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着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张大强,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脸色冰冷的梁宴和沈思柠,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张大强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虽然不学无术是个混子,但终究是张校长的亲儿子。
血浓于水。
这是他们这些淳朴的山里人最朴素的认知。
“大强,你……你别哭了,有话好好说……”
“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两个城里人,真的……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议论声、怀疑声、指责声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朝着梁宴和沈思柠笼罩而来。
沈思柠的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踩着别人的尸骨……”
那句话像一个最恶毒的魔咒,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回响。
她几乎快要站不稳了。
可她却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她是沈思柠。
是沈氏集团的女王。
她不能倒下。
绝不能。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地覆在了她那因为用力而冰冷僵硬的手背上。
是梁宴。
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那个还在地上声嘶力竭地表演着的张大强身上。
可他却用一种只有她能感受到的温柔而又坚定的力道,将她的手紧紧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那份温暖顺着她的指尖一点一点地驱散了她心底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冰冷黑暗。
她那颗剧烈跳动的心在这一刻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挺拔如松的背影。
他没有愤怒,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尊沉默的神祇。
任凭外界的洪水猛兽如何咆哮、如何冲击,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仿佛眼前这场足以将他们彻底毁灭的滔天巨浪,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小孩子的闹剧。
梁宴动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松开沈思柠的手,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个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张大强面前。
他没有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而是缓缓地蹲了下来,与他平视。
“你叫张大强?”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感觉不像是在审问一个诬告自己的骗子。
更像是一个导演在跟一个演技拙劣的演员说戏。
张大强被他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给弄得愣了一下。
他准备好了一肚子的悲情控诉。
他设想过梁宴会暴跳如雷,会气急败坏地跟他对骂。
他甚至连怎么在争执中“不小心”被推倒,然后把事情闹得更大的剧本都想好了。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
对方会是这样一种平静到诡异的反应。
“你……你别想抵赖!”
张大强很快反应过来,继续用他那影帝级别的演技嘶吼道。
“我告诉你,梁宴!今天有全国人民给我做主!我一定要揭穿你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
“嗯,别急。”
梁宴笑了笑,甚至还伸出手帮他理了理那件因为跪在地上而沾满了灰尘的廉价夹克的领子。
“戏要慢慢演,才好看。”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可落在张大强的眼里,却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衣领钻了进去,让他浑身上下汗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