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心头那些翻腾不休的担忧和疑虑,似乎都被这个坚实的依靠给压了下去,熨帖了。
夜色如墨。
蒋方刚送陈芳芳回了屋,自个儿又坐回桌前。
他凝视着脑海中那本《机械原理手册》,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些自己“翻译”和标注的图纸,一股豪气在胸中激荡。
明天,鞍阳机床厂,他蒋方刚,要让所有人都重新认识认识他!
他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发凉的红糖水,仰头,一饮而尽。
第二天破晓,天刚蒙蒙亮,蒋方刚揣着两个硬邦邦的杂合面饼子,浑身透着股精气神儿,大步流星地奔向鞍阳机床厂。
刚到厂大门口,就瞅见王建军领着机修车间的主任老刘,眼巴巴地杵在那儿。
“蒋师傅!我的蒋大师傅!可算是把你给盼星星盼月亮地盼来了!”王建军一见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蒋方刚的手,那股子火燎燎的热情劲儿,差点把蒋方刚给掀个跟头。
“王厂长,您这也太抬举我了。”蒋方刚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
“应该的,应该的!”王建军搓着手,亲自在前头引路,“昨儿个连夜,您要的那些个零件、家伙事儿,全都给您备得妥妥当当!就等着您老哥大展神威,给我们露两手绝活呢!”
机修车间里,气氛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张工领着几个平日里自诩技术大拿的老家伙,远远地抄着手,斜眼瞟着这边,摆明了就是一副等着看西洋景的德性。
一个尖嘴猴腮,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的老技术员,皮笑肉不笑地开了腔,那调门拉得老长:“哟嗬——!这不是咱们厂新来的‘高人’,蒋大能耐吗?今儿个打算先拿哪台‘宝贝疙瘩’练练手,给咱开开眼呐?”
他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片强压着的,带着幸灾乐祸的嗤笑声,格外刺耳。
张工重重哼了一声。
“别是什么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动静搞得挺大,最后连个响儿都听不见,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王建军面色一沉,刚要开口。
蒋方刚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径直走到一台蒙着厚厚油布的大型机床前,手臂一振,一把将油布掀开。
“嘶——”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台从东德进口的精密外圆磨床。
当年可是厂里的镇厂之宝,专门用来加工高精度轴类零件的。
可自从三年前出了故障,请遍了省内外的专家,愣是没能修好,一直就这么瘫着,成了块废铁。
“蒋师傅,这……这台磨床可是硬骨头中的硬骨头啊。”老刘赶紧凑上来,压低了声音,“厂里为了它,领导的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了。”
蒋方刚伸手拍了拍冰冷的机身,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它了。”
“今天,我要让它重新唱起来。”
“口气倒是不小!”张工嗤笑一声,那眼神,明摆着不信,“王厂长,丑话说在前头,这台磨床要是再被他给折腾坏了,这损失,谁来担?”
王建军狠狠瞪了他一眼,斩钉截铁。
“蒋师傅放手去干!”
“出了任何问题,我王建军一力承担!”
蒋方刚也不多言,直接开始检查设备,嘴里同时报出一连串需要的工具和辅助设备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