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九五县城小夫妻 > 40-50

40-50(1 / 2)

第41章 第41章

◎97年◎

97年过得很快,一晃就过去了,这一年何维淑生活的重心就是读研,而在假期休息的时候,要不就是崔承安来省里找她,要不就是她回县里,总而言之,还是聚少离多。

而这一年,最让人有记忆点的就是七月一号香港回归了,所有电视台都在转播,大家都守在电视台前,屏息凝神,见证着历史性的一刻。

家里有电视的在自己家看,没电视的就到别人家一起挤着看,何维淑也跟同学们在食堂观看这一幕,食堂有一台小电视,不只是他们,学校里的很多同学都来了,食堂里坐满了人,而因着这个特殊的日子,即使是在深夜,学校也没有驱赶他们,反而灯火通明,甚至来了几位老师维护秩序。

零时整,电视上响起熟悉的国歌,当韵律环绕在食堂时,大家都热泪盈眶地跟着唱起来,紧接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和香港特别行政区区旗在维多利亚港畔的香港冉冉升起!

时间分秒不差,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那方小小的屏幕,坐在后面的人站起身往前探,大家挨挨挤挤,但没一个人抱怨,都企图看得*更清楚,希望将这令人沸腾的一幕刻在心间。

镜头紧紧捕捉着鲜艳的五星红旗升至旗杆顶端,在灯光下迎风招展的画面,这一刻,食堂里许多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眼眶湿润,甚至激动地鼓掌、欢呼起来。

年轻的学子们在这一分这一秒中为自己的国家感到骄傲,也为香港的彻底回归感到激动和自豪。

“滴滴”,何维淑的BP机响起,她低头看去,是崔承安发过来的消息,问她有没有看直播,她抿唇笑了下,点了点头后,就又将眼神放到面前的电视上。

同一时刻,同一片天地,他们都因为同一件事感到兴奋。

电视上解放军战士英姿飒爽地接管军营,听到指挥官掷地有声的宣告,观众们感到无比自豪和安心,那份扬眉吐气的民族情感油然而生。

而当□□宣布香港特别行政区成立时,许多人激动地互相拥抱,甚至流下了喜悦的泪水,长久以来的期盼和等待在这一刻化为巨大的喜悦和民族自豪感。

高华月眼眸湿亮地看着何维淑,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何维淑也是,她紧紧拉着她的手,心脏剧烈到要跳出胸膛。

窗外,许多地方也响起了庆祝的鞭炮声和欢呼声,整个国家都沉浸在回归盛世的巨大喜悦之中。

等看完后,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走出食堂,口中仍在不停交流着今晚的心情。

何维淑看着BP机上崔承安发的消息,对高华月道:“你先回宿舍吧,我去公共电话亭打个电话。”

高华月抹了下眼泪,点点头,她早已泣不成声。

何维淑跟她分开后朝着公共电话亭走去,只是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电话亭前排起了长队,大家都在与远方的亲朋倾诉,听筒放在耳边,谁也不肯轻易挂断。

何维淑排了两个小时才到自己,此时天都快亮了,她也就没有打电话,而是打给寻呼台给崔承安留言。

而等她放下听筒准备交给下一个人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犹疑着接起,本来还想着应该不是他,结果下一秒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她控制不住咧出笑容,问:“你还没睡吗?”

“没呢。”崔承安的声音一听就充满了精神,“我们看完电视太兴奋了,就一起出来吃了点东西,现在刚回局里。”

“你明天不还要上班吗?”

“是啊,所以大家就打算趁这会儿眯个觉,要不然估计没精神。”

何维淑笑起来:“那你赶紧眯会儿吧,我也要回宿舍睡觉了。”

挂掉电话,何维淑回到宿舍,激情褪去,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地打,换上睡衣,爬上床躺下睡觉。

好在她今天上午没课,能一觉睡到下午才起。

接着时间又晃到年底,何维淑坐上车回家,崔承安去车站接她,从她手中拎过行李,笑道:“待会儿到家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好事坏事?”何维淑看着他,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讲,还非得回到家才能说。

崔承安笑着,颊边酒窝隐隐浮现:“我也说不上算好事还是坏事,到家再说。”

何维淑撇唇哼一声,“真是,还卖上关子了。”

“那你就让我卖一会儿关子吧,反正很快就到家了。”崔承安将她的行李放到提前叫好的出租车后备箱。

两人坐在后排,何维淑有段时间没回来了,看着县里有些新奇道:“县里修路了?之前的路被压得坑坑洼洼的,坐车上都一颠一颠的,现在看着新多了。”

“前段时间刚修好的,修新路好过年。”

“哦。”何维淑点点头,眼睛盯着窗外瞧,县里除了修路倒也没有其他的不同。

两人很快到楼下,崔承安拎着行李上楼,没让她沾手,到门前,何维淑掏出钥匙开门。

进了屋,何维淑问:“现在能跟我说是什么事了吧?”

“别急嘛。”崔承安去倒了两杯热水,一杯递给她,“喏,喝点热水暖暖。”

何维淑睨他一眼,把杯子握在掌心捂着:“你还挺能忍住不说。”

崔承安嘿嘿一笑,进屋拿了个东西出来,放到她面前说:“你看看就知道了。”

何维淑疑惑地看他一眼,打开牛皮纸文件袋,把里面的文件拿出来,突然惊讶地瞪大眼睛:“调任?”

“昂。”崔承安凑到她身边跟她一起看这已经看过很多遍的调任通知,“过完年就调到市里刑侦。”

“那是好事啊,你怎么还说不知道是好是坏,成心逗我是吧?”

“你别冤枉我,我可没这想法。”崔承安笑,“我主要是觉得咱们在县里都买好了房子,安好了家,这突然调到市里,也有点没做好准备。”

何维淑不信,哼哼道:“还说没做好准备呢,你这个调任一看就废了功夫,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下来的,你估计早想好了,就故意瞒着我呢。”

崔承安眼睛睁大,忙说:“我真不是故意瞒你,我是想着你研究生毕业后,不是准备留在省里就是市里,那我不也得进步进步嘛,要不然到时候我们夫妻俩还分居两地?那我可受不了,所以我就想使使劲先往市里跑,但我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时候让你失望,就先没告诉你。”

“那调任结果出来后,你怎么没第一时间告诉我?”何维淑晃晃文件,纸张沙沙响。

崔承安嗫嚅着:“那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结果现在看来,除了惊倒没多少喜了。”

“好了,我又没怪你,做出这一副委屈样儿。”何维淑仔细将文件又装回去,放到他手上说,“好好收着,年后去市里报到。”

想了想,何维淑突然又问:“那我要是准备留在省里呢?”

“那我就再努力努力,咱往省里调,反正我是不想跟你在两个城市生活,一忙起来,一个月都不一定能碰上面。”

何维淑瞧他这小眼神,笑着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下:“瞧你这委屈的。”

“本来就是嘛,你这一年都在省里上学,我想你都想得心脏疼。”

“哟,都心脏疼啦?”

“昂,你摸摸。”崔承安捧着心口往她面前挤。

何维淑被他逗的笑得前仰后合。

等两人一块儿把东西收拾好,崔承安问:“我们待会儿去吃什么?”

何维淑思考了下:“吃酸菜鱼吧,感觉省里的酸菜鱼没县里那家好吃。”

“那当然了,那老板可是专门从外地学会来的。”

“瞧把你骄傲的,搞得跟其中有你一份功劳似的。”

崔承安摇着脑袋道:“我这是与有荣焉,为咱们老乡感到骄傲!”

“好好好,骄傲吧。”何维淑把架子上的围巾和帽子取下来戴上,回头瞥了他一眼问:“不走吗?”

“走走走。”崔承安赶忙跟上,拿上围巾帽子,换上鞋就跟在老婆后面出去。

“别忘了锁门。”

“没忘没忘。”

两人没打车,走着去的饭店。

冬天天寒,热气腾腾还带点麻辣的酸菜鱼很受人欢迎,两人到的时候,里面桌子几乎坐满了,好在还有位置留给他们。

何维淑坐下,崔承安去选鱼。

崔承安选好鱼回来问:“要不要再点点其他的?”

“那再点个小炒肉和炒时蔬吧。”何维淑把碗筷用开水烫过。

“行。”

店里客人多,菜上的就有点慢,两人坐下后就不停喝水聊天,水都快喝饱了,酸菜鱼才被端上来。

不过念在实在美味,两人都没空计较,拿起筷子扒着碗就开始吃。

撑得肚皮溜圆才舍得从店里出去。

冬天天黑的早,等他俩出来时,外面已经黑透了。

何维淑还不想回家,牵着他的手道:“我们去看电影吧?好久没一起看过电影了。”

路灯照进她眼眸,亮晶晶的,崔承安握着她的手不由紧了紧,点头笑道:“好,你想看什么?”

“听说最近上了部喜剧电影,葛优演的,叫《甲方乙方》,好像挺好看的,我们去看这个吧?”

崔承安对看什么电影没意见,只要是跟她在一起,就是蹲在路边看蚂蚁都是有趣的。

大马路上的路灯有的亮有的不亮,不过因为临近过年,外出务工的人都回来了,县里倒是很热闹,路上时不时就开过去一辆车,大多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一辆车里能钻进去好多人,交错坐着,一晃而过的脸上稚嫩又肆意。

何维淑看到笑起来:“感觉我们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都不敢这么张扬的。”

“时代在变化,风气也在变,等再过十年,街上的年轻人肯定又变了一个样子。”

“有道理。”何维淑笑,“那你说,到那时候,我们会不会就变成他们口中那种整天板着脸跟别人欠了他八百块钱的大人?”

“我觉得不会。”崔承安嬉皮笑脸的,“咱俩多有趣啊,到时候肯定是特别受欢迎的那种,小孩子都争着抢着想跟我们俩做朋友。”

“你说这话不心虚吗?”何维淑毫不留情拆穿他的幻想,“小朋友不被你吓哭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们上赶着跟你做朋友呢。”

“你你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真是太令我伤心了。”崔承安捂着心,一步一软,做出一副十分受伤的样子。

“我的错,我的错,我不应该说的这么直白,我应该说小朋友们还不懂得欣赏,等他们长大了就知道你有多帅气多威风了。”

“这还差不多。”崔承安昂头挺胸,斜她一眼,“那帮小屁孩哪里知道我的好,我的好都留给我老婆了,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

两口子边拌嘴边到电影院门口,这个时间点,正好赶上《甲方乙方》的最后一场。

崔承安问:“吃不吃爆米花?”

何维淑摇头:“不吃了,我现在好饱,感觉肚子里的食物都还没消化呢。”

等两人看完电影再出来,天就已经很晚了,路上也没几个人了,何维淑搓着手,指尖发冷。

崔承安注意到,握着她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暖着,“我们快回家,回家躺被窝里就暖和了。”

“嗯。”

前一夜玩的有点晚,第二天两人睡到自然醒,起来后先去了崔家。

董芳苓知道他俩今天过来,早早就买好了菜,就等着给他俩做顿好的补补。

董芳苓见到何维淑第一面就拉着她有些心疼道:“怎么感觉你瘦了呢?是不是学习太辛苦了?”

“没瘦,是冬天穿衣服厚,显得人瘦。”何维淑笑着摇头,捏了捏自己的脸说,“你看,脸上都是肉呢。”

“瞎说,这小脸还叫有肉啊。”董芳苓不赞同,拉着她到饭桌边坐下,“待会儿得多吃点,好好补补,十里不同俗,省城的饭菜肯定吃不惯的。”

何维淑笑盈盈的:“妈的手艺好,我在省里的时候最想的就是您做的饭了,我待会儿肯定使劲吃,一点都不剩。”

“你要是喜欢,你回来这段时间你们也别买着吃了,天天来家吃,正好我天天也在家闲着。”

“哎。”

吃饭的时候,崔承安跟爸妈说了年后要调到市里的事情。

崔建同点了点头,表情淡然:“行,到那边好好表现。”

董芳苓就有些惊讶了,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怎么到现在才说?”

“也是前几天刚下来的通知。”崔承安解释说,“正好今天过来,就趁着这个机会告诉你们。”

董芳苓神色黯然:“唉,你大姐大哥都在市里,现在你也要去市里了,我还想着你们能待在县里呢,住得近,我也方便照顾你们。”

崔建同:“孩子上进是好事儿,还这么年轻,哪儿能就窝在县里不动弹,去市里也好,机会也多,而且几个孩子都在一个地方,互相之间也方便照应。”

“我知道,我这不是舍不得吗。”

何维淑在这个场合不好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时不时真诚笑起来夸道:“妈,你这道菜烧得真好,特别入味,还特别嫩。”以此来缓和一下不太对劲的气氛。

不过直到最后,这顿饭还是吃的不够尽兴,董芳苓虽然理解,但还是免不了心里有些难过,小两口也只能尽力哄着。

两人在县里又待了一天,接着就回乡下接杨桂英。

他们到的时候,杨桂英正在鸡圈里喂食,看见他们连忙把套袖摘下来招呼他们进屋,惊讶问:“怎么这时候来了?”

何维淑道:“我放寒假了。”

“放假啦?”杨桂英想了想点点头,“是差不多该放假了,村头那几家小孩都在家玩一个多星期了,我还想着回头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啥时候放呢,那你这能放几天?我记得你去年就没放多久。”

“是。”何维淑回道,“今年跟去年差不多,放不了几天就回省里了。”

“你这是研究生了,跟小学生不一样了,他们小学生能放一个多月呢!”杨桂英笑起来,问,“你俩晌午想吃啥?吃不吃鸡?我现在杀。”

“不吃鸡,别杀了,麻烦。”何维淑说,“我俩想着今天接你去县里呢,等过完年再回来。”

“今天就去啊?”杨桂英低头看了眼脚边不停摇尾巴的大黄,“那我待会儿跟你婶子说说,麻烦她们帮咱喂喂畜生。”

这两年都是这样,她过年去县里跟闺女女婿一块儿,家里的牲畜就只能麻烦邻居们,让她们天天来喂一趟。

农村里就是这样,大家有啥事儿都是互相帮着的,也正是因为平时愿意帮着别人,现在人家才愿意来帮她。

因着过年,家里买了很多年货,成箱地堆在小房间,何维淑今年寒假没怎么回县医院上班,天天都闲在家休息,没事儿就去小房间摸几个东西吃。

也就是家里没买电视,要不然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零食,日子别提过的多滋润了。

过年不光要买年货,家里还得炸丸子之类。

杨桂英买了很多东西,在厨房架起油锅就开炸。

油炸的“滋滋啦啦”的声音传到客厅,炸物的香气四溢,何维淑耸着鼻子进来,问:“妈,你现在在炸什么?好香啊。”

“炸丸子,马上就好了。”杨桂英头也没抬,眼睛一直盯着锅里。

何维淑也看过去,面糊和菜裹起来的丸子在热油里沉浮,飘在最上层,慢慢变色,随后杨桂英将其捞出滤油。

焦黄焦黄的丸子散发诱人的香味,何维淑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杨桂英笑道:“瞧给你馋的,再等会儿,凉一凉再吃。”

没等她话说完,何维淑就拿起筷子夹了一颗吹气降温,随后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外酥里嫩,嚼起来韧韧的,让人吃完一个忍不住再吃。

杨桂英赶忙拍掉她的手:“稍微吃几个就行,待会儿还炸藕盒炸小鱼儿炸鸡肉呢,你现在丸子吃饱了,看你待会儿还吃得下不。”

何维淑嘿嘿笑,又捏了颗丸子送进嘴里说:“吃得下吃得下。”

杨桂英摇摇头无奈又宠溺地笑,她小的时候,家里没这条件,别说藕盒小鱼儿鸡肉了,就是最简单的菜丸子都没办法炸多少,而且炸货费油,能炸个一小碗就是留着过年了。

丸子这种东西就是刚炸出来的时候最好吃,但炸的量少,要留着过年,每次何维淑就只能吃一个尝尝味儿,就那么一颗小丸子,她能在嘴里抿半天,最后都化成糊糊还舍不得咽,她每每瞧见这一幕都觉得心酸。

但好在,维淑从小懂事儿,吃这么多苦也从来不跟她抱怨,总是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温情地看着她。

时间重合,眼前的女儿与记忆中的孩童重合,脸蛋变得成熟,眼神却还一如既往。

杨桂英笑起来:“吃吧吃吧,吃饱了就歇息歇息,等肚子空出来再吃其他的。”

“嗯!”何维淑点头,又往嘴里扔了颗丸子,嚼巴嚼巴咽下去。

崔承安虽然年后就要调到市里,但这段时间还是要到县局上班的,等他晚上下班回来时,杨桂英已经把炸货都准备好了,一样一盆,炸了满满四盆,何维淑守着炸货就跟老鼠掉进粮仓一样,时不时就捏两个往嘴里塞,手指油乎乎地擦到纸巾上,接着看她的书,瞧着好不惬意。

崔承安笑起来,走过去刚想也拿一颗尝尝,就荣获老婆的瞪眼一枚:“洗手去!手上都是细菌,就捏东西吃。”

“就洗就洗。”崔承安讪讪笑,赶忙到水龙头下洗手,洗完还要拿到老婆面前展示,“喏,现在洗干净了,打了两遍肥皂呢,你闻闻香不香?”

“我才不要闻。”何维淑撇过头,继续翻着自己的书,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她不理,崔承安偏要挤过去,把手正反面晃在她眼前,耍宝似的道:“检查检查嘛。”要不是顾忌着丈母娘也在,他早一口亲上去了。

42

第42章 受伤

◎肚子被人捅了一刀,浑身都是血……◎

98年,平州市的牙防所初步建成,准备招揽医护职工。

而招收职工的方式主要分为两种,一是计划调配,卫生局从本市的其他医院口腔科调过来,但这要充分尊重其他医生医院,而且牙防所所需口腔医生众多,也不能一下子把其他医院的骨干人员都抽干抽尽,所以更多还是通过市场招聘,这个招聘大多就是从目标医学院校招了。

那省医科大学的口腔医学系自然是招收重点。

牙防所所长陈莉萍亲自到省城去,而第一站就是到张云英家中去。

陈莉萍到她家一点不见外,开门见山就道:“云英,咱俩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你还是你们校口腔医学系的院长,这事儿你可千万得帮帮我。”

张云英笑呵呵的:“行,你直说让我怎么帮,只要我能帮的,我肯定不会推辞。”

“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你也知道,我们市的牙防所是新建,医护都还没招全,差了许多人,我倒是想从咱们省医科大招学生,但平州在咱们省里毕竟是有些落后的,条件更是比不上省里,咱们医科大的都是高材生,前途也好,我就怕他们不肯来呀。”

张云英垂眼想了想,也明说道:“那要是学生们不肯去,我们肯定也不能强求。”以前分配还要看学生想法,现在取消分配,学生更具有自主性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莉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忙补充说,“我们市牙防所虽然新建,但我们是立志打造成省里数一数二的口腔综合医院的,平州的确较其他市不算有优势,但是我们不管是资源还是待遇都不会亏待他们的。”

张云英笑起来:“那行,那我帮你们牵个线,到时候你们对应届生开个招聘会。”

“就开个招聘会啊?”

张云英瞪眼:“那不开招聘会还能怎么办?我直接把学生绑你们医院去?”

陈莉萍摸了下鼻子笑起来,起身要给她杯里添茶。

张云英生怕上她的当,手快地把杯子端走。

“你看你,警惕心还是这么强。”陈莉萍哼一声,又把茶壶放下。

“你有话直说,别跟我来这一套,这么多年了,谁不了解谁啊?”

“哎呦,行了行了,真是的,防我跟防贼似的。”陈莉萍眼珠子溜溜转了转,在她紧逼的眼神下又坐端正,摆摆手说,“我就是想你有没有什么学生能直接介绍给我,你也知道,我们牙防所跟其他医院比起来,优势没那么明显,那开招聘会同台抢人,我们哪能争得过人家,你要有什么好苗子,你私下跟我讲,我直接去联系学生开条件,那说不定能多招点人呢。”

“你别说,我还真有一个人。”张云英不紧不慢地将杯子放下。

“谁?”陈莉萍急迫的身子前倾。

“不过她得等到明年才能毕业呢。”

“明年毕业也行啊。”

“那行,那我把她联系方式给你。”张云英笑道,“而且她还是你们平州人呢,长明县的,叫何维淑。”

陈莉萍眼睛一亮问:“就是前段时间在核心期刊上发了一篇关于种植医学论文的何维淑?”

“你知道?”

“哎呀,我正好看了那篇文章,可以看出来写作者的研究基础很扎实,没想到竟然是我们平州人,那她能愿意回平州吗?”陈莉萍虽然渴求人才,但也怕耽误人家自身发展。

“这个得你跟她细聊了。”

“那行。”陈莉萍喜笑颜开,“不过就一个可不太够,你还得给我再多找几个。”

“行!真是欠了你的。”

何维淑从张老师这知道这件事后,没两天就收到了陈莉萍的见面邀约。

何维淑按时到约好的地点,陈莉萍已经在那等着了,看见她走过来忙伸手笑道:“看来你就是何维淑了?你好,我叫陈莉萍。”

“你好,陈所长。”何维淑与其握手,随后微笑坐下。

“我听云英说,你也是咱们平州人,那肯定是知道咱们牙防所建成的事了。”

何维淑点点头:“是,我是长明县的,在考研前就在县医院的口腔科上班。牙防所在建之前我就已经听说过了。”

“你还在县医院上过班呀?”陈莉萍有些惊讶。

何维淑笑了下:“应该说我现在还在县医院挂着职,只是因为学习没办法出勤。”

陈莉萍也笑,问:“那你目前有回平州的想法吗?”

她问的是回平州,而不是回县里,何维淑当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笑道:“我家人都在平州,目前还是倾向于回平州工作的。”

陈莉萍脸上的笑意更深,开始向她介绍牙防所:“咱们牙防所虽然新建,但一应的设备资金都不会缺少,而且你们过来就是咱们医院的骨干成员,我们肯定会重点培养,而且新单位,不用怕论资排辈,也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待遇上,我们严格按照市属事业单位标准,该有的编制、福利、晋升通道,一样都不会少。当然,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想要留在省医院肯定也是轻轻松松的,但省医院什么样,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他们虽然更先进,但竞争也更激烈,你现在过去,肯定要从底层做起,一步步往上爬,这个过程不会太短的。”

这就是已成名的医院和新建的单位之间对个人的优势与劣势之处了,没有孰好孰坏,纯看个人需求。

何维淑笑了笑:“陈所长,我要等到明年研究生才能毕业,到那时恐怕你们医院都已经满员了。”

“不管满不满员,只要你愿意来,我肯定给你留一个位置。”陈莉萍答允道。

两人相谈甚欢,但各自都是忙人,聊的差不多后,简单吃了下午茶就各自离开。

*****

“我刚刚问了,你下午不用去医院,最近有部电影上映,我们一起去看吧?”

何维淑抱着书,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拦路的丁嘉树,道:“我是不用去医院,但我现在研三了,有很多事情要做,真没时间跟你去看电影。”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过来了,她也不明白她都已经结婚几年了,他怎么还这么执拗,学生时期的那点感情,跟风吹似的,一刮就散了,就算是朋友,也不会这么频繁的见面吧?

丁嘉树垂着眼有些受伤:“真的就是看个电影,看完我就送你回来,我都约你好多回了,为什么你老是拒绝……”

“滴滴!”他话没说完,何维淑手里的BP机响了,她随意的低头看去,不过一瞬,便变了脸色慌了神,左右摇头寻找公共电话亭。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丁嘉树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忙问。

熟悉的黄色电话亭映入眼帘,何维淑没心思回答他,拔腿就朝那边跑。

丁嘉树也赶忙追上去,刚追到电话亭口,就听里面传来声音:“妈,你先别哭,承安伤的重不重?”

是她丈夫受了伤?丁嘉树敛眉,手指动了动。

何维淑握着听筒,使劲靠近耳边,恨不得整个人都钻到电话里去,电话那头是董芳苓,哭得泣不成声,断断续续说着:“虫虫他,现在在手术室,我们也,刚赶过来,说是肚子被人捅了一刀,浑身都是血……”

她声音发着抖,“血”字都没说清楚。

何维淑听到这话只感到眼前一黑,但此时不是着急的时候,她得回去,回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不管崔承安接下来是生是死,她都要陪在他身边。

“妈,你们现在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回去。”

“市第一医院,我们现在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因为董芳苓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所以是崔建同接过电话说的,只是以往一向稳重的公公,这时声线也在颤抖着。

何维淑撑着头,从他们的声音中也能大致判断出崔承安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好,否则公公不会这么焦急的。

她在医院上了这么久的班,没少见急救的病人,以前见过的影像与想象集合,眼前顿时浮现出崔承安浑身是血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的样子,闭着眼耷着手,脸色一定苍白极了。

挂了电话,她视线没往旁边瞥,径直朝大路走去,想尽快拦一辆车送自己去火车站,买最近的票回市里。

丁嘉树眼疾手快抓住她,何维淑挣脱着:“别拦我!”

丁嘉树赶忙问:“你是不是要回平州?我送你,我开了车,比去坐火车快。”

何维淑这下才定神看向他,眼神凶厉的像是要吃人,重复他的话:“你开了车?”

“是。”丁嘉树把车钥匙掏出来放到她手心。

何维淑紧紧握着钥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

丁嘉树拉着她上车,一路上风驰电掣,终于赶到市医院。

何维淑是第一次来这里,一进医院就抓住一名护士问:“急诊手术室在哪?”

护士被她的样子吓到,颤颤指了跟方向道:“上二楼往右走。”

何维淑听后连道谢都忘了说,就立马朝二楼跑去,丁嘉树也紧随其后。

他们到的时候,崔承安的手术还没结束,门口等了许多人,除了父母兄姐,还有他的同事。

何维淑眼睛通红,有些踉跄地走过去,声音倒还稳着,问:“情况怎么样了?”

崔平安过来扶着她说:“人一直在手术室,还没出来,医生只出来一趟让我们签了个风险告知书,其它就没有消息了。”

何维淑点点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随后她又问:“怎么会被捅,捅了几刀?深不深?”

这时与崔承安一块儿出任务的同事上前,一脸悲痛与愧疚:“我跟承安一起去捉拿嫌疑人,本来都已经抓住了,结果没想到嫌疑人藏了刀,趁我们不备捅向了承安,但承安反应很及时,没让嫌疑人有二次机会。”

何维淑点头,没有说什么,这是他们的正常工作,谁都不是神算子,不能将每一步都算无遗漏,受伤对他的职业来说更是家常便饭一般,谁都不想出现目前这种情况,她没有权力也没有立场去指责谁。

崔平安看向一直跟在她旁边的丁嘉树,有些疑惑问:“这位是?”

何维淑现在没有心情去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只简要道:“我同学,他有车,当时刚好在我旁边,就送我过来了。”

听这话,大家都以为丁嘉树是她研究生同学,也都没说什么

丁嘉树冲他们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这个场合也不适合互相结识。

崔平安于是对他扬了下唇角道谢:“今天麻烦你了。”

“没事,我也是碰巧了。”丁嘉树又看向何维淑,轻声问,“你来的路上都没喝水,我去给你买瓶水吧?”

何维淑静静摇了摇头,只是盯着手术室的门牌看。

“手术中”的灯牌熄灭,医生带着口罩从里面出来,眼神在外面巡视一圈,冷静问:“你们都是崔承安的家属?”

“是。”

“崔承安手术很成功,目前脱离危险,但接下来要转到ICU观察,如果没有意外,明天早上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好,谢谢医生。”董芳苓瘫软着身子,脸上是劫后余生般的后怕。

何维淑听着医生跟他们的对话,整个人愣愣的,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觉得好像只是一个呼吸间,又好像过去了半个世纪。

她缓慢眨了眨眼,恍然回神,嘴唇苍白发抖,手术成功了?

崔平安脸上终于正常笑起来,穿过人群来握她的手,庆幸说:“虫虫脱离危险了,终于可以放心了。”

何维淑嘴唇动了动,颊肌向上牵,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ICU里面不用陪夜,崔平安家离这边近,就把爸妈都接到了自己家睡。

但何维淑怎么都不肯跟他们一起回去,“医院对面有旅馆,我就在这边凑合一夜就行。”

崔平安劝着:“在这边休息不好,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们明天一早就过来,你也有精神看着。”

何维淑还是摇头,她现在不想离崔承安太远,只想离他越近越好,要不是不允许,甚至她都想夜里就在病房外守着。

她固执起来,谁也劝不动。

眼见着董芳苓也想跟她一起住在旅馆,崔平安也就不再劝,赶忙带着爸妈回家,他俩年龄大了,旅馆嘈杂,心里又记挂着小儿子,到时候睡不好,明天还要过来守着,身体都要熬坏了。

丁嘉树刚才就听着他们商量晚上睡哪的事,听何维淑说要住旅馆,就先出去订好了房间。

家属不能进ICU,何维淑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即使与他隔着一道墙,也看不到他现在什么样,仍然觉得心安许多。

她一直在走廊待到深夜不能待为止,才出门去了旅馆,简单洗漱后和衣而睡,不过一会儿就进入梦境中,梦中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崔承安成了个血人,像刚学会走路的人一样一步一摔地奔向她,一会儿是崔承安穿戴整齐走到她旁边,等她低头一看,却在他*肚子上看到一个血窟窿,还在汩汩流血。

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想要醒,却挣扎着越陷越深,最后她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丁嘉树站在她门外问:“维淑,你起了吗?”

何维淑猛地睁开眼,大汗淋漓地大口喘着粗气。

门外丁嘉树一直不见回应,敲门声更加急促,问:“维淑?维淑?”

何维淑擦了一把汗,忙道:“醒了。”

“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何维淑抬腕看了眼时间,五点半,她起身下床,去浴室洗漱。

她到医院的时候,崔承安还在ICU里,负责他的护士道:“他昨晚的状态很平稳,今天早上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何维淑浅笑道:“好的,谢谢你。”

上午九点,崔承安被从ICU中推出来,何维淑紧紧跟在病床旁,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他戴着吸氧管,眼睛紧闭,要不是胸口还有起伏,真有一种他已经离开的感觉。

何维淑从被子下握住他的手,平时总是炙热到发烫的大掌,此时有些冰凉,握上去也不会紧紧地反握回来。

何维淑脸上却浮起浅浅的笑,只要人没事就行。

到了普通病房,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后,崔承安才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一片迷茫,像是不明白自己现在在哪。

何维淑立马贴过去,关切问:“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董芳苓也赶紧凑上去查看情况。

崔承安眼神转向何维淑,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发现哑了声。

何维淑道:“你现在在医院,你被捅刀后就晕过去了,你同事给你叫的救护车来的医院,昨天手术后去的ICU,现在转到了普通病房。”

崔承安艰难地点了下头,眼神却还看向她。

何维淑替他道:“你是不是还想问我怎么过来了?”

崔承安使劲眨了下眼。

何维淑撇唇,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放:“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差点命都保不住,这种情况你觉得我还能安心在学校学习吗?”

董芳苓笑着点了点儿子的额头,柔声说:“你昨天真是吓死妈了,我一接到电话,鞋差点都忘了穿,就赶紧赶过来,真是幸好你没事儿,要不然我跟维淑接下来该怎么过?”

她给他重新拉了拉被子说:“好了,你刚醒,体力还没恢复呢,先别操心这些事儿了,再闭上眼休息一会儿。”

崔承安被何维淑握住的手动了动,随后听话地闭上眼睛。

见他醒过来,病房里紧张的气氛瞬间放松下来,崔平安笑道:“我出去买点水果,待会儿虫虫醒了给他吃一点。”

董芳苓也说:“我跟你一块儿,你先把我送回去,我煲点猪肝汤过来,猪肝最补血,虫虫这回流这么多血得好好补补。”

何维淑看着她们笑,用脸颊蹭了蹭崔承安的手背。

丁嘉树看到这一幕抿了下唇,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滋味,他们俩感情越好,他就越感到后悔,如果当初他勇敢一点,是不是今天被她关心被她呵护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得知崔承安醒了,下午市局里他的领导和同事能来的就都来看望了,拎着水果,甚至还抱着花。

刑警队长老张神色激动地扑到床前,“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蒲扇般的大手想拍他肩膀,又硬生生在半空停住,最后重重落在盖着被子的腿上,“你小子,可把大伙儿吓够呛!阎王殿门口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命硬!”他眼圈有点红,话却说得糙。

崔承安没力气地笑一声:“这说明我合该还要为咱局里做奉献。”

分管刑侦的赵副局长听到他这话也笑起来:“你小子,都虚弱成这样了,还嘴贫呢?”

崔承安看向他问:“局长,案子怎么样了?”

赵副局长有力的手拍了拍他,颔首点点头道:“放心,犯人抓住了,案子基本告破。”

“那就好。”

等领导们说完话,队里的几个小年轻也挤上前,病房里响起一阵压抑着的、带着庆幸和疲惫的低笑声,大家七嘴八舌地补充着:

“崔哥,你那一脚踹的真帅!一下子就把人踹到墙上了!”

“崔哥,你这段时间就安心在家养伤吧,局里的活儿有我们呢!”

“医生说你手术很成功,就是还得再在病房里躺一阵子,你千万别心急,我们一有时间就过来陪你。”

几个小年轻凑到崔承安面前说话的时候,赵副局也在跟家属们道歉:“这次任务是我们没调查好,让承安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崔建同摆手,坚定摇头:“这是他的工作,是他该做的,我们做家人的只有支持他,不管伤的多严重,都怪不到你们身上,你们别愧疚,也别往心里去。”

谁家孩子受伤,家长都不会太好过,赵副局没想到崔承安家里人这么识大义,忍着心疼竟还在安慰他们,心中一暖。

何维淑坐在一边看着被同事们围起来的崔承安,他在自己的工作领域内发光发彩,被同事们尊重钦佩,只要他开心,她也就为他高兴。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来晚啦,评论区有小红包,感谢大家的支持~[撒花]

43

第43章 毕业

◎我的腹肌都被吃没了!◎

崔承安醒后,丁嘉树没急着回省里,而是留在这边多待了两天。

董芳苓等人都把他当成热心肠的好同学,还热情招待他,只有崔承安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气得牙痒痒。

崔承安是一百个看他不惯,但碍着家里人都在,他又没办法说什么,只能生闷气。

何维淑的心都扑在他的伤势上,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他在吃醋,是后来他老是在丁嘉树面前拉着她,不是让她给他喂东西吃,就是插话不让她跟丁嘉树有交流,她这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只觉得好笑,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幼稚,她也惯着他,抿着唇轻柔地给他擦嘴角。

丁嘉树沉默着,突然问何维淑:“你大概什么时候回省里?”

“我已经请好假了,等他出院再回去。”

他俩说这话的时候,崔承安就在后面冲丁嘉树挑眉。

丁嘉树点点头,道:“那我先回去了,还要上班。”

“好。”何维淑笑着冲他道谢,“这回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真不一定能赶过来。”

丁嘉树终于有了点笑模样,道:“没关系,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崔承安轻哼一声,撇着嘴无声学舌:“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丁嘉树冲何维淑点点头:“行,那我现在就回省里了,我们到时候省里见。”

“好,路上小心。”

丁嘉树拿上包准备出门,崔承安忙道:“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回头等我出院,我们夫妻俩请你吃饭。”

咬字着重在“夫妻俩”仨字上,何维淑忍不住地笑。

丁嘉树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拎着包的手紧了紧,摇头道:“不用了。”接着没给他回话的机会,开门出去。

等他离开病房,崔承安总算觉得天清气朗,连呼吸都更顺畅了。

何维淑笑他:“至于吗?这次还是人家帮了忙呢。”

崔承安哼着:“那我不也说要请他吃饭感谢他吗。”

“你那叫感谢?我看你是故意要惹他生气。”何维淑拆穿他的小心思。

崔承安嘿嘿笑着,并不否认。

*****

窗外太阳很好,洁白的云一团一团地在蓝天上飘来飘去,阳光透过玻璃照进病房,毫不吝啬地全洒在病床上。

“啊……”崔承安张着嘴,就等着何维淑把手中的香蕉喂给他。

他住的单人病房,崔建同崔平安等人还得上班,董芳苓也去准备午饭了,于是这时病房里就只有他们俩。

崔承安笑嘻嘻地看着她,瞳孔被太阳晒得亮亮的呈琥珀色,嘴巴甜甜道:“老婆亲手喂的就是好吃。”

何维淑把香蕉往下剥了剥,又送到他嘴边:“我看你就算浑身上下都被捅一遍,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嘴巴也要贫。”

“老公夸老婆,天经地义,怎么能算是贫嘴呢?”崔承安不认,把递到嘴边的香蕉又咬了一口。

一根香蕉他明明三两口就能吃完,偏他非要一点一点吃,一根香蕉磨磨蹭蹭吃大半天。

何维淑问:“你这是转了性儿了?之前吃饭都狼吞虎咽的,怎么这会儿又跟猫似的了。”

“我这是细嚼慢咽,对身体好。”

“也别对身体好了,这还有一点,你自己拿着吃。”何维淑要把剩下的小半根香蕉塞到他手里。

崔承安不接,眼珠子滴溜溜,突然捂着胸口说:“不行,我难受,手没力气,拿不了。”

何维淑果然被他唬住,神色慌张起来,掀起他被子就要检查情况,还要起身出去叫医生:“我看看流血没,是不是刚才一动牵拉到伤口了?你先在这躺着,我现在就去叫医生过来。”

崔承安忙拉住她,讨好笑笑:“我没事,我没事,我逗你呢。”

“真没事?”何维淑还有些不敢相信。

崔承安重重点头:“真没事。”

何维淑仍心有余悸,把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见真没有什么异常,才算是放下心,长舒一口气,反手就在他手背上狠狠打了一下,皱眉瞪眼盯着他:“你怎么能跟我开这种玩笑?”

崔承安本意只是想逗她乐一乐,没想到会真的吓到她,赶紧道歉安抚说:“我错了,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我下次绝对不开这种玩笑了。”

他身上还插着设备,床头的机器有节奏的滴滴响,又笑的一脸谄媚,何维淑就是再生气,在看到他身上的伤,苍白的嘴唇和眼中的专注时,什么气也都散了。

虽然他刚才是在开玩笑,但他身体上的虚弱却是真的,只是咬牙忍着疼,面上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何维淑轻叹一口气,把弄乱的被子给他拉拉好,轻声细语问:“还吃香蕉吗?我再给你剥一根。”

崔承安摇摇头:“不吃了,口渴,想喝水。”

“好。”

崔承安这直接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医生还一直让他躺在床上,不让他活动,这可把他给闷坏了。

何维淑就变着法儿的给他解闷儿,找来各种武侠小说给他看,他还不乐意看,非得让她读给他听,没办法,病号最大,何维淑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看的小说比她之前加起来的都多。

光看小说也有点单调,病房里也没有电视机,何维淑就从崔平安家借了个收音机过来给他听广播。

除了不能离开医院让人觉得无聊,崔承安这段时间可以说是过得十分幸福了,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胳膊都不用抬,脸瞧着都圆润了些,下颌线没那么硬朗了。

这天何维淑又去书店借了本新的小说,拿着回到病房就瞧崔承安躺在床上掀着上衣,用手拿着镜子照自己的肚子,低着头看。

他的伤口上打着纱布,绕着腰裹了一圈。

何维淑问:“伤口还没好呢,纱布不能拿下来,你看也看不出什么来。”

“不是。”

就在何维淑目露不解的时候,崔承安突然抬头看向她,神色认真:“我在看我的腹肌,感觉这段时间每天都吃太好,又不运动,我的腹肌都被吃没了!”

“……”

他的表情太过真挚,言语中还有一点悲痛,何维淑一下子有些分辨不出来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崔承安还在拿着镜子照,还用指尖戳了戳没被纱布裹住的肉,哀嚎一声说:“老婆你看,肉都变软变弹了!”

何维淑努力咬着唇不让自己笑出声,咳了咳正色道:“没关系,没有腹肌也好看,总归我也不会嫌弃你。”

“那就是真没有腹肌了。”崔承安闭上眼生无可恋,“不行,出了院我就得加紧锻炼,把我的腹肌都给练回来,要不然都没有竞争力了。”

何维淑忍俊不禁,睨他一眼:“婚都结了,你还想有什么竞争力?”

“婚是结了不假,但觊觎我位置的人可多的很呢!就那个丁什么树,我看他是贼心不死,我可不能给他机会。”

“合着是要竞争我呢?”

崔承安视线瞄过来,不假思索说:“那不然呢,我肯定得牢牢抓住你的目光,不让你有心思看别人一眼,我往你旁边一站,别人就说‘哟,这夫妻俩真是男的俊女的美,般配的很呢!’也让某些人拎拎清自己的位置,别整天肖想不属于他的位置。”

何维淑乐不可支,伸手点了点他:“行了,别想七想八的了,这段时间就好好养伤,多吃点,把流出去的都给补回来,腹肌什么的,等伤痊愈后再说。”

崔承安鼓了鼓脸。

后面几天,医生就允许他到楼下走走了,崔承安被关在房间里这么多天,实在憋得不行了,一听能下楼,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拉着何维淑就要往下走。

何维淑搀着他不停叮嘱:“慢点慢点,你这不能走快,走快了容易拉到伤口。”

“哦。”

两人到楼下小公园,阳光正好,不骄不躁的,晒在身上暖洋洋,时不时吹过来一阵清风,树叶也跟着晃动,沙沙作响。

崔承安闭上眼享受地感慨说:“还是春天最舒服,不冷不热的。”

“秋天也挺得劲儿,而且秋天有好多水果都熟了,吃的更多。”何维淑补充道。

崔承安出院前,医生给他重新换了纱布,何维淑在旁边看着,一指长的伤口像蜈蚣般狰狞着,光是看着都觉得肚子一疼,也不知道当初他该是怎样的痛苦。

出了院后,崔承安又在家休养了半个多月才回到局里重新上班,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他是回去上班了,领导同事都很照顾体贴他,重活累活出外勤的活都被人抢着干了,他就天天待在办公室里看卷宗整理卷宗,整个人都闲得要发毛,偏还没办法拒绝他们的好意。

等何维淑确定下来毕业后回平州市牙防所工作后,两人就开始着手卖掉县里的房子,准备在市里重新买一套。

市里这两年建了几个商品房楼盘,买房子比县里方便许多,但价格也更高。

这次买房就是何维淑去跑的,崔承安倒是想把事情揽自己身上,但他伤还没好利索,何维淑不舍得让他到处跑。

两个人商量着新房子买在哪个地方。

何维淑看着地图说:“就买在咱俩单位中间吧,这样你上班也方便,我上班也方便。”

崔承安点着地图摇头:“这块区域不好,除了距离合适,其它什么都没有,要我说,就直接买牙防所旁边的绿芽小区,前年刚建好的楼盘,超市医院公交站都离得近,离一中也近,到时候我们有了孩子,孩子上学也更方便。”

“那你上班不就远了吗?”

“我骑摩托车还好,二十分钟就到了,不算远,要是买在你说的那个地方,你上班坐公交都得半个多小时,公交得绕路还一站一停,更麻烦。”

他说的有道理,何维淑思索了下点头说:“那行,我先去绿芽小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要是有,我们就买那里的。”

“行。”

何维淑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上午俩人刚商量出个差不多的章程,下午她就找了中介去绿芽小区看房子去了。

看了一下午,一连参观了七八套,心中有了成算,但面对中介询问却只是笑笑说自己做不了主,还得回去跟丈夫商量商量。

后来她带着崔承安又过去看了她心中觉得可以的那几套,晴天雨天傍晚都去看了个遍,买房子钱对他们来说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几乎掏干净了他俩所有的家当,而且不出意外,这套房子往后要住几十年的,再小心都不为过,于是百般谨慎下,终于是确定下来一套,找了时间跟中介签合同。

两人拿着崭新的红色房本,站在还是毛坯的新房里,不停商量着应该怎么装修。

这边要砸掉一面墙,那边要打一面墙的衣柜,餐厅怎么弄,客厅怎么弄,卧室又要怎么弄,两人欣喜地说着自己的需求,这是他俩第一次装修房子,县里买的房子因为是二手房,又为省钱,上一任房主留下来的家具能用的几乎都没有扔,里面硬装软装就都被定了调,可供他俩发展的余地不多。

而面前的这套房子就相当于一张白纸,可供他们随意发挥,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何维淑研究生的最后一年,除了弄毕业论文的事情,其他只要有时间就回市里装房子,终于在毕业前让他们把房子装修好。

1999年夏天,何维淑三年的研究生时光终于要结束,她穿着学位服戴着硕士帽坐在学校礼堂,听校长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言。

等领导们都发言结束后,学生们排着队上台等着被拨穗,给何维淑拨穗的是张云英,何维淑看着她笑,微微低下头,张云英也笑起来,将毕业证和学位证递给她,随后抬手将穗子拨到前面,并轻声说:“恭喜你,硕士毕业了。”

何维淑看着她,神色真诚,弯眉浅笑:“谢谢您,张老师。”

两人轻轻拥抱了下,何维淑抱着双证走下台子,在她身后,是另一波要被拨穗的学子。

她的毕业典礼,家里人都很重视,崔承安杨桂英和董芳苓都来了,兴致勃勃的,还拿了相机以及录像机过来,准备全程记录。

杨桂英这回是第二次参加闺女的毕业典礼,同一个地点,差不多的时间段,上一次是她本科毕业,她那时候可局促了,穿着朴素,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指甲边缘还泛着洗不干净的泥土色,跟她同学们的光鲜亮丽的家长根本没法儿比,她都不敢往她身边凑,生怕给她丢了面子。

而这次过来,董芳苓特意待她去一块儿做了头发,还给她挑了身能撑面子的衣服,她小心抻了抻衣角,又合身又体面。

要不说佛靠金装呢,打扮一新的确让她自信多了,也不像上回那样畏畏缩缩了,起码敢正眼看人,正常说话,也不怕走在闺女旁边会给她丢脸,让她同学看不起她了。

何维淑一见杨桂英就觉出区别来,含笑上下打量她一番,毫不掩饰地夸赞说:“妈,你这样真好看,特别精神,这头发也好看,做这头发的人手真巧,编的真适合你。”

杨桂英笑得合不拢嘴,抬手碰了碰头发道:“是吗?这还得谢谢大姐,本来我还不想去的,是大姐拉着我去的。”说着她看向董芳苓。

“那是你底子好,要不然怎么做都好看不起来的。”董芳苓也笑,举起手里的照相机道,“来,你们娘俩儿站一起,我给你们拍个照留作纪念。”

何维淑左右看了看,说:“那站校训前面吧。”校训写在一方大石头上,正对着学校大门。

四人在学校里拍了很多张照片,随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何维淑坐在车里看着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后视镜里的学校,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怅然,这就,毕业了?

崔承安笑着看了她一眼问:“怎么,还有点舍不得?”

“是有一点。”何维淑轻叹口气,“加上本科的五年,我在这所学校待了整整八年,快占到我人生中的三分之一了。”

“那要不你再读个博士?”崔承安笑道,“博士还能再读个三年吧。”

何维淑斜他一眼,没说话,但眼中的意思他却能看懂,再读三年,她是可以,他还能受得了吗?

崔承安老实闭嘴。

后排的杨桂英和董芳苓却很兴奋。

一个说:“维淑打小儿读书就厉害,老师天天跟我夸,要是读博士,她肯定考得上。”

另一个道:“博士,我还真没怎么接触过博士,维淑,要不你去读一个?到时候我出去也能跟人家吹,我小儿媳妇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女博士呢!”

何维淑笑了两声:“我现在还没有读博的打算,等再过几年,那时候说不定就又觉得自己知识浅薄,想再继续学习。”

董芳苓点头赞同:“挺好,就是要活到老学到老。”

崔承安听着她们仨聊天,蔫儿蔫儿的不出声。

何维淑瞥他一眼,忍不住勾唇。

一行人回了市里,直接就去了饭店,崔建同,崔平安崔永安两家都在,既是为何维淑接风洗尘,也是为了庆祝她毕业。

一大家子和和乐乐地吃完了一顿饭。

何维淑回到市里休整了几天后就去牙防所报到了。

口腔医院与综合医院有着很大的不同,在综合医院里,口腔医学只是一个科室,而在这,却是一整栋大楼,划分的也更加细致,种植科、综合科、牙体牙髓科、正畸科等,而且还有单独的一层楼给医技人员工作。

要知道,在口腔治疗过程中,如果需要制作修复体等,一般有两种途径,一是医生自己制作,二就是将技工单寄到工厂,工厂制作完成后再寄回医院。

但第二种模式其实是有些麻烦的,首先医生和技工的沟通就很不方便,很容易造成医生说这样做,但因为交流不畅导致技工误以为是另一种做法,最后成品谁也不满意,只能返工。

而现在医院里就有单独的技工室,有什么问题要交代就可以直接跟技工本人沟通,甚至可以在诊疗患者过程中叫技工下来一起听,更方便技工了解到患者的需求,制作出更符合患者要求的修复体。

不过现在牙防所还处于初创阶段,一切流程都还有些简陋,人员也还不齐全。

何维淑去人事处报到后拿着材料到种植科,种植科算上她总共只有五个医生,而像修复科和牙体牙髓科这样的大科,每个科室都差不多有二十位医生,又因为正畸需求在当今社会中也在不断增加,正畸科的医生也不算少。

种植科只有一位副主任医师,姓高,是陈莉萍所长花了大价钱从其他医院挖过来的骨干人员,剩下四位是主治医师,除了何维淑,一位是去年的毕业生,两位是市卫生局从其他医院调来的。

报到第一天,只要领一下衣服及材料,简单做一下新人培训,了解一下流程,还不用正式上班。

何维淑跟在人事处的同事身后把整个医院都大致转了转,知道哪个部门在哪个位置,随后确定下来上班时间和休息时间,医院每周日休息,不挂号看病,每位医生再根据值班从剩下的六天里再休息一天,一周总共是不连贯的休息两天。

跟何维淑在县医院上班时一样。

结束后,何维淑回到家,崔承安问:“感觉怎么样?”

“挺好,医院一看就是真的想往上发展,机器设备都花大价钱买的较为先进的,各种科室部门都有,不过人员还不齐全。”何维淑撑着脑袋道,“不过,我好像又进了个清闲的科室?”

“怎么说?”

“我今天过去参观的时候,其他科室人都挺多的,就种植科的患者寥寥无几,同事们都在看书,就连副主任也闲的没什么事情做。”

崔承安笑起来:“种植,一听就是难度又高,花钱又多的,人少点也正常。”

44

第44章 小狗饼干

◎原来何医生的老公这么酷啊◎

一个春光明媚的早上,何维淑正式开始自己到新单位上班的生活,她在换衣室换上白大褂,又在口袋处别上自己的铭牌,随后踏进种植科的大门。

她到的时候,科室里只有一名医生,是孙康泰,前两天来报到的时候就已经互相介绍认识过了,何维淑笑着向他打招呼:“早上好,孙医生。”

孙医生愣了下回她一个点头。

又过了会儿,另外两个医生也来了,一位男医生叫霍文昊,一位女医生叫范书文。

至此,种植科的四名主治医师就齐了,至于高副主任,人家是主任,有自己独立的诊疗室,不跟他们一块儿。

范书文是去年本科毕业后就直接来这里工作的,孙康泰跟霍文昊是其他医院调过来的,有工作经验。

何维淑跟他们一一打招呼。

范书文率先笑起来,道:“你今天开始上班啦?”

“对的,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开始考勤了,不能再在家睡懒觉了。”何维淑有些俏皮说。

范书文摆手,很是活泼:“没关系,咱们科室闲得很,你来到这儿也能睡,只要别被高主任抓到就行。”

霍文昊插话说:“其实被逮到也没什么关系,他又不会扣咱们钱,科室没什么病人,我们不睡觉也没事做不是?”

听他俩都这么说,何维淑算是对种植科的清闲更加确定。

何维淑问:“高副主任人怎么样啊?我还没见过他呢。”她上回过来的时候,高副主任休息不在医院。

霍文昊道:“话少严肃,但你要是做错了事,他会直接批评你,一点儿都不委婉。”

“你这是都被批评出经验来了。”范书文打趣他,又对何维淑说,“其实还好,高主任做事比较公事公办,也很讲究效率,但平时还挺好相处的。”

何维淑点点头,对高主任算是有了点粗略的认识。

“你这话说的不对啊,跟我天天做错事儿挨骂似的,我这么优秀的人,咋可能老是被批评。”霍文昊嬉皮笑脸地反驳范书文的前半句话。

“哎呦喂,您老还少犯错啦?”

“那也没有天天犯错!”霍文昊挺直腰板儿。

范文书冲他做个鬼脸,说:“不是天天犯错,也是三天两头的犯错。”

孙康泰年龄大点,人也更成熟些,没参与他俩的斗嘴,摇摇头拿出一小沓文件对何维淑道:“这些是咱们科室这一年的病例,没什么事做,你现在可以先看看这个。”

“好,谢谢。”何维淑接过,看着病例的厚度,几不可察地摇头叹气,一年的病例才这么多,这是真没病人。

那边两人斗嘴结束,范书文凑过来道:“就这些病人也都不是冲着咱们科室来的,是高主任从其他医院带过来的,人家一来就直奔高主任。”

何维淑点点头,把文件放到桌子上。

范书文好奇地问她:“你真是省医科大的硕士?”

这是什么问题?何维淑笑了下答应:“是啊,如假包换。”

“哦不是,我不是怀疑你。”范书文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冒昧,连忙解释,“省医科大一直都是咱们省的重点大学,去年还被列入了985,我是有点好奇,你都念到硕士了,怎么还回咱们市里?总感觉以你的学历,应该去更好的城市才对。”

何维淑笑着,坦诚道:“因为家在这边,不想离家太远,而且咱们牙防所也挺好的,新建也代表着机会多。”

“哦哦,原来是这样,那你现在可是咱们科室学历最高的人了,比高主任学历还高呢。”范书文点着头,眼神清澈,脸上又大大笑起来,“说起来,我当初高考的时候也想考省医科大的,但是分数差了好多,最后就报了平州医学院。”

“平州医学院也挺好的,咱们医院很多医生应该都是这个学校毕业的。”毕竟都在平州。

“对!”范书文笑道,“可以说我校友在咱医院占了半壁江山呢。”

何维淑莞尔,看着她还有点肉乎乎的脸,去年刚毕业的学生,正青春洋溢着。

何维淑没来之前,除了走来走去的护士,科室里就范书文一个女生,总觉得孤独得很,这下又来一个女孩子,她瞬间像是找到了大部队,一直黏着她聊天。

范书文性子活泼,话也多,何维淑就含笑听着,时不时应声表示自己在听。

何维淑也因此知道了好多事,比如范书文留在种植科是因为之前实习轮转的时候,觉得种植科最清闲,于是最后定科室的时候不顾所有人的劝阻,毅然决然选了这个科室。

再比如,医院里的主任医师和副主任医师几乎都是陈莉萍所长花了高价从其他医院挖来的,在现在已经不分房子的政策下,全部分配住房,工资待遇都要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子。

说着,范书文羡慕道:“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这种待遇。”

两人没聊多久,高主任就过来了,锐利的视线径直锁定何维淑,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问:“你就是何维淑?”

何维淑忙答应:“是,我今天正式开始上班。”

高主任点点头,没再说其他的,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仿佛来这一趟只是为了看她长什么样,路上碰见能识别出来。

何维淑一头雾水,就问一句话就走了?也不问问她会什么,能干什么?

“主任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有点冷,但事不多,平时也不会干预你的做事,其实时间长了,相处起来还挺舒服的。”旁边的范书文耸耸肩,“我之前在牙体牙髓科轮转的时候,他们那个主任,真的是没话说,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问一嘴,在那实习的时候,天天都神经紧绷,生怕做错什么事又把他给招来。”

她说的绘声绘色,何维淑忍不住地笑,对她的经历表示同情:“那这么看来,咱们科室除了有点无聊外,还是挺不错的。”

“当然啦,要不然我怎么可能力排众议,非要来这里,难道是看上它没有病人也就没有补贴奖金、工资低吗?还不是看上它事情少。”范书文突然看着何维淑道,“说起工资,咱们科室病人少,耗材成本还高,所以科室一直都是处于亏钱状态的,我都害怕哪天所长嫌咱们科不赚钱,一刀给砍了,让我不得不转到其他科室当牛做马去。”

何维淑温和笑笑:“不会的,陈所长不是这种只看眼前利益的人,她目光放得很远,布局也很长。种植一时赚不到钱,但长久来看,十来年后,有钱人越来越多,种植也为人所熟知,会被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尤*其是那些有钱人,所以我们不会一直亏钱的,等到那时候,你能数奖金数到手软。”

国内起步晚,国外种植已经相对成熟了,参考国外,种植的确是有钱人的上选,做起来根本不吝惜钱财,只要求更好更真的体验感,所以往后种植很能赚钱,她想,这也是为什么陈所长宁愿现在亏着钱也要大力挖人才过来并培养自己的人才的原因。

范书文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咧着嘴笑:“那可真就太好了。”

何维淑冷不丁补充道:“但那时候你可就清闲不了了。”

“啊……”范书文瞬间垮下脸,速度之快,看得人不禁发笑。

科室里人虽然不多,但氛围很好,何维淑在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就适应得很好。

高主任虽然比较严肃,但做事很认真,要求也就比较高,病人手术的时候,何维淑给他做助手,因为配合得好,且专业能力过硬,因此成为科室里目前唯一没有被他批评过还反被表扬的人。

何维淑每天生活就是两点一线,按时上班下班,随后回家,因为不忙,也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反而有时间闲下心做一些其他事。

因为他俩都搬到了市里,市里的房子空间也够,所以崔承安的那台钢琴也被一并搬了过来。

何维淑照着崔承安教她的弹奏基本功,又买了本钢琴琴谱,没事就在家里练习,倒让她真学会了点,不说多好,起码能流畅地弹完一首曲子。

有时候崔承安不忙,也能跟她来个四手联弹。

钢琴摆在客厅靠阳台处,傍晚的时候,夕阳洒进来,亮黑色的钢琴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

这时候又正好是下班放学的时间,窗外声音热闹,人声、车铃、笑语混杂,颇具烟火气息,他们俩在钢琴前并排坐着,两人十指纤细修长,落日的余晖穿过外面晃动的树叶,在他们放在琴键的手上投下细碎摇曳的光影,音符在暖光里跳跃,清晰可闻。

窗外的市声依旧喧闹,却仿佛被这房间里的琴声隔开了一层,柔和的曲子稳稳地浮在空气里,带着一种沉静的暖意,房间里只有琴键起落的声音,和随着手指移动、不断变换着形状的、金色的光斑。

曲子一首接一首,两人相视而笑,只觉心中静谧。

忽然间,客厅里泛起甜香气,是厨房烤箱里的小饼干。

何维淑停下,站起身笑道:“饼干应该烤好了,我去看看。”

她现在不光学会了弹钢琴,还买了烤箱,学会烤面包和饼干了。

起因是她上班的时候,尝了一块范书文带过来的她自己烤制的小饼干,只是一小块,但奶香味十足,也不像外面卖的那么甜,何维淑很喜欢,就问她烘焙难不难。

“很简单的,而且很好玩。面团用模具做成各种好看的形状,再放到烤箱里,可以透过玻璃看到饼干的变化,一点点膨胀,再回落,最后带着点焦色,就是烤好了,刚烤好的拿出来吃热乎乎的,酥酥的,又有点棉棉的,奶香味在口中化开,那瞬间感觉整个人都变得特别幸福。”范医生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手很灵巧,很擅长烘焙,也很喜欢打扮自己,每天来上班都是漂漂亮亮的,带着好看的耳饰和项链。

何维淑听着她这活灵活现、仿佛幸福都要从话语里溢出来的描述,一下子就开始对烘焙感兴趣。

于是她果断买了烤箱,又请教范书文该怎么烤小饼干,范书文当然是不吝分享,何维淑也因此学到了很多知识和她不外传的独家小技巧。

何维淑笑盈盈的:“可你全都教给我了,还算是不外传吗?”

范书文一愣,随后摆摆手,嗓音甜软娇俏:“不要在意这些啦。”

何维淑凑到烤箱前看里面小饼干的情况,见已经烤好,带上手套把烤盘拿出来,饼干是灰褐色的,接近黑色但不是纯黑,表面密布着细小的黑色或深褐色芝麻粒,边缘有轻微的金黄焦边。

崔承安也不弹琴了,跟过来,贴着她说:“好香啊。”

何维淑拿起一块小饼干吹了吹气,掰开分他一半:“尝尝怎么样,我研究的新口味,放了特别多炒香的黑芝麻粉,加了榛果碎,用蜂蜜增加甜味。”

崔承安咬了一口,眼神亮了亮,不住点头:“好吃,香香脆脆的,黑芝麻味很浓厚。”

何维淑也咬下另外半块,味道的确不错,她边嚼边点头:“待会儿晾凉装到罐子里,这两天就得给它吃完,剩下的我带到科室分给同事们尝尝。”

“可以。”崔承安说着,又拿起一块儿吃,刚烤出来的最好吃,放凉后也好吃,但总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两人边吃饼干边聊天,何维淑笑道:“范医生活泼可爱,没想到她男朋友倒是酷酷的。”

“嗯?”崔承安眨眨眼看向她。

何维淑解释:“昨天下班的时候,她男朋友来接她,我正好瞧见了,她男朋友留着郭富城那样的中长发,还打了耳钉,穿着皮外套,骑了一辆很帅气的黑色机车,停在我们医院门口。一开始我还想着这人是干嘛的,怎么打扮成这样停在这儿,别是□□,结果就看到范医生上了他的车,坐在后座,还跟我摆手说再见,我才意识到那是她男朋友。”

听她这么说,崔承安摸了下自己的短发,胜负欲上来:“我不酷吗?我也有皮夹克和摩托车,要不我明天也去你医院接你吧?我腿这么长,撑在摩托车边上,肯定特别帅。到时候你往我车上一坐,人家肯定都十分羡慕,说啊原来何医生的老公这么酷啊。”

“你行了啊。”何维淑瞥他一眼,失笑道,“人家多大你多大了,而且你还是警察呢,别弄这一出反而吓到人民群众,以为你想做点啥不法之事,给你报警抓进去和你同事面面相觑。”

“怎么可能?”崔承安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镜子照了照,自信道,“就我这张脸,一看也不像是坏人的样子吧?”

何维淑把玻璃罐拿出来在水龙头下清洗,水流声哗哗响,她声音清脆道:“坏人脸上还会写着自己是坏人吗?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啊。而且你人高马大的,再那样子打扮,眉眼一沉,一瞧就不好惹,估计还没等我出来呢,先迎接你的就是报警电话,和你那日夜相处的同事们。”

崔承安鼓鼓脸,不太服气的样子。

何维淑轻轻在他脸上捏了捏:“行了,别琢磨了,你把这玻璃罐上的水擦干净。”

“哦。”崔承安乖乖接过玻璃罐用干毛巾擦拭。

夏意渐浓,到了桃子成熟的季节,杨桂英从家里摘了一满筐的桃子坐车带到市里。

崔承安去车站接她的时候都吃了一惊,问:“妈,这么多桃都是你一个人带过来的?”

杨桂英笑他:“你傻了吧?那不是我自己带过来,还能谁帮我一块儿带过来。”

“不是,这一筐桃不轻啊,你这一路上又担又搬的,可不容易。”

杨桂英摆摆手:“嗐,俺们农民有的是力气,这一筐桃还不费啥事儿,而且一路都是坐车,也没让我走着,没多累。”

哪有她说的这么简单,坐车是不假,但上车下车可都得靠自己,车上要是碍了事儿,还得移开让个位儿。

崔承安带着她回家里,何维淑已经在家等着了。

崔承安把一筐桃扛到楼上,她看到的时候也惊了一下,对杨桂英嗔道:“你稍微拎一袋子过来就行了,怎么一下子弄了这么多。”

“家里树上结的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正好你现在不是会烤面包饼干吗?我就想着多带点留着你霍霍。”杨桂英眉眼都是笑。

“那可是够我霍霍的了,明天我就霍霍。”何维淑也笑,把自己提前烤好的饼干拿出来,“尝尝你闺女的手艺,不输外面买的。”

“哎呦那我可得尝尝,老听你电话里说自己烤饼干烤饼干的,我就想着是什么味儿呢。”杨桂英拿了两块出来,“别说,你这做的很好看,可比外面卖的好看多了,这是不是个猫?”

何维淑看过去,点头:“是,我这罐用的动物模型,不光猫,还有小狗、小猪、小羊。”

杨桂英吃着小猫饼干,连连夸赞:“好吃,我闺女就是厉害,都会烤饼干了。”

吃完她又拿了个小狗造型的,叹口气说:“这小狗长得跟咱家大黄还有点像。”

“是吧?我也一直这么觉得,而且饼干也是焦黄的,就更像了,我还想着回头多买点这个小狗的模具呢。”

杨桂英小口小口地咬着,突然道:“咱家大黄没了,被人药死了?”

“啊?”这句话太突兀直接,又让人猝不及防,何维淑与崔承安听到这话都愣住了,眼神惊诧地看向她。

杨桂英也不好受,说:“晌午给它喂完饭,我就回屋里躺着了,睡了一会儿后起来一看,大黄就躺在咱院门口,眼神发直,已经不进气儿了,嘴里还吐白沫子,一看就是被人下药了,我就赶忙出去看,就看见一个骑摩托车的男人过去,不是咱们村儿的。”

“是他药死的?”何维淑问。

“我没看见,不知道是不是,但我就觉得是他,估计我要是不出来,他就把大黄抱走了。”杨桂英道,“这段时间咱村儿里好几家的狗都丢了,也不知道是跑丢的,还是被偷狗的偷走的,但你说那狗咱从来也没栓过,一直都在村子里疯跑,都没跑丢过,大家就都觉得是被人偷走了。”

崔承安问:“大黄是什么时候被药死的?你那回看见的男人后来还去过村子吗?”

“上个月了,后来没看见过他。”

崔承安默然,虽然机会渺茫,但他本来想看看能不能抓住偷狗的的,现在看,几乎是不可能了,现在监控不普及,乡下地广无边的,人家一跑,只要不来,你根本没可能逮到他,别说是偷狗的了,就是犯了命案,逃到外省去,改名换姓重新生活,警察都不好找。

几人都有点伤心,杨桂英喂家里的牲畜一向尽心,大黄长得好,虽然体型不是很大,但一身的腱子肉,瞧着肥嘟嘟的。

何维淑问:“那大黄后来怎么样了?”

“没多会儿就死了,我给埋地里了。”杨桂英长叹口气,“大黄一直都乖得很,我去哪就跟到那,一叫名字立马就过来,看家还看的好,外面一有人过,它就要叫唤两声,但人要是走了它也不撵,那有的狗看家也厉害,但乱咬人,咱大黄活到这么大,从来没咬过人。除了不会说话,感觉人说啥它都听得懂。”

大黄是何维淑上大学的时候养的,养了七八年了,杨桂英一个人在家住,就跟它做个伴儿,疼得紧,这一下子被人药死了,她心里空落落的。

大黄真的是条很有灵性很聪明的狗,不管是在狗界还是在人界都混得很开,到哪去狗朋友都多,人也都喜欢它,可以说,在村子里它简直称王称霸,舒心自在得很,七八岁的狗还正值壮年呢,这说死就死了。

何维淑又捡了两块小狗饼干递给她,道:“要不你再养一条吧?看谁家母狗生了小崽,抱一个回去养。”

杨桂英摇头:“不养了,现在偷狗的多,养出感情了被人偷走,伤心得很。要是给它拴在院里呢,是不会被人偷走了,但又不舍得,那狗天性就是喜欢到处跑,一直拴着多难受啊,还是不养了,不养也没这些事儿了。”

45

第45章 桃子果酱

◎往后的日子仍然漫长◎

桃子太多,何维淑第二天就带了一兜子桃子去医院分给同事们。

范书文立马就洗了吃,圆溜溜的眼神亮亮的:“唔,维淑姐,你带的这个桃好甜啊。”

“这我妈自己种的,她特别上心,没事儿就去看看要不要除虫,她这次来给我带了一大筐呢,一个烂的都没有,你要是喜欢,我明天还给你带。”何维淑笑着,也拿了个桃子洗,这是毛桃,上面的碎毛毛特别多。

范书文点点头,想到什么突然说:“桃子多的话,可以用来熬果酱,早上涂抹在吐司上,肯定很好吃。”

“你还会熬果酱呀?”

“我之前熬过草莓的,熬了一大罐,因为太好吃了,没两天就给吃完了。”

何维淑笑道:“那你教教我怎么熬的,我把我家吃不完的桃子都用来熬果酱,省得放坏浪费。”

“好呀。”

何维淑夸她:“你会的东西好多哦,真厉害,是你自己学的吗?”

“是我妈妈教的,她对这些比较感兴趣,我从小就跟着她一起学。”范书文被夸,脸上一点没有羞涩,满眼是对自己的认可,何维淑见状觉得她可爱,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你跟你妈妈都很优秀,会这么多东西。”

何维淑回到家就按照范书文教的方法熬桃子果酱。

杨桂英一面帮着把桃子削皮切丁,一面感叹说:“现在的人真会想着吃,我就没想过桃还能这样做。”

“以前的人也很会想着吃,不还用桃子做罐头、果脯之类的吗,只是做起来麻烦,又费糖又费力,咱们也不是做不好,就是不舍得做,那时候谁家舍得放这么多糖就为了熬点这两顿就吃完的东西?只是现在条件好了,可不就得想着法儿地犒劳自己这张嘴吗。”

杨桂英笑:“是这个理儿。”

锅里堆满了切得均匀的桃肉块,带着水亮的光泽,白糖渐渐融化,渗出糖水,包裹住每一块桃肉。

何维淑看着锅里的动静,先是细小、安静的气泡从锅底悄悄钻上来,接着气泡变得更大、更欢腾,“咕嘟咕嘟”的声音也越来越密实。

浓郁的香甜气缓慢地蔓延出来,充满了整个厨房,香气又甜又暖,浓得化不开,粘在空气里,吸一口气,从鼻腔到喉咙里都是甜的。

两人都忍不住地耸鼻子,只觉得闻着这气味,心情也在不自觉间变得更欢愉,何维淑想,怪不得范书文这么喜欢烘焙,这种甜甜的、幸福的味道,真的会让人感到满足,就算大热的天在厨房流了一头的汗也觉得值得。

桃肉几乎要融化在黏稠的糖浆里了,铲子搅动时能明显感觉到阻力,糖浆缓慢厚重地包裹住铲子,拉出黏稠透亮、闪着琥珀光泽的丝线,落下时重重堆叠,又融进桃肉中,浑然一体。

杨桂英看着问:“是不是熬好了?”

何维淑迟疑了下:“应该是的,范医生说熬到这种状态就差不多了,等它晾凉后,就可以装到罐子里储存起来。”

杨桂英用勺子舀出来一点,吹了吹气,轻轻抿了抿,“真甜,好吃。我闺女真厉害。”

不管什么事,总能绕回到夸闺女身上,何维淑笑着把锅拿到台子上晾着。

杨桂英在市里待不了多少天就要回去,何维淑准备在她离开前带她去市医院做个体检。

杨桂英笑起来:“这年年都做体检,身上就是有啥病,也都被体检没了,净给医院送钱,我看今年就别做了。”

“不行,体检就得年年做,有些病就藏在身体里,外面也看不出来什么症状,不体检等发现症状就晚了。省这点小钱,到时候就得花大价钱治,还不一定能治好。”何维淑给她挑待会儿出门穿的衣服,得方便体检时医生操作,末了又补一句,“我是医生,肯定比你懂得多,你听我的。”

杨桂英也知道这个理儿,她就是节省惯了,想给闺女省点钱,而且闺女操着心,专门花钱带她去体检,是心疼孝顺,她心里其实是高兴的,脸上的笑压也压不下来:“行!我闺女说做,那咱就做!不过今年不让你花钱,我有钱呢,我来前儿才卖了点家里的鸡鸭。”

何维淑笑:“你的钱就留着你在家花就是了,今天先花我的钱,别怕给我花光。你说我要是没钱了,问你要你还能不给我吗?”

杨桂英也笑了:“那行!那今天还花你的钱。”

两人打车去医院,体检流程很多,看得人眼花缭乱的,何维淑有条不紊地带她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做过去,杨桂英就紧紧跟在她旁边,排队做项目时,两人坐在长椅上短暂歇息,杨桂英道:“这真是幸好是你带我一块儿做,这要是让我自己来,我哪能弄得明白这些。”她连字儿都不识,到这种地方就是个睁眼瞎,就是拿着地图都不知道往哪儿走。

何维淑轻拍她的手安抚:“你放心,做这种事情肯定都是我带着你过来,绝对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的。”

“好。”杨桂英笑眯的,觉得心里又甜又暖,早几年的时候,还有人嘲讽她就一个闺女没用,现在看,哪儿没用?真是起大用了,比他们谁家的孩子都有用。

说起自己一个人,何维淑道:“今年国庆咱们一块儿出去玩吧?到北京去,去天安门看升旗,跟主席合照。”她前几年一直忙着自身学习,还没带妈妈出去玩过,现在闲下来,又有钱了,说什么也得让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市里的杨桂英出省瞧瞧,第一站就先去国家首都——北京!

尤其他们那辈人对主席的感情是很深的,主席是真的把他们从水生火热中解救出来,让大家从此站起来了,所以很多人到老都希望能去一趟北京,能亲眼看看主席去。

杨桂英也想去,但有些犹豫问:“会不会太麻烦了?北京离咱这儿还怪远的,这要是去一趟也得花不少钱吧?”

“钱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我跟承安拿两份工资,怎么也够咱们去一趟北京了,而且我国庆放的假长些,承安说不定也能有几天假期,到时候我们俩带你跟我婆婆,咱一块儿去玩几天再回来。”

“你说行就行,你说啥时候去就啥时候去,我就只管跟在你后头。”杨桂英笑起来。

两人直在医院待了一整天,晚上拿着几个今天就能出结果的体检项目边走边聊。

何维淑看着报告单道:“就说体检是有好处的吧?你这去年腰间盘还轻度突出,这查出来了,平时注意了,再加上调理,这今年状况就好多了。”

杨桂英常年干农活,身体一直是重体力劳作,只检查出这些毛病,没有大病,已经算很不错了。

“这倒是,那之前有时候腰都疼得钻心,今年好多了,就有时候还有点酸。”

“给你买的膏药要长贴,千万别舍不得用,我定期给你买,你要是还舍不得,放着失了药效,就全成浪费钱了。”

杨桂英笑着锤了捶腰:“没不舍得,一直用着呢,要不大夫能说我腰好多了吗?”

“那就好。”

杨桂英在市里没待几天就又回乡下了,她在市里待不惯,城市里的东西她都不熟悉,白天女儿女婿又都去上班了,就她一个人待在家,也没啥事儿做,忙惯了的人是闲不住的。

临走前,何维淑特意又烤了好几罐子的饼干和桃子果酱,给她带着,说:“你平时要是饿了还没做饭,就先吃点饼干垫垫肚子,早上不想烧饭的时候就泡点牛奶喝。”这饼干她加的又是奶粉又是鸡蛋,单论营养价值,可比她天天吃的稀饭馒头高多了。

“哎,我知道了,你们别送了,回去吧。”杨桂英冲他俩摆摆手,上了小巴车。

小巴车开远后,何维淑与崔承安才骑着车往回走。

今年国庆,崔承安也能有三天假,两个人带着两位妈妈坐火车去北京玩了一趟。

董芳苓在崔承安小的时候带他来过,不过崔承安只有个浅浅的印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