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很累……
可上天,为什么就不愿稍稍眷顾她……哪怕一点?
孤独,巨大的孤独……空旷又寂寞的房间里,灯光昏暗凄冷,雕花的顶棚不停的旋转,寂静的空气与世隔绝……
好像这世界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被遗忘在无尽的虚空。
好冷……
真的好冷……
所以……当男人出现的那一刻,那散发着雪松香气的怀抱,是那样温暖,那么珍贵……恍若天使降临。
第66章
夏日的梧桐树下,6岁的小温念问院长奶奶,这世上真的有天使吗?
院长奶奶笑着说:“当然有啊。”
小温念有些紧张,满脸期待:“那天使能让我见到妈妈吗?”
院长奶奶温柔的抚摸她的额头:“只要念念乖,天使就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的……”
夏日的夜晚,天空如一副深邃而辽阔的画卷缓缓展开。
那时候的星星,特别清晰,仿佛是无数颗璀璨的宝石,镶嵌在幽暗的天幕上。
那段时间,温念已经开始发病,但还没那么严重,虽然行动已经受影响,但至少还能下地。
孤儿院里有许多孩子,总是好奇的看她,因为她怪异抽搐的走路姿势,偷偷叫她小瘸子。
不记得是在哪本童话书中,温念曾看过,说是死去的人会变成星星。
温念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不是已经死了,还是活着……她是刚刚出生不久就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不像许多幸运的孩子,至少有曾与妈妈相处的记忆……
她的妈妈是长什么样子的呢?
因为从未拥有过,所以就连想象都想象不出……
她的怀抱是不是很温暖?就像歌里唱得那样: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可惜,她没有妈妈……
院长奶奶说,只要乖的话,天使就一定能实现她的愿望……
所以,是她不乖吗?
是不是她不够乖?
……命运才总是对她这样残忍%
……
昏暗的房间里,温念抱着双肩,蜷缩在角落。
她的头埋在双臂间,紧紧缩成一团,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刺猬,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无论是令人悲伤的回忆,还是残忍的现实,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无法接受,就像是沉在昏暗的湖底,层层叠叠的水漫上来,潮湿的萦绕着口鼻,胸口压抑着,无法呼吸。
刺骨的寒意让她的思绪也如同纷飞的落叶,在狂风中无助的飘荡,没有根基,也找不到归处。
无尽的寂静与黑暗中,身后不知何时传来男人轻柔却沉稳的脚步,随之而来的是令人安心的雪松香气。
脚步一步一步,就像踩在她的心口,
直到她面前,才骤然停下,温念的心也在一瞬间被揪紧。
她缓缓抬起头,半遮的门缝里隐隐透来的一束亮光,就像背景般打在他身上,背光的角度,勾勒出男人高大而挺拔的轮廓,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散发着金光,如此可靠,多么有安全感……
温念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眼泪愈发汹涌,心中却缓缓升起一阵莫名的暖流,驱散那刻骨的寒意。
蹲了太久,她的腿已经有些麻了。她就像一只终于找到归途的小鸟,挣扎着起身,
男人也轻轻伸出双臂,
于是,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温念就像是倦鸟归巢般,猛得投入到他的怀里。
温热的怀抱,既不显凉薄,也不过分炙热,恰到好处的温柔,包裹了她的所有脆弱与不安。
昏暗的房间,只有门缝里的那束光,照亮相拥而立的男女……
这一刻……
温念仿佛找到了她的天使……
……
相比于冲动易怒、头脑简单的封烈而言,裴瑾是另一个极端,永远温和的表情,就像是带着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一丝不苟的穿着,一板一眼,干净整洁。
他很少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对待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虽温柔,但也疏离,优雅而克制。
但此刻,感受着怀中女孩的泪水,他胸腔里涌动着的感情却是那样陌生而强烈,酸酸涨涨,让他的心好像也泡进了她的泪水中,泛着莫名的苦涩。
“别怕,念念,别怕……”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如大提琴般在耳边响起,耐心的哄劝,却让温念的泪水流得更凶。
她的头紧紧贴在他胸膛,两只小手紧紧攥着他衣襟,将没有一丝褶皱的布料揉得皱皱巴巴,湿热的泪水一滴滴落在上面,留下斑驳的泪痕。
裴瑾勾起她的下巴,俯身轻轻畷吻她的脸颊。
从睫毛,到鼻尖,再到嘴巴,一点点的舔舐。
唇舌相依,柔嫩甜美的触感,也让他的呼吸越发不稳。
这是一个有些激烈的吻,昏暗的环境,寂静的空间,就好像隔绝在整个世界之外。
在这里,不需要隐藏,不需要克制,整片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的男女。
——就像一对被全世界排斥的苦命鸳鸯。
至少,在温念的心里,是这样的。
窗外,月光黯淡。屋内,就连空气也变得稀薄。
在裴瑾的宠爱下,温念完全融化成了一滩水。
他的大手紧紧揽着她的后背,手掌轻抚,充满安慰的意味,也让温念终于与从痛苦中缓和,逐渐恢复平静。
“发生了什么,念念,你怎么会认识……权先生?”
女孩背景简单,性格单纯,早在很久之前,裴瑾就看过她的档案,的确是出身贫民窟没错。
可方才发生的事情,他在楼上也看得分明。女孩的表情、动作,那惊慌又凄楚的神态,毫不作假,分明与权律深是早就认识的关系!
怎么会这样?
一个从小生活在贫民窟的孤女,与一个帝国实际上的掌权者……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这样的两个人,又怎么会有交集?
裴瑾蹙紧眉头,目光深沉,心中涌现出的却不是惊喜,而是浓重的不满与危机感。
他抬手勾起温念的下巴,俯身看着她那张盈满泪水的莹白小脸,一贯温和宽容的眼神中隐隐几丝霸道的偏执。
只可惜灯光昏暗,此时的温念一无所查。
“念念,告诉我,你和权先生是怎么认识的?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裴瑾又问了一遍,声音低沉,循循善诱。
可惜,单纯的女孩根本感受不到男人的心思,只抽泣两声,痛苦的摇了摇头,将娇小的身子重新靠近他怀里。
“别问了,求你,别逼我……”
是真的不想说啊,面对裴瑾……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是真的不愿提起。
所以,别再逼她了好吗?
别逼着她想起自己是一个多么不堪的人,想起那些被嫌弃,被抛弃的回忆。
温念哀哀切切的哭着,裴瑾的眸色却越发深沉。
或许每一个男人在面对心爱女人的时候都是*极为敏感的,这是雄性的本能,无关智商的高低。
裴瑾脑子聪明,想象力也丰富,只是片刻,脑海中就浮现出种种猜测,过程千差万别,但最终都指向一个结果,无非男女之间的桃色绯闻。
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经过这么多事,裴瑾越发感受到温念的特别。隐藏在朴素外表下的是一个无比甜美的灵魂,更别说,她还生了那么一副销魂蚀骨的身子,绵软无骨,芳香四溢,是个男人都受不住。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碰过你了吗?
碰过了哪里?
男人只是这样想着,便觉得心口发紧,眸色愈发浓重,揽着温念的手臂却逐渐收紧。
事实上,对于他们这些立于金字顶端的圈子而言,权律深一直是个神话般的存在。
算年龄的话,他比他们大几岁,但是论辈分,他们又分明是一代人。
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样大。
在他们这些小辈还受困于父母的管教,不得不被押着老老实实在学校学习,十分难得才有机会在父母的指点下稍稍接触些政务的时候,权律深却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叱咤风云,指点江山,甚至连他们的父辈都不得不顶礼臣服的人物。
多么令人钦佩!
多么叫人……自惭形秽。
裴瑾看似温和礼貌,但其实,他内里是个相当自傲的性子。
只是他的骄傲都被彬彬有礼的外表掩盖了,白砚说得没错,从这种角度来说,他的确是个伪君子。
这世上能入得了他眼的人不多,能让他佩服的人更少,无论怎么看,权律深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不管是身材长相,甚至天赋能力,做事的眼光手腕,都是首屈一指的碾压。
这是一个比自己更优秀的男人。
在他面前,他毫无胜算。
多么令人难过。
这是个与封烈那样的蠢货完全不同的对手,能够独当一面的成熟男人。
最招女人喜欢的不是?
裴瑾俯身,有些泄愤般的在温念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换来女孩喘|息着的轻呼。
“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是因为权律深吗?”
裴瑾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此时的语气是多么酸气十足。
温念不明所以的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儿,像是终于意识到眼前男人有些奇怪,下意识蹭了蹭他的胸口。
她抓起他的手臂,将他的手贴在她的脸上,温润的触感,那种皮肤相触时柔软的感觉,让裴瑾心头一颤,然后就听到女孩带着哭腔,声音细软的慢慢说了,问他,可不可以带她走。
是真的承受不住了啊……
痛苦的事情太多,堆积到一起,就变得愈发难以忍受。
以前因为是一个人,所以只能咬着牙忍下去,
但现在有了裴瑾,也就有了依靠。
她已经不喜欢封烈了,一点都不喜欢了,所以,呆在他身边的每时每刻,都是痛苦的折磨。
温念实在没有法子,眼前的男人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身材娇弱的女孩就像一株柔弱的菟丝花般,紧紧依偎在男人怀里,那宽阔的胸膛的确给了她很大安全感,恍惚生出一种自己正在被保护着的错觉。
第67章
夜色如墨,空旷的房间里灯光很暗。
远处的窗户似乎没有关严,露出小小的缝隙,五月的微风已经带了些夏日的温热,即使昼夜温差极大,但也再没有初春时的寒冷。
安静的空气中,男人静静看着女孩怯懦又期待的眼。
水盈盈的,泛着泪珠的,充满乞求的,也是没有底气的……
是啊,她的底色一直都是很不自信的。
温念没有父母,也几乎没有朋友,无论是躺在病床上的上辈子,还是穿越来这这辈子,她从来没有被人全心全意的爱过。
她一直在渴望爱,追逐爱,却总是得不到爱。
巨大的空虚让她无比自卑,哪怕面对的是待她无比温柔的裴瑾,依旧会感到惶恐。
害怕被伤害,害怕被抛弃……
小小的心脏早已经千疮百孔,她真的承受不住再一次的打击……
你是院长奶奶口中的天使,所以一定不会骗我的,对吗?
温念满眼期待的望着裴瑾,期待男人可以带着她脱离苦海,但裴瑾沉默良久,最后也只剩一声叹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抱歉念念,我知道你很难受,但还是要再忍耐一段时间。”
“……现在还不是时候。”
多么大的难题,多么令人为难啊。
有封烈这么个大麻烦横在中间,就连裴瑾都一时半会都毫无办法。
没人会不想与心爱的女人长相厮守,可偏偏几人的身份如此尴尬。
裴瑾当然是不想与封烈撕破脸的,十几年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就为了个女人,就要反目成仇?
无论从哪种角度看,都太不像话。
更别说这其中又涉及到两个家族之间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在这个时局不稳的当口,更是不能轻举妄动,只能从长计议。
男人充满歉意的抬起温念的下巴,轻轻吻着她的唇角,修长的大手则一下又一下抚弄着她的后背,俊美的脸上是满满的温柔与歉意。
只是看着他的神色,温念就觉得心脏像是要融化了。
这样温柔的爱意,是她从来没有拥有过的。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轻声细语的向她道歉,温柔缱眷的哄着她。
温念哪里会生气,她连抱怨都不曾有。
女孩懂事得吓人,只觉得是自己给裴瑾带来了麻烦,心中自责又内疚,眼泪噙在眼眶,两只细软的小手紧紧拽着男人的衣摆,那副眷恋又依赖的神情,是真的将他当成了救世主。
多乖,多听话,多依赖他。
真是可爱。
男人心中不可抑制的浮现起说不出的柔情,裴瑾情难自制,俯身轻轻吻住她的嘴唇,尽情汲取着女孩的甜美。
在这空旷又寂静的夜色中,紧紧相依在一起的这对男女,就是这世上最可怜的,相爱却不能相守的苦命鸳鸯。
相比于之前,这个吻并不激烈,带着说不出的温柔与缠绵。
一吻毕,温念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原本苍白的小脸涨得通红,躺在男人宽阔的怀中,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的下巴小巧而精致,从这个角度看去,更是纤弱又惹人怜爱。
殷红的唇,因为染着水色,显得格外娇艳欲滴,愈发诱人。
娇小的身躯,真是哪里都软,骨架纤细,肉却不少,颤颤巍巍,只是抱着就觉得无比舒爽,更难能可贵的是那种来自心灵深处的满足,就好像找到了生命中缺失的那一块,完整而和谐。
所以,她的确是最特别的。
裴瑾脑子很乱,一向目标无比明确的他,却第一次找不清方向。
他分辨不出自己的感觉,到底是假戏真做,还是些……别的什么……
对于很多人而言,这个世界都是残忍又无趣的。
但人类之所以存活至今,除了本能对于生的追求,最重要的是,在那漫长又无趣的生命中,总有些东西是无法割舍的,比如亲情,比如转瞬而逝的快乐。
就像是零零星星点缀在沙滩上的小贝壳,为了追寻这些短暂又闪耀的快乐,人们愿意跨越千山万水,忍受枯燥与乏味。
只是这样静静的抱着怀中的女孩,裴瑾就觉得心灵像是被净化了般,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
但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很快,门外走廊上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属于封烈的气息。
S级强者释放出的威压,极有特点,充满了火系能量的狂暴与炙热。
更别说封烈压根没想过隐藏行踪,就连身为泥巴种的温念都感觉到了那股压力,有些不安的眨了眨眼。
“别怕,有我在。”
女孩长长的睫毛如蝶翅般不停颤抖,充满依恋的模样可爱至极,裴瑾心中更软,忍不住又俯身在她眼睛上映下轻轻一吻。
如此同时,门外的封烈也像是感应到什么,倏然停下脚步。
灯光昏暗的走廊,其中一扇大门微微敞开,露出小小的缝隙,里面隐隐传出年轻男女的呢喃低语……
布料摩擦的声音,唇齿相依的水声,还有女人抑制不住的轻喘。
“艹!”
封烈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轰’得一声,像是要爆炸。
浑身的血液如泄了闸的洪水,全部涌向脑子,因为过于愤怒,周身甚至已经燃起小小的火苗,如幽灵般隐隐飘荡在他身边。
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抬起脚,一脚踹向房门。
“咣当”一声巨响,将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透过走廊昏暗的灯光,屋子里的情景一览无余,相拥在一起的男女,有些熟悉的,惊慌的脸,却不是他想象中的人。
“封……封少?!”
封烈板着脸,如地狱修罗般冰冷可怖,将屋内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其中的男人猛地站起身,衣裳不整,裤子脱了一半,已经起身才想起拎住腰带,那副被吓得两股战战的模样,显得十分滑稽。
在他背后,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子脸颊红晕,眼神娇媚。
她也是第一军校的学生,自然认得封烈。
原本还惊慌失措,待看清封烈的脸,惊慌又变成惊喜,目光楚楚,挺了挺胸脯,娇滴滴叫了声:“封少~”
也真是离谱,当然男朋友的面就来搞这一套。
封烈自然看不上这种女人,连个眼神都没给,见找错了人,径直转身,气势汹汹的就向外走。
女人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失落,顾不上男友就在身边,赤着脚下意识追了两步,想起自己还在即墨家,又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这才悻悻停下脚步,只是难掩沮丧。
“琳琳!你这是什么意思?”
身后,趁着宴会躲在空房间里偷偷亲热的小情侣爆发了小小的争执,封烈却根本没心思关注。
他的脚步缓缓停留在另一扇门后。
这扇房门在走廊的尽头,黑色雕漆的木门,厚重而神秘,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
封烈的目光在门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他是个S级战力的天赋者,虽然性格不算细致,但属于天赋者的敏锐度却在。
不知为何,这个房间让他觉得隐隐危险——
相比于切实的证据,更像是一种来自潜意识的第六感。
因着这奇怪的感觉,他并没有如之前般轻举妄动,而是缓缓伸出手,手掌触碰到冰冷厚重的门板,寒意顿时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他没有犹豫,径直推开门,相较于走廊,这间房间的温度明显更低,与冷空气一起传来的,是一股熟悉的甜香。
温念。
属于女孩身上的香气。
空荡荡的房间,像是杂物间,四周堆满了柜子类的家具,全部用厚厚的白色布料盖起。
而在门边的墙角,静静坐着个小小的人影,浅粉色的小礼服上点缀着细腻的蕾丝边,与周遭孤冷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她缩在墙角,头低低的垂着,双手抱着膝盖,是一种极没有安全感的姿势,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无处躲藏,只能这样无助的缩着。
封烈的心几乎立时颤抖一瞬,种种说不出的感觉尽数涌上心头。
出于男人特有的警惕心,他目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快速环视一周,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出于对女孩的担忧,他又很快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温念身上,快步上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让你老实待在原处的么!”
“为什么总是这样不听话!”
封烈是真的很生气啊。
除了找不到温念的急切,更多的,是恐惧。
害怕她受到伤害,害怕自己无法及时救她,
……害怕她离开自己。
那种一切变得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的心也像是掉入了油锅,时时刻刻的煎熬。
寻找的过程中,人群都在议论纷纷,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惊奇一幕,传说中的男人权律深,与一个泥巴种女孩之间的纠葛。
人们不知道温念的名字,但封烈很清楚,她们口中的女孩就是她——
因为整场宴会,除了少数外场的佣人,唯一的泥巴种只有温念一个人!
可温念她又怎么会认识权律深?
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
为什么要欺骗他!
封烈无法抑制的胡思乱想,心中的嫉妒和愤怒也如燎原之火,无法停歇。
第68章
又是同样的问题。
可对于温念而言,这也是她最不愿提起,最抗拒,最难以启齿的悲痛回忆。
盛怒的男人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两只铁钳般的大手紧紧箍着她的双肩,也让温念眼中痛楚般的再次溢出几抹泪花,口中呜咽:“放开我,你弄疼我了,好疼——”
“疼?你也会知道疼吗?”
“那么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疼!”
该怎么办啊,他到底该拿这个女孩怎么办。
女孩泪水涟涟,紧紧闭着眼,偏着头,明明已经被他捏在手中,却仍是一副死也不愿意看他的模样……
封烈突然感到一阵从内而外的泄气。
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他与温念之前的关系也像是一颗腐烂的果子,一点点发酵,从光鲜亮丽到千疮百孔,彻底变了味道。
偶尔有时他也会想,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一开始,是她先喜欢他的不是吗?
她明明那么爱他!
可为什么,那份爱意会改变,为什么,她的眼睛不肯再看着自己?
“睁开眼!”
“我让你看着我!”
封烈抓着温念的肩膀,就像是一只咆哮的猛兽,抓住它小小的、可怜的猎物。
他也不想这样的啊,可是他没有办法。
愤怒与嫉妒的火焰在胸□□织翻涌,身为男人的自尊心让他没有办法在女孩面前露出脆弱无能的一面,于是他只能更加强硬,就像一只发狂的困兽,用更加蛮横的态度,逼迫她面对自己,
……却不知道,这样的窒息,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好痛,全身都好痛……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甚至自尊心,全部都丢到地上碾落成泥。
温念被封烈晃得头脑发沉,连接肩膀的两根骨头像是要碎掉一样。
她不想求饶,却还是忍不住发出挣扎的呜咽声,颤颤微微睁开眼,还没等回过神来,男人的吻便直接落了下来。
因为火系异能的原因,封烈的吻总是格外火热,粗鲁又强悍。
曾经的温念也曾迷恋这份温度,渴望温暖……可随着她一次次被伤透心,随着封烈的行为越发霸道,这份曾经的温暖就成了灼人的烈焰,炙烤得人喘不过气,越来越难以承受。
温念感觉无法呼吸了。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像是要窒息。
封烈就像是一只狂暴的野兽,将她娇小的身躯禁锢得死死的,半点动弹不得。
她的心中充斥着无尽的羞耻,不安与悲哀,拼劲全力躲避着封烈的索取,目光却透过朦胧的泪光,望向门后的阴影,与站在那里的男人对视。
……是的,裴瑾其实并未离开,此时就安静的站在门后。
男人的天赋是光系——光当然可以是充满治愈力的温暖明亮,也可以是完完全全,压抑至极的黑暗。
此时的裴瑾就像是完全与黑暗融为一体,安静无声的流淌在夜色中,就连警觉的封烈都没有发现。
当着裴瑾的面与封烈亲热,这样的情景对于温念而言,无疑是最大的折磨。
她耻得这个身子都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燃烧,红得仿佛煮熟的虾子。
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每一个神经都在抗议,望向裴瑾的眼神是充满乞求的,绝望又无助,不知是希望他可以伸出援手,救她于水火,还是希望他干脆转身离开,至少不要看到她如此耻辱的模样。
无声的对视中,男人一贯温润的脸庞似乎也变得冷漠如冰,那双总是噙满温柔的眸子里是化不开的墨色。
视线因为溢出眼眶的泪水变得模糊,隔着封烈宽阔的肩膀,温念颤抖着向着他伸出手……
但裴瑾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还不到时候。
是啊,还不到时候。
生活就是这么无奈,从不以某人的心意为转移。
裴瑾一步步向前,从无尽的黑暗到光里,眼中的无奈与痛楚是那样分明。
正在尽情品尝女孩美好滋味的封烈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慢慢松开温念,眉头紧蹙,神情有些凝重的抬起头,
就在他即将转过头的瞬间,身下的女孩一口咬住他的下巴。
“嘶——”
温念这一下完全没有收着力气,完全是下了死口的。
脆弱的小牙,尽管力气有限,却像是在这一瞬,被赋予了无穷的力量。
就像一只被逼入绝路的小兽,在进行着最后的,殊死一搏。
“温念,松口!”
“你疯了!”
封烈猝不及防。
哪怕是最强大的男人,在面对自己心爱女人的时候,也是毫无防备的。
尖利的牙齿与柔软血肉交织在一起,向下,就是人类最脆弱的咽喉。
即使强如封烈,依旧会感到疼痛——不过更深的疼痛却是来自于他的内心。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虽然并不是一无所察,虽然总是在自欺欺人,但封烈还是在这一刻感受到一种更深切的悲哀。
如海啸般袭来的巨大的绝望。
这段时间,他一直对温念表现出的所有异常视而不见。
他忽略她眼神的变化,刻意无视她偶尔一闪而过的抗拒与厌恶,他一厢情愿的给自己洗脑,说她仍然爱着自己,那份感情没有丝毫改变……
可为什么,就连这点期望都不给他?
为什么,就连表面的和平都不愿维持!
温念……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封烈眼眶发红,紧紧捏着温念的肩膀。
而温念,也在裴瑾身影消失的一瞬,松开嘴巴,睫毛一垂,眼泪便簌簌流了下来。
她死死咬着唇,这一瞬间,心中真的充满自厌的情绪,恨自己的弱小,很她的懦弱,恨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夜风呼呼的吹,女孩柔顺的发丝也在风的作用下舞动起来,摇曳如水中的海藻。
封烈红着眼看着面前娇弱的女孩,就见她默不作声的流了半晌眼泪,忽然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咬着牙说了,
“是,讨厌你。”
“封烈,我讨厌你!”
女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娇柔动听,就像她的人般,轻柔得好像三月江边的秋水。
可话语中却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就像是锋利的长剑,瞬间刺破封烈心脏。
虽然他早已有些心理准备,但依旧没料到温念竟然如此大胆,直白的话语让封烈怀疑自己的耳朵,根本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又愣愣的问了一句:“……你,你说什么?”
直到看着女孩清凌凌的抬起眼,心脏里巨大的痛楚才后知后觉,排山倒海的涌来。
温念这会也是被刺激得下了必死的决心。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的精神都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若是平常理智清醒时,她是万万不敢说这种话的,可这会脑子昏昏沉沉,所有激烈郁愤的情绪积累在胸间,让她忘记了恐惧。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道,就只是因为她无父无母,无人宠爱?
难道,就只是因为她身份低微,是个泥巴种?
难道,就因为她不自量力……喜欢上封烈?
可,泥巴种也是人!
她也有人类的思想,有人类的感情,更有人类的尊严!
她渴望爱,也渴望尊重,想要好好活着,堂堂正正的活着,就只是这小小的要求……
可为什么,就那么难以如愿。
所以,是真的很讨厌你啊!
讨厌你明明不喜欢自己,却要强行将她禁锢在身边;
讨厌你丝毫不尊重她的感受,将她当成玩物一样肆意对待;
把她视作蝼蚁,逼迫她做下绝育手术;用温阿姨的安危威胁她,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都历历在目。
包括,你故意当着裴瑾的面与她亲热,那种被围观的耻辱,让温念怎么能不恨?
“所以,求求你,放我走吧……”
“封少,你明明不喜欢我的,不是吗?”
“之前的事,是我错了,是我自不量力,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现在已经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你放过我……”
即使愤怒,即使厌恶,温念的语气依旧是乞求的。
她用一种很卑微的态度,小心翼翼的不断哀求着,期待着男人可以大发慈悲,放她一马。
“封少,我保证,我以后绝对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会安分守己,再也不敢痴心妄想……”
“够了!!”
女孩的话被封烈几乎嘶吼着打断。
一片昏暗中,男人的脸涨得通红。
他的嘴角抽搐着,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片刻后,溢出一声冷笑。
原来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啊……
好痛,真的好痛。整颗心脏就像是被放入一台绞肉机搅动,真真切切的痛不欲生。
肌肉的纹理,血液,每一根血管,全部碎裂开……火焰,熊熊燃烧的火焰,将所有的理智全部焚烧殆尽。
“你想离开我?让我放了你?呵~”
多么诛心的话啊。
这就是你的心里话?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钢刀,凌迟着他的灵魂!
封烈看着温念,女孩仰着头,充满乞求的望着自己,那眉眼,那五官,多么漂亮的一张脸,楚楚可怜……美得惊心动魄!
但是,又是那么可恶,
别忘了,当初是你先招惹得我!
封烈心中怒急,面上却是毫无表情的平静。
他甚至可以冷笑着,用讥讽的态度说出这样一句话:“想求我,呵呵,可惜,只是这样的态度还远远不够~”
于是,下一秒,在他目眦欲裂的视线里,女孩缓缓俯下身子,换了种姿势,以一种全然虔诚的姿态跪了下去。
在他面前,
他心爱的女孩,就这样双膝跪地,跪倒在他面前。
“封少,我求你。”
她的表情很认真,态度很卑微。充满乞求的声音,轻声说着。
她将额头触碰到地上,对着他郑重其事的磕头。
这幅已然认清现实,完全被驯服的模样,却让封烈瞬间陷入疯狂!
第69章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
不!!
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从小到大,封烈都是顺风顺水的,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也就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就算这样……就算这样跪在他面前,也一定要离开他吗?
剧烈翻涌的情绪,无尽的痛楚,无意识飞速运转的异能,让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压迫感十足。
空气中开始出现火苗,跳动着,飞舞着,让昏暗的光线变得明亮,也让清凉的空气变得越发炙热。
喷薄的热气让视线里的一切开始变得扭曲——
温念感到自己全身都像是被熊熊烈火包围,灼烧的疼痛,汹涌的热气,让她痛苦的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紧自己的身体,却依旧难以抵挡那汹涌而来的痛意。
“啊——”
“啊!!!”
封烈痛苦的嘶吼着,伴随着他的挥掌,周遭的一切也都遭了殃。
那些墙角的摆设,宽大的木柜全部被击得粉碎,碎裂的木片飞溅到温念身前,瞬间将她裸露在粉色礼服外的小腿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汩汩流了出来,很快染红纱制礼服的裙摆。
鲜嫩的浅粉与红色交织,说不出的惊艳,也让温念难以抑制的呼痛出声。
而她的呻|吟,也像是终于唤醒封烈的理智,男人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定定的望着她,看着女孩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一步步向她走来。
‘杀了她……’
‘一定要杀了她……’
此时此刻,封烈的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直指温念咽喉。
纤细的脖颈,白皙的皮肤,脆弱得轻轻一用力就会折断……
对啊,所以就这样做吧,只要闭上眼睛,一切烦恼都会消失殆尽。
只要她死了,就再也不会感受这样的痛苦。
可封烈伸出的手却没有如预想般扼住她的喉咙,而是抓住她的双肩,身材娇小的女孩就这样被男人握在手里。
“你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呵呵……你说得没错,我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过去不喜欢,将来也不会喜欢!”
“我发誓,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
封烈的脸上在笑,可那表情又像是在哭。
他狠狠盯着温念,看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一口一口嚼碎,吞进肚子里,不留一丝痕迹。
在说完这句话后,他笑得更大声了。
可是这次却是真的哭了,泛红的眼眶流出泪来,一滴两滴,顺着坚毅的脸庞缓缓滑落。
温念惊呆了,也吓傻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封烈露出这样的神色,更别说看到他流泪。
她有些恐惧,更有些茫然,不懂封烈为什么会这样。
是啊,为什么呢?
就连封烈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爱上一个人,会这么痛苦?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
在悸动与甜蜜背后,却是这样的悲哀与绝望,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现实。
如果可以,他情愿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温念!
于是,下一秒,他的表情重新变得狰狞。
他残忍冷笑着,但那笑容中却带着说不出的嘲讽,看着女孩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可怜模样,心中的悲戚便更重,每一个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承受的痛意!
“我不喜欢你,没错,我讨厌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就像是为了强调什么,或是为了劝服自己。
“但是,温念,你给我记清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由你说得算!”
“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我的一个玩具而已!”
“在我厌倦之前,你永远也别想逃走——
“永远!”
他用恶狠狠的声音,无比冷酷的这样说着,可在话音落下的那瞬,又被巨大的悲哀击中,溃不成军。
他不想这样的啊……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可为什么,事情总是会朝着最糟糕的方向,一路狂奔!无法回头?
这一瞬间,封烈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也被抽离了躯壳,只剩下空洞的空壳和沉重的呼吸。
看着女孩写满惊恐与绝望的眼,他的双臂甚至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不,停下,求求你,停下来!
这不是他的真心话!
可从小桀骜的大少爷,那男人的自尊心让他没办法展露自己的真心,更别说,此时的温念是如此抗拒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逃走!
他一下又一下的喘息着,望着女孩惊惶无措的脸,忽然觉得她的目光……是那样令人无法面对。
他慢慢松了手,女孩的身体便不受控制的下坠,瘫软在地上。
封烈转身,踉踉跄跄的向门外走去,高大的背影不知为何显得有些佝偻,
就像是……落荒而逃。
……
半掩的门再次被紧紧关闭,也将最后一丝光亮彻底隔绝在外。
空旷的屋子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并不皎洁的月光,零零碎碎的光晕,却只给空气更添几分幽冷的色调。
温念被一个人留在黑暗里,瘫坐在冰冷的地面,目光空洞,久久回不过神。
门外,热闹的宴会仍在继续,即墨宣在众人的掌声中不情不愿的被父亲赶到钢琴边,一曲名为《星空》的钢琴曲从指尖缓缓流淌,如同宿命充满神秘沉重的叹息。
权律深被人群围在最中央,脸上表情不露声色,思绪却早已飘远。
穿越了时间与空间桎梏,身材瘦弱的女孩紧紧拽着他的裤脚,匍匐在地上,口中娇弱的唤他‘哥哥’……
而这一幕,竟也成为他这一年来反复回荡在眼前的梦魇。
裴瑾悄无声息的走出房间,却在转过拐角的瞬间,见到倚在栏杆上的白砚。
长相阴柔的男人今日穿着一袭黑色西装,领口规规矩矩的系着白色领结。无论是微卷的发丝,还是脸上的表情,都看不出半点身为白家少主的狠辣。
他手中举着一只高脚香槟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璀璨灯光的照耀下轻轻旋转,就显得流光溢彩。
白砚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姿态悠闲,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他定定望着缓步走近的裴瑾,默不作声,直到对方走近才轻嗤一声,轻声笑道:“你们让我觉得,有点……恶心。”
明明是相当不客气的话,却用无比轻快的语气说出来,就显得像是调笑一般。
裴瑾神色未变,兀自站定,从胸前的口袋取出一条手帕,轻轻擦拭衬衫前襟。
向来一丝不苟的衣着如今显得有些狼狈,上面横七竖八的被水渍浸染——那是温念的眼泪。
“你说,阿烈知道吗?”
裴瑾不语,白砚却不愿轻易放过他,就这样定定看着他的动作,片刻后又问道。
“我不知道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裴瑾面色不变,俊美温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显得冷酷。
“呵~阿烈,可不是傻子……”
白砚懒洋洋的摇晃着酒杯,丝毫不介意的展现着自己的恶劣:“你说,我要是像阿烈揭发你们——会发生什么?”
“你们会闹翻吗?反目成仇?为了一个女人?”
“那个叫温念的小姑娘呢?她会死吗?总觉得,阿烈对这个小姑娘的态度有些不太一……”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已经被裴瑾突然一把死死扼住脖颈*。
性格温和的男人第一次露出这样狠戾的表情,面沉如水。
白砚被抓住要害,衣衫不整,却不显狼狈,依旧不慌不忙。
“呵呵,这样才对嘛,终于肯露出真面目了吗?之前那副伪君子的模样,多么倒人胃口……”
他的手一松,握在书中的酒杯便倾斜开,杯中的液体尽数流出,落在裴瑾的胸前,也将他胸前的衬衫染湿一片。
“这样是不是好多了?至少看起来更自然点……我是说,别紧张,放轻松,至少,现在我还没有想要揭穿你的意图……”
两人目光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说不出的紧张与火药味,过了片刻,裴瑾才后退一步,缓缓松开手。
“白砚,白先生没教过你,在不清楚对方筹码的时候,不要主动暴露自己的底牌吗?”
“我知道你们在库什纳做的事。”
只是这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让白砚豁然变色。
“所以,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裴瑾简单整理了下手腕,将歪歪扭扭的袖扣解开,又重新扣上。
白砚站直了身体,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的动作,两个男人默默对视着,心中同时生出一种微妙感觉
——那种遇到同类的紧张与兴奋。
只可惜,并不惺惺相惜。
……
寂静的空气中,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温念抱着肩膀缩在角落,两只腿都已经变得麻木。
眼泪流了太多,就已经流不出眼泪,小腿上的伤口结痂,也不再流血。
她的心中笼罩着浓重的悲哀,脑子却浑浑噩噩,一时想起裴瑾温柔的话语,一时又变成封烈凶恶狰狞的脸,最后变成权律深冷酷决绝,漫天大雪中头也不回的背影。
好累……真的好累……
温念真的觉得好累。
无尽的黑暗中,就连灵魂也像是被抽干了,飘飘悠悠随着风飞向宇宙深处。
曾记得,在第一年住进灰影巷的那个夏天,温念和小结巴一起爬到一个废弃的天台屋顶。
那是她们一起发现的秘密基地,生活在贫民窟的孩子,繁重劳作后难得的休闲时光,一起肩并肩躺在天台上,吹着风,仰望天空。
那时,温念问小结巴:“你以后想成为怎么样的人?你的理想是什么?”
一个很老套的问题,却很奢侈。
对于现代孩子而言司空见惯的东西,在这里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那时小结巴沉默了很久,才一脸郑重其事的说道:“她想成为一个天赋者。”
可这怎么可能呢?
有没有天赋,都是上天注定的,是娘胎里带的。
很多东西,出生时有就有,出生时没有就没有。
人得认命的。
可小结巴却说,她才不要认命!
“如果这个世道还有希望,她就拼劲全力。如果这个世道真的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她就要去改变这个世界!”
第70章
改变这个世界?
多么年少轻狂,多么不自量力!
一直以来,温念都觉得小结巴是个很有野性的孩子,虽然个子小,但很凶,就像只狼崽子一样,能闯能干,撕咬住猎物就绝对不肯松口。
当时的温念有些震惊,但并未在意,只觉得是小孩子的异想天开,做不得真。
却没想到,后面会发生那些事,一晃多年,小结巴始终一无所踪,不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甚至……还在不在人世……
只是想着这些,温念便觉得心中的痛楚又多了一分。
仔细想想,从上辈子到这辈子,短短18年的人生里,她似乎一直都在经历离别。
多么残忍啊,人群来去匆匆,为什么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呢?
为什么美好的时光总是要流逝,留给人的,只有遗憾和思念?
其实,除了小结巴外,温念在孤儿院时,还有一个更为要好的朋友。
那时她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不久,重新拥有了健康的身体,正是心中充满感激,乐观向上的时候。
那时她还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残忍,因此满怀希望。在孤儿院里表现非得常积极,甚至主动帮着院长阿姨去照顾那些年纪更小的孩子。
但很快,温念就发现这所孤儿院与她前世并不一样,除了条件更艰苦,物资更匮乏,孩子之间的相处也更加复杂。
那时的温念还不知道这是由于反物质能量辐射的原因。
即使没有堕落成变异体,这个世界的每个人类都或多或少的受到影响,基因链不稳定,暴躁易怒,也更好战。
在这样的情况下,孩子们的攻击性更强,原本就资源匮乏的孤儿院更像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小型丛林,各种各样的霸凌事件数不胜数。
温念很快发现,其中受到欺负最严重的是个名叫‘哑巴’的少年。
与自己一样,相较于这群身强体壮的未来人,他身材瘦小,加上性格格外孤僻,总是一个人沉默不语的游离在众人之外,因此得了一个名为‘哑巴’的绰号,被众人孤立,逐渐沦为孤儿院中被霸凌的底层。
温念第一次见他时,他正被一群大孩子围着欺辱。
那群孩子手里拿着树枝和木棍,将他团团围住,嘴里说着一些极为难听的污言秽语,不断叫嚣着。
温念那时还保留着在现代生活时的天真与无畏,她没有经历权家的抛弃与折磨,没有被齐天娇等人霸凌,满腔热血,初生牛犊不怕虎,当下便闷着头冲了过去。
“你们做什么!光天化日,怎么能欺负人!”
14岁的少女年纪不大,身材更是娇小,嫩白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像尊易碎的瓷娃娃,却毫不畏惧的张开双臂挡在少年面前。
几个大孩子都愣住了,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念念吧?”为首的孩子上下打量她几眼,看着她瘦弱的小身板眼中就露出一丝不屑:“就你这样的,还敢来逞英雄?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还不快滚!”
男孩生得胖,长得壮,瞪着眼睛用力的挥舞手中的木棍,更是显得凶神恶煞。
温念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啊?当下就被吓得双腿直打颤。
但她还是强撑着不肯退缩,板着小脸,强自镇定:“我不走!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你们再不离开,,我就要去告诉院长阿姨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孩天真的话顿时让所有孩子都笑了起来。
“告诉院长?你以为她会管这些小事?”
为首的孩子耻笑着,觉得她可真是单纯。
温念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与前世的和平完全不同,这是个全民崇尚武力,迷恋实力的时代。
别说是孤儿院,哪怕是社会中,各种各样的暴力事件也层出不穷。
世界人口又多,大部分资源都被少数有钱人牢牢把持,老百姓只能住在贫民窟里,为了温饱拼劲全力。
再加上因为基因不稳定导致的性格暴戾,别说只是打架斗殴,就算闹出人命,很多时候都无人过问。
所以,孤儿院的阿姨是不会管这些小事的。
世界本就是座黑暗森林,各凭本事,没什么不好。
这是所有人都默认的现实,也是与温念穿越来的世界,有着本质差别的地方。
为首的小胖子原本就是孤儿院里的小霸王,根本不把温念的威胁当回事,抬手便将她推倒在地。
女孩虽然恢复了健康,但娇弱的身躯在这群强壮的未来人面前就像一只易碎的布娃娃,如此不堪一击。
手掌触到地面,被粗糙的砂砾摩得生疼,眼泪顿时在眼眶中打转,咬着唇,鼻子也红了。
“不行!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不能欺负人!”
明明已经自身难保,还想着去保护别人,多么可笑,为首的小胖子都快被她气笑了,一把抓起她的头发,恶狠狠的威胁:“我说了,让你不要多管闲事,你再多嘴,别怪我连你一起打!”
小胖子一直是孤儿院里的小霸王,因为抢的食物多,人长得也壮实。
他年纪比温念大,个子更高,这样拽着女孩的头发,就像是拎着只小鸡仔,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温念剧烈的挣扎着,这下眼泪是真的流出来了,红红的眼眶,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脸颊簌簌滴落。
眼看对方的拳头就要砸到自己脸上,温念来不及闭眼,就见从远处突然飞来块石头,无比精准的砸在小胖子的手腕上。
“哎呦!”
石头力道颇重,小胖子吃痛,不由自主松开手,温念立刻手脚并用的逃走,惊魂未定的转过头,才发现之前那个一直缩在角落的男孩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彼时,他的个子还很矮,身材也瘦弱,远远望去,瘦瘦小小的,甚至还不如温念。
一身不太合身的长外套,因为人瘦,衣服裤子都显得晃晃荡荡。
他的头发是乱糟糟的短发,发质偏硬,很黑,更衬得脸庞清秀,五官很标致,细长的眉眼,形状就像是河边垂下的柳叶。略显苍白的皮肤,颜色很淡的唇紧紧抿着,没有表情的望过来,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阴郁的气息。
“艹!哑巴,你终于不装了!”
小胖子又气又怒,龇牙咧嘴的叫嚣。
令温念感到意外的是,他们一群人,举着木棒与树枝,面上凶神恶煞,却始终没人敢上前。
而那个被称为‘哑巴’的男孩就这样面无表情,一步步的向几人走来。
小胖子虚张声势,张牙舞爪,脚步却在一步步后退。
直到对方的身影就这样沉默着消失在拐角,才无比懊恼的‘呸’了一声,骂了几句脏话。
温念不明所以,不过大概也看出,对方或许并不是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弱小。
不过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要任人羞辱呢?
那些骂他的话,就连她一个旁观者听了都觉得心里难过,可他却不声不响,就像是没有半点反应似的。
温念不可抑制的对这个奇怪的男孩产生好奇,于是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了他的事。
大家说,他是在几年前来到孤儿院的,没有名字,从小跟着母亲长大。
后来母亲病死了,又没有亲人愿意收养他,就被送到孤儿院里。
他的性格是超乎寻常的孤僻,来了孤儿院几年,几乎没有张口说过话,没有朋友,也不和人交流,因此很不受待见。
孤儿院里的人都说他是怪胎,于是给他起了个绰号,叫他‘哑巴’。
至于蛮牛(小胖子的绰号)为什么和他结下梁子,那他们就不知道了。
只知道近几个月间,蛮牛那伙人一直都在欺负他。
大家怕惹麻烦,加上和他又不熟,自然没人帮忙。小哑巴吃了不少苦头,倒是很可怜。
可怜?
可想着那天的情景,怎么看都不像是吃了亏的样子啊?
温念不禁对这个被称为‘哑巴’的男孩更加好奇,
于是鼓起勇气,主动去接近他。
那年,温念14岁。
因为觉得自己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拥有两辈子的记忆,而颇为自得。
虽然哑巴的年纪比她还大一岁,但她还是以更成熟的姐姐自居,揣着‘和蔼可亲’的笑脸,主动嘘寒问暖,照顾人家的起居。
……当然,换来的只有男孩面无表情的冷眼。
但温念才不会气馁呢!
她这个人,想要对一个人好的时候,那真是掏心掏肺,百折不挠。
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抗拒温念的示好的,就算是千年不化的寒冰也不例外,最终也只能无奈的融化。
在她孜孜不倦,日夜不停,死皮赖脸的坚持下,男孩终于第一次接受了她送来的礼物,
——一朵长了五片花瓣的丁香花。
“很漂亮吧?好稀奇呢,这是我找了三个小时,找遍附近所有丁香树才找到的花,整个孤儿院就只有这一朵!”
“你看,是不是很神奇?”
“喂,你有没有听说过丁香花的传说啊,据说见到拥有五片花瓣丁香花的人就会拥有幸运。那么现在,我把这份幸运送给你,希望你以后能变得开心一点,不要总板着脸,多笑一笑吧。”
“对了,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我那里还有一颗苹果!”
女孩凑近男孩的耳边,神秘兮兮的说着,声音很轻,语气却难掩骄傲:“早上帮院长阿姨做事,阿姨特意给我的,只有一个呢,千万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现在就藏在我的被子里,等下天黑了,他们都睡了,我再拿给你呀。”
女孩自顾自的说着,口中呼出的热气尽数打在男孩耳上,有些湿,有些痒。
她的身上有股很特别的香气,嘴巴里也有,甜丝丝的,莫名好闻。
男孩不自觉有些出神,思绪飘远,愣了很久,才用十分沙哑的声音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