非也,大将军,属下略通一些沙俄语,八阿哥与那沙俄谈判队的说了大将军你的身份,列举了这些年来大将军您战无不胜的战绩,然后问他们想怎么安抚您的杀心……”

这群人一听,吓得脸都白了。他们早就听过年羹尧的威名,只是实在不清楚,好端端的他怎么一日千里奔到此处来起“杀心”。

八阿哥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给他们出谋划策,成功带歪了这群人,让他们感恩戴德的奉上土地,然后恭恭敬敬的以私人名义给年羹尧送了十个貌美的童女。

年羹尧无语至极:“到底是谁造我的谣!说本将军一不高兴就要吃貌美女童的心?”

属下欲言又止:这个谣言不是将军你之前打琉球的时候自爆的吗?

不过年羹尧看着新划定的边界线的份上,勉为其难的把这十个孩子收下了。

能被当“人菜”送来的,即便放回去也没什么活路,这群绿眼睛卷毛,皮肤像白瓷的小家伙们留在边境也没什么用,不如送回去给他外甥们看看稀奇。

而虞衡这边,前脚收到十个异域女童,后脚就见了红楼的老板红姑娘。

那人生得银盘般的一张圆脸,杏眼含水,当日必着重敷了粉,更显得皮肤茭白,口唇红润。

虞衡盯着她看了半天,收回眼神的动作慢了些,那女子顺势脉脉含羞道:“贵客临门,蓬荜生辉,还要多谢梁爷引荐,阿哥,承您当日点拨,小女子真的做到了……”

虞衡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的摇着轮椅退了一步,化名红姑娘的薛宝钗也有些不自在,连忙也退开两步,神色端庄起来。

虞衡属实一言难尽。他上一次见薛宝钗还是……还是康熙五十四年。

康熙五十四年,延辉阁选宫女,七岁的虞衡无意间在乾清宫看到了参选者的名单,出于好奇他就溜去看人了。

按道理讲薛氏女不在参选资格之列,但能出现在候选名单里也不稀奇,毕竟她舅舅如今在做九门提督,内务府的门道王子腾打点起来简直易如反掌。

虞衡当时正苦于系统任务无法推动,便想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触发点支线任务和奖励。

那时候这位薛姑娘初出茅庐,虽顶着一张精明外放的脸,却还是有些傻气的,虞衡一打听就推出了八九分真相。

让薛宝钗入宫,大概率是因为王大人瞧宫里的另一个外甥女的肚子不中用,进宫几年也没生出个皇子公主来,就又安排了薛宝钗来助力,想着姐妹齐心,做大做强。

虞衡摇了摇头,不太赞同,这事一旦成了,以虞衡对薛姑娘的偏见,此人进宫后说不准比贾氏女难缠得多,黛玉都不去贾府了,有些人却如鬼魅般紧跟着……

但虞衡跟她浅浅交谈,发现她不过是个年十四的小姑娘,成熟精明是脸上的假象,天真又世故却是身体里的骨架。

“你不适合这里,外头广阔天地,自可大有作为。”虞衡把她的那个身份牌拿在手中,薛宝钗却慌了:“不知道哪里开罪了贵人,请贵人明示,奴才……一定改过自新!”

虞衡一边说,一边看系统页面,没等到提示,他有些失望,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胡乱编了几句场面话,依然拿着薛宝钗的身份牌走了。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李宝珠,李师傅望向他的眼神复杂了几分,虞衡眼珠一转就给她问好,半真半假的开始装傻:“李师傅,你有听墙角的功夫怎么不现身说法?”

李宝珠也懒洋洋道:“首先,我不是听墙角,其次,你们吵到我午休了,最后,她和我不一样。”

虞衡瞪大了眼睛:“神算啊!你怎么看一眼就发现她跟你不同了?她这个人心眼子多了点,却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拿走了她的身份牌,她以后会感激我的!”

李宝珠成功被带歪,撇嘴道:“我说她和我不同是指,她家有个扶不上墙的兄弟。”

“您连这都知道了?您不会真的会算命吧?”虞衡一脸浮夸的惊讶。

李宝珠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拿了她的身份牌吗?你但凡看两眼就能瞧见她的资料了。”

虞衡不说话了,假装尴尬又低落。

李宝珠也静了片刻,找补道:“从前外头人说你聪明,我都不大赞同,我今日才觉得你也是有些智慧的,既然如此,以后我会加大你的训练力度,你学学旁的人呢?”

虞衡气笑了:“谢谢师傅抬举,您还是拿我当傻子看吧。”

李宝珠平静道:“嗯,你也不要妄自菲薄。”

这句话一落音,兆惠的狂笑声就传了来,虞衡回身一看,四人一个不落,顿时恼羞成怒:“你们何时来的?”

翡月道:“我们一直都在啊,起初还以为你瞧上延辉阁的那个小宫女了呢!”

虞衡早领教过纳兰翡月的口直心大,闻言只瞧着黛玉说:“你们想多了,我其实是在普度众生,做好事。”

黛玉只是若有所思。

那时候他们谁能想到这位薛姑娘竟真的挣脱了家里,出来干一番事业呢?这红楼的席面,不过几年就在京中风靡,谁又能想到这背后居然是个妙龄少女掌舵呢?

不过如今连女子都能参与科考了,那些读书人纵然平日里文刀墨剑,怼天怼地的,却也知道当下就能参与科考的姑娘们都是些他们开罪不起的千金,一时间反对声倒不大,但唱衰声四起,牝鸡司晨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至于今日,虞衡早早就由梁康推着到了红楼来。

兆惠那家伙不擅长说谎,所以当他眼神闪躲的说:“阿哥你明日一定要来,到时候还有别人。”

虞衡便心领神会了,前一晚竟有些期待的睡不着。

他和黛玉已经接近四年没有正面相见了,但他还是听到过很多她的传说,比如又出了一本诗集,在京中组建了棋社和花社,和数位贵女集资建了一座育婴堂……

她很可能也在关注他的动向,这总归是叫他隐约有些开心的地方,毕竟虞衡在做的事,满京城都知道。

至于当初,他以为自己熬过来大关,就算起初虞衡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他还嬉皮笑脸的劝来看他的黛玉:“只是暂时如此,可不要哭,上次的事……”

对于虞衡来说,这是劫后余生,虽然有点问题,但他总觉得有系统没烦恼,但看着大家都在,他又觉得时机不合,于是便提起精神展示自己“很好”。

四个昔日的伴读都来了。

翡月面无表情,她心里还不能接受二叔的去世,因此虽还有些情分,却是勉强跟来的,故而一改往日作风,分外沉默,只是当时气氛一般,没人注意到她的沉郁。

傅恒还是一贯的冷面控场者,有安抚全场的能力,兆惠提出想法,他一一说服各位,一道来探望虞衡。

兆惠还没进来就哭成了狗,进来见着人,还没开口就又嗷嗷大哭,哭得虞衡都无奈:“没死呢,等我死了你再哭。”

嘴快调侃完,就见众人面色都不大好。

黛玉眸中闪过一丝泪光,又轻咬唇忍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在场的都想问。

但每个人的心思各异。

虞衡想了想:“这个,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说完,率先看到了黛玉脸上的失望,虞衡不自在的收回目光,垂下眼睛,心虚的说:“总之会好的。”

一个月后,他的腿没有好转迹象,虞衡还算乐观,任务推得飞起。

二个月后,他的腿情况恶化了两回。

三个月后,虞衡不顾四起的反对声,推着他爹发行了官绅一体纳粮的新政,因为他身处京城,寻常百姓见不到,但官绅遍地都是,又因为满京城都知道他生了怪病,于是昔日夸耀尽数转为恶毒的诅咒了。

有人说:难怪他会得这怪病,老天爷都看他不顺眼了!一个八岁的孩子,也怪太上皇和当今太惯着他了!竟拿国本开玩笑!

也有人说:此子多智近妖,不知是福是祸……

当然了,这些人最终都该感谢虞衡。要不是虞衡求情,当年在位时就雷霆手段的太上皇只怕会又搞出新的文字狱。

至此,外界的声音才小一些。

但虞衡耐心耗尽,其实已经开始慌了。

道具对他本人无效,御医每天都来,悬赏寻医的皇榜贴到被雨水打湿,被太阳炙烤,被时光消磨着褪去色彩。

虞衡想起他还欠黛玉的道歉和解释,惊觉欠着也挺好的,但隐隐又期待她来看他,但照照镜子,他又开始发疯,不行,不行!谁都不想见!尤其不能见她!

他阿玛登基后,昔日的雍亲王府就空置了,虞衡要求从宫里搬出去。

他娘不同意,他阿玛也表示赞同他娘的意见。

康熙帝也不同意,但是挑了个良辰吉日,爷俩一道出去玩了。

虞衡不想出去的,但既然来都来了,皇家的猎场和京郊的风景也不错,他走马观花似得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想想他几年之前想出一趟宫门,都要费尽心思,因为这个身份,他缺席了很多次他们的郊游活动,但如今能出来了,却没了心情。

再后来,秋天来了,每到即将下雨的天气,虞衡都觉得腿痛到要死。

他有一次疼完后一身大汗的歪在榻上,喃喃自语道:原来这就叫生不如死。

这话到底还是传到了康熙帝耳中,禅位后一直过得还算开心的康熙帝莫名的想起来当年他们去河间府遇到的那次批命。

康熙帝自己琢磨了一通,就先把胤礽安排出宫了,送的离自己远远的,安置在了景山。岂料胤礽竟真的有所好转,康熙帝顿时心情复杂,亲自允了虞衡要回雍亲王府单住的要求。

他阿玛问他有什么要求,虞衡想了想,要人把他们五个人从前种的树移植到西配殿里。

康熙帝他们便懂了。

虞衡也有腿不疼的时候,大多数这种时候,他都蜗居在屋里,一刻不停的记录想法,再叫人传达出去。

至于见客?来人基本都吃闭门羹。

唯有兆惠,靠着其厚无比的脸皮,可以包天的狗胆,还有持之以恒的耐心,拿到了虞衡这里的通行证。

虞衡要求他发誓,绝不能对外说他的情况。

兆惠拍胸脯:“你放心!”

包说的,我就是来替大家关心你的!

兆惠嘻嘻哈哈的,直到有一天遇到暴雨前夕,他如约去西配殿取东西,遇到了虞衡发作。

兆惠终于明白了,为何虞衡独自住在西配殿也罢了,竟舍得连福福都不带回来,西配殿养了一对新鹦鹉,却只会说很少的几句话。

——

兆惠出去接人了,虞衡整理了一下衣摆,有些焦虑的东看西看。

可惜接来的人是傅恒。

虞衡都想说:好好的你俩搁着装啥呢?

他都不信兆惠乐意去接傅恒,但是还是绷着表情没拆穿。

要是他们三个来聚,兆惠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神神秘秘的。

所以一切尽在不言中啦!

三人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又听到了脚步声,兆惠没起身:“傅恒,到你去接了。”

虞衡不禁有些失望。

要知道兆惠的狗习惯很容易分辨,要是黛玉来了,他肯定跑出残影去接他林姐姐。

看他这个态度,来人八成是纳兰翡月。

果然,没出意外,翡月来了就催他们开席。

虞衡垂下眼睛,难掩失望:“今天……”

“今天傅恒兄说有好消息!阿哥你听了一定高兴!”兆惠得意洋洋的说:“还专门叫我组织大家来红楼吃,好消息配吉利红,甚好!”

傅恒清了清嗓子:“好消息就是我和月儿两情相悦,接下来会下定……”

兆惠张大嘴巴:“哇……”

“下定是我理解的那个下定吗?”兆惠转过头,看到虞衡失魂落魄的表情:“阿哥!你不舒服吗?”

虞衡竭力掩饰了一下,强撑着道:“好消息,恭喜二位了,只是咱们中是不是还少了个人?”

翡月张口就来:“林妹妹早知道了。”

“听说阿哥在这儿,她就不来了,她说这也好叫阿哥放心,您腿脚不便,还躲来躲去的,她心疼你都来不及呢!……”

傅恒拉了她一把:“翡月,来,这个茶好喝。”

翡月接过茶美美喝一口,又继续说:“哎呀,真好喝,是什么茶?我从前来过几次,都没喝到这般极品的茶!”

四人中二人松了口气。

虞衡还笑着:“喜事,光有茶也不够,得有酒,梁康,去叫人送点好酒来。”

那两人松了的那口气又半道噎住了。

虞衡的酒量是出了名的差,但今天又有个借口,他们连劝都不好开口,于是放任虞衡一个人喝了大半。

酒过三巡,虞衡已经有些醉了,翡月揪着帕子遮住鼻子娇嗔的瞪了一眼傅恒,又难掩嫌弃:“好好的日子非要喝这些,你们喝吧,我回去了。”

虞衡抬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翡月偏要刺他一句再走:“阿哥可是听到林府的风声了?不然你为何要如今来联络?”

虞衡举着杯子的手顿住,有些不可思议:“是什么时候的事?难道是荣国府的?”

翡月得意,难得绕了一回弯子:“总归咱们林妹妹是千家求的!”

翡月说完这没头没脑的话就走了,虞衡坐立难安了一会,想让梁康去查查,又想问傅恒。

他直接排除了兆惠,他要是知道,一早就嚷嚷开了。

但傅恒也一脸懵逼:“奴才真不知道。”

虞衡不信,却无可奈何,借着酒发疯,非要傅恒作答。

兆惠也帮着问,傅恒喝得多了,抵不住,只得大着舌头告饶:“阿哥,奴才说句真心话,当初咱们从上书房出来,您要求奴才和兆惠照顾她们俩,事实上,林姐姐平日里都是看在翡月的面子上偶尔应一两次约,奴才有负嘱托……”

兆惠闻言也大诉苦水,说自己年纪大了,因为老往林府跑,他阿玛都开始异想天开了,现在见着林御史就作揖,表面上道歉,嘴角却笑开了花,说犬子无状,林大人平日里只管当自个儿家孩子管教他……

虞衡越听妒忌,酒也不喝了,拍着轮椅扶手叫梁康把他送回去。

出了红楼的厢房,虞衡忽然盯着隔壁的厢房:“里面有谁?”

梁康莫名:“奴才这就叫人去打听。”

虞衡转着轮椅过去:“不,我不,现在就去敲门。”

梁康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有几分惆怅:“阿哥,你喝糊涂了。”

他连哄带骗的把醉的分不清东西南北的人送回了府。

梁康陪在他身边久了,最知道他为何如此。

当年因腿疾未愈,被折磨的眼神逐渐沉郁的小阿哥让当今和年妃娘娘操碎了心。

因为虞衡要出宫单住,却只带走了御花园里的几棵树,于是皇上料定了他家小六心之所向之物必在其中。

那么,找到黛玉和兆惠他们,乃是下意识行为。

年妃娘娘自认为最懂自己孩儿,她又眼见着这几个孩子长大的,先前知道他们在闹别扭,她都以为只是一桩隔日即忘的小事。

后来见儿子颓唐,她便见了林夫人和黛玉。

为人父母,岂能不为之计深远呢?年妃娘娘开不了口,便连着来送了数次礼物。

林府焉能不懂?就连小林珏都晓得其中的利害。

于是第n次上门以后,黛玉亲自来见了年妃娘娘。

不知道她们之间说了什么,但年妃娘娘大喜过望,连忙回西配殿见虞衡。

等听他娘说想要为他与黛玉定下来,两人之间从小的情义在,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佳事了。

当年九岁的虞衡头一次对他娘发了脾气,他暴躁的表示自己与她们只有同窗之谊,绝无什么占有之欲。

何况他如今这般模样,怎么可能再去害人?

年妃娘娘一直哭:那怎么办?那你说怎么办?你从小就这样有主见,为娘的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年妃娘娘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你从小就喜欢玉儿,她也愿意……”

这句话简直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不可能,你们逼她的吧?我如今真是好身份啊……”

黛玉从隔壁推开了门。

她泪眼婆娑的望向他,虞衡对她摇头:“我不想说伤人的话,你林姑娘也不是攀龙附凤的性格,走吧,我不同意!”

从此,梁康他家阿哥就总忌讳隔壁的房——

作者有话说:服了,复制少了……????哈哈哈哈哈,喵已疯,接下来不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