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少发出这样的噪音。
一般是谢尔顿发出噪音。
但克拉拉的噪音只持续了两秒。
两秒。
两秒钟过后,尖叫声戛然而止,她开始计算另外一个更加冷酷的倒计时。
罗宾的生命倒计时。
达米安的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裂口,暗红色的血液随着他心跳一股股地向外涌,将他披风的黄色浸染成一片肮脏的褐红。
克拉拉知道这回只是神经末梢的放电,他至少要过三分钟才会复活。
于是克拉拉猛地扑到达米安身边,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比从高低杠或平衡木掉下来还疼,那好歹还有机会调节一下姿势。
“别动!吸气!保持清醒!”
在尖叫过后,克拉拉的声音很嘶哑,但是她依然尽力大声说话。
克拉拉从手提包里拽出来一条短羊绒围巾,快速折叠成一个厚实的垫布。这是她在晚上出发时围着的,白天就塞在手提包里。
罗宾好像还想挣扎着说什么,但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
克拉拉听不清,但是她能看准了伤口的位置。
是颈静脉,万幸,不是动脉,否则血会是喷射状。
她将围巾垫布用力压在伤口上,然后抓住达米安那只没受伤一侧的手,强行按在垫布上。
“按住!用你全身的力气压住它!”
她吼道,同时双手飞快地将他披风的系带扯了下来,当作绷带,绕过他的脖颈,在围巾垫布上死死打了个结,利用对侧的压力进行压迫止血。
哦……
无菌原则……
克拉拉绝望地想,她的围巾是百分之一百有菌的,但是罗宾得先活下去才能去想感染的问题。
五秒处理了罗宾的伤口。
她抬起头,看向顶着半个脑袋的假阿尔弗雷德。
然后拿起手枪检查,弹匣里还有五颗子弹。
她开了两枪。
第一枪,下颚。
第二枪,头颅。
7 - 2 = 5。
还剩下五发子弹。
压迫止血完成。达米安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血流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他暂时不会在几十秒内死去。
克拉拉的手上沾满了达米安的血,滑腻腻的,但她握得很稳。
压迫止血完成了,敌人的尸体还在抽搐。
克拉拉的目光飞速扫过达米安的身体,她注意到了一个沾了血的微型通讯器。
她一把扯下它,拇指用力按下了那个她确信是紧急通话的按钮,声音因为恐惧和用力而扭曲。
“救命!罗宾的颈静脉严重割伤,颈动脉可能擦伤!他正在死去!斯坦福直线加速器中心,接待室区域!”
没有等待回复,没有确认对方是否听见。她将通讯器重新夹在罗宾的制服领口,现在,一切都取决于那声求救能穿过多远的距离。
但愿蝙蝠侠就在附近。
她必须移动。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等那个怪物再次“重启”。
“听着,达米安,”她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而急促,不容置疑,“我要带你出去。配合我。”
达米安已经无法回应,失血让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
克拉拉怀疑他休克了,她没有确认,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架起来,让他的一条胳膊绕过自己的肩膀。少年的体重比她想象的要沉,尤其是当他自己无法用力的时候。
她一手死死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把手枪,食指扣在扳机外,枪口警惕地指向地面。
克拉拉就这样拖着达米安,踉跄地冲向接待室门口。
门外是安静的走廊。她记得来时的路。隔壁就是那间有茶点的更好的接待室。
劳拉足够冷静,艾米懂一些生物学,甚至谢尔顿,在极端情况下或许也能搭把手。她们可以一起抬起达米安,可以轮流压迫伤口。
可以……
她用肩膀顶开了隔壁接待室虚掩的门。
谢尔顿,艾米,劳拉。三个人东倒西歪地靠在豪华的皮质沙发上,双目紧闭,头颅无力地垂向一边。
他们面前的茶几上,还摆着吃了一半的,造型精致的恐龙曲奇饼干和融化了的冰淇淋。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
只有一片不省人事的沉睡。
他们帮不了她,也帮不了达米安。
现在只能指望蝙蝠侠了。
“呃……”肩上的达米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温热的血液透过围巾和披风,浸湿了她的肩膀。
克拉拉第一次体会血液浸透肩膀的感觉。
克拉拉最后看了一眼她昏迷的同事们,她不能带着四个人一起逃跑。
而且,达米安还活着。
劳拉·斯特莱克,谢尔顿·库珀,艾米·福勒不一定还活着。
活着的人永远比死了的更重要。
虽然他们可能没死。
但是克拉拉没时间确认。
走廊拐角伸出来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克拉拉同样抬起手枪。
“谁?”
“红头罩!”
她看见那个枪口垂下去了,穿皮夹克戴红头罩的红头罩转过来。
“你也在加州?”
“是的,”红头罩侧身过去,“阿尔弗雷德在下面接应你。”
杰森补充:“真的那个。”
克拉拉调整了一下姿势,横抱着达米安:“里面那个生物会复活,频率大概是五分钟一次。”
杰森:“罗宾的万能腰带从左往右数第五格是止血粉,绷带也有。”
然后红头罩冲刺了。
克拉拉喊:“隔壁房间还有三个生死不知的重要科学家,救救他们!”
她顾不得红头罩有没有听见这句话,也没再多想红头罩出现在斯坦福的原因,抱着罗宾冲进电梯。
一进去,克拉拉把罗宾放下,按照红头罩说的找到应急药物给罗宾处理伤口。
万能腰带原本是黄色的,克拉拉用自己沾满血的手抹开上面的血。
抹不开。
她被浓烈的血腥气呛得打了个喷嚏。
找到从左往右数的第五格,打开,里面是几个分装的小袋,上面有蝙蝠形状的符号和简单的拉丁文标识。
她认出其中一个就是强效止血粉。
克拉拉小心翼翼地解开自己之前用披风系带做的临时绷带,被鲜血浸透的羊绒围巾黏在伤口上。
如果要撕开的话,肯定很疼。
克拉拉想。
然后她把自己的围巾从达米安的伤口上撕下来,而达米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皮肤苍白,湿冷。”
她一边把止血粉撒上去一边说,接着迅速用腰带里无菌绷带重新进行了规范的加压包扎。
“有花斑。”
克拉拉对自己说。
典型的失血性休克。即使她没有学过医也能看出来
“叮。”
电梯轻微一震,竟然在下一层停了下来,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抱着文件夹的研究员。
克拉拉看到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张开。
接下来估计要尖叫了。
在对方来得及尖叫或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克拉拉的身体猛地前倾,沾满鲜血的手指狠狠戳中电梯的关门按钮。
“砰!”
这绝不是按钮被克拉拉戳坏发出的声音,她还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是研究员惊恐地向后退去,文件夹掉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电梯门合拢了。
继续下降,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1”。
“叮。”
门再次打开。
克拉拉看了看电梯轿厢里一地的血,对清洁工默默说了句抱歉,再次抱起休克状态的罗宾走出去。
下来时克拉拉挑了一个位置比较偏的电梯厅,她不想在斯坦福的教职工和学生的众目睽睽之下像个血人一样走出来。
这个电梯厅对着一个花园,穿过花园是另一栋实验楼。
克拉拉在考虑要不要从这里出去。
无论跑到哪里,自己的行踪都是藏不住的,鞋底全是血,走一路带出一路的血脚印,被发现只是个时间问题。
怀里的罗宾在昏迷。
理论上来接应的阿尔弗雷德找不到人。
红头罩在楼上对付冒充阿尔弗雷德的怪物。
克拉拉把耳麦从达米安的耳朵里拔出来,自己戴上。
她听到了对求救的回应。
应该是提姆的变声器。
克拉拉抬头。
她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氪星人。
氪星人。
氪石戒指。
像是有一列火车从两个耳朵之间穿过去了,她感觉脑子在嗡嗡作响,同时用很别扭的姿势找到那个早就准备好的铅盒,把氪石戒指装进去。
她只能用一只手完成这个动作,因为另一只手要用来抱住罗宾。
现在克拉拉在祈祷来支援的氪星人最好不要已经坠机了。
手机还在响,声音很大,响得就像是穿过脑子的火车,但是克拉拉真的抽不出手来看一眼消息或者电话!
因为花园一棵修剪成球形的巨大的灌木底下蠕动出来了阿尔弗雷德。
“他的绷带该换了。”
克拉拉低声说。因为她清清楚楚看见阿尔弗雷德缠在后脑的绷带全是血。
接着,金色毛毛虫虚弱地抬起了脑袋:“我需要帮助,克拉拉。”
克拉拉不认为自己能背负美/国的重量,值得庆幸的是,支援终于来了。
不,不是红罗宾呼叫的超级小子。
来者是蝙蝠侠。
克拉拉仰起头,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蝙蝠侠的披风随风铺开,于是克拉拉又能看见了。
他从超人身上跳下来,蝙蝠披风如同降落伞一般潇洒,而且落地时还不会搅成一团,完美妥帖在护着蝙蝠侠的后背。
“不要怕,我来了。”
他伸出手。
克拉拉把罗宾交给蝙蝠侠:“罗宾失血性休克了!红头罩正在和那个怪物周旋,我打烂了它的脑袋……”
罗宾需要输血。
蝙蝠侠把他交给了超人,这个时候,超级速度会更有用。他收到蝙蝠警报时正在接听达米安班主任的电话,她说达米安今天旷课了。
是的,达米安今天的确旷课了。
是的,达米安跑到了加利福尼亚。
是的,达米安受了重伤生命垂危。
所以达米安其实不是旷课,他只是需要病假。
于是布鲁斯说:“超人,我需要去斯坦福直线加速器中心,罗宾和克拉拉有危险。”
当超人用超级速度赶到韦恩庄园时,布鲁斯已经换好蝙蝠装,但是还没有戴变声器,手上拿着手机,正在对达米安的老师解释达米安不能去上课因为他被绑架了,自己正在和绑匪沟通。
在乘坐超人前往斯坦福直线加速器中心的路上,蝙蝠侠为达米安请了一个月的病假,因为“他需要时间从绑架中恢复”。
然后,蝙蝠侠戴上变声器,从超人身上跳下来,从浑身是血的女儿手中接过生命垂危的儿子。
有人把罗宾割喉了。
用的是罗宾的武士刀。
一个危险的对手。
他竟然敢对罗宾下手!
随后,蝙蝠侠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
斯坦福的直线加速器中心,此刻和埃塞俄比亚的仓库没有本质区别。
“不要怕,孩子,我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返回战斗。
蝙蝠侠抱起他的女儿,像是过去在哥谭的夜晚抱起来她强制送到GCPD,他不会允许克拉拉在晚上的哥谭观测,也不能让她留在这里。
他花了一分钟时间把克拉拉送到酒店,又花了一分钟返回。
红头罩需要他。
他的另一个孩子需要他。
“锁好门。在布鲁斯发消息前,不要开。”
窗户在背后关上。
蝙蝠侠走窗户,没走门。克拉拉订好了酒店,但是还没有办理入住,她一下飞机就赶去实验室。
一会还是去前台办入住手续拿房卡。
没有电,但是湾区的阳光很好,房间的采光也很好。
肾上腺素的水平在降低。
克拉拉能感受到这点。
因为她无法抑制生理性的反胃。
低头看看,双手,前襟,甚至脸上都沾满了达米安的血,还有假阿尔弗雷德的血,已经半干,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色。
浓烈的铁锈味包裹着她,仿佛她刚从某个屠杀现场爬出来。
克拉拉猛扑到垃圾桶旁边呕吐起来,她几乎吐不出来什么东西。
一个上午,她只在实验开始前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片巧克力。
手机还在响。
疯狂的信息提示音。
克拉拉勉强直起身子,从桌子上的抽纸盒抽出一张面巾纸擦拭嘴角,然后拿出手机。
最新一条消息来自霍华德。
她很高兴不是新的加密号码。
“亚瑟先生已经出发前往斯坦福,不要害怕。他很快就到了,他的头已经去了。”
克拉拉发语音,她没力气打字:“什么叫做他的头已经去了?”
霍华德:“亚瑟先生在用魔法过去,开飞机花上六个小时横跨大西洋来不及了。”
克拉拉再次干呕了一声。
她无言以对。
退出与霍华德的聊天界面,下一个是亚瑟的。
依然不是第一次加的号码,是亚瑟后来使用的加密号码,克拉拉希望它没有被盗用。
“克拉拉,斯特莱克库珀和福勒吃了奥利弗的甜点,但是只有奥利弗的蛋糕过来了,他本人没有过来,我会带着解毒剂过来,在我到斯坦福以前,先送他们去医院维持生命体征。”
再往上滑动。
亚瑟的倒数第二条消息。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异色吗?艾伦和奥利弗分别是阿尔弗雷德和我的同位体,他们爱好杀人……可能有点偏颇了但是大致描述是没错的。”
倒数第三条。
“稳住蝙蝠侠,克拉拉,保守意识体的秘密,如果守不住我不会责怪你,孩子,你做的很好了,但是能守住的话,我会因为你为英国国家安全做出的贡献而对你颁发……”
后面是一个勋章的名字。
克拉拉没看。
退出亚瑟的界面。
点开布鲁斯的。
“蝙蝠侠已经出发了!克拉拉,务必注意安全,能告诉我具体情况吗?”
克拉拉回复:“罗宾来了,在我按响警报的同时,然后是红头罩,最后是蝙蝠侠和超人。”
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来自阿尔弗雷德。
“救命。”
只有一个词。
克拉拉问:“如果自杀复活不是更快吗?”
阿尔弗雷德发了一条断断续续的语音。
“没有……联合国……伦理……委员会……许可,意识体不能……随意……自杀。” ——
作者有话说:(深思:
肤色较深,素食主义者,热爱小动物……
但不是大米,是艾伦
再次强调是搞笑文啦,没有人会真正受伤,后续会圆回来的[吃瓜]
第67章
手机还是在不停发出消息提示音。
亚瑟:“我要过来了。”
克拉拉扶着墙壁站起来,她在想亚瑟会不会像是《哈利·波特》里的巫师一样,通过幻影移形“啪”的一声过来。
她还是想吐。
但愿亚瑟的魔法别让整个房间开始晃动。克拉拉在哥谭的公寓周围就有一圈亚瑟布下的预警咒语,它们让自己感觉像地震一样。
地上开始发出紫色的光。
然后冒出来了一颗脑袋, 但不是亚瑟的脑袋。
“万尼亚……”
自称万尼亚的俄罗斯脑袋缩回去了。
紫光变成了更紫的光,这回是一个顶着亚麻色头发的人,说实话这个发型真的很像弗朗索瓦丝女士。
“哥哥我……”
而且也是法国人, 不过是男的。
紧接着他也缩回去了,最后终于是亚瑟的头。
亚瑟:“克拉拉, 帮帮我。”
克拉拉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又在飙升:“怎么帮?”
亚瑟:“把我拉出来, 这个咒语不太灵,但是花十分钟施魔法总比六个小时坐飞机要强。”
克拉拉看着地上那颗正在努力维持风度的英国脑袋。
“帮你?怎么帮?”她问,声音很沙哑, “抓住你的头发把你拔出来吗?”
克拉拉叹了口气,单膝跪在还在发光的魔法阵旁。她伸出手,在亚瑟脖颈下方的空气里摸索着。
她紧紧抓住。
“好了吗?”亚瑟问, “我数到三,一起用力。你往外拉,我试着……游出来。” “一、二、三!”
克拉拉猛地向后一拽,像是把一个溺水的人带上岸, 亚瑟·柯克兰整个人终于完整地也狼狈地摔在了酒店房间的地毯上。
“所以,为什么是游出来?”
亚瑟:“我不知道这其中的物理原理,那是你的工作,我说的游出来是因为这个空间像是水。”
克拉拉:“我不是物理学家, 那是谢尔顿负责的部分,而谢尔顿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是的……”亚瑟快速整理了衣服,把皱褶都抚平,“我们必须立刻回去找阿尔弗雷德。哦,还有库珀博士,斯特莱克博士以及福勒博士,我们得回去救他们。”
克拉拉拧开一瓶房间里的矿泉水,她本来想从迷你吧里拿瓶可乐,但是里面还空着。
“我们怎么回去?蝙蝠侠和超人还在那里,红头罩也在。”
亚瑟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把那扇只能打开一半的窗户卸下来。
克拉拉:“哇哦。”
亚瑟:“别介意,我会把房间复原的。”
“我们有更有效率的交通方式。”
亚瑟把头探出窗户,示意克拉拉过来。 “往下看。”
克拉拉也探头望去,窗外有一只兔子正在发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嗑多了放射性物质才会有的鲜艳欲滴的薄荷绿色荧光。她很清楚该怎么转基因才能让这种绿色兔子诞生。
但是实验室里的转基因荧光兔子不会有异常宽大的,像翅膀一样轻轻扇动着的耳朵。
更不会飞。
“薄荷飞飞兔。”
亚瑟介绍说。
克拉拉按照字面意思理解,是薄荷颜色的,会飞的,兔子。
“她是我的朋友,会带我们过去的。克拉拉,你能看到吗?”
“能看到。”
克拉拉回答,她一开始不明白亚瑟问这个问题的原因,一只圆滚滚的会飞的薄荷绿兔子应该很显眼的,而且她的视力没有任何问题。
亚瑟这样问的话,应该就代表有人看不到薄荷飞飞兔。
“有人看不到薄荷飞飞兔,你能看到的话,应该还好。抓住她的耳朵,但是不要用力,不然飞飞兔会痛的。”
克拉拉:“……假如我看不见的话,是不是就要抓着空气飞过去。”
亚瑟点头:“是这样的,即使你看不见也要搭乘飞飞兔飞过去的。你应该不会害怕吧,克拉拉。如果害怕了,可以留下的。”
“害怕……吗?”
克拉拉在想这个词的名词形式。害怕离她的距离很远很远了,害怕的话,她也不会来斯坦福了。
“跟我们走吧!”
这感觉荒谬绝伦。
但亚瑟的一举一动都在说这句话。
虽然他现在正在说的是回到斯坦福很危险所以她一定要考虑好自己的安全问题。
克拉拉:“我和你一起去。”
亚瑟:“很好。”
先是克拉拉轻轻拉着飞飞兔的耳朵爬上它的背,然后是亚瑟。
克拉拉:“……柯克兰先生,我们两个好像超载了……”
亚瑟拍拍薄荷飞飞兔的头:“辛苦啦,飞飞兔,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我们出发吧。”
就这样,他们像是蝙蝠侠骑超人那样出发了。
没有超人的超级速度和钢铁之躯,只有手里温热又毛茸茸的触感,以及脚下城市飞速后退带来的眩晕。
“柯克兰先生?”
和把艾伦爆头带来的恶心相比,这种程度的眩晕是可以忍受的。
亚瑟:“怎么了?”
“底下的人能看到我们吗?”
亚瑟:“他们看不见薄荷飞飞兔。”
克拉拉有一阵不好的预感:“那么我们呢?”
亚瑟故作轻松地说:“哦……你说这个的话,在这个高度,应该是看不见的。”
棒极了。
克拉拉麻木地想。
飞飞兔的飞行轨迹并非直线,偶尔会因为看到某处特别鲜嫩的草坪或者被海鸥吸引而突然拐弯,亚瑟不停地安抚它,修正要走的路线。
但不可否认,这比堵车快多了。
他们降落在斯坦福校园内一个隐蔽的树丛里,飞飞兔在完成使命后消失了,没有光点,也没有任何一道光能证明它来过。
回到直线加速器中心,阿尔弗雷德还在那里。
蜷缩在那棵巨大的球形灌木下,比克拉拉离开时更加虚弱。绷带上的血迹扩大了,金色的头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额头上。呼吸浅快,胸腔有不自然的轻微凹陷。
“阿尔弗雷德。”亚瑟蹲下。
“亚瑟……你的魔法……居然成功了。”
“居然成功了!”亚瑟很愤愤不平地重复了一遍,“这是什么话!居然成功了!我在20分钟内横跨大西洋来救你了!”
亚瑟站起来,声音也大起来:“你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质疑我的魔法!”
克拉拉默默打了个招呼:“嗨。”
然后祈求又过来的这个超级英雄男孩不要注意到球形灌木底下的……
生物。
也只能这样称呼亚瑟和阿尔弗雷德了。
超级小子热情地克拉拉打招呼:“罗宾在哪里,我收到了红罗宾的呼叫……”
今天来的超级小子是康纳,因为乔纳森要上学,他来不了。
克拉拉:“罗宾已经走了。”
超级小子看起来吓得能一飞冲天然后绕地球十圈的样子。
“罗宾怎么了?”
克拉拉:“超人把他救走了。可能回蝙蝠洞了吧。”
超级小子抬手扶了扶今天没戴的墨镜:“超人来过了……这么说蝙蝠侠已经知道了!我必须通知红罗宾。”
克拉拉:“是的,我想蝙蝠侠和超人正在和怪物战斗。”
康纳知道自己必须通知提姆。因为他们瞒着蝙蝠侠和超人进行了这次行动,但是蝙蝠侠和超人竟然抢先一步到这里了!
“那边有人需要帮助,我想我应该把他送去医院。”
克拉拉想说阿尔弗雷德不需要也不能去医院。
但是太迟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超级小子一甩红披风冲进球形灌木底下把阿尔弗雷德抱起来,看着他对亚瑟说:“不用担心,超级小子会把他送进医院。”
阿尔弗雷德吓得说话都连贯了,好像他没有断了十二根肋骨一样。
“我不需要去医院,超级小子,谢谢你但是我不需要!”
“是的,他的确不需要。”
视野一下子暗下来,克拉拉抬头,在阳光的照耀下超人在面庞隐没在一片金色中,只能看到……
蓝色紧身衣和大红内裤。
克拉拉扭头不去看,她觉得事态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超人,超级小子。红罗宾,罗宾,蝙蝠侠。
“他是两个星期前入侵阿卡姆疯人院的嫌疑犯,阿尔弗雷德·F·琼斯,你被捕了。”
亚瑟:“你没有执法权,超人。”
没办法了。
克拉拉在没人注意自己的情况下把手伸进口袋,打开装氪石戒指的铅盒,大拇指一拨,把氪石戒指拿出来。
于是,飞着的超人和超级小子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阿尔弗雷德在尖叫。
因为他刚才被超级小子抱着。
克拉拉没有把她的手从衣袋里伸出来,在装戒指和铅盒的内袋里,除了它们,还有克拉拉的护照。
她在抚摸它,能摸出来封皮上联邦鹰徽的纹路。
此刻,美/国正在美国的土地上哀嚎惨叫,英/国正在不停地念各种古代语言的咒语,超人和超级小子在氪石辐射下飞不起来,正在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但是还没有成功。
克拉拉表示:“呕。”
“真奇怪。”
克拉拉感慨,明明上一次戴着氪石戒指和克拉克·肯特握手他都没有这么大反应的。
她还有有些反胃,毕竟在开枪把一个怪物爆头了两次后再给罗宾致命伤做了紧急处理接着被蝙蝠侠抱着在空中一分钟荡过至少三公里的路程抵达酒店并且把使用魔法的英/国从大西洋另一边拉过来然后乘坐薄荷飞飞兔被所有能看见自己的人当做会飞的外星人或者是别的东西抵达直线加速器中心却撞上了超人和超级小子于是用氪石控制他们倒地不起。
哦,氪石。
克拉拉想起来了,亚瑟也有氪石。除了自己这枚精雕细琢的氪石戒指以外,亚瑟应该还有一块更大的,看起来他也随身携带了。
总而言之,在经历了这一切后,克拉拉能做的就是发出一声“呕”。
“你不应该在这里。”
是一个很熟悉的变声器发出的声音。
是蝙蝠侠在她的身后说话。
“你应该待在酒店。”
克拉拉:“有呕吐袋吗?”
这倒不是说克拉拉找不到垃圾桶,只是抱着垃圾桶呕吐难免有点过于失态,她不想像个醉鬼一样。
她很清楚埃莱娜死了,没有所谓的“在天上看着她”,但是克拉拉还是很难做到抱着垃圾桶呕吐。
蝙蝠侠从万能腰带里拿出一个折好的呕吐袋递给克拉拉。蝙蝠侠几乎没有用过这个道具,比用到蝙蝠驱鲨剂的频率还低。
“谢谢。”
克拉拉口齿清晰地说出这个词,假如她说的是“Thanks”而不是“Danke”的话,蝙蝠侠还会相信她的神志还能清醒几秒钟。
他注视着克拉拉·缺德,注视着自己的女儿打开呕吐袋开始吐。
她在抖动。
蝙蝠侠从万能腰带里拿出来了一颗糖,夜巡的时候他总是在万能腰带里装上糖果,给自己救下来的孩子们。
看起来吐完后她清醒了一点,因为克拉拉把袋子的口扎紧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接过来糖果,说了一句“ Vielen Dank” 。
是德语的多谢。
真是很正式了。
特别是她又补了一个称呼。
Herr Batman 。
蝙蝠侠先生。
真是太正式了。
蝙蝠侠递过来的糖是橙子味的,柑橘的清香暂时把胃酸压下去了,克拉拉揉了揉眼睛。
美/国在哀嚎。
英/国在念咒。
氪星人在扭曲爬行。
克拉拉将橙子糖的包装纸仔细折好,放进口袋,她喜欢这个包装纸,想要留下来,因为上面有一个独特的蝙蝠图案。
柑橘的清香和糖分让她的胃部和大脑都稳定了下来。
现在是收拾烂摊子的时候了。
给两个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意识体……收拾烂摊子。
怎么说美/国和英/国也是大国吧,居然总是能不靠谱到扯出来这样一堆东西。
这样一堆东西在目前来看,是原脸原声在蝙蝠侠面前露出来。德克斯·布拉克博士这个身份看起来彻底死透了。
克拉拉心想。
首先,克拉拉回答了蝙蝠侠的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用英语回答的。克拉拉不怀疑蝙蝠侠会说德语,但是她自己不想说。
“我不知道……我就在酒店房间里,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在这里了。”
她没说谎。魔法生物薄荷飞飞兔,确实可以归类为“不明原因的东西”。她只是选择性陈述了事实。
“而且我很晕,我想吐。”
她的目光落到仍在念咒的亚瑟身上,保持足够的惊讶。只不过不是惊讶亚瑟在念咒,而是惊讶亚瑟的咒语怎么还没成功。
“布拉克博士?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应该……”
克拉拉仰头看着蝙蝠侠,她知道面具下是布鲁斯的脸。所以她只看蝙蝠侠的下巴。
“呃,我想,布拉克博士应该在英国。”
克拉拉往蝙蝠侠身后躲了一步,草坪刚浇过水,红头罩落下来会有很多泥水飞溅起来。
然后,她听到了杰森的声音。
透过变声器的,杰森的声音。
“ B ,”他言简意赅,“给那三个科学家灌了解毒剂,斯特莱克和福勒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还在昏睡。库珀话太多,我给他注射了一针麻醉药,免得引来注意。”
克拉拉的心放下了一半,立刻追问:“劳拉和艾米她们确定没事了吗?谢尔顿呢?除了晕过去,没有别的伤吧?”
“暂时死不了。”
红头罩的用词一如既往地粗鲁,但信息是可靠的。
克拉拉点了点头,随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个怪物……那个冒充阿尔弗雷德的生物呢?”
根据亚瑟的说法,那个怪物是艾伦·琼斯,是阿尔弗雷德的同位体。
但是她还需要蝙蝠侠的回答。
“消失了。在战斗中途,毫无征兆地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是被杀死,而是“消失”了。
然后蝙蝠侠问出第二个问题:“阿尔弗雷德是谁?”
布鲁斯关于阿尔弗雷德是什么有自己的判断,但是他需要知道克拉拉知道多少。
“B!”
是克拉克·肯特的声音。
他爬起来了。
“他们逃跑了。”
这个是超级小子的声音。
克拉拉赞同地说:“是的,他们逃跑了。”
她松了一口气,亚瑟的魔法终于生效了。少了一块氪石的影响,超人和超级小子不用在地上扭曲爬行了。
蝙蝠侠手里夹着的蝙蝠镖还没来得及发射,红头罩的扳机也没有扣下去,阿尔弗雷德和亚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球形灌木底下,只留下被阿尔弗雷德压扁的草丛。
以及一片死寂。
美/国不见了。
英/国也不见了。
只剩下四个心情复杂的超级英雄。
还有一个胃里有一颗蝙蝠橙子糖的克拉拉·缺德。
克拉拉很高兴。
就像走在钢丝上的杂技演员。
克拉拉想。
她知道自己受过训练支持自己随时走上绞盘绞紧的钢丝上跳跃,即使没有安全绳。
摔下去是致命的,但不是可怕的。
暴露在蝙蝠侠面前是可怕的,但不是致命的。
克拉拉在还是体操运动员时偷偷练过科尔布特空翻,因为她觉得这个动作很酷。
虽然事后她差点被教练和妈妈活生生骂死,但是克拉拉一点都不后悔。
就像现在,她一点都不后悔向蝙蝠侠隐瞒信息。
他没有追问“不明原因”的具体细节,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意味着蝙蝠侠并不完全相信,但他选择了暂时搁置,因为眼前有更混乱的线索需要梳理。
就和在实验室里遇到的混乱数据一样。
“0”是有意义的。
“阿尔弗雷德是谁?”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克拉拉迎着他的目光,这一次她没有躲闪,因为她知道不会有第二个红头罩从天而降把湿润的泥土溅得到处都是。
“我不确定,”她开口,“我听到红头罩是这么称呼他的。在那个……怪物……出现的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研究员……嗯,地位可能不太普通,毕竟同步辐射光源是他给我协调的……”
“一个名字。”蝙蝠侠说。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一个……让那个怪物在意的名字。”克拉拉补充道。
她试图引导蝙蝠侠的思路走向“两个存在争夺同一个身份”的谜题,而非探究她与这个身份的关系。
“那么你认识的那个阿尔弗雷德呢?”
蝙蝠侠问。
好吧,误导失败。
“他很有资源,为项目提供了很多帮助。”
蝙蝠侠的声音更低了:“布鲁斯一样可以为你提供需要的资源,克拉拉,假如你想要使用同步辐射光源,他完全可以……实现你的一切需求。”
亚瑟带着的氪石和亚瑟一起消失了。
但是克拉拉的氪石戒指还在身上带着。
超人站着,没有飞。
“你知道阿尔弗雷德·F·琼斯的真实身份吗,克拉拉,他很危险。”
克拉拉不喜欢这种语气。
特别是在她知道超人就是一个叫做克拉克·肯特的家伙的前提下。
“肯特先生,”她决定用这个称呼,“如果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我今天就不会吐两次了。我只知道其中一个差点杀了罗宾,另一个似乎想阻止这件事,但是他的表现和一个普通人一样无力。”
“我是卡尔艾尔,不是克拉克·肯特,肯特先生是给我做专访的记者,不是我。”
超人说。
克拉拉:“肯特先生……我知道你就是肯特先生。克拉克·肯特是卡尔艾尔是一个人,我知道的,这很好猜出来,是不是,蝙蝠侠?”
而蝙蝠侠居然回答:“是的。”
超人:“B!”
蝙蝠侠:“克拉拉,你必须保守超人的秘密。”
克拉拉点点头:“是的,除了布拉克博士和克拉克·肯特先生本人,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哦,又是布拉克博士。
蝙蝠侠想。
“B,”超人转向蝙蝠侠,“我们需要找到他们。”
“我知道,”蝙蝠侠打断了他。他的通讯器轻微地响了一声,“红头罩,护送克拉拉回酒店。这一次,确保她待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薄荷飞飞兔在原作中没有载人的记载,此为私设
第68章
对于湾区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前台来说, 接待一个头戴红桶的人很不正常。
好在这是韦恩酒店的一家分店,所以工作人员在培训中了解关于哥谭的基本情况。
“欢迎来到旧金山,缺德女士, 红头罩先生。”
前台很专业地说, 她认出来了韦恩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和蝙蝠系义警红头罩, 虽然她从未到过哥谭。
也许在哥谭, 首富的女儿和义警一起满身血污地走在一起是正常的。
克拉拉办完了手续,红头罩护送她走到房间。
“你想要坐一会吗?”
她问。
杰森回答:“不了, 不介意我走窗户吧?”
克拉拉摇头。
前台给她升房了,克拉拉定的只是标间,但是工作人员认出来她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也认出来红头罩是布鲁斯资助的蝙蝠义警后,标间升级成了总统套房。
红头罩上的电子眼眨了眨:“注意安全,克拉拉,再会。”
目送红头罩发射钩爪枪离开后,克拉拉要去洗个澡。
出来时她只穿着酒店提供的浴袍,因为她的背包还在直线加速器中心的储物柜,换洗衣物也在里面,但是克拉拉一点都不想等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洗掉艾伦的血,还有达米安的血。
所以克拉拉给套房管家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需要一套衣服以及衣服的品牌和尺码。
自己一个人出行时,克拉拉从来不订套房,一般情况下,只有埃莱娜带着她出去时才会订总统套房。
没有埃莱娜。
没有妈妈。
客厅里没有巨大的行李箱。
没有衣架和无数挂在衣架上套着防尘罩的礼服。
她们也不是去参加晚宴或者去观看时装秀。
克拉拉把床头柜上的备忘录和笔拿起来,不是要写她对韦恩酒店的意见, 是要记录一点东西。
从艾伦·琼斯推开接待室的门开始,到亚瑟带着阿尔弗雷德消失。
她记录下每一个细节,艾伦的言谈举止,复活时间,亚瑟魔法的表现,超人和超级小子出现的时机,蝙蝠侠的反应。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处。”
克拉拉把备忘录反扣在书桌上。
“我不应该回忆的。”
的确不应该回忆。
克拉拉心烦意乱地解锁手机,电量还很充足,因为上午她一直忙着实验没空看手机。
她给布鲁斯发消息。
“布鲁斯,在斯坦福直线加速器中心我遇到了一点麻烦。事情有点复杂,所以我呼叫了蝙蝠侠, 他骑着超人来了,解决了问题……我想算是解决了问题,总之,我很好,不用担心我。 ”
然后点击发送键,再配一个定位。
做完这一切后,克拉拉把自己原来设置的定时发送取消,艾伦·琼斯回了他自己的宇宙,目前看来没有人会死。
现在她尝试联系亚瑟和阿尔弗雷德。
也许不用联系。
“嗨。”
扁扁的亚瑟身上压着扁扁的阿尔弗雷德。
亚瑟是被阿尔弗雷德压扁的。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为什么扁了。
这是亚瑟在喊。
“克拉拉……帮帮忙。”
这是阿尔弗雷德有气无力地在喊。
克拉拉走上去,本来想像抱罗宾一样把阿尔弗雷德抱起来,但是他有点重所以克拉拉做不到。
好在把阿尔弗雷德拖下来以后亚瑟就能动了,他们一块把阿尔弗雷德架到沙发上躺着,亚瑟又拿了张纸巾擦拭阿尔弗雷德嘴边的血沫。
“真是个混账。”
他说。
还有更多的英语脏话克拉拉听不懂,她只听出来这一句。
“是谁做的?”
克拉拉问。
她不太相信蝙蝠侠会莫名其妙把人打成这样,之前去侦查阿卡姆疯人院毕竟很是很像是犯罪活动,但这里是加州。
亚瑟:“艾伦·琼斯。”
阿尔弗雷德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地说:“一个疯子。”
亚瑟:“他化装成阿尔弗雷德的样子,然后用棒球棍打晕了阿尔弗雷德,之后把他丢进了湖里,红头罩把阿尔弗雷德捞上来了,并且给他做了心肺复苏。”
克拉拉想起来艾伦没有心跳和呼吸。
“我不知道国家还需要心跳和呼吸。”
阿尔弗雷德很委屈地说:“对,我们不需要。”
亚瑟解释说:“但是一般情况下,我们还是会进行呼吸和心跳的,为了更加拟人。”
克拉拉评价:“是的,你们非常拟人。”
“你们喝饮料吗?”
亚瑟:“谢谢,我不用了。”
阿尔弗雷德气若游丝:“我也要可乐。”
克拉拉把手里这罐可乐扔过去,亚瑟一伸手接住,很轻巧地拉开拉环,没全部拉开。他先放了点气。因为这罐可乐是被扔过来的。
然后亚瑟坐下,托着阿尔弗雷德的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给他喂可乐。
克拉拉自己又开了一罐。
亚瑟:“总之,红头罩给阿尔弗雷德做了心肺复苏,他非常希望阿尔弗雷德活着,等阿尔弗雷德痛醒的时候,他的肋骨已经全部断了。这就是他躺在这里的原因。”
亚瑟停顿了一下:“至于我,在发现阿尔弗雷德的异常情况后,我立刻开始用魔法传送自己,但我花了十分钟才找到正确的位置,不过总算还是成功了。”
克拉拉问:“为什么艾伦·琼斯会在这里。”
应该用疑问句的,但是克拉拉没力气让语调上扬像一个疑问句了。
他们回答的很快。
“不知道。”
克拉拉在喝可乐。
“你们可以说无可奉告,我已经习惯了。”
阿尔弗雷德躺在亚瑟的腿上:“不,克拉拉,这一次,是真的不知道。”
克拉拉还在喝可乐。她想现在是中午,一会等管家把衣服送来了可以下楼去吃个午饭,韦恩酒店的自助餐还是不错的。
亚瑟:“明天,阿尔弗雷德应该就能行动了,我们会去调查一下,可能会失联一段时间。今天你做的很好。”
克拉拉:“什么?”
亚瑟:“你没有吓得对蝙蝠侠和超人说我是英/国。”
克拉拉还在喝可乐:“哦,他迟早会知道的。”
亚瑟微笑:“他不会找到任何证据的,就像超人一样,就算是你拿着一把氪石刀捅穿他的心脏,他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克拉克·肯特,这还是在我们已经有超人就是克拉克·肯特的证据这个前提下的情况。”
他总结:“蝙蝠侠永远不会知道亚瑟·柯克兰是英/国,除非我想让他知道。”
克拉拉不想捧场:“你真的很自信。”
亚瑟没有换姿势,因为阿尔弗雷德还躺在他的腿上,他轻轻地抚摸阿尔弗雷德的金发:“所以,你想要什么呢?大英帝国勋章怎么样?为了表彰你为英国国家安全做出的贡献。”
克拉拉耸了耸肩:“我看不出这枚勋章对我有什么用处。”
亚瑟仿佛没有听见:“就这么决定了,大英帝国官佐勋章,你可以在名字后面加上OBE三个字母……我还挺想称呼你缺德女爵士。”
克拉拉:“随便吧,我没有了解过英国的移民政策。”
她能听出来亚瑟的意思,爵位只能授予英国公民,但是她没有任何的移民计划。
亚瑟:“你不需要要了解。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的。”
阿尔弗雷德:“亚瑟!这不公平。”
亚瑟:“对了,我会给这枚勋章加点魔法。”
克拉拉再次耸了耸肩:“又是魔法。”
亚瑟:“必要的时候,它可以带你穿梭时空……进行战略性撤退。”
阿尔弗雷德补充:“就是逃跑。”
亚瑟:“阿尔弗雷德!总之,这样的话,你不能再说它没用了。”
克拉拉把可乐喝完了:“是的,我依然觉得它没用……天啊,我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我应该预约一次心理咨询。”
根据亚瑟的魔法表现来看,克拉拉对这个所谓的“魔法勋章”没有抱一点指望。
阿尔弗雷德:“我可以给你推荐……心理医生。”
克拉拉:“谢谢,我想我不需要。”
亚瑟:“你应该有定期咨询的心理医生吧?”
她摊开手。
阿尔弗雷德急忙解释:“克拉拉,请相信我,美国是一个很好的国家……”
他没能说下去,因为嘴角再次泛出来血沫。
克拉拉现在闻到血腥味就犯恶心。
她走远了一点:“我从十二岁起就在他那里做心理咨询。”
亚瑟又拿了一张纸,很有耐心地,像是给还不会吃饭的小孩擦拭食物残渣一样给阿尔弗雷德擦嘴。
“阿尔弗雷德,不要激动。”
然后亚瑟转向克拉拉:“我能知道他是谁吗?不过我想这是没有必要的担心,他肯定不会是哈莉奎茵医生。”
克拉拉:“不,当然不是,他是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医生,住在柏林。”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当心理医生。
亚瑟与阿尔弗雷德交换了一个眼神,并且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理解出来一些东西。按照他们的默契程度,这应该是很容易的。
基尔伯特他……
阿尔弗雷德说:“其实,我有一个心理学博士学位。”
基尔伯特他有心理学的博士学位吗? !
亚瑟不确定地说:“他应该也有吧。”
克拉拉不明白亚瑟和阿尔弗雷德的反应,她的脑子先一步行动,但是克拉拉懒得在乎那个一秒钟分析出来的结论了。
起码在九年时间和基尔伯特医生的相处都很愉快,她对他在工作以外的事情一无所知,并且很高兴不知道,因为专业的心理医生不应该和咨询对象有更多的联系。
帅炸了。
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一只圆滚滚的小鸟叫肥啾。
总而言之,基尔伯特医生就是帅炸了的心理医生啊!
直到遇到基尔伯特医生。
现在,21岁的克拉拉知道那些见不了几次就换人的心理医生是被自己气跑了,也知道那些儿童心理学专家被埃莱娜请来更多是为了引导自己……
呃,不会变成反社会人格或者其他的什么会被关进阿卡姆疯人院的精神病。
就这样吧,克拉拉对心理学了解不多。
她怀疑过自己属于自闭症谱系,但是就目前来看,她的社交还算是凑合,智力方面肯定是没有一点问题的,有些方面的确属于刻板行为,不过问题不大。
比如落地哥谭做的ABC三个计划。
就算不提前订好酒店,在公寓被炸了以后现场订来来得及,克拉拉推演过这种可能,但是她做不到在公寓炸了以后再订酒店。
“所以,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
但是不能说。
亚瑟:“克拉拉,我相信你已经从我们的反应中明白基尔伯特有什么问题了。”
克拉拉:“……哦,我想我的确明白了。”
阿尔弗雷德虚弱地抬起来一只手:“现在英雄宣布进入下一个议程。”
哪里有英雄?
克拉拉迷茫地转头打量着四周。
蝙蝠侠不在。
超人不在。
罗宾不在。
红头罩不在。
超级小子更不在。
“我……有一样东西给……罗宾。”
他把手伸进去皮夹克里面,克拉拉有一瞬间恍惚觉得阿尔弗雷德会拿出来一把手枪。
从口袋里取出来一件东西对阿尔弗雷德来说仿佛是很困难的。
“你需要帮助吗?”
她问。
亚瑟替阿尔弗雷德回答了。
“他不需要,让美/国自己来。”
他侧躺着,胸部的凹陷很明显,克拉拉谷歌了一下,知道这样会引发连枷胸和血气胸。再加上头部的伤口,阿尔弗雷德处在严重的内出血中。
克拉拉抬头。
看见阿尔弗雷德拿出来一个很小的透明瓶,里面是银白色的液体。材质看起来像是玻璃,但应该不是玻璃,至少不是那种易碎的玻璃。
阿尔弗雷德:“这是……独角兽……自愿献出……的血液。”
知道了世界上存在薄荷飞飞兔后,克拉拉不会对独角兽的存在感到惊奇。
“我看不见……帮我看看……”
阿尔弗雷德吐出一口气,看起来更加扁平了。”它是满的吗?”
克拉拉这回惊吓到了。
“你看不见了吗,阿尔弗雷德,你的眼睛怎么了?”
亚瑟:“他的眼睛没事,他只是看不见独角兽。这只独角兽是我送给阿尔弗雷德用于陪伴的。”
克拉拉:“你是说,一个阿尔弗雷德看不见的……朋友?”
亚瑟点头:“阿尔弗雷德没有任何魔法天赋,他看不见独角兽。”
他拿起来那个小瓶看了看:“是的,它是满的。”
克拉拉:“的确。”
阿尔弗雷德:“把它交给罗宾,让他喝下去。”
这不能说不可能,起码也是不太可能的。罗宾能不能喝东西是一回事,蝙蝠侠会不会让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到罗宾嘴边是另一回事。
阿尔弗雷德:“独角兽……自愿献出的血液,可以……让他完全恢复。”
亚瑟解释说:“离开斯坦福直线加速器中心后,我们回了一趟阿尔弗雷德的家,就是为了独角兽的血液。”
克拉拉很真诚地说:“你看起来快死了,阿尔弗雷德,你不考虑给自己用吗?”
阿尔弗雷德:“Hero……不需要……”
他很艰难地把瓶子举起来,递给克拉拉,她赶紧接住。
阿尔弗雷德:“转告给他。”
克拉拉趴上去:“对不起,你说什么?”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更加微弱了。
“转告他……美/利/坚……感谢……”
阿尔弗雷德突然支起来身子,克拉拉简直不敢想象这有多痛。
“转告给蝙蝠侠和罗宾,美/利/坚感谢他的英雄。
他声音响亮,蓝眼睛也闪闪发光,然后一口喷出血来,重新倒在亚瑟的身上。
克拉拉冷静地说:“他死了。”
亚瑟以同样的冷静回答:“不,他没死。我很高兴阿尔弗雷德已经不会哭着喊着叫我给他来上一枪了。”
“在这个时候,给濒死的人来上一枪才是更人道的做法吧。”
亚瑟低头对着阿尔弗雷德翻了一个白眼,克拉拉没有看见他的全部表情,只看到一点点的眼白和无数根发抖的眉毛。
“我永远不会对阿尔弗雷德开枪的。”
他很坚决地说。
即使在1776年的独立战争也不会吗?
克拉拉的记忆力很好,特别是对于她想要记住的事情。
也就是说,她还没有忘记,在那个自己对亚瑟大谈特谈独立战争的晚上,他是怎么吐血吐进了医院的。
所以克拉拉没这么问。
“即使有一天,你们站到了对立面?”
她换了一个更加巧妙的问法。
“永远不会,”亚瑟依然很坚决地说,“我们又不是没有站到过对立面,那个时候我也没有开枪,更何况是现在了。”
“伟大的亲情。”
迷你吧里有可乐,雪碧,还有啤酒。克拉拉拿出那罐啤酒,向空中碰了碰杯,然后又放回去。
亚瑟问:“你不喝吗?”
克拉拉把雪碧拿出来:“喝酒吗?不,我不喜欢不清醒的感觉。特别是在美国的时候……”
亚瑟大笑起来:“请你把啤酒递给我,谢谢。”
还是那句话。克拉拉有出众的记忆力。
英/国的秘书霍华德·潘尼沃斯曾经说过,亚瑟总是喝得烂醉并且酒品很差。
而这个酒品和酒量都很差的人,正在用最礼貌的语言请求自己把一罐啤酒递给他。
克拉拉:“你会喝醉吗?”
假如亚瑟身上装了一个静音键的话,克拉拉刚才的话一定结结实实地按下了这个键。因为亚瑟一下子一个字母都说不出来了。
“抱歉,请问你说什么?”
克拉拉重复自己的问题:“请问你会喝醉吗?”
亚瑟:“我吗?我看起来像是一罐啤酒就会喝醉的样子吗?”
韦恩酒店迷你吧提供的啤酒是460毫升的易拉罐包装。
克拉拉想说这是460毫升的啤酒而不是简单的“一罐”,因为一个易拉罐实际上可以做得更小也可以更大。
但是她只是点了点头:“是的,柯克兰先生,你看起来是这个样子。”
亚瑟的眼睛绿幽幽的好像流动的氪石,现在流动的氪石变成了固态的氪石,而且看上去马上要从他的眼眶里掉出来了。
“你可是一个德国人,德国人怎么会拒绝啤酒呢?”
克拉拉喝了一口雪碧:“我不明白,你喝一罐啤酒就会醉这个问题和我是德国人之间有什么关联,我真的不明白。这是不合逻辑的。”
“没什么,我以为你和他会更像一点。”
“鉴于我并不认识你口中以他来做代词但是显然指的是德/国意识体的先生,我没有充足的证据还证明我与那位先生之间的相似性。”
亚瑟向后仰在沙发靠背上,他只有上半身是能自由活动的,因为下半身压着昏迷的,或者死去的阿尔弗雷德。
“天啊,克拉拉,我想这件事对你的影响很大,你看起来有点应激了,不过,你会更喜欢茶还是咖啡?”
克拉拉开始思考。
随后她立即得出来结论。
“你在转移我的注意力。”——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达米安:父亲,有一头独角兽为我自愿献出了血液。
布鲁斯:嗯。
达米安:这说明有一头独角兽爱我
布鲁斯:嗯。
达米安:父亲,我们应该回馈独角兽的爱。
布鲁斯:什么?
达米安:父亲,我们应该养独角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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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亚瑟走了。
带着生死未卜的阿尔弗雷德。
哦, 不,这个词很不准确。
美国目前来看很安全,北美大陆不会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裂隙然后毁灭这个国家,所以阿尔弗雷德肯定会活着,只不过克拉拉不知道他们走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是死的还是活的。
在未来的一个星期里, 亚瑟和阿尔弗雷德会失联。克拉拉听到这个消息后竟然松了一口气,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高兴地与他们失去联系。
离开当然不是指的是规规矩矩地出门,坐电梯下楼, 再打车或者开车去机场的离开。
离开是挥着缀着黄色星星的粉紫色魔法棒念了一长串咒语之后,两个人一起在平地上cos晕船的旅客东倒西歪然后“咚”一声砸在地上消失。
地上没有洞。
也没有明显的凹陷,但是克拉拉在套房走动时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亚瑟和阿尔弗雷德消失的那块地方。
这两天还不能休息, 她得去医院看劳拉, 艾米,还有,谢尔顿。
他们严重食物中毒了,克拉拉解锁手机, 搜索蝙蝠侠送他们去的那家医院,然后打车准备去看他们。
门铃响了,克拉拉知道这是套房管家送来了自己的新买的衣服。
“终于能把浴袍换下去了。”
她买的新衣服和今天凌晨从哥谭出发时穿的是同一身衣服, 换上后她有种自己还在哥谭的感觉。
然后下楼吃饭。
虽然可以打电话要求送餐到房间,但是克拉拉更想下去吃饭,餐厅人不多,背景音乐是一首意大利语歌,克拉拉听得懂意大利语,但这不会影响什么的。
身处外国想要放空大脑的一个好处就是,只要不集中注意力去听,外语就像水一样流过去了。
克拉拉就这样让意大利语和英语流过去。亚瑟和阿尔弗雷德绝对不会赞同自己对薄荷飞飞兔和独角兽打的主意, 毕竟他们肯定不会把魔法生物看做是实验室里的C57。
手机和意面的盘子并排放着。
克拉拉不是一个很好的美食家,她吃得出来难吃和好吃,比如她知道英国香肠是难吃的,是各种劣质肉和淀粉以及骨头渣子混起来的东西。
或许,根本就没有区别。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她开始打字。
单手打字,因为另一只手要拿叉子。
这是一条要发给布鲁斯的消息。
“现在我在酒店的餐厅,正在吃一盘意大利面。感谢蝙蝠侠的蝙蝠按钮,他来得很快,我不确定蝙蝠侠是不是解决了麻烦,但是我安全了,他派红头罩送我去了酒店。”
然后是一张午饭的照片。
她读了一遍,确保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国家意识体或者魔法的事情,然后点击发送。
布鲁斯:“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看起来那个蝙蝠怪人的效率很挺高的,好好休息,克拉拉。”
“在处理完数据后,我会的。再见,布鲁斯。”
她暂时不需要解释那无法解释的部分。
午餐用时二十分钟。
本来,克拉拉可以在十分钟解决进食,但考虑到肾上腺素水平的剧烈变化,以及刚才的呕吐,她有意放慢了进食速度。
接着打车去医院。克拉拉给布鲁斯发了报备消息和定位。
按照指示牌,克拉拉来到急诊留观区,在一间用帘子隔开的大病房里找到了他们。
劳拉·斯特莱克教授半靠在病床上,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一只手背上打着点滴,但看样子是清醒的。
“斯特莱克教授。”克拉拉点头。
“克拉拉,”劳拉的声音很沙哑,比克拉拉的更哑,医生们一定给他们全都洗胃了,“看来你没吃那些东西。”
克拉拉:“是的,我没吃。”
她现在衣着整洁,精神面貌也很健康,走进医院的急诊楼前,克拉拉格外留心了反光的玻璃门,她确信自己看上去完全正常。
正常到没有遇到一个平行宇宙的美/国并且杀了他两次,正常到没有抱着失血性休克的罗宾到处跑,正常到没有用氪石放倒了超人和超级小子,正常到没有被蝙蝠侠抱着送到酒店,也没有骑着薄荷飞飞兔飞回斯坦福。
也没有……
太多了。
不想回忆了。
于是克拉拉微笑,但没有昂头,她本来就高,再抬头的话,就看不见病床上的人了。
“显而易见。急性胃肠炎,脱水,电解质紊乱。标准的食物中毒。比我在哥谭预想过会遇到的百分之八十的情况都要温和。”
在劳拉旁边的病床上,情况则戏剧化得多。
谢尔顿·库珀整个人蜷缩在白色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他紧闭双眼,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仿佛正在经历某种中世纪酷刑。
他的输液架上挂着不止一袋药水。
不过三个人每一个的输液架上都挂着不止一袋药水,所以克拉拉不觉得这有什么。
“谢尔顿。”
克拉拉不想放轻声音。
谢尔顿没有睁开眼睛,用一种软弱无力的但依然保持了其特有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始控诉:“克拉拉……我经历了……一场……针对消化系统的……系统性多靶点的……恐怖袭击……我的肠道菌群……经历了一场堪比庞贝末日的大灭绝……”
艾米·福勒躺在谢尔顿另一侧的床上,她看起来比谢尔顿要好一些,至少能自己坐起来。
“嗨,克拉拉。”艾米的声音也一样虚弱和沙哑,“别听他夸张,医生说是严重的细菌性食物中毒。他主要是脱水和精神紧张。”
“精神紧张?”谢尔顿猛地拔高了一点音量,随即又蜷缩起来,“艾米!我的身体是一个精密运转的系统!而现在,这个系统的核心污水处理厂被投下了核弹!这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损伤,更是对秩序和规律的亵渎!”
克拉拉没有理会谢尔顿的咏叹调,她看向艾米:“感觉怎么样?”
“像被一辆卡车碾过,然后又倒回来碾了一次。”艾米苦笑着说,“不过现在好多了。医生说我们至少需要留观24小时,确保电解质平衡并且不再呕吐。”
她看向克拉拉:“你没吃那些甜点吧?”
“是的,我没事。”克拉拉语气平稳,“斯坦福的同步辐射光源实验很顺利,数据已经采集完毕。至于我们遭遇的第三方威胁……
已经被……相关安全部门介入处理。我们的样本安全,行动也算成功。 ”
她不准备说抱歉,反正出发前都立过遗嘱了,用在医院急诊留观室的24小时来换明年的诺贝尔奖对她们来说很划算。
劳拉:“意料之中的风险,我能接受。”
艾米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上帝,安全就好。你不知道我们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你和样本都不见了有多害怕。”
“害怕?”谢尔顿插嘴,声音颤抖,“我经历的是超越害怕的存在主义危机!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以为我的大脑,我这颗珍贵的,足以改变物理学进程的大脑,就要因为几块被污染的碳水化合物而停止运作了!”
克拉拉自动过滤了谢尔顿的话,她对劳拉和艾米说:“你们好好休息,项目后续的数据处理和分析我会先着手进行。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她正准备离开,谢尔顿突然又喊住她:“克拉拉!”
克拉拉回头。
谢尔顿用他那双因为虚弱和激动而显得格外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郑重其事地说:“在我的遗嘱生效之前,我要求你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向提供那些致命曲奇的机构提出正式严厉的抗议,并要求他们在《科学》《自然》和《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刊登整版道歉声明!”
“……我不会考虑的,谢尔顿。”克拉拉面无表情地回答,然后转身离开了留观室,她不准备把和阿尔弗雷德·F·琼斯即美国意识体有关的一切告诉他们,连蝙蝠侠和超人的部分都不准备说。
虽然她们才是美国人。
但事实再明显不过,她们会把事情搞砸,会闹得整个世界都知道。
这不是克拉拉想要的结果,也不是阿尔弗雷德想要的结果。
克拉拉下午要去斯坦福直线加速器中心,在出租车抵达目的地前,她又给布鲁斯发了一条消息。
“在回哥谭后,布鲁斯,你能安排我和蝙蝠侠见一面吗,我有非常重要的信息告诉他,这些东西我只能亲口告诉蝙蝠侠。”
“是的,有困难找蝙蝠侠是一个好习惯,我很高兴克拉拉小姐养成了这个好习惯。”
他已经返回哥谭了,就在克拉拉回哥谭当天的稍早一些时间。
布鲁斯对着蝙蝠电脑:“埃莱娜·缺德给克拉拉留下了一枚氪石戒指,假如一周前的宴会上,克拉克·肯特的反应还不足以是充足的证据,那么昨天的情况也是足够有力的事实了。”
阿尔弗雷德把小甜饼放在蝙蝠控制台上:“是的,布鲁斯老爷,氪石辐射对于没有防护的人体来说有害。”
布鲁斯一只手拿了两块小甜饼,让双倍的醇香滑下喉管:“阿福,辛苦了。谢谢你的小甜饼。可惜达米安目前只能吃流食,只好由我来处理他的一份了。”
昨天上午,在斯坦福直线加速器中心的接待室里,布鲁斯发现了相机,但它里面没有储存卡,接待室本身也没有监控。
没有目击者,只有当事人。
其中之一,是他的女儿克拉拉,她按下了蝙蝠按钮,向自己求助。
另外一个,是一具被红头罩控制的尸体,它消失了。
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说,蝙蝠侠不愿意去审问克拉拉,她受到了刺激,在短期内应该避免回忆。
因此,在过去的一天中,蝙蝠侠独自工作。
即使克拉拉主动发消息对布鲁斯·韦恩说他要秘密信息要告诉蝙蝠侠,布鲁斯也没有假装把自己通讯器的联系方式告诉克拉拉。
“你在英国还顺利吗,阿福?希望你不会太想念家乡。”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刚从机场回来。
布鲁斯·韦恩刚从孤独堡垒回来。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聊聊阿尔弗雷德在英国接受的“审查”。
“一切顺利,布鲁斯老爷。我确认了德克斯·布拉克先生的身份。他确实是MI6的在役特工,而我的侄子,霍华德·潘尼沃斯,作为他在此次行动中的官方助手与联络人。”
“他们的行动目标?”
“一次英美双方的官方联合行动,针对阿卡姆疯人院。”阿尔弗雷德背起手,“他们希望我转告蝙蝠侠……不要插手。”
“我想他们弄错了对象,阿福。”
“至于布拉克先生本人,”阿尔弗雷德继续说,不遮掩他的赞赏,“他并未向我透露行动的具体细节,严格遵循了保密条例。他承认了布拉克博士是假身份,但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你们签署了什么协议吗?”
蝙蝠侠问。
便士一回答:“不,我们的谈话没有涉及任何机密事务。那位可怜的特工甚至对我说抱歉!我看得出他是真心的。”
蝙蝠侠:“他知道真相,但是出于职业操守或者保密协议的原因,他不能说。”
所谓的职业操守,指的是德克斯·布拉克的权限在保密协议之上,但在哥谭和英国之间,他选择了英国。
这是可以理解的。
一位可敬的对手。
假如德克斯·布拉克没有有意地接触克拉拉,蝙蝠侠恐怕真的会这么想。
德克斯·布拉克意图利用他的孩子。
这是蝙蝠侠无法容忍的。
阿尔弗雷德:“抛开我们在工作的问题,他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即使在明知我已识破他身份的情况下,依旧保持了无可挑剔的风度。”
“有礼貌的MI6。”
布鲁斯低声重复,将这则情报归档。
这意味着 阿卡姆内部有东西引起了两个国家情报机构的共同兴趣,而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看了眼时间:“准备一下,阿福。我们去机场接克拉拉。我们一起去。”
克拉拉对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的到来很意外,布鲁斯在登机前说会来接她,那时候她还以为只有布鲁斯会来。
“阿福!真没想到你会来!在英国的调查结束了吗?”
“欢迎回到哥谭,克拉拉小姐。”阿尔弗雷德微笑着走在前方引路,“是的,调查已经结束了,几乎可以算是一次休假,档案没有什么问题。”
“克拉拉,看到你没事真好,”
布鲁斯在思考要不要给克拉拉一个拥抱,克拉拉也在思考要不要给布鲁斯一个拥抱。
两个人一起思考的结果就是,克拉拉一本正经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布鲁斯,请问你想要肢体接触吗?”
布鲁斯:“什么?”
克拉拉重复:“你希望和我发生肢体接触吗?”
阿尔弗雷德说出自己的猜想:“你指的是一个拥抱吗,克拉拉小姐?”
对于刚刚经历过生命危险的一对父女,这个问题的答案肯定不是“握手”。
克拉拉:“答对了,阿福,你真厉害!我指的就是一个拥抱。”
所以,布鲁斯和克拉拉彼此都很谨慎地把头放在彼此的肩膀上,让脸颊轻轻碰了一下。
“真不错。”
克拉拉为自己完成了一次与父亲的拥抱而自得。如果埃莱娜知道她能把这么复杂的亲密关系处理得当,她一定会为自己骄傲的。
他们一起往停车场去,阿尔弗雷德开车,布鲁斯和克拉拉一起坐在后排。
“对了,你之前提到的,想和蝙蝠侠见面的事。我帮你联系了。”
克拉拉猛地转头看他。
“什么时候?”
但是她总得做点什么。
布鲁斯:“他同意见你,地点在韦恩庄园,今天下午两点,他说会保证庄园绝对安全。”
“哦,当然了。”
克拉拉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又补充上一句话。
“毕竟蝙蝠侠就住在韦恩庄园地下。”
严格来说,这句话不对。
因为布鲁斯住在韦恩庄园里面而不是地下。
但是更严格地说,布鲁斯不会穿着蝙蝠战衣在自己的卧室睡觉,所以蝙蝠侠依然是住在韦恩庄园地下的。
“蝙蝠侠在庄园地下?”
克拉拉面无表情地点头:“布鲁斯,别装了,我知道蝙蝠侠在庄园地下,而且我知道这是你的安排,也知道蝙蝠侠每天夜巡结束后会到你的卧室。”
布鲁斯故作惊奇:“咦,克拉拉,你知道我就是蝙蝠侠吗?”
知道。
但是克拉拉说:“哦,对不起,布鲁斯,我不应该随意谈论你的感情生活。”
这是实话。
最重要的是,这句话不会表示自己已经知道布鲁斯是蝙蝠侠了。
阿尔弗雷德清了清嗓子:“布鲁斯老爷。”
布鲁斯笑了笑:“你觉得我的玩笑怎么样,是不是十分幽默?”
克拉拉还是面无表情:“是的,太幽默了,布鲁斯。”
午餐是克拉拉与布鲁斯单独享用的,提姆在学校,达米安如果昨天没有受伤的话,他也应该在学校的。
她问:“达米安怎么样了?”
罗宾的情况肯定很糟糕,达米安是罗宾,达米安的情况也很糟糕。
布鲁斯叹气:“达米安昨天被绑架了,歹徒把他的脖子割伤了,好在他已经脱离危险了。他还在哥谭总医院。”
其实是在蝙蝠洞的氪星科技医疗舱里。
但这一部分显然没有对克拉拉说的必要。
“可怜的达米安,他一定经常被绑架,不过这么严重的受伤应该不多见。”
“说到绑架,克拉拉,你还好吗?”布鲁斯关切地问,“需不需要心理医生的干预?”
克拉拉喝了口冰水:“是的,当然了,我需要心理医生。”
布鲁斯:“我可以为你推荐几位……”
克拉拉打断了他:“不,我有固定的心理医生,一般我每个月去做一次咨询,但是来哥谭才三个星期,因此我还没有在到美国以后做过心理咨询。”
布鲁斯:“通过视频的方式?”
克拉拉:“是的,通过视频的方式。”
在通过视频的方式见贝什米特医生前,克拉拉要见蝙蝠侠。
她独自坐在沙发上等待着。
直到那个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会客室的阴影中浮现出来。
“克拉拉。”
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低沉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蝙蝠侠。”克拉拉站起身,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感谢你的救援。以及,我有一件东西,需要转交给罗宾。”
她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了那个阿尔弗雷德交给她的材质特殊的小瓶。
在昏暗的光线下,瓶中的液体泛着微弱的珍珠般的银白色光泽。
克拉拉没有开会客室的灯,而哥谭的自然光总是昏暗的。
“这是什么?”蝙蝠侠问。
“独角兽自愿献出的血液。”克拉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美国的意识体委托我转交。他说,这能让罗宾完全恢复。”
她将小瓶递过去。
蝙蝠侠没有动。他站在那里,视线穿透护目镜,落在克拉拉的手上。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克拉拉举着那个在她看来明明闪烁着微光的小瓶,而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却仿佛在面对一团空气。
她说:“美/利/坚感谢它的英雄。”
蝙蝠侠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看不见它,克拉拉。”——
作者有话说:有困难找蝙蝠侠是好习惯(超大声:
是阿福说的(超级大声:
亚瑟的魔法棒就是星星魔法棒,不是hp那种魔杖,是会Blingbling闪的星星魔法棒[吃瓜]
第70章
信息一。
阿尔弗雷德·F·琼斯是美/国。
信息二。
亚瑟·柯克兰是英/国。
信息三。
蝙蝠侠知道信息一。
信息四。
亚瑟·柯克兰不希望透露信息二。
……
以上问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在蝙蝠侠的视角来看,克拉拉·缺德不知道阿尔弗雷德是美/国,但事实上自己已知该信息一。
根据阿尔弗雷德的态度,自己对蝙蝠侠透露自己已知信息一。
太复杂了。
好在和蝙蝠侠见面不需要德语换法语, 法语换英语, 英语换意大利语……
克拉拉问:“看不见瓶子, 还是看不见独角兽的血?”
蝙蝠侠:“都看不见。”
克拉拉:“可以触碰的,手伸过来, 蝙蝠侠。”
蝙蝠侠缓缓抬起手,黑色手套谨慎地向前伸出。克拉拉注视这截手套,她有种错觉,即蝙蝠侠没有手,这双手套就是他的手。
克拉拉精准地将那个在她眼中流转着珍珠光泽的小瓶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掌心。
在接触到掌心的一刹那,蝙蝠侠的手指猛地收拢,精准地握住了那个确实存在的冰冷的柱状体。
即使看不见,那份重量和触感也无比真实。
“容器高约5厘米,直径1.5厘米,透明,内部充满银白色液态光, ”克拉拉描述, “现在,它在你手里。”
他确认:“质量15.3克。结构稳定。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见吗?”
克拉拉看得见,自己看不见。
“是的, 没有魔法天赋的人看不见。”
蝙蝠侠:“琼斯有魔法天赋?而且,你似乎不惊讶琼斯就是美/国。”
“是的,我不惊讶,你不能假定每一个人见到了一点奇观就大呼小叫, 蝙蝠侠,即使你说你的面具下是布鲁斯,我也不会惊讶的。”
情感缺失。
蝙蝠侠在心里默默地给克拉拉记了一笔。找心理医生这件事需要抓紧提上日程,已故的埃莱娜·缺德对这件事同样很上心,布鲁斯决定在哥谭为克拉拉也找一位信得过的医生。
“这条信息是琼斯告诉你的吗?”
“不,是布拉克博士告诉我。”
蝙蝠侠抿唇。他很想问一个问题。
即使布拉克博士和美/国本国搅和在了一起,你也不怀疑他吗?
蝙蝠侠没有继续追问布拉克的身份,他已经知道他是个英国特工了。
于是他说:“它需要被检测。”
“理解。这是谨慎的做法。”克拉拉点头,“但委托方强调,这是自愿献出的血液,意在治愈,而非伤害。琼斯先生用它来感谢罗宾的英雄行为。”
她特意停顿了一下来表示强调:“美/利/坚感谢他的英雄。这是琼斯先生的原话。”
蝙蝠侠沉默着,将那无形的瓶子紧紧握住。
他无法看见这份感谢。
“我会处理。”他最终说道,身影开始向后融入阴影,“你完成了你的委托,克拉拉。回去休息吧。”
黑色的身影如同被黑暗吞噬,彻底消失。
然后在蝙蝠洞中出现。
还不到高中放学的时间,提姆和史蒂芬妮在上学,杰森不住在韦恩庄园,迪克在布鲁德海文警局上班,芭芭拉在哥谭图书馆上班。
除了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以外,还有卡珊德拉在家。
但布鲁斯不准备让自己的另一个女儿也卷进来这件事,知道美/国存在的人越少越好。
因此,站在蝙蝠电脑前的只有蝙蝠侠。他在白天穿着蝙蝠装待在蝙蝠洞。
他的手套依然在手上。
想到克拉拉曾经直接用手触碰了这个瓶子,布鲁斯就忍不住皱眉,他恨不得立马拽着克拉拉到蝙蝠洞来做一个全身体检确认直接进行皮肤接触是不是对身体有影响。
分析已经结束了,布鲁斯稍稍仰着头看巨大的屏幕,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上面的每一行字。
项目:未知物质,声称是“独角兽自愿献出之血液”。
物理状态:液态。
容器不可见,质量15.3克。
热力学特征:持续保持绝对零度以上3度的低温,与环境无热交换,违反热力学定律。
电磁波谱反应:对可见光波段完全不可见。对红外线,紫外线,X射线均无反射或透射异常,但在特定高频声波扫描下显示结构稳定。
“初步光谱分析……”布鲁斯面对屏幕上出现的一幅混乱无法解读的能谱图,“……无法解析。其内部能量不属于任何已知元素或化合物。”
最后,蝙蝠侠对自己说:“它拒绝被分析。”
他需要魔法侧的帮助。
黑暗正义联盟当中,可以确定康斯坦丁是不靠谱的。
他是英国人。
这个案件中的英国元素足够多了,蝙蝠侠不希望再来一个英国骗子。他已经有一个英国骗子了。
于是布鲁斯联系了扎塔娜。
“一瓶独角兽自愿献出的血液。”
魔术师在和布鲁斯打招呼之前就叫出了那东西的名字。
“嗨,蝙蝠侠,你从哪里得到的?”
她是用魔法过来的,要是克拉拉看见了,一定要说这个传送魔法用得比亚瑟好多了。
“一个复杂的交换,”蝙蝠侠的回答含糊不清,他没有等待扎塔娜的下一个问题,直接切入了核心,“我需要你确认它的安全性与真实性。”
“这不属于我们的魔法体系,但是我依然能看见它,布鲁斯,我想,你是看不见的,对吧。”
蝙蝠侠:“是的,我看不见。”
之后他们间的对话被咒语的光辉取代了,扎塔娜开始使用不同的魔法来检测它,而结果无一例外,都在说明蝙蝠侠的担心是多么没有必要。
蝙蝠侠:“我现在能看见了。”
扎塔娜:“是的,因为我用了一个显形魔法,让你也能短暂地看见它。”
他紧紧盯着不明材质的瓶子里盛着的不明液体。
“我没有想到独角兽会送给你这样贵重的礼物,布鲁斯,”扎塔娜开玩笑说,“看起来你很受魔法生物的喜欢。”
蝙蝠侠在蝙蝠转椅上坐下,这是前天晚上提姆和达米安争夺的那把转椅,不过布鲁斯并不知道。
“某种意义上,的确是这样。不过我宁愿他不喜欢我。”
他想到了扮成艾米莉的阿尔弗雷德。
美/国的确可以说是一种魔法生物,而他的确对自己有好感。
但布鲁斯宁可没有这种好感。
“纯粹……难以置信的纯粹,布鲁斯。我感受不到任何强迫,诅咒或扭曲的痕迹。这血液中蕴含的,是最本源的生命祝福与治愈之力。”
她抬起头,眼神笃定:“自愿献出…这个描述非常准确。只有心甘情愿的牺牲,才能拥有如此洁净无瑕的能量。就魔法层面而言,这是我见过最安全的治愈圣物之一。”
蝙蝠侠看着她的眼睛,寻找任何一丝不确定。
“你百分之百确定?”
“我以我的魔法和我们的友谊担保,布鲁斯。”
扎塔娜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陷阱,这是一个奇迹。它不含任何恶意,其作用仅仅是修复与赋予生机。理论上,它甚至能驱散一些根深蒂固的黑魔法诅咒。”
送出这份礼物的人曾经闯进阿卡姆疯人院抽了小丑的血。
他可能要做危险的研究。
但是他会给受伤的罗宾赠送珍贵的礼物。
“谢谢你,扎塔娜,我想我明白了。”
“你一定为独角兽做了很多。”
“不,”蝙蝠侠说,“事实上,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它。”
魔术师笑起来:“哦!布鲁斯,你当然没有看见过它,你看不见独角兽的,它大概不会给自己施一个显形魔法让你看见。布鲁斯,赠礼的包括这个瓶子吗?”
赠礼包括这个瓶子吗?
好问题。
“我想不包括,独角兽血液可以饮用吗?按照赠送人的说法,这是一份给罗宾的礼物。”
扎塔娜:“可以饮用,这就是它的正确使用方式。”
布鲁斯:“谢谢你,扎塔娜。”
送走扎塔娜,这瓶经历过无数次检查的独角兽血液终于送到了达米安的嘴边。
紧闭的嘴边。
“罗宾,醒醒。”
治疗舱的滑盖缓缓升起,布鲁斯戳了戳达米安的脸。
他很高兴扎塔娜给独角兽血液施了一个显形魔法,否则自己就要告诉达米安去喝空气了。
里面躺着的是他的儿子。
他受了重伤生命垂危的儿子。
虽然,氪星治疗舱已经挽救达米安的性命,但他至少要在里面躺三天,还有出来后少则两周,多则一个月的静养。
蝙蝠侠的现任罗宾和之前的每一任一样不听指挥,他擅自前往加州行动,成功把自己送进了治疗舱。
蝙蝠侠要把罗宾禁足一个月!
一个月!
就算达米安喝了这瓶独角兽自愿献出的血液后立马生龙活虎可以打十个帮派分子,蝙蝠侠还是要把罗宾禁足整整一个月!
他将独自夜巡。
工作停滞了。
不完全是停滞了,克拉拉还是要去鸟房照顾罗宾,让这只啾啾叫的美洲知更鸟把自己的头发当做鸟巢。
罗宾显然不喜欢无菌帽的爪感,它更喜欢头发的质感,但进入鸟房前要经过严格的消毒程序。
虽然,克拉拉觉得这个程序没有什么用处,而且罗宾也不喜欢。
所以克拉拉把这个步骤取消了。
她有这个权利取消。
鸟房是她建立的,规章制度是她制定的,当原来的制度不合理的时候,克拉拉有权利修改。
然后她花了两三天时间把自己能处理的数据处理了,劳拉·斯特莱克教授的工作并不是非她不可,加加班的话,自己玩去能把她那份工作给做了。
物理学的部分只能等到谢尔顿回来完成,克拉拉在着手找愿意合作的物理学家,但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但在工作之外还有一件事情可做。
给自己预约心理咨询。
刚从斯坦福回来克拉拉就想要做这件事,但是一直没做成。
克拉拉找到了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医生的邮箱,他们上一次交流是在一个月前,内容是关于移居哥谭后的咨询频率变化。
他们决定一个月进行一次线上咨询。
按照这一流程,下一次咨询时间是三天后。
三天不是一个很长的时间。
通常情况下,克拉拉有足够的耐心。
而现在不属于通常情况。
斯坦福直线加速器中心的经历已经在损害自己的记忆力了,克拉拉只能想到这个解释,不然就没法解释她怎么三番五次地忘记预约加急的心理咨询。
她趁着自己还记得这件事,赶紧坐在电脑前开始写邮件。
贝什米特医生。
日安。
打出前两行字后,克拉拉开始整理昨天上午的一切。
很难说清楚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了研究哥谭的神奇生物罗宾结果意外认识的修辞学教授其实是英/国,然后从英/国家里走出来捡到一只来自平行宇宙的罗宾,接着发现了父亲是蝙蝠侠弟弟是罗宾,而且两个国家意识体的目标好像还是自己刚刚认识两个星期的家人什么的……
话说回来,基尔伯特·贝什米特究竟是什么?
克拉拉的右手食指点到删除键上,压下去,把称谓和问候全部删掉。
然后,她在手机通讯录里拨通了贝什米特医生的电话。
没有接通。
意料之内。
她发了条消息说明是误拨,随后坐下来接下来写她的邮件。
写这封邮件本来是很容易的。
贝什米特医生。
日安。
在昨天的后面要打一个括号,括号里面要填写上昨天的日期。
克拉拉心想。
由于研究需要,我横跨美国抵达斯坦福直线加速器中心,成为了一场谋杀案的当事人。
不行。
克拉拉皱着眉头把这句话删掉。
这句话不好。
就在她琢磨哪一句话会更好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
来电显示是贝什米特医生,克拉拉给他的备注就是贝什米特医生,九年以来一直都是。
“克拉拉!”
克拉拉点开免提,本来就很大的声音更大了。
“柏林现在是凌晨两点!”
克拉拉毫无歉意地说:“抱歉。”
根据她对贝什米特医生的了解,他的手机在非工作时间是关机的。
“但是本大爷现在在上海!这里现在是早上九点!”
克拉拉:“抱歉,医生,我不知道你在度假。”
基尔伯特:“没有关系,因为阿西是来工作的,我是跟着阿西来的,算不上是度假,你有什么事情吗?”
克拉拉知道“West”是贝什米特医生的弟弟,他在政府工作,就像她知道肥啾是贝什米特医生养的小鸟。
克拉拉:“医生,你不是人。”
背景传来一阵劲爆的吉他声。
基尔伯特:“我当然不是人!本大爷可是比小鸟还要帅的!”
克拉拉:“鸟吗?”
基尔伯特:“什么?我不比肥啾更帅吗?”
克拉拉笑了笑:“也许吧,不过你不是人。”
“我还以为你会更敏锐一点呢,克拉拉,居然现在才发现我不是人吗?”
克拉拉解释说:“认知的边界是在不断拓宽的,已故的普/鲁/士先生。”
电话那头劲爆的吉他背景音戛然而止,克拉拉听见有人用德语喊了一句“钢笔”,有人在用汉语问要不要吃点心,有一个法国人和一个俄罗斯人在交谈,还有隐隐约约的日语,一个非常像阿尔弗雷德但是更加细声细气的英语嗓音。
这些嘈杂的背景音持续的时间不到五秒钟。克拉拉听到桌子被掀翻的巨大声响,还听到一声怒吼。
“无关人士请离开会议室……兄长。”
这句是用德语说的。
克拉拉突然很想要挂断电话。她感觉出来了,自己正在听到一些不应该听的东西。
然后又是嘈杂的背景音,克拉拉等了半分钟后,基尔伯特的声音再次响起。
“哇哦。”他啧了一声,“已故的普/鲁/士先生……这称呼可真够带劲的。好吧,小鸟,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本大爷还以为自己伪装得挺像个人的。”
“你的伪装很成功,医生。在昨天之前,我从未怀疑过你的生物学分类属于智人。”克拉拉的语调平稳,“但从斯坦福返回后,我意识到我所接触的国家意识体并非孤例。他们拥有超越常人的能力,与特定地域和历史存在深刻绑定,并且似乎能规避正常的死亡流程。”
基尔伯特刚刚稍微有点紧绷的声音立刻轻松下来:“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自己暴露了,快告诉我是哪一个家伙出卖了我。”
克拉拉没有直接回答。
她开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
“基于此,我重新审视了与你有交集的历史节点,并调阅了部分已解密的档案,以及一些非官方的传说记录。”
“克拉拉,我们一起交谈了九年了,但是你说的话比我更不像人话!”
克拉拉喝了口咖啡:“哦,这个问题嘛,我也不想这样的,你告诉我要尽量自然的。这就是我的自然,我想你已经熟悉了。”
“首先,是条顿骑士团,”克拉拉开始列举,语速不快,但异常清晰,“一位名为基尔伯特的军事指挥官,记录模糊,但总出现在关键转折点,其活跃期远超正常人类寿命。随后,在勃兰登堡-普鲁士的崛起过程中,一个同名同外貌特征的顾问若隐若现。
接着是普鲁士王国。一个被称为贝什米特的军官世家,其成员基尔伯特屡次出现,军功卓著,但个人资料同样语焉不详,仿佛同一个灵魂在不同时代的躯壳中复现。直到……第三帝国时期。 ”
克拉拉提到这个词时,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这个词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历史名词,但是对电话对面的人不是。
“记录显示,当时的基尔伯特·贝什米特被排除在核心决策层之外,处于一种被边缘化甚至被监视的状态。这符合普/鲁/士意识体在当时的政治现实下的可能处境。但他依然作为一些小型战役的指挥官出现了。
然后是分裂。东德。一位技术精湛的机械工程师,同样名叫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出现在莱比锡的工厂里。而在同一时期,西德的情报档案中,也记录了一个同名者作为非官方联络人活动的蛛丝马迹。这暗示了意识体在国家分裂状态下可能出现的身份割裂或并存状态。 ”
她最后总结。
“最终,在两德统一后,所有这些名为基尔伯特·贝什米特的记录都归于沉寂。直到大约十二年前,一位拥有同名同姓,持有正规医学资质、专攻青少年心理学的医生在柏林开设诊所。时间点完全吻合。”
克拉拉给出了她的最终推论。
“综合所有线索,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您,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医生,并非普通人类。你是前普/鲁/士意识体,因普鲁士的法理消亡而处于退休或身份变更状态。你不明原因地继续存在,并选择了心理医生作为你当前的身份职业。”
基尔伯特爆发出了一阵更加响亮甚至带着几分赞赏的大笑,就在克拉拉的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
克拉拉立刻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又是那个德语嗓音:“哥哥,请你小声一点,拜托了,我们在开会!”
基尔伯特压低声音开始小声地笑。
“哈哈哈哈!帅!太帅了!克拉拉!你用了多久查到这个地步?”
克拉拉:“等我三十秒……刚才我计算了一下,在过去的两天内我总共花了两个小时来做这件事。”
“两个小时就能查到这种程度,还把线索串得八九不离十!”
他笑够了:“没错,小鸟。你猜对了。本大爷就是那个已故的普/鲁/士。虽然本大爷觉得退休这个词更贴切点!毕竟,本大爷这么耀眼的存在,怎么可能真的死掉呢!”
他承认了。如此干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基尔伯特:真正的骑士就要大大方方地承认真实身份!
布鲁斯·黑暗骑士·韦恩:……
条/顿/骑/士/团当然是真正的骑士啦[狗头叼玫瑰]
ps:克拉拉其实没有查全,普爷还是玛/利/亚/修/道/会,她只查到了条顿和普鲁士
pps:作为多语言者,克拉拉可以无障碍地听懂意识体的会议,这意味着她开始意识到国家们是一群不靠谱的家伙了[吃瓜]
ppps:路德私下里会叫普爷欧尼酱啊,普爷超会养孩子的,退休后当个儿童心理学家应该还挺合适的
pppps:今天的作话好长但普爷就是和小鸟一样帅啊[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