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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2 / 2)

冯芷凌:“‘林’姓很好。”

差点以为君儿紫苑,竟和宁煦算半个本家。

“林君儿林紫苑,也是好听的。”冯芷凌含笑,“既然有姓名,东西我就照着做,算给你们姊妹相认这件喜事,添个彩头。”

“紫君也好听。”许蕤庭又插嘴,“不若叫‘林紫君’。”

两人便都拿眼睛看着君儿,等候她的意见。君儿眼眶一红,感动不已:“紫君喜欢的,就这样罢。同妹妹的一样就很好。”

“也算了却我一桩心事了。”冯芷凌叹了一声。

今日本是打算上门来接君儿,不料背后还有这一遭波折。冯芷凌想了想问:“她们姊妹难得相遇相认,还来不及在一处多叙叙,如今君儿姑娘又不便外出。若你们不介意,紫苑也愿意的话,我倒舍得叫她在这儿住两天。”

闻言君儿脸上露出喜色。冯芷凌转眼看紫苑,见她并无勉强不乐的神色,又道:“只是许三娘子也得同我保证一声,您这处确定安全,我才能安心留人。否则,还不如将人一并接回家去。”

君儿愣住:“许三娘子?”

冯芷凌这才知自己顺口将许蕤庭女儿身说穿:“原来君儿不知……我顺嘴惯了,实在不好意思。”

“无妨无妨。”许蕤庭摆摆手,“君儿姑娘住多几天也要知道的,这事儿自家里瞒不瞒的无所谓。”

“我这自然是安全的。”许蕤庭道,“可以放一百个心。若有变故,我也会提前安排人接应离开。”

冯芷凌点头:“那我就先回府去了,晚些时候叫人送紫苑的东西来,过两日便接她回去。”

见紫苑不舍又可怜的模样,知道她担心什么的冯芷凌笑着刮了刮她鼻头道,“就两日,保证接你回府。等回头想你姐姐了,再送你来。”

寒暄一番正要告辞时,许蕤庭又忽追到门口,将冯芷凌喊回来几步。

“差点忘了,先前听说了些风声时,便想同夫人交待的。”许蕤庭有些犹豫,到底还是告诉了冯芷凌,“近来,我这头收到些宫里的消息,都传重华宫那位贵妃娘娘圣眷不再……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姨母同圣上?

这消息着实意外,但冯芷凌先前便在宫中住了许久,借由自己出宫前的情势,也略猜着些起源。只是不知宫里如今是个什么发展。

听许蕤庭提醒,便也真心实意道:“多谢许娘子,我这头会想办法多同姨母联络的。”

转身要走,又被许蕤庭留住。

“对了,还有一事。”许蕤庭摸摸头,困惑地道,“先前就好奇,想自己打探试试,但总也找不出确切理由……许某想问的是,第一次来我家时,夫人为何会送我一支糖葫芦?”

总不可能是因糖葫芦好吃,路上恰好给她买了一个罢?

冯芷凌失笑。

她还以为许蕤庭不打算问了呢。

“这就说来话长了。”冯芷凌笑笑,“许娘子实在想知道答案的话,或许还得等等。”

“我得等到什么时候?”许蕤庭急道。

“大概,等君儿姑娘可以放心去我家常住,且能抛头露面的时候罢。”

留下一句语焉不详的话,冯芷凌摆摆手转头就走了。

许蕤庭:似乎话中有话,她的设想有点大胆……会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

回府叫人收拾了紫苑的东西,预备送去许家。旁人办事多少不那么信赖,冯芷凌便叫阿木去送了。

许蕤庭那处虽然隐蔽,但她已去过几趟,不知会不会有人盯着将军府里头人行踪。想来不大安心,冯芷凌便提笔简单写了封信笺,叫阿木一并带去给许三。

虽知许蕤庭消息神通广大,或许不需她多嘴提醒,但为图个心安,啰嗦一句也是好的。

阿木才走不久,嵇燃就回来了。

“今日倒很早。”见他一身官服极显威严,归来面色又有些阴沉,冯芷凌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

“最近总有人在朝上弹劾邓大人。”嵇燃揉了揉太阳穴,“回回都少不得同他们打机锋。”

他从前最厌烦同这样的人争口舌,如今不得不为维护自己人频频出面。

有些事儿烦就烦在口舌解决不了,刀剑又不能拿上来用。

难怪此前邓翼明示他杀了张煊,嵇燃这回算是感同身受。

留着那等油滑之人在朝中添油加醋地帮腔,换作如今的他也会恨不能杀人。

嵇燃难得带着一身冷意回来,显而易见是真遇上烦心事了。冯芷凌虽也替他发愁,又免不了觉得生闷气的嵇燃看起来与往常大不一样。

这副模样她可太少见到。

谨炎哥哥平素性子都是收敛的,少有这样怒气外溢的时候。便是在谟城被无礼的部下挑衅时,也应对得八风不动,毫无怨怒。

“莫气莫气。”她只好哄道,“这些小人!邓大人在西北任劳任怨,高风亮节,他们也敢在上京陷害他,真是过分!”

嵇燃脸上的冰霜挂不住了:“夫人,你是不是拿我当小孩子哄?”

啊,有吗?

冯芷凌故意板起脸:“谨炎哥哥都是这么大的人了,我怎么敢这样对你呢?”

“你有什么不敢的。”嵇燃紧绷的眉宇总算松弛下来,语带亲昵地控诉他夫人,“若若待我好敷衍。”

第97章 入室:求双宿谨炎哥哥会立刻从我这搬……

“我没敷衍!”冯芷凌拒不承认。

她就不该接这话茬罢?眼看着嵇燃心情似乎是好转起来,但男人的注意力却从朝事挪到了她身上。

冯芷凌后退一步:“我先去趟厨房。”

“离饭时还早。”嵇燃一把将人揽了回来,“有事使唤阿金阿木去便是。”

“阿金早上出去替我收账,阿木方才也帮我办事去了。”冯芷凌伸手下去掐他虎口,“得力的都不在府中,自然不如我直接跑一趟。”

“紫苑也不在?”嵇燃嘴上问着,心里倒猜出了七八,“认亲那事解决了么。”

“她们姊妹相认,少不得先聚聚。”手掌粗硬怎么都捏不动,冯芷凌只好作罢,“那位君儿姑娘一时又不方便出来,只能先安顿在许三那藏身。”

说罢,便将今日才从许家打听到的情况,同嵇燃倒了个干净。

“原来是三殿下身边爱姬……”嵇燃若有所思,“怪不得前些日子,宫外动静那么大。”

“他当真还在搜查君儿么?”冯芷凌小声问,“这事儿也过去许多日了。”

“在搜,只是动静小些。”嵇燃答,“此事毕竟不是光彩理由,三殿下也是寻了旁的由头才敢派亲兵四处搜查。可这阵仗终究是传去了圣上耳里,将人叫去斥责一通不说,那日连二殿下也一块儿骂了。”

说着伸手摸摸冯芷凌鬓发,“今后要是有机会,我再替你出气。”

冯芷凌:“什么气?”

思及他方才提到二皇子李鸿越,冯芷凌才反应过来是包间外那事儿,“横竖我也砸了他一脑门包,到底谁更气还未可知。”

冯芷凌说的是两个皇子羞辱嵇燃兵卫之事,她已当场报复回去。嵇燃说的,却是李鸿越当众对他夫人露出垂涎之态的事情。

心知两人没理会去一处,嵇燃也不解释。

这些糟心的东西,少叫她费神才好。

主君同夫人在大院门口的走道处揽着说话,附近有下人原本要经过,见这景象都急忙绕道避开。

见了主子要行礼,打断亲近也是尴尬不已。

冯芷凌纳闷:“方才掐你也不疼么?”她可是下狠手,使了好大力气。

嵇燃:“我手上都是茧子,哪怕这个?”

再者,若若那点气力,在他这儿确实不够看罢。

冯芷凌不知道他给她挑了个留些面子的理由,听了连点头,也觉得是这道理。常年练武之人手掌布满厚茧,与她的皮肤触感摸上去大不一样,想必耐痛得多。

那她就是挑错了下手的薄弱处。

男人揽着她的腰一直不放,冯芷凌一怒之下报复心起,又伸手去掐他的腰。

这处的肌肤总不至于有茧子罢!况且腰部……一向是被人碰了难受的地方。

冬日的官服厚些,冯芷凌手指那点劲掐在嵇燃劲腰上,比挠痒痒还磨人许多。嵇燃万般无奈,将她作乱那手抓住直讨饶:“别折腾我了,心肝。”

再摸这掐那的,他当真做不成好人了。

冯芷凌:“那你放开!”

她耳朵逐渐热起来,只当没听见他光天化日下的胡言乱语。

人比她大上几岁呢,说话还越来越不稳重!

嵇燃:“还有事儿没说完。”硬是揽着她,将先前与贵妃有关流言说了一遍。

“上回想同你讲来着,一时竟忘记了。”嵇燃垂眸看她,“我知道娘娘的事你必定会担忧,只是近期或许不宜久待宫中。若你想去探望,当日便出宫回来才好。”

生怕她一去,又在重华宫连住好些天。

“我今儿也从许三那听说过。”说到琪贵妃的事,冯芷凌不由自主严肃起来,“她那能收到消息,你这又听见风声,想必传得厉害。”

嵇燃颔首:“先前几年,京中也传过贵妃娘娘一些动向,却没一个成真。因此我想,这事儿或不必太过忧心,圣上待贵妃究竟如何,你也亲眼见过。”

“圣上待姨母如何我不担心。可宫里头水太深,难免叫人心生旁的忧虑。”冯芷凌道,“我还是过几日寻个由头,递信入宫求见一趟才能安心些。”

“皇宫你带不了兵卫,我会安排人在宫门外守候。”嵇燃道,“若太阳落山你还没能顺利出宫,会有人给我传信。”

李成哲曾调查他家眷过往,如今又冒出来个李鸿越行事成谜……宫中诸事不便,嵇燃无法不担心。

冯芷凌:“我进宫门后,径直就去重华了,一路还能遇甚么妖魔鬼怪不成?”

看这架势,倒像她入虎穴一般。

“向来做事警惕惯了,这会更撒不开手。”嵇燃一语双关,抓着她的手还没放,“你这趟进宫去,不会又打算十天半月不归罢?”

冯芷凌:“我可没说!”

过两日还要去接紫苑,她怎可能不回嵇府来?

“想叫我这会松手也行。”嵇燃笑道,“若若能不能应我一桩事?”

“说来听听。”冯芷凌警惕道。

要是先前才成婚不久那阵,嵇燃如此客气发问,她就先应下半声再看是什么事儿了。

如今却是不敢松口。

否则,她才张嘴出个气音儿,嵇燃就敢说她已经答应了。他前些时日的案底,可还留在冯芷凌心头上。

嵇燃:“隆冬渐近,一个人睡厢房也冷清得很。”

“不知道夫人能不能准我搬进主房去住。”嵇燃把自己的手塞进冯芷凌小一圈的手掌里,“若是肯答应的话,今后随便掐哪都行。”

“给我也掐不动。”冯芷凌别过脸,“好啊,你睡主房,我去厢房。”

自然知道嵇燃不是换房的意思,两人如今情意渐明,倒也不是非得推拒他。可要是他想怎样都由着,难免叫冯芷凌觉得自己落了下风。

没同房都被摁着欺负了几回,等同房而居……这些事儿还能少么?

嵇燃颇擅打蛇随棍上,见她略羞恼玩笑而已,并非拒绝,就知此事已成一半:“厢房还是留着罢!偶尔军务繁重夜归得迟,我再去厢房洗漱沐浴也不打搅你。”

“若这样说,厢房整个儿留给你,更是两头不打搅。”冯芷凌不肯失了嘴上利索,强词夺理,“何况还有西厢房不是?”

主房推到东厢,东厢推到西厢。赌着小脾气骂俏是有意思,可再这样争论下去,只怕他要被扫出嵇府内院范围罢!

嘴只能用来讲道理的话,站这里一天也说不过她。武将打仗有时也讲究先礼后兵,既然“礼”没有用,那就不必在意了。

对方不讲道理地吻下来,七分急躁中又揉着三分温柔。冯芷凌倒是预料了嵇燃会来这手,因此才在一开始就掐他的手,想跑。

掐了半天,也没撬动丝毫。

这会子被人摁在怀里亲了个七荤八素,刚松开能稍稍喘气,就听耳边人问:“答应么?”

冯芷凌:“耍流氓。”

嵇燃:再亲一口。

如此相交翻覆五六回,冯芷凌红着脸气急败坏:“答应了!今晚你挪过来睡。”

嵇燃:“我现在去收拾。”

出门收账的阿金和替夫人跑腿的阿木,恰好同时回府来。正要进内院禀报,就见夫人面带红晕、难得步子风风火火地往主房去,主君却才慢悠悠从内院出来。

“回来了正好。”嵇燃淡淡道,“夫人的事报完后,去我那处将东西收整一下,拿到主房里去。”

阿金呆住。阿木喜道:“谨遵主君令。”

阿木本是想说“恭喜主君”,但转念细想,成亲后这许久才合居,于主君而言只怕也不算喜事罢。他要是特地提点出来,是不是反倒叫主君尴尬?

于是绝口不提,只满脸高兴地遵令。

阿金倒是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张口就想道“恭喜”,被眼疾手快的阿木一把拦下。

“小的们这就去忙乎了,请主君稍候。”阿木拉着阿金正要走,想起夫人方才情状,又赶忙补充一句,“小的愚钝,不知东西待会该往主房何处放去,主君是否同夫人已有商定?”

“你们先收着。”此事的确还没个商量,嵇燃便匆匆撂下一句话,去主房寻他能作主的夫人去了。

见嵇燃走了,阿木这才放心下来,指点阿金道:“你方才想说什么,也不动脑想想这光景合不合适?”

阿金此时也反应过来,这码事儿不适合拿来“恭喜”,不由惭愧:“还是你机灵。枉我跟着主君走南闯北这些年,竟连这点眼力见儿也没有。”

“何止这回!上次我就同你说了,主君与夫人的事儿不必咱们瞎操心的。”阿木笑道,“你当主君是个憨傻的么?若是他想赢的仗,你何曾见过他输?”

更不要说身边的人。他若有意要抓,夫人哪里跑得了?

冯芷凌才进房门不久,后头人就跟过来,甚至礼貌性敲了敲门。

冯芷凌:“进。”

今夜都要登堂入室了,这会子还故意作这个模样,可气!

嵇燃进了内间,含笑问:“夫人,

我的物件回头放哪儿才好?”

“就照你在厢房的布置放罢。”冯芷凌略打量四周,“除了铠甲沉重些,需单独备个架子,旁的倒是没什么可变动。”

她放这的布置也不多,挤一个嵇燃进来也绰绰有余。

还以为上门来又要被夫人借机奚落,没想到冯芷凌倒是认认真真地想他该如何安置,甚至连铠甲也考虑了进去。嵇燃只觉熨帖得紧,一刻也离不得她,走过去拥着人道:

“我今日忽作如此要求,若若会不会感到为难?”

冯芷凌横他一眼:“要是我说为难,谨炎哥哥会立刻从我这搬出去么?”

糟,开口就给自己挖了个坑!

第98章 匕现:误情意任她压着趴好

男人闭上了嘴,假装方才的问题被他咽了回去。

冯芷凌也没同他计较。

两人到如今情状,同卧本就是迟早的事了。

虽说每次她都是“被”欺负的那个,可真要算起来,她也不能说是完全抗拒讨厌的。

只是这事儿不能叫那人知道,否则更是要得寸进尺。冯芷凌亦有自己的小心思,因此对嵇燃的要求倒也接受得坦然。

至于嵇燃搬进主房后是什么情况,到时再说罢。

因还担忧着重华宫中,冯芷凌便匆忙去了书房。先拟信一封,叫嵇燃派属下去为她传递。

“重华宫不好进外人,设法交到金姑姑手上也是一样。”冯芷凌叮嘱道,“若是方便,就替我将这一盒玩意儿送给姨母去。”

东西不贵重,却是宫外的外甥女儿一番惦念心意。嵇燃也懂,自然满口答应。

“近期不是戒严的时候,送这些倒不困难。”嵇燃道,“甚至,我上朝前带你入宫也可以。只消出来时,叫娘娘将她御赐来的令牌借你一日就是。那令牌是额外的特权,带着它出入宫都不受阻碍。”回头只消说贵妃亲眷凭令入宫,也不算贸然无礼。

说到令牌,冯芷凌方想起来一物,赶忙去屋内翻了出来。

“难道是这个?”冯芷凌犹豫道,“先前姨母怕我在宫里待得无聊,说是求了令牌方便我出宫走走,一直也没叫我还了去。我还以为这令牌只管一时的用处,时间长了自然不认,便也没放在心上。”

嵇燃接过来看:“不是那一块,那块是连养心殿也入得的。这块只是寻常出入的令牌,宫中禁卫都认识,也还能用。”

要是有这个,倒不必等琪贵妃传召接人,冯芷凌单独便可入宫去寻她姨母了。

冯芷凌不由喜道:“既然这样,就不必使唤人送信了。东西让我拿上,径自入宫一趟还方便。”

这阵子,同姨母连书信往来都没有,她怪想念的。

见她喜上眉梢,嵇燃叹气道:“就急这一日么?”

看若若这架势,巴不得现在就进宫里去。

“今日收拾收拾,挑明后日去就是。”冯芷凌嗔道,“我何曾是那样急的性子。”

见他眼神里有话,冯芷凌这才反应过来那丝戏谑,“我可不是故意避着你。”

她又不是第一次见识……哪怕今夜榻边多个人,也没什么好慌的。

嵇燃若知道她此刻想到了谁,只怕这会就想将人生吞了去。好在他不能知情,闻言只是笑笑。

免得自己多说多错。

日光还未暗尽,东厢已经被收拾空了。

嵇燃身为主君,房内的东西却少得堪称简陋。真搬动起来,除了两件盔甲要人合力,旁的都不算麻烦。

连人卷铺盖来,晚膳自然是直接在主房的外间用。

冯芷凌若不出府门,便喜欢着轻便些的衣衫在内院走动。屋内又暖着炭火,她干脆褪了厚袄,只身着浅鹅黄的缎织花锦对襟坐下用饭。

这衣裳颜色鲜嫩,格外衬得她面色如玉,娇美可人。嵇燃没见她穿过这一身,盯着看了好几眼。

冯芷凌:“回头给谨炎哥哥也做了试试?”

夫人怪伶牙俐齿。嵇燃收敛回眼神,不经意开口:“先前似乎没见你穿过。”

“回府来预知天要冷,早早就吩咐下去做了些新衣裳。”冯芷凌执箸用餐,不紧不慢,“谨炎哥哥的我收在橱里,正想熏些清淡的香再给你拿过去,如今是省了事。”

她倒是镇定自若的模样,脸上一丝羞怯也没有。嵇燃也不想提前惦记晚间光景,可眼前人他记挂已久,近来又颇多亲密,哪还有叫自己神思不飘摇的定力?

今夜胃口是好的,却吃不下嘴边的饭。

看若若这样子,是拿着他不许放肆罢?

嵇燃索然无味地扒两口菜。借机向夫人求个入室登堂,倒也不是今日就非得发生什么。

真要讲起,他们成亲那日仪式也不算太完整,如今想来,处处都是遗憾。

就连冯芷凌暗中催促他成礼时,他也还在犹豫,导致夫妻对拜时慢了一会,没同她的动作完全一致。

饭后略消消食才好洗浴,嵇燃原想叫冯芷凌先去,却听她道:“我要去书房一会,谨炎哥哥先用热水罢。”

也不知道是与他同处一室面上尴尬,所以避让,还是真的去书房有事儿。

没法子,男人只得自己去洗浴一番。见冯芷凌还没回房,书房案边窗户又确实透着烛光,嵇燃不好意思撵上去干扰,于是径自回床榻去歇下。

看这动静,不等他睡着,有的人都不肯回来了。

才在床外沿躺倒,嵇燃便觉脑下枕了一块硬物。伸手去摸,竟是一柄镶嵌蓝宝石的锋利短剑。

*

冯芷凌在书房忙乎将近一个时辰,这才松松肩膀,叫婢女再给自己备水去。

清算账目,不留神便折腾晚了。她是想着,若过两日要为宫中奔波,只怕没心思看账本,倒不如早早算清,好叫阿金阿木将账目再分送回去。

回房时,房中寂静无声。隔着纱帘隐约望见一双长腿曲在床上,想必是嵇燃等她等得困乏,先歇下了。

冯芷凌便放轻些脚步,悄悄去侧间洗浴。夜深了,外头的风尤其寒凉,不过是从书房回来这一小段路途,就将冯芷凌身上好不容易聚集的热气都吹散了。

直到整个人缩进热气蒸腾的浴桶,冯芷凌才觉被吹冷的手脚又恢复了温度。待适应后,又嫌水太温和,她悄声吩咐婢子:“去加两盆烫水来,我再暖会儿身子。”

婢子领命而去,冯芷凌便靠着桶壁候着,闭目养神。

一日折腾下来,到这个时辰也疲乏得紧。

没察觉婢子脚步,耳边却响起来小股水流缓缓注入浴桶的声音,同时裹着浑身的水温度上升不少。冯芷凌闭着眼,正想说水热得够了,还没开口,那注水声便停了。

“替我揉揉肩。”脖颈与肩膀都有些僵硬,冯芷凌开口吩咐婢子道。

身边人依言伸手来服侍,贴上来的却不是冯芷凌所以为的、婢女细柔乏力的手指,而是男人的粗糙指腹。

冯芷凌意外睁眼回头:“谨炎哥哥?”

她还以为他是睡了。

“嗯。”男人应一声,“我替你按按。”

他殷勤至此,打着什么主意不言而喻。冯芷凌不置可否转回头,脸色却比被热水浸泡得粉红的浑身更烫起来。

连沐浴一会的时间也等不及……

这么想着,背后那人却当真老老实实地在替她疏松筋骨。先前肆意妄为的大掌如今本本分分,丝毫没有探去多余的地方。

不仅如此,手法还

老道得很。按到几处格外僵疼处,叫冯芷凌忍不住闷哼出声。嵇燃也知在这处使力不会爽快,只能安慰她道:“这儿尤其硬结,要揉开些明儿肩臂才舒畅。”

说完,又尽心尽力给她揉了一炷香有余的时间。中途还不忘加回热水,免得冯芷凌着凉。

冯芷凌:“……”

谨炎哥哥还真是以她的身体为重……

伺候着人按完,嵇燃这才出了浴房。外头候着的婢女红着脸进来伺候夫人,显然是将方才隐约暧昧的声音误会成了旁的举动。

冯芷凌:这回当着下人面宣淫的名声是逃不掉了。

中衣外裹了件袄子,冯芷凌这才舍得从热气犹在的浴房出来。回内间时,果然见嵇燃还在外沿躺着,见她回来,还起身让了个地方。

“我平素醒得也早,就睡外头罢。”男人低声道,“你畏寒,里面暖和些刚好。”

直到舒舒服服躺进用汤婆子暖好的被窝里头,冯芷凌都没明白今晚这是怎么回事儿。

她心里都做好准备了,少不得又要像上回她生病,被嵇燃按在床上厮磨不舍。没想到今夜这人一反常态,倒有几分才成婚那时的样子,格外君子端方起来。

要是别人也就罢了,同嵇燃的羁绊着实三言两语交待不够,何况冯芷凌也不是一味忸怩的性子。见男人甚至略背向她,拉拢被子就要睡似的,她忍不住伸手轻推一下男人手臂,问:

“谨炎哥哥,是不是因等我太久,怨我没留意你?”

这模样怎么看,也像是有些赌气。

嵇燃:“我没。”

“真话么?”冯芷凌才不信。

见嵇燃没转身,根本瞧不着脸上神情,冯芷凌就干脆趴着他胳膊上探身去看,“你这样我可睡不着,有事儿便同我说一声呀?”

她声音婉转动听,平时特地端庄些才显沉稳,如今在耳边黏糊糊撒娇似的,嵇燃哪里招架得住。

心里叹气,转过身来,将人搂在自己胸口,任她压着趴好。

“白日里问你了,是不是为难,你又没说是。”嵇燃闷声道,“你知道我脸皮是厚的,既然不是拿刀架着不许我来,那我可就主动上门了。”

难道还是为这句问钻了牛角尖?冯芷凌哭笑不得:“那时同谨炎哥哥打趣,我也没说旁的话罢。”

她这会子才有些害羞,自暴自弃地坦诚道,“要是不许你在主房睡,先前也早给你两耳光了。”

哪还能由着他亲来摸去的……

有半句话也能当定心丸了。男人这才主动了一分,伸手轻抱着身上的人:“那你……枕边备着短剑,难道不是防备我?”

冯芷凌这才知道他究竟误会成什么意思,一时啼笑皆非。

她撑在他胸膛上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怪罪:“那柄剑!是我想学些近身可用的招式,才拿出来想着有朝一日找你讨教的!你当我拿来对付你么?”

第99章 长久:酝春宵只能张口去咬他的肩膀……

谨炎哥哥竟以为自己前几日顺手放在枕边的短剑,是今夜为掣肘他而备,难怪忽然一副郁闷不已的样子。

冯芷凌抿嘴想笑。幸亏这乌龙只在自家床帏内发生,传不去外头。否则,嵇将军要被上京众人嘲好一阵罢。

听了冯芷凌解释的嵇燃:“……”

当真不怪他误会!今儿才说要搬去主房,夜间就发现若若枕边放着利刃。将军府里哪需女眷舞刀动枪去防备坏人,嵇燃自然就误会成她不允自己妄动,才作此举来警示。

心里头重担总算卸了,男人面上神情松懈下来:“原来如此。害我心里好一番争斗。”

“争斗甚么?”冯芷凌不解,“谨炎哥哥不知我拿这物何用,尽管问就是,咱家一向是有话直说的。”

咱家。

这说法嵇燃喜欢。

他孤寡大半生,要说从没想有个家,那绝对是假话。只是他一向想得也实际,自己身为武将出生入死,一不图功名二不擅逢迎,又没个好出身,想稳稳当当叫家室富贵安然,难如登天。

也没遇过什么令他动念的女子,成家的事儿便一年复一年拖沓下来。

幸好圣上有意留他在京,给他和若若赐婚。如今他也算有个家了。

“我一时灰心丧气的,哪里提得起这个脸面问你。”嵇燃答。

好在若若是个敏锐的,察觉他情绪,今夜硬是主动讲开。

心结一解,嵇燃如今心思便活络了些。只是夫人才好声好气来安慰他,动作亲密地在同他说话。气氛温馨得恰好,嵇燃又不肯显得自己急色。

成婚多日才得这一幕,他怎么忍心破坏?

听嵇燃如此说,冯芷凌不由好笑:“将军大人连这点气魄也没有么?”

原本担心嵇燃会如前几日那般急躁强势,叫她没有推拒余地,冯芷凌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不料这误会一出,反而能更让她安心。

许久之前,金姑姑曾带着画像来与她相看儿郎,那时还说“武人心思粗放,唯恐不会疼人”。谨炎哥哥也是武人的出身,脾性却同那刻板的印象大不一样。

冯芷凌说话时,手还撑在嵇燃胸膛,时间长了才觉这动作有些暧昧。手底下硬邦邦的肌肉触感倒不算硌手,却免不了叫女子面红耳赤……

冯芷凌悄悄将手劲收回:“既然话说开了,谨炎哥哥可不要莫名其妙又误会我什么。等你有空,再教我用一用这柄短剑罢,也省得宝剑在家里落灰,糟蹋了好东西。”

夜深静谧,帐暖人娇。此时她再想躲,嵇燃也未必肯叫夫人如愿了。

男人微起身半靠床头,内侧那条长腿却正拦住冯芷凌欲往床中移动的方向:“不行。”

也不知说的是不给教,还是不准她躺回自己那半侧去。

“不会误会你了。”

分明是困乏冬夜,男人眸底的精光却难以掩藏,“等哪天下朝得早就来教你用剑,不过……”

学费得先收一笔罢。

他将腿一伸,拦着冯芷凌的时候,她就知道怕是躲不过了。

两人都只穿了薄薄一层就寝的衣裳,她稍掀开些被子就发冷,嵇燃身上却分外炽热。

不仅如此,刚才还有物什……不留神蹭着她几回。

坚硬程度……比起她方才摸着的胸膛也不遑多让。

她是故意假装没留意,偷偷摸摸地要躺回自己那侧被窝。可碰没碰着,嵇燃心里怎么会没有数?

猎物越是想落荒而逃,猎人自然……越有兴致。

只是这回男人却毫不急躁了。

伸手一拉,人就跌回来他怀里。嵇燃俯首去吻她,将停在朱唇上时,又停了动作。

冯芷凌惊惶睁眼,嵇燃却将头垂得更低,些微干燥的唇最终落去她雪腻修长的颈下。

帐中美人一声惊喘。

没人堵冯芷凌的嘴,她隐忍甜腻的叫声便难以遮掩。嵇燃只有吃她嘴唇时才急躁汹涌,这会子在别处,却学着轻柔温雅起来。

唯两瓣唇同她客气些,男人的手却并没容情。

武人手掌粗粝,初时还格外急躁贪心。冯芷凌虽然学了近一年箭术,手上也生了几处指茧,体能亦比从前强些,可女子身上其余地儿还是一样的娇弱可怜,哪里经得住他翻来覆去爱不释手。

实在难忍,又按不住喉间的声儿。冯芷凌呜呜咽咽要哭得急,只能张口去咬他的肩膀。

深人静,房里有什么动静都容易听见,外头候了几个守夜的下人……她总归还要脸面的。

嵇燃满头是汗,任她下嘴在肩头留下好几个不深不浅的牙印子。动动手才将开始罢了,她就脆弱成这样,待会真刀真枪动起来,怎么能受得了?

他于此没有实际经验,但好在是聪慧主动的学生。为这事儿,早去留意过市面的春宫本。

图画乍看不明白,还特地对着精讲房中术的文字教导仔细翻看,以便好生理解消化。

据夫人之前的反应,他应是学对了。可今夜的阵仗不比寻常,再有天赋的学生,初次上试心里也是没底。

怕她伤着,只能愈加耐心地伺候。

芙蓉帐中春色满溢。纵是做好了准备的冯芷凌,此刻也免不了羞恼难熬。

这人是不是在报复她……怎么要这样久?

明日起来,得先将榻上这两层褥子都换掉罢?不知不觉从趴在他怀中被换成压在身.下的位置,冯芷凌还不由自主分神想着。

洗也不成……总之她不会再睡这褥被!

忙碌间觉察她的走神,男人手上略停了停动作,不满。

他可是一直辛苦忍着,有的人还能得空想有的没的。他这才将辛劳半晌的手撤下,换作旁的。手掌顺着她的颈、肩……

此时才腾出空,同她双唇相接。

虽说别处更是亲密无间,可他还是喜欢亲这里,每回触碰,都想将她吞下去。

冯芷凌被磨得受不住:“呜呜。”

嵇燃:“嗯?”

哼哼唧唧的,听不明白。

冯芷凌把他的头推开半寸,喘口气才说得出话:“你、你要就快些儿。”

嵇燃懂了。

备考的时间太长,考官这是催促他呢。

他倒也察觉了火候。若若没有一开始那般紧绷不说,咬他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怜惜地吻了吻她嘴角,男人缓缓沉了下去。

听说会痛。看她方才反应,多少也是有些疼的。

嵇燃没敢随心所欲去动,忍得面色涨红。趁这时,又搂着怀中人好一顿疼,只想叫她留神别处,省得注意力全在那一处。

他却不知道,此刻再怎么努力,冯芷凌也只能留神着那处了。毕竟是第一回,又叫嵇燃伺候得情动不已,冯芷凌此时哪还有心思留意身上舒不舒坦。

床帘轻晃了半夜,其间还传来微微抽泣的声音喊着“谨炎哥哥”。只是先前娇嗔几分,到后来便格外无力气恼起来。

还有大把力气的那人,则全不顾自己还有几层脸皮,只顾哄骗她:“就一会。”

“半炷香功夫,马上。”边哄她,边不忘占便宜。

冯芷凌抽抽噎噎,哑着嗓子:“……半炷香,这会都天亮了。”

男人却随手抓了一旁的绸带,将她眼睛遮起来:“没亮,还要一会。”

“……”

一夜风声动尽,朝阳当真升起来了。

冯芷凌再醒来时,便透过床帘窗纱,望见外头天光大亮。

不仅如此,日头还高高挂在空中,是冬日里难得晴朗的好天气。

她慢吞吞翻身起来,外间候着的婢女急忙想进来伺候,被冯芷凌轻声打断。

“先替我备温水沐浴罢。”

昨儿事毕,谨炎哥哥倒是打水给她擦过,此时身上是干爽的。要是如昨夜那样黏腻,她恐怕睡不得多久就得醒来。

只是擦身究竟没有浸浴来得干净彻底。冯芷凌躺进温热的水里,低头便在清水粼粼中看见自己身上几处发着红……

膝盖、腰侧、腿根……浑身没几块好地方。

婢女此时方得夫人允许入内,见这一幕也羞红了脸。冯芷凌默然一会,道:“寝房去收拾了罢。”

趁她自己不在房里,赶紧将要清理的都挪出去。

泡了一会,没恢复多少力气,反而身上更加筋骨松软。冯芷凌一夜没怎么睡安稳,干脆当这日是纯然的休息。偷闲不看账,叫下人搬了躺椅来,在小花园里晒会太阳。

没晒多久,叫她一身酸软的罪魁祸首回来了。

“今日上朝这样快么?”冯芷凌意外。

“告假了。”嵇燃道,“冬日天不亮就得出门,否则也是来不及。”

冯芷凌:“怪谁?”是谁狠心折腾她,直到天边都起微光那时辰的?

“是我的罪过。”嵇燃挥手叫下人退远,走过去单膝蹲在她躺椅边,“可有哪儿不舒服?”

除了身子疲乏些,倒确实没什么不舒服……冯芷凌想说谎话叫他惭愧,一时也编不出像样的假话唬他,只好说:“没什么不适之感。”

“那就好。”嵇燃替她捋了捋散乱的发,俯身亲了亲额头,“中午给你做些清淡东西好不好?”

“府里这么多厨子,哪里用将军大人下厨去。”冯芷凌闭着眼,“谨炎哥哥做的饭,我可不敢吃一口。”

昨儿为求她再撑一会,什么练弓学剑的学费都讲出口来哄。今日还要下厨,她怕自己连这顿饭的利息都给不起。

嵇燃失笑。

“好若若,有没有由头都使得,不差一顿饭。”他按着她的肩膀亲吻缠.绵了一会,这才起身,“我先去看看炖什么汤适宜。”

冯芷凌在躺椅上又歇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言下之意。

合着意思是说,回头他该使劲还使劲,连理由都不找来哄骗她了呗?

第100章 出门:访姊妹是不是这西北风太凉……

在家歇足两日,冯芷凌身上的红才逐渐浅淡下去。

这期间,还差点要将食髓知味的某人赶去外间睡小榻。

好在那柄宝石短剑,到底算是派上一回用场。冯芷凌将带鞘的剑往床中间一竖:“一人一半,不许越界。”

嵇燃:“今夜保证不闹你。”

冯芷凌置之不理,将剑摆在床上便施施然走开了。

昨夜也说是不动她,要叫她好好歇歇。结果有人管不住手和嘴,不老实地闹了她一晚上,冯芷凌迷迷糊糊中又被翻来覆去地黏糊亲密好几回。

倒不如给她来个痛快,再早些睡呢!

嵇燃无奈。既然这剑……是夫人要放这划线求个心安,那就摆着罢。只是入夜里等人睡着,他又悄悄将剑拿走了。

剑鞘冷硬,睡梦中若若要是不小心压上去,皮肤说不准要被压青一块儿。

何况,剑做分界有什么用,最后靠的还不是他自己的意志力和所剩无几那点良心?

嵇大将军毫无愧疚地想。

冯芷凌次日醒来,见剑不在床上而在桌上,倒也没说什么,横竖她昨晚睡了个好觉。不过后半夜,睡着睡着便滚进一个火炉里头,她本人也并不是毫无察觉。

凛冽冬夜里,冯芷凌硬是睡出来一身薄汗,不得不晨起之后再擦身一番。

这日身上酸软消了,红印也淡去许多,冯芷凌这才叫护卫替她带上预备的东西,准备出府一趟。

原先说过两日就去接紫苑,结果却因冬日临春的内宅变故,不得不略拖延下去。先前惦记着要去宫里,冯芷凌也没能顾得上。

无法,冯芷凌只得叫人先送信送礼品去重华宫留个消息,然后才着急忙慌收拾些东西,带着去许家接紫苑。

紫苑在许家这三四日倒是过得不错。虽说与君儿相叙,聊故乡家人之类免不了一番感伤,但此生能多一位血缘至亲在身边陪伴,到底还是喜事一桩。

只是也惦记着冯芷凌说过两日来接的事情。见第三日还没有音信,便日日望着许家大门开始期盼了。

夫人既答应了接自己回去,应当不会食言的。

许蕤庭也道:“嵇夫人说‘过两日’也只是大概光景,没说一定要你两天后就回去嘛!你只管安心在我这待着。”

家里又多一个厨艺不错的可爱姑娘,许蕤庭是巴不得紫苑也同紫君一样,在她这留长久些才好。

若将来她俩都走了,恐怕大家都会不习惯。这样看来,或许她也该花钱雇个厨娘才是?

一日三餐吃了好的,再回去顿顿清汤寡水的日子可就叫人受不了。

等冯芷凌到许家,恰好一家大小都刚用了午饭。听见有客人上门,紫苑急忙赶来前院。

“果然是夫人!紫苑算算时间,也觉得您是今日来。”紫苑喜道。

不好特地向紫苑解释自己身子这两日的不便,冯芷凌唯有违心道:“你们姊妹重逢不容易,在一处多聊聊也是极好。”

她这次来,给许家带了不少礼物。当中有给许蕤庭的,也有给景安阿巍与府中常来那些小孩子的,因此浩浩荡荡抬了好几大箱。许蕤庭见这架势不由一惊:“嵇夫人,您这给得也太多了些。”

这何止是财神爷,简直是冤大头了嘛?

仔细想来,她除了侥幸查得玉料线索,旁的事儿好像也没特别帮上什么忙。怎么这位夫人待她和她的生意这样宽容?

冯芷凌笑道:“一些薄礼,不成敬意。还要多谢三娘替我家紫苑救得她姐姐。三娘素日救济仁义之举我亦有耳闻,因此胡乱备着些不值钱的物件,希望能帮些小忙,还请三娘别嫌弃。”

许蕤庭是钻钱眼子里的人,白得的东西哪有不要的道理。何况冯芷凌嘴上这样客气,她也知道箱子里的物件必不可能有多寒碜,

闻言更是不好意思,急忙俯身行礼谢道:“夫人特地带来,我许某就不客气了。”

见她收下,冯芷凌欣慰不少。

她本没想着硬要同许蕤庭再成为朋友,但如今既得以相见相识,反倒不如再争取一回深厚交情。梦中,她是委曲求全颇识大体的宁府夫人,找许蕤庭买过几回私下消息才逐渐熟识,也不知是哪一点得了许蕤庭的赏识,待她极好,甚至没花钱买的消息也派人送去她案头。

甚至,发现宁煦在外有人后,她还未同任何人讲起此事,许蕤庭已经暗暗地替她打听到了那女子的住处……

思及此,冯芷凌心中黯然。

多谢许三娘为她考虑的一番好意,可梦里那个自己,似乎到最后也没有去找过那个女子。

宁煦是否归家,与她如何纠葛,早与旁人没了干系。

一个失却从前心意,一个亦有自身气性。哪怕像许蕤庭所说,劝服那女子后还能设法要郎君回心转意又如何呢?她实在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

坐下喝茶,闲聊了一会,冯芷凌便起身告辞了。

“预备带着紫苑去铺子里挑两块玉。”冯芷凌含笑道,“只可惜君儿姑娘如今不方便外出行走,要是信得过我的眼光,就叫我教紫苑替你去挑如何?”

君儿忙道:“那是再愿意不过的,多谢夫人这番心意。”

她看得出来,这位夫人待妹妹极好。妹妹说是在商人家里做婢女,可这几天接触中,小手上连个茧也摸不着。穿的衣服料子也上好,是有些人家里主子都未必穿得的。

这三日,明着暗着同紫苑套话打听下来,君儿绷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她吃多少苦头不打紧,横竖这么些年也就这样过来了。但妹妹失散时太幼小,君儿只怕她小小年纪受长久磋磨,坏了身体或失了品性。倒没敢大胆设想,妹妹在贵人身边过得堪称幸运。

如今既放下了大半的心,那叫紫苑再跟着她的夫人回去也没那么难以割舍。

君儿忽然想起些什么,忙奔到正要离开的冯芷凌面前:

“君儿无意中听许三姐姐与妹妹提起,夫人您似乎与三殿下有些旧怨。虽说谈事时殿下都会避开闲杂人等,我能听见的并不多,但毕竟曾在他身边几年,有些事儿或许有所耳闻。若是夫人有需要打听的,只管来问,君儿一定知无不答。”

实在无以为报,君儿只能尽力提供一点自己的价值。

闻言,冯芷凌想了想:“的确如此,只是我这头的事儿也十分隐晦,恐怕三言两语难以说清。非要追究起来,是我夫家同曾经的上司三殿下有些渊源罢了,具体情况许三娘子知道一些的。”

许蕤庭道:“既君儿姑娘有意帮忙,那待我同她对对口风,看看能否有新的线索出来。只是夫人,上回你叫我打听玉料之事,虽说有了答案,可究竟能起什么作用,许某却是一头雾水啊。”

言下之意,是想叫冯芷凌再将目的交代仔细,她好知道冯芷凌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线索才好。

冯芷凌苦笑道:“说来好笑,我亦不知追查这细节究竟为什么,只是心里头无论如何也忽视不过去……只能劳烦三娘千万替我留意着。对了,若是有同二皇子相干的事儿,麻烦也一同记着告诉我。”

君儿睁大眼睛,没想到眼前看似温柔好脾性的这位夫人,居然同两个皇子……好似都有些背后的仇怨?

当真、当真是不可以貌取人,果然这样有身家又有气质的夫人,不是寻常人可拿捏得住的,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男子有幸娶得到她。

冯芷凌不知君儿正有些崇拜地看着自己,将话讲清后便继续告辞:“时辰不早,我就带着紫苑先走了。回头若得空,再常送她来玩儿。”

日落之前,还来得及去逛逛上京的玉铺,定两块姊妹佩的玉料子和花样。到时候东西做出来,再叫紫苑带着送她姐姐。

冯芷凌心想着,便带紫苑往那繁华地界去了。

*

虽说冯芷凌生在上京长在上京,但因从小教导严格,后又上山清修,实际上出门来肆意游玩的次数并不很多。

好在冯家有不少零碎生意在京城里,冯芷凌从小跟着母亲耳濡目染,总能大致知道上京的行当如何。

近些时日,她自己出来得并不勤快,但下头管铺的掌柜,早都依她吩咐将自己铺子周边的状况一并介绍来。哪怕是冯芷凌先前没来过的地界,如今在心里头也有些印象。

紫苑道:“这处咱们没来过,夫人怎么知道有个玉铺子在后头?”

“前面是自家的布行,附近的景况多少知道些罢。”冯芷凌笑着解释。

这间玉料店虽然小,但里头的东西好。玉石成色出众,且价位实在,掌柜的自己也是个爱玉的文人,因此开了这间店,平时也叫自己弟弟来帮忙经营着。

冯芷凌领着紫苑在外头已经逛了一圈,但没见着格外满意的料子。想起这间未曾踏足的小店,便抱着一丝希望过来看看。

一进店门,冯芷凌就知道今日不会空手而归了。

不大的店面拾缀得干干净净。因天色不早,里头的光也昏暗些,偏就在这样昏暗的日光下头,仍能看出台上摆着的一块块石料温润剔透,玉韵深厚。

店面不起眼,玉质却都比外头大街边商铺的要再高些档次。

冯芷凌满意了,唤紫苑过来挑选:“你先瞧瞧自己喜欢什么色什么水头,我再替你相看。若是料子够,用同一块做两枚玉佩也使得;若不够,你再亲自给你君儿姐姐选一块别的。”

紫苑左右为难,最后挑中一块两个巴掌大的莹润黄玉。冯芷凌看着也觉得不错,这块恰好适宜刻姑娘家喜欢的花纹,大小又足够做两样,省事许多。

见主顾自己选定了货,掌柜的便报了个价钱。紫苑有些吃惊道:“比方才看的几块都要贵呢!”

那几块都有些明显的缺陷,紫苑自己也不算特别喜欢。只是勉强选了来,又被冯芷凌否决了。

眼前这块倒十分喜欢,就是太昂贵些。

“好玉无处采买,贵重些也寻常。”冯芷凌倒对这价钱没有意见,痛痛快快地叫护卫给了。

等回家寻个好工匠来做,还得再花一笔。

总算将今日出门的大小两个任务都完成。人也接着了,玉也选好了,冯芷凌心情舒畅不已。见太阳都快要下山,也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谨炎哥哥今日去上朝前,还缠了她一会,逼着她不得不答应晚上等他回来再去沐浴……

好好走在路上,紫苑就见冯芷凌面上平白无故红起来,忍不住关心:“夫人,是不是这西北风太凉,看把您脸都吹红了。”

“是披风太厚重,闷着发热。”冯芷凌撒谎不打草稿,“等回去解开就好了。”

等紫苑儿回去见谨炎哥哥在她房里……还不知会是个什么反应。

此事虽说顺理成章,可顺了一年也没成,偏生前两日才成,紫苑少不得会惊讶罢?

从小巷里走出去才好上马车。嵇府的小车就候在前头,眼见几步就能到时,侧边有道耳熟的声音喜不自胜传来:

“这不是嵇将军的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