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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00(2 / 2)

【马上就到七公了,维诺瓦已经蝉联了几届选神的胜利,这届选神的胜者必然是麦特欧竞选人![为麦特欧缴纳献金的端口]让我们的支持汇入更伟大的事业,帮助他成为神明,为我们带来荣耀和更好的生活吧!】

……

点点滴滴,字字句句,布满了麦特欧的痕迹。

竞选人看到选民为自己做了这些,理应是感动的。可惜,现在正在看这些的麦特欧,心中可没有什么感动的情愫,他蹙眉草草看了一会儿,瞥了荣枯一眼。

荣枯立刻解释:“他是很’典型忠诚‘的选民,像这样程度的忠诚,任何组织和竞选人都渴望得到。他也是选民能为竞选人做到的极限了。”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我们真的像处理一般的污染者一样,快速地和他切割的话……就意味着我们呈现出一种态度,给全星际宇宙看——”

荣枯的声音尖细几分,模仿着那些闲言碎语:“瞧瞧,我们可以这样轻易地、快速地、毫不留恋地,舍弃掉对我们最忠诚、为我们付出了一切的选民。”

是的,正是这点难办。

麦特欧眉头紧锁,他看向荣枯,怀疑道:“在维诺瓦总部,听着我的演讲,就这么堕落了?这是巧合,还是有谁设计在打维诺瓦的脸?”

谁会策划这些?谁会从中得利?

麦特欧敛着目光,手指蜷缩着。

“与其相信这是个巧合,我宁可相信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表演!”

嘴上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在心里,麦特欧的疑虑一点都没有减少,反而凌乱如麻。

因为麦特欧是知道真相的,所以外界的舆论影响不到他对于事实的判断。可无论是舆论还是事实,此刻都说不清了!

如果按错误的情况理解,这人听完他的演讲,一下子就贪婪自私了,立马就不信神明了,于是直接堕落了。

如果按正确的事实理解,这人听完他的演讲,马上就虔诚加倍,于是直接成污染者了。

这两个说法,在麦特欧这里简直各有各的离奇!

这人什么路数?他在演讲的时候说了些纲领延伸,一下子就把这人的思想全部征服了?

他宁可相信这是谁对他的设计。

荣枯淡漠的眉眼垂顺着,她轻声道:“可是,谁能做这样一场表演呢?污染是不可控的,神明也只是不被污染影响而已。谁能操纵污染,为主官献上这样一场诬陷式的表演呢?”

“没错,以往的选神里,这种污蔑的桥段并不稀奇。可过往的竞选里,这种诬陷的角色都是污染种来担任的。”

她说的话太有道理,以至于麦特欧不得不沉思。荣枯:“而这次是货真价实的污染者啊,主官,为了陷害你,谁能做到这种地步呢?”

正是因为知道这个,才更叫麦特欧绝望。

如果不是陷害,那岂不就证明了他一番话,把一个未成年人说成狂信徒了吗?

可他明明是把人说成了狂信徒,但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将人说到失去信仰了。不,不是所有人,只除了执微。

完全相悖的两种情况,左右互搏地在麦特欧脑海中相互攻击,他刹那间只觉得头痛欲裂。荣枯还在他耳边说:“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星网上掀动舆论,说他就是因为太信任你,才被你引诱堕落的,主官。”

麦特欧气急败坏:“那他就应该来神殿!他来了吗?他没有!他去的是维诺瓦的总部!”

他又不是没有这种选民,哪一位不是跟着他从选区来神殿,又从神殿远赴选区?为了看他一眼,任何疲累都不当回事。没跟着他到处赶行程,而是去了维诺瓦的总部,说明什么?

麦特欧:“说明他爱我是因为我是维诺瓦的麦特欧,在他心中维诺瓦更重要!好,那到现在,维诺瓦出面说话了吗?组织什么态度都没有吗?凭什么把一切烂摊子都交给我处理?”

他无法提高音量,镜头间或还在扫到他。情绪憋在他的胸腔里,叫他太阳穴旁的青筋紧绷绷地跳起来。

就在这时,在麦特欧情绪出现溃败的当下,荣枯轻轻开口:“我在这里呢,主官。我始终站在你这边。”

麦特欧可没吃她这拉近关系的套路。他抬眸,冷冷地看向荣枯。那是一种野生动物的眼神,像是捕猎前的征兆。

“你是维诺瓦配给我的副官。”他说。

荣枯面色不变:“是的,我是你的副官。”

麦特欧仔细打量着她:“你会背叛我吗?”

荣枯笑了一下,温和地看向麦特欧。她没说话,麦特欧也不在乎,他自顾自道。

“副官背叛主官,主官离死就不远了。我随时可以杀掉你,但你最好搞清楚,谁能杀我?”

他深吸口气,找回了志得意满的状态,细细道:“护卫官寸步不离,安保密不透风,我身上的防护措施,可以规避掉星际研究端所有的冷热武器近乎全部的伤害。就算真的有人想伤害我,只要我还剩一口气,也有目前最先进的治疗舱。”

麦特欧的目光盯着荣枯的脖颈,淡淡一笑:“你就不同了,荣枯。你是那种聪明的副官,不是安德烈那种副官,对吧?”

荣枯低垂着眼神:“当然。”

“您不必担忧我的忠诚,主官,我愿意为了可能实现的理想付出全部。”荣枯轻巧地将话题转移回去,“现在的情况等待着您的指示,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典型忠诚”的选民,使他无法轻易舍弃,他担忧选民流失。可他如果真的不快速做出反应,那么又与他的纲领相悖,又会流失更多的选民。

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麦特欧像是坠入了泥泞的沼泽,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主意。他的目光空空远眺着,直到他望向执微的位置。

他看见执微以子午竞选人的身份,坐在七公第一名的位置上。

执微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向他招了招手,和煦地点头致意问好。她还是那么平静,从容的姿态里透出坚韧。

明明才迈过他设计的陷阱,用不知道什么办法越过人造虫洞赶到了七公现场,但周身透露着的气质里没有任何仓促。

她经常这样,似乎这人们激烈争夺的一切与她无关,仿佛胜利近在咫尺,她抬手便可拿到,旁人万物都是她的陪衬。麦特欧厌恶她这样,又暗自为这种气度着迷。

看他没有移开目光,执微又扬起眉梢,露出一点疑问的表情。她鬓角的发丝微微打着卷儿,她抬手拂过整理一下,而后,她的手腕稍稍偏移,指向旁边,示意不远处有一个隔间。

看起来,执微像是有什么话想和他说。

麦特欧望着执微,嘴上却和荣枯搭话:“你说,她知道我才想害她错过七公的事吗?”

他问了荣枯这个问题,但是并没有等待荣枯的回答。而是自问自答,开口说。

“她知道。就像我知道她绝对也在这次的’污染者被我引诱堕落‘的事件里出了力一样。”麦特欧勾起唇角。

“但都不重要。”他说,“我们各有手段,各凭本事。”

麦特欧起身:“走,我要去看看她要说什么。”

第199章 七公(三) 银红联合行动

执微时刻关注着事情的进展。在麦特欧的目光望过来之前, 她早已掌握了全部的情况。

不只是安德烈在为她留意着星网上的情况,她自己留在莫桑体内的污染,也始终在她的控制范围内。

所以, 在麦特欧的目光直直望过来的一瞬, 执微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喔, 看来一切进展顺利,并且已经走到这步了。

她并不着急,自然地起身。许多人的目光都有一搭没一搭地注视着她,她也耐心地和这些留意着她的人点头致意。

镜头跟随着正在演讲的竞选人,麦特欧和执微之间的名次有几个空位,也就空出来了几位竞选人的演讲时间。这就是她可以和麦特欧说话的时间。

时间很紧,而且并不是绝对安全,毕竟此刻仍然身处七公现场,时刻会面临镜头扫过。怎么看都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 但对于执微来说, 从方方面面来看, 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前面的铺垫都已经做完了,现在,是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执微起身,不紧不慢地离开了位置, 走到不远处的隔间。

当她抵达隔间的时候, 麦特欧和荣枯已经在里面了。他显然是比执微要紧迫急切,虽然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但执微能读到空气里面麦特欧散发出来的焦躁。

直到执微和安德烈走进隔间, 关上门,设置好屏蔽措施,麦特欧仍然处在焦虑中。

执微坐下, 打量了他几眼,做出一副安抚慰问的姿态。

“镜头不在我们这里。”执微温柔地示意,“几重屏蔽措施做好之后,谁也监听不到我们的谈话。”

“我注意到你似乎在向我求助,麦特欧。”执微轻轻开口。她的态度很明确,不是她有什么话想和麦特欧说,而是她注意到了,麦特欧在向她求助。执微表示,如果麦特欧想说什么,可以现在说出来了。

麦特欧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执微。”他叫完这一声,顿了一下,眼睛眨都不眨,不错神地盯着她,“维诺瓦总部前的集会广场,出现了一位现场堕落的污染者,疗养院已经完成了收容。”

他说话的时候,紧紧地盯着执微的表情。很明显,他想在执微的表情里面读到些什么,起码要看出一点破绽。

但,执微是什么级别的表情管理能力?还能让麦特欧从表情上瞧出破绽来?根本不可能,麦特欧一点机会也没有。

执微微微抬眼,瞳孔震颤了一瞬,眉心蹙起,轻轻地吸气:“怎么这样?”

“在公选的时候,副官时刻为主官检测舆论,所以这件事我倒是知道,只是细节还不清楚。”她一连串地问出来,“在集会现场吗?直接被污染异化吗?公选时候的集会,一般都是选民集合起来,等待着公选最终结果吧?这种时候一定有很多人,在收容完成之前,污染扩散了吗?不会发展成连环堕落事件吧?”

她明显有些担忧,神情也有些忧郁。她身后的安德烈更是了解她的心思,已经调出光脑,开始搜集最新的消息了。

这一套连招下来,自然顺畅,从容不迫,完全就是一个刚刚知情,礼貌表示担心,并身怀忧虑的竞选人形象。

执微做得非常完美,以至于紧紧盯着她神情的麦特欧都没有看出任何破绽。麦特欧望向她的眼神松动了几分,明显没有那么紧绷了。

是的,他当然怀疑这是执微搞出来的事情。他和维诺瓦对执微使了那么多招数,麦特欧不认为执微只会见招拆招而不会反击。

虽说麦特欧从不敢低估执微的能力,可即便他想得再夸张,他也不会认为执微拥有控制污染的能力。

好,再退一万步,再把一切想得过分夸张一些,就算执微能做这种事情,他也认为自己摸准了执微的心思。

直到现在他问起来,执微担心的也是完成收容的时候,人群有没有进行撤离,担心污染者出现之后,有没有演变为集群堕落事件。

执微提起的这点,正是在麦特欧脑海里扎根般生长的信念,这信念驳斥了他对于执微做出这件事的全部怀疑。

在密集聚集的人群中,这么多人的情况下,突然冒出污染……这种事,她不会去做。

他想,就算执微能做到这样的事情,执微也不会去做的。

就是这种毫无证据,近乎可笑的信任,换作任何一个别的人,麦特欧都会舍弃掉这种无用想法。可偏偏在这里,在执微这里,麦特欧只需听听她关心的方向,就判定这种近乎荒唐无稽的信任是行得通的。

因为,执微真的和旁人都不同。

麦特欧清楚地知道,执微的亲和不是伪装出来的。她的亲和,不是她妄图得到荒星选票的伪装,而是基于她毫无竞选人的优越感从而引申出来的一种“平等观”。

所以选民一直觉得,执微和别的竞选人不一样,所以那些选民只见过执微一面,或者只听过她说话,就发疯一般为她着迷。

麦特欧想,哪怕她能做到这种事,哪怕她可以让一个污染者定时定点堕落,她也会因为担忧集会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受到侵蚀,也会因为污染者的一条生命不可算作耗材,而消散掉这个主意。

不是她做的。她掺和进来,大抵引导了舆论攻击他,或者是扩散了信息和维诺瓦对打。但事情,不会是她做的。

执微的手肘搭在桌面上,她靠向椅背,目光轻巧地划过荣枯端正的神色。她将麦特欧闪烁的眼神尽收眼底。

目光轻晃,嘴角向下,眉头拧着,牙关似乎都在使劲。看来麦特欧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呢。

执微瞧了瞧麦特欧的表情,就明白他是在想些什么了。

看来,她在麦特欧这里,是已经摆脱了所有嫌疑啦。执微想到这里,心头甚至涌起一分不屑地轻哂。

他大概觉得她是真圣母,没有主观上做出这种计划的能力吧。执微心下轻嗤一声。

好吧,猜得完全正确,这的确是她的思维模式。不管世界怎么变化,她始终做不到让人用命去填她的前途,完成她的欲望。

只可惜,麦特欧想不到她可以控制污染。丝丝缕缕的黑雾,是她亲密的同伴,被她种在莫桑心口的那缕,更是哪怕遥隔着光年距离,执微也可以控制它们。

她远在神殿,依然可以把控全局,她时刻都可以监测莫桑那边的情况,自然不会放任它们侵蚀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她被人认为正直到不会做坏事,而她此时偏偏因为正直,在做“坏事”。这个事实,一时间叫执微心绪复杂。

消散掉了麦特欧对她的怀疑,接下去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执微冷静地调动着表情,组织着言语,含笑为麦特欧指引着她希望他走上的道路。这种时候,哪怕一个表情,一句话语,都会在对方心底埋下一颗种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她需要的时候,破土而出。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但在做社畜的时候,和客户、上司、同事的相处,哪一步都不容易。那些和人互相磨合的经验,都可以被执微拿来用。

执微轻叹一声,身子微微前倾,身体重量放在撑在桌面的手肘上,使她看起来是一种时刻准备倾听的状态。这种时候,由于她拉近了距离,她给出的建议也更容易被人听进去。

“这对你来说,有些难办吧?”执微有些感同身受地说。

“一个虔诚的、年轻的选民,这样支持你,最后却堕落为污染者。哪怕他的堕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可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

麦特欧掀起眼皮看她,沉默地等待着她说话。

执微也不废话,直接一针见血:“你希望处理掉所有污染者,麦特欧,但你的选民却堕落为了污染者。这种局面,仿佛支持你就会得到这样的下场一样。”

她的话语尖利如刀锋:“一旦这样的想法被人们牢记,谁还会支持你呢?”

麦特欧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没错,该死的没错,他最担忧的,不就是这个吗!

这个污染者好死不死偏偏有一份漂亮的履历,有一份哪怕造假都做不出来的完美人生。每一丝每一毫每一寸都写着他对维诺瓦和麦特欧的支持,他整个人就是一个“支持维诺瓦和麦特欧”的究极完美形态。

有比他给麦特欧花了更多钱的,可都没他年轻;有比他年轻的,可人家有爹妈。他偏偏孤零零一个,受着维诺瓦的庇护养育,听着麦特欧的宣讲长大,他整个人血统无比纯正,简直是赛级信徒。

麦特欧眉眼凌厉了些,执微立刻开口。

执微:“你当然可以抹黑他,删除他的履历,败坏他的身份。但麦特欧,他已经走到了人们面前,之后再怎么泼脏水,也会让人觉得是你在舍弃他吧?”

灵魄做出来的身份,从文字资料到历史登记,从年份追溯到存在痕迹,都经得起查验。

她专门对设计到的相关人员的过往经历进行挑选、摘取、融合,每一条信息都是真的,又都是假的。

相关人员回忆起来,只靠人脑回忆,也说不准是不是过往认识这么一个内敛的、沉默的、不怎么有存在感的人。用光脑辅助回忆,就会发现记忆深处真的有这么一道模糊的侧影存在。

即便花大力气去查,也只能读取记忆实时比对。

可就算真的查出了不对,公布了出来,又能怎么样呢?莫桑的假身份最是动人,已经被人们看见,谁知道你们调查出来的是真相,还是你们在污蔑割席?

麦特欧张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喉结滚动了两下,进退两难。

半晌,他终究还是说:“当然要割舍他,谴责他。不然呢?难道我要做这三千多年的选神里,第一个半途违逆自己竞选纲领的竞选人吗?”

执微太懂他此刻的感觉了。舍弃莫桑,粉丝会心寒,会掉粉。不舍弃莫桑,事业受影响,会掉更多的粉。

左右都是掉粉,麦特欧当然是长痛不如短痛了。他的竞选纲领不会更改,即便短时间会叫粉丝心寒,也给粉丝留下了冷漠的印象,可,不然呢?还能怎么办?

执微注意到麦特欧的焦虑缓缓破碎,他已经有些认命了 。就是这个时候!执微果断地抓住了时机。

她温和地开口,仿佛只是随口提出一个建议:“我倒是有个想法。做一次星际直播,全程直播你前往疗养院探望他。”

麦特欧不可置信地抬头。

“疗养院?谁会去疗养院探望污染者?”这种事情,麦特欧想都不会去想,更别提让他去做了!

执微缓缓诱导:“可是,他的堕落一定不能是邪恶的,不是吗?”

“如果他的堕落是邪恶的,那么引导他长大,引诱他堕落的你,又算什么?麦特欧?被你吸引来的其余选民,又算什么?”

麦特欧的神情复杂起来。显然,他是被戳到痛处了。

执微一点一点地说着,她的声音如丝绸一般舒展轻盈:“你要向公众强调他的可怜、无辜、迷茫,说他只是年纪轻轻犯了错,已经被疗养院收容了,已经受到了惩罚。你需要弱化他污染者的身份,遮掩你将舍弃他的事实,将疗养院描述为天堂一样的居所,对公众说他将在这里赎罪。”

麦特欧的表情,像是有什么脏东西被甩在了他的胸前,出于礼貌他又无法立刻抽身。于是他不得不将头颅后撤,挺着胸膛,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僵硬的姿势。

他浑身不自在极了:“我一定要亲自,去看他?去疗养院里看他?这些话我对着公众说不行吗?”

执微摇摇头:“你要表现出你的看重,将人们的目光集中在你身上,而不是他。选民要看你做了什么,而不是他做了什么,我们就成功了。”

她的话叫麦特欧沉思起来。麦特欧微微眯起眼睛,再次看向执微。

执微也并不躲闪,迎着麦特欧的目光微笑着:“我是真心地想帮你,麦特欧。这对我们而言,是双赢的一件事。”

“如果你觉得丢人,认为这是耻辱,那么我明确地和你说,只要你答应,这将不会是你的个人行为。”

“这可以是银红的联合行为。”执微说,“你以维诺瓦竞选人的身份前去,我以子午竞选人的身份和你一起。”

麦特欧立刻就察觉到了执微的用心。他甚至立刻就笑了,像是抓住了执微的把柄。

“难怪你这么操心,执微。我就知道你未必是全然好心,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

执微后撤一点,态度软化:“当然,我的心思瞒不过你。和你一起前往疗养院,也是我可以去探望老师的一个由头。”

她的尾音落下,麦特欧似乎真的动心了。他不再那么焦虑,也不必在短痛和长痛里忍痛选一个,他可以运作一番,将过错推给那个污染者,叫自己依旧纯洁清白。

他仿佛会立即答应执微的建议,这种态度的犹疑表现得是那么清晰。

但出乎意料的是,麦特欧沉吟了一会儿,蓦地说:“还不够。”

“如果只是这样,副官去一次疗养院就可以了吧?”

他瞥了荣枯一眼。“副官是主官的外置心脏,代表了主官一半的形象。荣枯去疗养院为我做这些事情,岂不是一样的吗?我还可以抽身出来,在各个选区完成演讲,两方出力,比你的这个办法要快速高效得多吧?”

氛围冷寂下来。麦特欧步步紧逼:“你还有没说的,执微。我能从这件事里得到更多的利益,是吗?”

“我注意到了你的神情,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有些吞吐和犹疑,你在担心什么?你说话的时候速度很慢,似乎每一句话都仔细想过许多遍,你在躲避什么?你担心我通过你的话联想到什么,会伤害到谁,但可以得到更多的利益,是吗?”

执微扬起眉梢,瞳孔紧缩。面对麦特欧的追问,她陷入了迟疑。而这种迟疑,正在叫她经历着抉择的痛苦。

“你需要我和你一起去疗养院,用我做借口,去看那位昔日的锈齿轮话事人。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遮掩呢?就像你说的,对我和你来说,这是双赢的事情啊。”

“叫我多赢一些吧,执微。”麦特欧说。

执微沉默了许久。直到外面一位竞选人演讲结束,另一位竞选人开始演讲又结束,执微仍没有开口。

已经进行到第二名竞选人的演讲环节了。

麦特欧有些耗不下去了,他问:“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执微,难道你说了,我就一定会去做吗?我们现在只是在说说而已,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你不是真的救世主,你也还没有成为唯一神。”

这话似乎给了执微一些支撑住她的力量,她终于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望向麦特欧。

执微喃喃道:“好吧,我希望他能原谅我……我真的很想见老师一面。”

她眉眼间流露了几分脆弱,这种破碎似乎源于她为了私欲而做了错事的罪恶感。

麦特欧死死地盯着她,目光像是要剖开她的心脏。他想,她接下去说的话,一定才是关键。

执微:“去疗养院看他,而后面向公众,说他在疗养院里也会支持你,说他喜欢你从来不是什么错误,只是他个人思想不够稳定,才堕落做了污染者。”

仍旧是推诿的戏码,这不是麦特欧想听的。但接下来,随着执微再次开口,麦特欧逐步瞪大了眼睛。

“对公众表现你的仁慈和他的惭愧,对人们说,哪怕他已经是污染者了,他依旧会支持你的竞选纲领。支持到……甘愿牺牲自己,达成你的旧日辉煌战略。”

说完这些,执微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她的神情之中仍然掺杂着不忍,于是她快速地说道:“想想看吧,麦特欧,他是你的忠实选民,不是吗?”

“堕落成污染者之后,人们会厌恶他、憎恨他,这个时候,只有你如常地对他。你只需要安慰他几次,对他说些好话,送他一些礼物。他听着你的声音长大,你是他的偶像,他愿意为你做太多的事情了。比如……”执微的声音逐步放低,最后又缓缓消散。

比如……后面的话执微没有说出来,但麦特欧自己是可以想到的。

比如,他会为自己做什么?他已经是污染者了,长久地在疗养院里,在漫长的虚无里放逐自己,面对比死亡还可怕的未来,难道这样年轻的他不会害怕吗?

如果,舍弃自己的生命,可以为偶像的理想奠定第一重根基,那么不曾被偶像舍弃的他,又怎么不会为了麦特欧去做呢?

他的甘愿赴死,将洗刷掉一切此时的舆论风波,彻底摘掉麦特欧头上“引诱者”的名头。他将殉麦特欧的道,为他的纲领建设添砖加瓦。

麦特欧的眸光闪烁着,他彻底明白了执微的意思。

执微盯着他,仿佛表情里有些似笑非笑。但麦特欧下一秒再仔细看去的时候,又发现执微的面容无比平和。

她只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麦特欧,你将拥有星际第一位污染者选民。从此,他不再是’虔诚待你却成为了污染者‘,而是’成为了污染者却依旧虔诚待你‘。瞧,只是换了下先后顺序,就完全不一样了。”

执微用指关节撑着额头,她明显有些倦怠,却仍然提起全部心神。

她说得很慢,可每句话落在麦特欧耳边,都是簇新优渥的未来。

执微:“如果他真的肯为你赴死,麦特欧,你的纲领将迎来实绩,往后的每一次推进都有了顺利的基础。就算不提这些,三千多年来,竞选人向来都是奔赴选区,从未有竞选人前往疗养院。这次壮举将是空前绝后的大噱头,你对选民的珍爱全星际都在见证,选民对你的回馈也是盛大的戏码。”

她缓缓抿出一点笑意,目光仍有些悲伤忧郁,又有些无可奈何。

“总之,麦特欧,如果你去疗养院走这一遭,我想,我和你,已经锁定了这届选神的总选席位。”

每句话,每个字,都在麦特欧的心头针扎似的滚了几遭。

仅剩的理智叫麦特欧没有立刻答应,他佯装淡然,点点头,表示自己将执微的话都听了进去。麦特欧:“我会考虑的。”

可偏偏到了这时候,之前一直并不急迫,甚至陷入纠结,任凭时间流逝的执微,开始急切起来。

她催促他立刻做出决定:“已经七公了,麦特欧,我们的时间都很紧。你现在就要给我一个答案。”

“你看,哪怕我没有加入维诺瓦,我们依旧有合作的机会。我只是为你提供一个’银红联合‘的名头,我的加入还可以帮你降低人们的窥视,这对我们双方都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执微的话,怎么听起来都是很有道理的,在麦特欧这里,完全说得通。

“敌意可以暂且放一放,反正七公的32进16,我们稳拿,即便是下个月八公的16进8,我们也都在安全名次线内。让我们共同走过这关,你摆脱掉引诱者的名头,我见到了我的老师,之后再说竞争什么的,不好吗?”

执微站起身,向着七公场内看去:“你最好快点考虑。我想在一会儿演讲的时候,就公布这个消息。”

麦特欧拧起眉毛:“太快了。我需要和维诺瓦沟通。”

“请。”执微示意,“现在你还有时间。”

可她分明说着麦特欧还有时间的话,动作上,却没有给麦特欧任何时间。

“如果我在开始演讲之前,还没收到你的确认消息,那么就当我没有和你说过之前这些话。不能在一会儿的演讲上,公布银红联合探访疗养院的消息,那么这事儿就彻底结束。”

执微轻轻笑着:“我还可以去找很多名头达成我的目的,麦特欧,着急的是急需处理舆论的你,而不是我。”

“喔,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可以自己去。”执微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麦特欧深深地望了执微一眼。

他当然可以自己去,但如果他自己去疗养院,维诺瓦的贵族财团会怎么想?会觉得他自甘低贱,主动讨好污染者。没有了贵族和财团的支持,和失去选民的支持一样,都会要了他的命。

银红联合是一层遮羞布,足够糊住那些老家伙的嘴。他和执微可以躲在这层遮羞布下,暗暗达成彼此各自的目的。

麦特欧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偏偏此时,第二名已经利落地结束了演讲

镜头开始寻找执微,她也看向麦特欧,走到了隔间门口,半转过身子,示意自己即将回到位置,开始演讲。

好极了,她根本没有给他留出联络维诺瓦的时间。

麦特欧的脑子快速地波动着。镜头迫近,执微随时可以抽身而去,她是真的没必要一定和他达成这次合作。

可他的危机,迫在眉睫。

在刚刚的谈话过程里,安德烈像个木头,不知道在做什么,但麦特欧注意到荣枯始终看着她手中的光脑。

荣枯的面色愈发深沉,可见舆论时刻侵蚀着麦特欧的形象,他望向七公现场的虚拟屏,也注意到他在实时排名上的支持率止步不前,名次开始出现波动,他的排名正在继续向下。

如果这样下去,别说八公了,他连这次的七公都不一定能够稳住!

来不及了!来不及和维诺瓦商量了!

他怕什么?麦特欧想,他有什么可担忧的?现在执微是第一名,一次银红联合行动,他可以蹭到执微的热度,还可以完成舆论善后工作,这分明应该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执微要在演讲的时候宣布这个消息?那太好了。

她只要一开口,她只要说出这件事情,麦特欧预料他下跌的名次势必会止住,就连他的支持率波动也会放缓。

维诺瓦把一切错误都推给了他,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一样,都要他处理解决,他现在不就是正在处理解决吗!既然来不及和维诺瓦商量,那他还犹豫什么?

麦特欧急急向前半步,压着嗓子,说:“我答应。”

执微笑了一下,走出隔间。镜头捕捉到了执微的脸,悬停在她面前,执微对着镜头抬起手问好,笑容温暖和煦。

她迎着镜头,一路走回自己的位置。她将站在第一名的位置上,以子午竞选人的身份,和选民见面。

执微自如从容地走着,心里想着麦特欧刚刚匆匆答应的表情。他的急迫叫她品出一丝甜美,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心旷神怡起来。

这就对了。麦特欧,这就对了。

在维诺瓦不知情的时候,麦特欧应该自己做些决策呀!组织培养了他,可组织也并没有在控制他呀,怎么能完全地听从组织的话呢?

她要分割开麦特欧和维诺瓦的紧密联系,叫麦特欧对维诺瓦心存怨气,叫维诺瓦对麦特欧生出怀疑。她要托举麦特欧去更高、更远、更危险的地方,叫他的纲领消散,意识破碎。

怀揣着这样美好的心情,执微走回她的位置。她看向镜头,和场内望向她的竞选人,她也透过镜头,看向此刻等待在神殿外围的选民,还有无数通过直播虚拟屏关注着她的选民。

“大家好,我是执微。”她笑着开口。

“上次在公选和大家见面,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知道大家一定对我非常担忧。”

她没有提起消亡的锈齿轮,也没有说起现在被关在疗养院里,失去了锈齿轮话事人身份的祁入渊。

执微扯了下衣角,她这件藏青色的外套开衫泛起细密的波纹。只一瞬间,波纹淡去,外套的颜色完成了更改。

她穿上了血液般鲜红的色彩。

这是子午的红色。在她更改了衣服眼神的刹那,其余隶属子午的竞选人,眼底都迸发出了璀璨的色泽。

执微:“这是我第一次以子午竞选人的身份和大家见面,那么,再次和各位问好。祝你们万事顺遂。”

而后,她笑着向镜头致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娓娓道来:“我想,应该会有很多人好奇我为什么会选择加入子午。”

“之前,我对子午的了解并不完善,我只知道子午的选民当中,拥有较高比例的平民。这些朋友中,有许多人是力工出身,从事基础流水线岗位。”

她来自荒星,这本来就是她的选民基本盘。所以,在她加入子午之后,她都不必问子午要资源,子午的选民就已经放下芥蒂,欢快地跑向她了。

大抵,他们和她何曾有过芥蒂?

执微:“因为选民经历过辛苦的劳作,组织的建立也离不开平淡的苦难,于是子午的纲领宣言就这样朴实无华地摆在我们面前,子午说——请理解我们。”

“我其实很喜欢这句话,毕竟我们活在世界上,就是在互相理解的。只有一点不好,我觉得,要把请字去掉。”

她温和道:“不用’请‘,人们会理解的。如果人们还是不理解,现在,我站出来了,我会让人们好好理解一下的。”

执微环顾了一圈,对着悬停的镜头微微歪了下头,露出一种天真的理性。

“我知道有许多双眼睛在看向我,期盼我露出颓势,等待着我和我的竞选队伍落寞离开,回到我们出身的地方。”

是的,这是她的愿望,这才是她真切的愿望和目标。她当然觉得“回到自己出身的地方”是她的梦想,是对她的祝福,是她从来到这里就追求的结局。

但执微也清楚,这句话对于其余人来说,可不是什么祝福,而是诅咒。这句话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一切结束、落幕,意味着被清算。

她之前那样胆怯,不敢去想这些。直到祁入渊被捕之后,她明白她再也无法逃避。

如果这就是她要面对的,她将面对。如果这就是她将经历的,她会经历。

她来到这里,她看见这里,她得到,她失去。她不会轻易地、悄无声息地、什么都没做成地离开。

执微直视自己的内心,对着莫名穿越过来的遭遇,又是无奈又是笃定地开口。

“我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几分缘由。”执微说。

她这话甚至有些不讲道理。可是,这真的是她现在最真心的话啦!

她出现在这个异世界,先别提什么使命,但一定有几分道理吧?

执微现在摆烂了。之前也是摆烂,但那是卡皮巴拉水豚式的摆烂。现在也是摆烂,但现在是比格犬奶牛猫一样的摆烂。

哼哼,我来了,一定是因为你们哪里搞得不好,不然我怎么会来!来都来了,之前装死摆烂,还死命推我做唯一神?那我现在就想做了!就要做了就要做了!谁不让我做谁就大错特错!我这么无辜走向这么稀烂的命运我做什么都对!我现在是一条疯狂比格我要咬死这帮拦在我面前的坏人,我要werwer大叫撕破世界的脸皮!

这个观念一转变过来,执微就更无所畏惧了。

她甚至有心情和大家开玩笑:“之前大概是我太温柔了,许多人也不太了解我。不过没关系,大概、可能、或许我们未来真的会相处很长的时间。所以,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执微。执行、执政、执法的执,微小的微。”

她的这个名字,被取名的时候,就来自于“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边扫一屋子一边扫天下”之类的意思。现在看来,她被取这个名字,还真是冥冥之中有几分天意呢。

执微,可执掌世间渺小如微尘之事,当然也能做三千余年后的新任唯一神。

她这样站在那里,说着话,意气风发,神态蛊人。个人魅力已经满到溢出来了,连一根头发丝都带着别样的色彩。

竞选人都望向她,选民也着迷地看着她。她真的是那种,要做大事的人。仿佛之前她只是平淡地试探着什么,现在,她来真的了,她在邀请你和她建构一个崭新的世界,实现一个从未有过的梦想。

你会来吗?你会有掀翻这世界的信仰与力量吗?

执微:“我现在真切地希望为这里引入一种全新的管理模式,接下来,我想公布一下神明管理方针。”

第200章 七公(完) 007卷起来!

执微这话才一说出来, 现场便陷入一片寂静。人们在心中默念着她说出的内容,似乎每一个字对于大家来说都是很大的刺激。

——神明,管理, 方针。她说她将管理神明。

其实, 这不是执微第一次说这种话。

她之前说过很多次类似的话, 现在人们回想起来,还记得她是怎么说的。

什么为神明管理进行集体赋能啦,什么找准市场的崭新抓手,吃透环境的基本情况,再往后就是什么内审什么报告,什么串联组合纽带,什么对焦目前痛点。最终的结果落点倒是都差不多,都是完成生态建设,形成闭环矩阵, 突破现有壁垒之类的……

每次她说完类似的话, 人们都会花大量时间去研究她的主张。但往往是现有的还没研究完呢, 执微又说出了新的来。人们只能又是茫然又是急切地围着她,昂着头,听着她从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

她是崭新的、神秘的、离奇的,谁会不被她吸引呢?当她站在演讲台上的时候, 人们几乎屏住呼吸, 只顾着着迷地望着她,她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都被人们贪婪地在心中回荡着复述。

执微的确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往常都是胡说八道和胡扯画饼。上台之前什么也不必准备,直接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脑子哪怕一片空白,嘴巴也不会停下的嘞。

反正她做社畜是做习惯了的,社畜的技能就是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地点,无论是线上会还是组会还是头脑风暴会,总之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把她叫起来让她发言,成熟的社畜绝对不会无话可说!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是真的详细写过发言稿子的!现在,她开始想来真的了。

于是她此刻的态度,格外不同。在选民眼中看来,就更叫人觉得她特殊,觉得她浑身上下都和旁人不一样!她说出来的每句话,做出来的每个神情,怎么会不叫人动容痴迷呢?

执微环顾一圈,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竞选人。每位竞选人身边都围着一个竞选团队,每人都站好了自己副官、财政官、护卫官和顾问之类的各种身份。竞选人们都准备好了自己的演讲,但现在,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和沉默,等待着执微发言。

她真的迈出这步之后,反倒没有预想中的忐忑不安。迈出一步之后,她只觉得海阔天空,任凭作为。

执微:“每一位在职神明,都是选民当初投票选出来的,每一位神明的竞选纲领,在当年的选神里都打败了同期所有的竞选人。”

“和诸位前辈比起来,我希望竞选做唯一神的目标向来都是仰仗大家对我的信任和支持。哪怕直到现在,大家也并不清楚我想做什么,以及我会做什么,但各位仍支持我站在了第一名的位置上。”

她目光专注地看向镜头,仿佛她真的可以透过这传播的数据流,窥见许许多多在虚拟屏前看着她的选民。执微真诚地开口:“谢谢你们的信任,让我走到这里。没有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位,我都无法坚持下去。”

这话是真的,执微转变念头的关键是祁入渊被捕,可她并非铁石心肠,在星际时代生活的每一瞬间,看见的每一处场景,在星网上逛着玩看到的任何一条留言,都积蓄为她成长的动力。

过去的每一个刹那塑造了如今的自己。执微敛着眼神,扬起唇角笑道——

“我的一切都来源于你们。”

这话叫台下的许多竞选人都不自觉地拧起了眉毛。

什么叫她的一切都来自于选民?这话对竞选人来说,简直是无稽之谈。组织、选区、财团……一位竞选人身后站着许多的利益集团,组织培养竞选人的能力,选区汇总竞选人的选票和支持率,贵族财团为竞选人保驾护航……

可以说,中间商一直在赚差价。

没错,竞选人和选民之间存在直接的联系,但竞选人和选民之间从未真正地直接联系过。

在人类推举他们的人类同胞走向选神道路的时候,竞选人就离开了选民的阶级。往上走的每一步,和选民有什么直接联系吗?台下的竞选人难免觉得执微的这话过于讨好选民了。

但这话,也叫观看七公的选民愈发坚定地支持执微。

安德烈实时调控着执微在星网上的舆论,随着七公执微上台发言,星网上关于执微的舆论风向也实时变化着。

最开始是庆祝执微没有受到组织覆灭的影响,依然参加了七公。之后随着看清执微已经隶属于子午之后,她的支持率迎来了一阵明显的起伏。再然后就是现在,随着执微这句近似于表白的话说出口之后,人们沉默了一瞬,更加兴奋起来。

这种直球发言,在执微这里只是随口说出的哄粉营业甜蜜话而已。但善良淳朴的星际人民什么时候见识过这个!

都不用安德烈主动调控什么,舆论已经开始发酵了。

【执微竞选人居然说她的一切都来源于我吗?是我吗?】

【其实我什么都没做……我怎么担得起执微竞选人的这句话……】

【从年初到现在,她已经从第七名升到第一名了,而我还在做着年初的工作,在机甲制造的流水线半死不活地工作着,日复一日毫无变化……这样的我,也为她的现在提供了哪怕一点点的力量吗?】

【我现在的心情好复杂啊……明明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呢,但我突然觉得今天的天气很好诶。】

当然也有人不赞同执微的这个说法。

【这种时候为什么要感谢选民?这种时候应该歌颂神明啊!竞选团队怎么为执微竞选人写的稿子,写这段稿子的人真的可以离职了!】

【不对,她的一切都来源于她对神明的虔诚啊!她是唯一一个污染值为零的人类,所以才走到了现在,不是吗?】

【以前竞选人赞美神明,我们赞美神明。现在竞选人赞美我们,那,那我应该,我应该说什么呢?】

是啊,应该说什么呢?说请我所笃定的神恩赐予我万一,免我苦痛,赐我福荫,愿神怜我,疼我,爱我这样的话吗?

还是说,谢谢你执微竞选人,我将更加热忱地支持你拥戴你呢?

星网上的消息一直刷新着,站在舆论风口上的说法也总是起伏反复,瞧着像是永远没有一个确切答案似的。

可人们无法忽视,有一种说法,随着执微的声势浩大而愈发兴起。在执微用感谢选民替换掉了赞美神明的说法之后,选民顺应内心,不再歌颂她对于神明的虔诚。

而是改口说——

【是的,她的一切都来自她对我们的关心、呵护与垂怜。】

都来源于她对我们的爱,对吧?人们不安地、怀疑又愈发笃定地,这样想着。

安德烈监控着星网上的反应,还能分心关注一下麦特欧那边的修罗场。眼看着那边舆论对麦特欧的猜测越来越多,安德烈的心情也明显好了不少。他开始专注地凝望着演讲台前的执微。

执微将手撑在演讲台上,脊背笔直,态度却很松弛从容。她发现她豁出去了之后,并不会感到慌张,而是从内里诞生出许多勇气。

这股劲儿足够她站在这里,真切地为她的处境思考,并快速付诸行动。

执微:“从竞选神明这项工作开展以来,神明就是来自于选民的推举,所以选民的想法是一切的起点,先于一切,也高于一切。”

“当然,竞选神明也来自于陨落神的恩赐,我不会希望成为另一个祂,让一切重回旧日,毕竟那是麦特欧竞选人的纲领。”执微说到这里,抬起指尖和台下的麦特欧互动了一下,她自然极了,麦特欧的笑容则很是僵硬。

她放下手,继续回到自己的话题:“我不会否定已经存在的诸位神明,也不会否认逝去神明的纲领化作的宇宙规则。我选做唯一神,并非毁灭掉这三千年来发生的事实,让一切回到只有一位神明的时候。”

“但我希望我可以整合这些力量,为先于现有神明存在,也应高于现有神明存在的选民,做更多事情。”

到了此刻,执微像是彻底撕去了朦胧的面纱。她的主张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直勾勾明晃晃地展现在星际宇宙之间。

竞选人发表演讲的时候,往往会畅想自己竞选成功后发生的事情。麦特欧就总说“在我竞选成功后……”他会怎么样怎么样之类的话。之前执微不怎么会直接说这种话,但是现在执微不同了,她也开始说。

执微上来就开门见山:“我会明确神明职能,引入考核模式,改变松散的工作氛围,贯彻007工作制度。”

她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听她说话的竞选人,莫名开始觉得脊背发冷。

奇怪,执微竞选人不一直都是温柔宽和的人设吗?以前她笑起来是最温和的啊!

嘶,怎么现在看起来莫名有些阴沉沉的了?一眨眼再看过去,啊她还是真诚地笑着,果然刚才那种阴郁氛围是错觉吧!

这个名词一出来,台下所有的竞选人都是一脸茫然。和之前执微说那些互联网黑话的时候一样。

但现在到底还是不一样了,换作以前,执微说那些黑话,说了就是说了,根本不会解释的。诶,现在不同了哦,现在她说完这个新名词,立马就开始解释了。

执微含笑道:“喔,这里大家可能不太理解,什么是007呢?是这样的,我认为神明之所以是神明,就是因为神明可以做到人类无法做到的事情,比如从早上零点开始工作,工作到晚上零点,一周工作七天。”

麦特欧听到这里,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但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荒谬,于是他甚至特意反应了一 下。

“从早上零点开始工作,工作到晚上零点?”麦特欧重复了一下,喃喃开口,“那不就又是零点了吗?”

荣枯面无表情地提供专业捧哏服务:“是的,主官,又是新的一天。”

麦特欧顿了一会儿,表情有些崩溃。他也是很难体会到这种纯粹的荒诞:“一周工作七天,一周一共就是七天啊。所以,那就是一直工作,一直没有休息?”

说到最后,他都不自信了,偏过头去看荣枯的表情。

荣枯倒是接受良好,而且她还很有她的道理。荣枯:“所以执微竞选人强调这是神明管理方针啊,主官。人类是做不到这样的,但是神明可以,神明可以做到人类做不到的事情。”

麦特欧端详着台上执微温和的表情,忍无可忍:“那还用叫什么007吗,还取这个名字做什么?这不就是一直工作,随时响应信徒,不允许休息一点吗!”

“这是选神还是选奴隶?”麦特欧咬着后槽牙。

竞选人都陷入了惊恐,观看七公,听见了执微新主张的神明也都沉默下来了。但看直播的选民反倒兴奋起来了。

什么!这是什么对神明的压榨吗?不,这才不是,这分明是神明要对着广大的信徒发福利了!根本不休息又怎么了,神明都已经是神了,当然和人类不一样了!

选民接受得很顺利,竞选人和在职神明都有些崩溃了。

但这些都不影响执微越说越上头。

她考虑得那可是相当全面的。像是巧克力神,安德烈有时候凌晨还会和祂购买巧克力,那就说明有时候凌晨巧克力神还是在上工的。但是像迟悬则那样的神明,出道的一瞬间就结束了这辈子所有的工作了,那祂不就是一直闲着的嘛?

执微现在已经开始干活了,开始工作了,开始把星际世界这里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业来做了!那她眼里就看不得一点闲人了!

都是一样的同事,都是一样的职称,怎么人家凌晨还在上工,你上岗就是退休了?

不许!她不允许!

执微:“当然,各位前辈也不必惊慌,我会平衡神明之间的工作量,让每一位神明都可以享受工作的快乐。而不是像过去一样,信徒多的一直在响应信徒,信徒少的只是呼吸。这样不利于团队凝聚力,对吧。”

她的确是在微笑,但只是在选民眼里是充满魅力的了。现在,在台下竞选人和在职神明的眼里,执微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阴森。

执微不管那些,她继续微笑道:“不过,因为已经逝去的神明化作了宇宙规则的一部分,这些神明也便无法服从管理了。那么对于祂们曾经负责的工作内容,我将代替祂们整合目前现有的宇宙规则,进行调整或是修改,最后面向所有选民进行公布。”

好家伙,不仅在职的活着的神明你要管理,已经死去的神明,神职都化作宇宙规则一部分的神明,你还要管理?!

唯一神来了,唯一神真的来了……

“已经逝去的神明无法管理,在职的神明就没有问题了。”执微扬起眉梢,“我竞选的是唯一神,显而易见,各位的工作我应该都可以做吧。毕竟,只有这样,才配叫作唯一神,对吧?”

执微的脑袋稍微歪了一点,有些像是动物陷入思考的状态,这样的动作显得她有些活泼,也愈发专注。

她语调很平静,但语气有些不明:“一旦选民反映谁的工作落实不到位,没关系,还有我在,我会为各位前辈兜底的。毕竟新来的应该多做一些工作,哈哈。”她开了个玩笑,面容年轻明媚,但只有选民觉得这话好笑,觉得她可爱,台下心绪不稳的竞选人额前已经冒出冷汗了。

人们听见执微说,“我会全身心地为选民服务的。”她这么对着台下的竞选人,对着她的竞争对手,对着选神直播镜头,对着星际宇宙间所有望向她的目光,这么说道。

选民只为她的话感动,而多想一些的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话语里的机锋。

安德烈听着听着,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偷偷看向鹑火,压低声音,寻求共鸣。

“主官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说……”他话止于此,面色复杂。

鹑火则分出心神,目光从虚拟屏上的实时数据中移开,给了安德烈一个“你说得对”的眼神。

你的工作我也可以做,你的工作我在为你做。那么你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执微潜藏在话语之中的,明显就是这个意思了。

不回应选民的神明,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是吗?神明的神职在过去是稀有的,是唯一的,但在未来就不是了。祂不再是不可替代的了,反正执微可以做祂的工作,没有工作的神明不就和没有工作的副官一样,根本无法再在竞选团队里混下去了,不是吗?

执微的007专有名词诞生之后,所有的在职神明,不得不将目光觑向七公的演讲台。

过往的时候,祂们只是觉得自己会迎来一位新同事。但现在,祂们陡然意识到,要迎来的,是“唯一神”。

唯一神的意义宏大,注定会做出不凡的事情。现在,她终于将她的本真面目剖析于众神之前。

……难怪。原来如此啊。神明们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念叨着。

难怪之前执微每次在公共场合说话的时候,总是在说一些高深莫测的,神秘兮兮的话。难怪过往的时间里,无论是公选还是集会,执微总是说一些宏观的信念,而不屑于去讲述具体的方针。

她是故意的。神明们恍然大悟。她是特意如此行事。

执微难道是突然有了这样的念头,于是现在才说出口的吗?当然不是!绝无这种可能!

她分明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她在决定选神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做出“神明管理计划”的能力和力量了。

但她谨慎极了,她没有一上来就公布这个计划。她知道如果在她弱小的时候,说出什么“兜底工作”“007安排”“工作平衡”之类的想法,一定会有神明在她弱小的时候,将攻击的矛头指向她。

于是,从一公到六公,公选的演讲里,集会的谈话里,私下的会面里,她从未将话语落在具体实处过。她只是说着那些深沉的话语,散发着叫人着迷的个人魅力,一点一点去吸引选民。

直到现在,直到七公,直到她爬上了第一名的位置,也加入了银红之一的组织之后,她才撕开面具,将自己真正的目的显于人前。

神明们想明白了执微的心路历程之后,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感慨这位年轻的竞选人,拥有着如此完备的谋略,真不愧是顶尖耐心的猎手!

是啊,她现在站在第一名的位置上,拥有着一连串的铁票仓。她唯一的弱项已经被银红攻击消散,她已经成为了银红的一部分。她还怕什么呢?她当然可以无所畏惧。

现在,她撕下了面纱,将神明管理计划公诸人前,又怎么样呢?她不必再用那些高深的话语考验人群,也不必再用神秘的理念吸引同伴,她现在可以直言不讳,强大是她的依仗,她已经不必再伪装下去了。

所以,她利落地抬眼,剑锋直指神明迭代。

执微当然不知道她过去的摆烂咸鱼想淘汰,和现在的积极争取救老师的变化,已经被未来同事们解读为大魔王的坎坷心路。她还忙着提出她的主张呢。

她不仅想管理神明。毕竟,神明有什么难以管理的呢?

三千多年以来,全星际一共就诞生了三百多位神明。

就算这些神明都活着,体量都不够公司一层楼的。几个部门加外包,都不用算保洁,就能把这三百多的名额瓜分掉了。

她以前组织活动,三百多人都算小型活动。

何况,现在又不是真的有三百多。执微查过现有的神明目录,目前活着的也就几十位神明,一百都不到。

几十个是什么概念?编几个组,拉几个群,执微自己就能管过来的概念。她做社畜的时候都觉得管几十个人可以试试看,更何况是在星际时代呢?

做社畜的时候,管人只能靠沟通,做神明就不一样了。她掐着污染这张王牌,谁要不服她立刻就可以进行殴打……在法治社会做不了的事情,现在都可以做,那管理还有什么难度?执微真心觉得她可以试试,并且也认为自己差不多可以胜任耶。

所以,她还可以做点别的。

执微:“我也想真切地和选民面对面,了解选民的切实难题,进行详细人口普查,落实每一位选民的个人信息,明确每一处选区的基本情况,降低各选区自治权力……”

没错,最后这句才是点题呢。她受够了这种大杂烩区域自治了!

这里乱得叫她恨不得原地召唤秦始皇。

大一统!大一统分明应该是写在每个人骨子里的信念才对。这里为什么可以高度选区自治啊?啊?!

甚至动不动就要更改效忠的对象,一会儿隶属于这个组织,一会儿又被那个组织争取收拢过去。贵族财团给组织提供钱款,组织靠着资源经营选区,每一个选区都有极大的自主性,但又随时随地会被组织控制操纵。

这是什么路数?星际版乱世争霸吗?执微之前是当稀罕物看,现在是忍无可忍了。

执微迎着人们震惊的目光,笑着补充:“……将各选区的部分统辖权收归于神殿。”

场下一片寂静,不少人都悄悄对视,瞳孔震颤,眼神里像是有千言万语。

执微之前可从来没说过这个。将选区的权力收归给神殿,这个纲领,乍一看,她好像在和所有人为敌啊。

银红有自己的选区,银红失去了对自己选区的部分统治力,所以执微在和银红为敌。

小组织也有自己的选区,真的这么行事了,小组织一样会失去自己选区的统治力,所以执微也在和小组织为敌。

神殿一直置身事外,高高在上,现在执微要求神殿切实地接触选区,将神殿从至高的位置上拉下来,执微不也是在和神殿为敌吗?

乍一看,这个纲领似乎到处把人得罪了一遍,在哪里都没落到好处。

但执微还是说她要做。

执微有她的思量。她打量着众人的表情,心下暗暗思忖,神殿和她的关系很复杂,不仅是表面上竞选人的关系,还有一点,神殿在找混乱了时间和空间的星辰混乱者。

为世界造成混乱的,才是“混乱者”,对吧。老老实实选神,成绩到目前为止都相当不错,已经做到第一名的,在纲领里提出帮助神殿收拢权力的执微,哪里符合星辰混乱者的样子了?

现在说的是现在说的,到时候做的是到时候做的。真正收拢权力之前,执微会对神殿来个大改造的。那时候她也不必担忧星辰混乱者这个名头了。

执微继续演讲,却抽出一缕心神,观察着台下竞选人和神殿工作人员的表情。人们都觉得她这一番话里面处处是重点,哪里都不能错过,但执微清楚,她这些话里,最重要的其实是“明确神明职能”这句。

她知道,这句话一出来,当年背叛了自己的纲领,成为了邪神的神明,一定会暗自心惊。祂们向来也是战战兢兢的,以为一切已经过去,万万没想到就在此刻,一切打着光明的名头,卷土重来。

执微继续演讲,台下竞选人们紧缩的瞳孔缓缓恢复正常,又时刻坐立难安,等待着新一轮的冲击。

虚拟屏上的实时支持率变化着,竞选人的名次随着支持率起起伏伏。但榜首的名字始终未变,执微像是被刻在了第一名的位置上。

“综上所述,当我竞选成功之后,我将立刻开展神明管理计划。旨在回收陨落的神格,明确神明工作方式,更改目前世界运行逻辑。”执微目光坚定,“消散的美好时代不会重来,各位,我要做的也不是重塑陨落神的辉煌。我希望能和大家,共同对得起每次祈祷时刻,希望自己、亲人和世界变好的心。”

她将指尖置于心脏上方,用近乎宣誓的虔诚口吻,说道:“请和我一起蓬勃向上吧,我们是,世界也是。”

就此,执微说完了神明管理计划的全部内容。在台下竞选人为她送上震颤、叹息、惊呼、感慨的时候,有一位竞选人从她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执微一眼就认出了她。

郁见。和卢米农、凯勒汀一起的小组织竞选人。走到现在,她也已经不是小组织竞选人了,她的名字后面跟着维诺瓦的后缀,但她并没有彻底改变,没有穿上维诺瓦的贵里贵气的高级衣袍。

她还是穿着一件动物皮毛做成的衣服,白色的毛领围住了她的脖子。她黑色的头发垂在肩胛骨处,脸上用红色颜料绘画出来的图样斑纹格外醒目。

强悍的野性仍是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她的目光如野生动物般带着侵略感。

郁见向执微发问:“执微竞选人,我想问你一件事。”收到了执微的目光示意后,她继续说道,“在你之后,还会有人可以选神吗?”

唯一神。唯一神。到底什么是唯一神?执微在提出神明管理计划的同时,她会如星网上所说的那样,成为唯一的神明,拿到全部的神明权力吗?

执微看着郁见。她没有退缩,哪怕知道现场的各位,和镜头后的选民都想着经久不息的选神,但她仍摇摇头。

“如果顺利的话,我给你的回答是,不。”执微说。

她承认了一件被世人猜测已久的事情。人们早有预料,但亦是哗然。

郁见反而满意地笑了。她低声开口:“因为你还有许多要做的事情,无法在此刻言明,对吗?”

执微点点头,看见郁见自顾自地坐下,看见她毫不犹豫地号召附近的竞选人和自己的选民支持执微。

她或许真的明白她的意思,执微想。

如果顺利的话,世界或许会变革为另一种模样。到了那个时候,人们不必依仗神明,可以过着没有神明的日子。或者,每个人都是神明。

“还有一件事情。”执微轻巧地转移话题,“现在正是公布的时机。”

执微看向麦特欧,笑着说:“我将以子午竞选人的身份,和维诺瓦的竞选人麦特欧一起,前往疗养院进行慰问。”

“这次银红联合行动,会面向星际进行全程全息直播。在宇宙深处三千多年无人探寻的白色监狱,将随着我们的脚步第一次面向星际。”

执微说话的时候,维诺瓦的其余竞选人,都难掩诧异地看向麦特欧。

麦特欧坐在位置上,看着他上升的名次,和光脑里传来的维诺瓦高层的质询消息,只是微笑,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