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去渔船那边帮忙？”

张宏远笑了笑，摆手道：“渔船也不用你帮忙，我准备安排你们出海，去上次的海岛一趟。”

“出海？”林佳绪疑惑。

船上突然颠簸了一阵，大家随着船摇晃，张宏远一时没注意，差点滑倒，剧烈咳嗽。

林佳绪连忙扶住张宏远，看他咳了一声又一声，“队长，闻教授给你开的药你吃了吗？”

“吃了，没事。”张宏远不在意道。

林佳绪狐疑，不过秉承着信任，还是继续说着正事道：“张队你是觉得这些污染兽和利时堡有关？”

“不肯定，”到交流会快结束，利时堡还没出手，张宏远心中隐隐不安，叹道：“从上次你们在海岛遇袭后，污染兽就陆续出现。现在还不知道利时堡要做什么，我担心会有事发生……”

林佳绪不懂有什么好担心，他们动手就直接杀了就是，不过他也知道这话不能这么说。

林佳绪眨眨眼，听从安排：“那我现在去叫终迁？”

张宏远摇头：“不用这么快，风暴结束前，各国船只都不可能离开连港城。等风暴小些，交流会那边结束，你和终迁再一起去。”

林佳绪点点头。

今天的交流会那边一时半刻结束不了，也不是特别需要人，林佳绪还是留下来了。

不过林佳绪在岸边转一圈，却发现这里也不缺他一个。

连港城的海军处理污染兽非常熟练，海上作战能力极强，即使这么大规模污染兽出现，也还算是游刃有余。

甚至渔民们拿起武器，都有互相配合解决低级污染兽的能力，而且没有陆地上的普通人那么害怕污染兽。

看起来面对海上的异形和污染兽经验也非常丰富。

这些污染兽跟本接近不了城中心的渔民渔船。

林佳绪左看右看，既然暂时不需要帮忙，他干脆加入后勤队伍里，做好防雨防风暴工作，关闭水密门，通风口，舷窗等，铺好雨布，防止进水。

等忙完这些事情后，所有战士们还没吃饭，他们现在还都在外层护卫舰船舱里休息。

林佳绪见大家都很疲惫，就干脆让荆棘帮忙分发食物给轮换的战士。

他也不怕自己身份被揭穿，反正这里都是军人或内部人员，大家都心里有数。

下午忙完，林佳绪回到船舱，发现张宏远正和其他人谈着事，同时咳嗽更厉害了。

林佳绪看见张宏远咳嗽这样，劝说他回到安全区域，有什么事吩咐他来。

张宏远接受他的好意，但是他作为指挥员，不能离开。

林佳绪很不赞同，嘴里不停地嘀咕：“你都这么老了，身体这么差，这么多人在，干嘛偏偏让你来指挥？”

张宏远虽然不在意年龄，可是他才四十多，正直壮年，哪里就能称上老了。

林佳绪眨巴眨巴道：“可是你看起来有五十多快六十了。”

“……”

张宏远默默看他，发现这孩子竟然是真的这么想。

直白得让他一时说不出话。

林佳绪一口气说完：“这海边环境哪里适合修养。你的身体受了那么多伤，来这里以后都变得更差了。你再不休息，以后会更老。”

张宏远哭笑不得：“人本来就是会越来越老。”

“哦，那你再透支身体，现在可能只能长得显老，活不到老。”

林佳绪之前以为他只是看起来身体很差，但从风暴来了以后他赶前赶后的忙，咳嗽越来越严重，才知道他的身体差到什么地步。

这次不管怎么说，林佳绪都不许他继续强撑着。

但张宏远不听他的话，林佳绪哼哼着，干脆敲终端把终迁叫来了。

终迁赶来，见张宏远这疲惫劳累过度的模样也是一惊，满眼不赞同：“身体不是这么糟蹋的，交流会那边没事了，队长你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林佳绪附和：“就是就是！”

张宏远看着林佳绪梗着一副他不回去不罢休的样子，恍惚想到林佳绪小的时候倔起来也是这样。

那个小小的人都长成了现在可靠的模样，终迁也是。

张宏远忽然心中安定，疲惫也瞬间袭来，他轻叹：“那我回去休息，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他走后，林佳绪和终迁守着海岸一晚上。

终迁的异能不适合海上作战，所以他站在船上，握着枪，一只只解决的。

不过这样也有过缺点。

枪械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可以解决大部分低危级别的污染兽了，但杀不死那些中危级别以上的污染兽。

不过没关系。

终迁手里的冲锋枪扫过去一大片，然后道：“佳佳，有只A级污染兽。”

林佳绪：“来了。”

林佳绪在一旁一箭箭射穿污染兽，他的异能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所以面对这么多污染兽，林佳绪也不敢浪费，一只只的解决着。

他走过来，看见终迁说的那只高级别的污染兽了。

它应该是蝠鲼变异的污染兽，脑袋异变程度极高，很大很圆，身体却长得有点像蝙蝠，从海里跳起来竟然还有种在空中滑翔飞行的感觉。

“长得还挺可爱，就是有点丑。”

林佳绪欣赏了一下，然后毫不留情地给了这只海里的大扑棱蛾子一箭。

终迁不是很懂这个怪模怪样，比各种海怪图志还要有个性的污染兽可爱在哪里。

但林佳绪觉得还不错，那就还不错吧。

他们和战士们防守一晚，快到早晨，天空还是一片昏暗，没有要放光天明的意思。

海上还是狂风呼啸着，伴随阵阵雷暴声。

林佳绪和终迁和驻守的战士轮流换岗后，此时在摇晃的船舱里休息吃饭。

林佳绪一晚没睡，还兴致勃勃。

他吃着饭和徐乐语通话：“那个鱼长得很好玩，比陆地上的污染兽还要奇怪。”

“而且有些污染兽特别大，和鲸鱼一样大！肯定是鲸类或者海里的哺乳动物异变来的……”

徐乐语：“……鲸鱼啊？”

本来收到海上风暴消息担心他们会出事，忧心了一晚上的徐乐语感觉自己白担心了。

看林佳绪这样，哪里是有事的样子，根本就是玩过瘾了。

不过她倒也把心放回来肚子里。

徐乐语笑着“嗯嗯”的应着，偶尔夸张一下，“哇，是这样吗？”

林佳绪点头：“就是这样！等一下我出去给你拍照看看！”

“不用不用，我听听就好。”

徐乐语敬谢不敏。

那污染兽就没个好看的，就算林佳绪说得再好也不可能真好看，她也一点不想看这种辣眼睛的东西。

终迁看他光顾说话，才吃了几口：“快吃饭，别光顾着说话。”

林佳绪还在继续叭叭，装作没听见。这饭味道一般般，他单纯不想吃。

终迁扬眉，一下猜到：“快吃，不吃我塞你嘴里了。”

“好啊好啊，你喂我。”

林佳绪转头张嘴，非常期待的样子。

“……”

终迁“啧”了声，夹起一块鱼肉递到他嘴边。

“啊唔。”

林佳绪咬住。

咦，刚刚明明很难吃，为什么现在感觉这肉好像也还可以呀。

不懂。

但他腮帮子鼓起，开心地嚼嚼。

徐乐语沉思两秒，觉得哪不对劲。

林佳绪咽下去，又张嘴：“再来一块。”

徐乐语顿时知道哪不对了，她怒了：“林佳绪！你多大了还要人喂！还有你，终迁你给我放下！”

林佳绪：“我不，我就要他喂——”

终迁选择性装聋作哑：“要不要吃鱿鱼？”

林佳绪：“要！”

一个喂得高兴，一个吃得高兴，只留徐乐语气得想揍人。

徐乐语眯了眯眼。

这两人越来越不对劲了，似乎有问题啊……

终迁，给她等着。

吵闹地吃完早餐，终迁赶回交流会。

上午闻教授等人正式签署文件和各种合同，其他各国同样完成本次交流会任务。

这时，交流会也正式落下帷幕。

而终迁注意到，利时堡这次完全没有和任何一个国家有往来，也没有进行一场交易。

散会后，利时堡的人回到自己的船里。

终迁定定看了眼利时堡的船，让人看紧了这些人。

康芒斯被关在船上将近五天。

不过除了出不去，并没有任何被囚禁和关押。

他此时在靠近舷窗的一侧，卸掉了凶狠的伪装，胡茬长出许多，杂乱地交叉着。

看着天空连绵不绝的暴雨，而远处还隐约传来连港城人民和战士们和污染兽的声音。

他粗糙的指节划过玻璃，深深沉默，那双眼睛只有一片空洞和无穷无尽的思念。

其他人回来，迟疑道：“康芒斯，你怎么了？”

康芒斯慢慢回过头，他沙哑道：“……我想回国，我后悔了。”

他爱自己的妻子，也爱他可爱的女儿儿子，可是如果这一切的代价是毁了另一个国家的一座城，几十万人。

即使他的孩子和妻子因此而活，他也能问心无愧吗……

那人一愣，突然被康芒斯的眼神深深刺了一下。

康芒斯的意思他如何不懂，他心里同样在撕扯，一边是国家和人民的绝望，一边是对各国的愧疚，以及人类群体的背叛……

可是他们别无选择。

他颤抖着别开脸，强调道：“康芒斯！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你的家人还在家里等你！”

“如果一定要选出罪人，那让我来吧，一切都对我来吧！是下地狱我都能接受！”那人说着。

康芒斯几乎要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即使你下地狱，也没办法洗清你的罪孽。”

“你！”

那人深呼吸：“好就算你后悔了，别忘记你已经动手了！我们现在收手也来不及了！”

康芒斯干裂的嘴唇嗫嚅：“来得及，现在还不晚。”

那人沉默好一会儿，垮下去：“我会是罪人，会是世界的罪人，但你记住，我们没有后悔的权利……我不想我的家人死，你明白吗？”

康芒斯沉默了，看着同伴痛苦的跪坐抱头，歇斯底里，他连一句讽刺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都是一样的。

一样没有未来，只能抓住异形这根浮木的溺水者。

这时，旁边的人苦笑提醒：“交流已经会结束，我们该做出决定了。”

争吵停下。

这样的争执从抵达中州开始就进行过无数次，这不是第一次，但应该会是最后一次。

利时堡的高官皮尔逊叹口气，看着窗外变幻无常的天气。

许久，他终于起身。

“走吧，不论如何，我们已经选择了国家，身上的罪孽无法洗清，就让我们到地狱里去赎罪吧。但现在，我们要完成我们的使命。”

“我们的国家和家人还在等着我们。”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几分决绝，还有接受自身命运的释然。

康芒斯唇瓣动了动，没有神采的眼神看着皮尔逊，看着这个他曾经很崇敬的政府官员挺直了身板，走向门口。

门外。

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最终，康芒斯还是跟着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