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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1 / 2)

第111章 租铺

车马东行街多是铁匠铺、瓦匠铺、木匠铺、车马行, 街市来往络绎不绝,一路走去,耳边都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豪迈的吆喝声。

两家铁匠铺挨得近, 生意比上回来还要红火, 铺子门口都停着几匹马, 似是要给马儿上马蹄铁。

凤平县离府城不远, 人多地广, 街市繁华,镖局商队也多, 不愁没有生意。

街市看了一圈, 赵炎打听了牙行的位置,寻了个牙郎问了问, 那牙郎非常上道, 见他们要开铁匠铺,说的铺面都在东行街上。

牙郎带着两人过去,那铺子坐落在东行街街头, 进去没多远就是, 门头大, 十分打眼。

“您要开铺子, 占个街头,客人走路不远,生意也好。”牙郎挑了钥匙打开铺子的木门,带着人往里走:“这件铺子宽敞,您摆三个锻炉都没有问题。”

青木儿进去一看,确实宽敞,比三凤镇那家铁匠铺要大一倍,只是他们现下用不到那么宽敞的地儿。

目前赵炎开铺子只有他一人打铁, 想要招个熟手的师傅不容易,带徒弟也得看眼缘习性,没必要整这么大的地方,铺子看着空荡荡,客人进来还以为这家师傅技术不好呢。

牙郎闻言,笑着说:“您想得周到,既如此,街市里边还有三间铺子,那三间小一些,二位可随我去看看。”

刚走到第二间铺子,还没进去看呢,赵炎便说要去下一间,青木儿和牙郎都愣了愣。

青木儿问道:“怎么不看这一间?”

“这间的隔壁是布行和香烛店,布匹黄纸香烛只要一点火星子就能燃起,开在这儿属实危险。”赵炎说:“辛苦牙郎去下一间看看。”

牙郎暗暗讶异了一下,他没想到有人开铺子能想那么仔细,大多找铺子只为一个生意红火,再者便是租金便宜,左邻右舍开什么铺子多是不管的。

不过打铁铺确实每日都有火星子溅出,一个不小心,一家铺子燃起,那便是整条街的铺子都得遭殃。

牙郎想了想剩下的三间铺子,便舍了隔壁卖烟花炮竹的一间,直接将人带到街市中间,这处的铺子周边挨得不算近,旁边是马车行,隔着五六家铺子就有煤炭木柴店,想进柴火也方便。

铺子外头有一处拐角,可摆摊子,里边不算很大,放两个锻炉正合适,墙上的木板没有卸,挂铁器农具都结实,顶上还通了大烟囱。

“原先这家铺子做的烤鸡烤鸭店,才弄了这烟囱。”牙郎说:“这铺子后边还带了个小院子,院子小是小了些,可灶房茅厕什么都有,方便得很。”

院子的确不大,野草从没铺整齐的石砖缝隙冒出,长得快到了膝盖。

一间住房,进去一看屋顶好几处漏着光。

牙郎接手了这铺子,还没怎么来打理过,见状讪笑一声:“旁边不远就有瓦匠铺,修这个也快,不花什么钱。”

赵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一贯的面无表情,牙郎在他脸上看不出端倪,转眼想看看一旁的小夫郎是什么神情。

一看小夫郎皱着眉,不甚满意的模样。

牙郎摸不准这两位的心思,心里不免打鼓,这铺子难租,好不容易有人来看,早知就提前修葺一下,也不至于这般尴尬。

青木儿看那漏的地方,刚好是摆床的地方,下雨天漏雨漏别的地儿拿个木桶接一接水都还能睡,漏到床上可不成。

而且这间住房小,摆一张床刚好够两个人睡,再放个木柜长桌,就只剩走路的地儿。

住房外头的屋檐下还搭了一张大床,顶上木头棚子遮盖,勉强睡两个人,旁边是木头棚子搭出来的灶房,茅厕在院子最角落,靠墙边有一排垒起的菜地。

“可有水井?”赵炎问。

自打冬天小夫郎的手生过冻疮,他就很很仔细打水这事儿,要是水井离得远,打水不便,洗衣做饭都麻烦。

“您啊,可算是问对了,先前您担心燃火,另一间铺子我不带您二位去,就是因为这儿虽然小了点儿,可自带一个水井,用水方便着呢。”

牙郎带着两人走到搭建的灶房旁边,掀开草席木架,底下就是一口水井。

“这木头棚子可能拆?”青木儿指的是住房外临时搭建的床铺。

“能!自然能!这铺子上一回租的一家五口人,里头住不开,便搭了这棚子。”牙郎说。

青木儿点了点头,转头一看院子后边还有一道木门,木门一开,是一条窄巷子,巷子里头好几个妇人夫郎坐在屋檐下缝补聊天。

几个妇人夫郎见这道门开了,纷纷转头看过去,不等那牙郎把门关上,一位妇人高声说:“哎哟,这间铺子终于有人看了啊!”

青木儿闻言顿了一下,疑惑地看过去,另一位夫郎说:“哟!还是个小哥儿呢。”

“小哥儿啊,夜里可得当心点儿,要我说,换一间铺子租更好。”妇人扬声道。

“都胡说什么呢!”牙郎胡乱挥了挥手,关上门转身,一看两人皱着眉看他,尴尬地笑了笑:“别听他们瞎说。”

“这铺子怎么回事儿?你若不如实说,我们便换一位牙郎去看。”赵炎沉声道。

“倒也没那么邪乎,就是卖烤鸡烤鸭店那一家的相公……欠了点儿钱,本想典当了他婆娘,可赌坊想要他那姑娘小哥儿,一来二去也不知怎的被活活打死了……这死了人,外头就瞎传什么鬼啊邪啊。”

牙郎小心看了他们一眼,说:“不过您二位别担心,那一家子搬走第二日,屋主便请了大师过来驱邪驱了半个月,现下都好了,不晦气!”

青木儿是亲历过谣言传得有多邪乎的人,对这种鬼啊神啊,倒是没那么害怕,不过死过人,的确很晦气。

开铺子就想要个好兆头,别等铺子没开起,就被晦气给挡了。

他看了赵炎一眼,赵炎脸上没任何表情,旁的人看不出端倪,可他对赵炎再了解不过,光是那眉头一提,他就知赵炎心中所想。

赵炎和小夫郎对视一眼,转过头问牙郎:“这处铺子,多少钱一年?”

“我瞧您二位真心想租,便说个实价,一年十两。”牙郎压低声音道:“屋主也是没法子了,往年都是十八两一年呢。”

十两确实低,按理说这条街市如此热闹,最少也得十五两一年,也就是死过人,才被迫压了价。

牙郎见他们犹豫,心里也着急,这屋子再租不出去,就得烂在手里,屋主愁得天天上门唉声叹气,他们掌柜的天天催,可这死过人的铺子,哪个敢租?

好不容易来了个问价的,他想了想一咬牙,说:“您二位要是租五年,还能再少三两,这屋顶修缮院子除草拆木头棚子,我们牙行包了,如何?”

赵炎沉吟片刻,“成,就这间。”

他一打铁铺子,全是明火,鬼邪最怕的就是火,这点子晦气他没放在眼里。

再说了,以前村里头年年过冬都死人,那屋子一空就有人住进去,也就是县里头有钱的人多一些,有得选自然不愿选死过人的。

牙郎高兴得很,当下就要回牙行签契书。

银子契书一换,铺子便定了下来。

修缮铺子得五日时间,他们只需要说明要求,工匠自会知道怎么做。

契书签好,赵炎便给师傅写了信,开铁匠铺需要的工具多,在县里不一定能买齐全,拖师傅打听一下,到时他过去买齐运回来。

“如今铺子定下,明日还得去府衙申请开铺许可。”赵炎说:“顺道把武器打造也一并申请了。”

青木儿讶异道:“你想打兵刃么?”他以为初期只是打一打农具,修缮农具刀具这些呢。

“只我一人接不下,先申请,武器打造要求高,不一定能申请成功。”赵炎说。

青木儿点了点头,他对打铁一无所知,他想让赵炎开铺子,也是想着赵炎学了八年,要是不做打铁匠岂不可惜了?

他不想赵炎拥有精湛的打铁技艺,然后去码头扛大包,酒楼当跑堂。

扛大包,跑堂谁都能做,打铁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做的。

第二日赵炎和青木儿去府衙申请开铁匠铺,铁匠铺高温明火易燃敲打吵闹,衙役们对铺子的选址要求十分严苛,围绕着铺子里外走了三圈才盖印。

“二位想申请的武器打造可没那么简单,打铁匠的技艺和铺子都得考核。”衙役说:“府衙里头有文试和打铁考核,可以先去报名,等轮到你了,自会有人喊你过去考。”

赵炎果断进去报了名,出来时,那位衙役又叮嘱了一句。

“还有,铁矿材料最好来官营矿场购入,若是买了不好的铁矿打出来些粗制滥造的铁器,容易惹麻烦,先前那两家铁匠铺就因为这种事儿,升堂了好几回,次次都得赔钱呢。”

赵炎闻言点了点头,他在跟师傅学技艺的时候,就听师傅说过许多回,私人矿场便宜,可出来的铁矿杂,铁块经不住敲打,没几下就断裂,一来一回,成本比去官营矿场进的铁矿材料还要贵。

“如何?”青木儿见赵炎出来,连忙上前问。

“盖印了。”赵炎拿出一张纸放到小夫郎面前,笑道:“有了这个,待到要考核时,自会有人上门来叫。”

青木儿跟着赵炎学了不少字,考核文书上的文字他都认得,他细细念了一遍,心中止不住欢喜。

武器打造不是每个打铁匠都能干的事,小铺子未必能申请成,但是不试试又怎知道成不成呢?

“一会儿买点儿好吃的回去吧,想吃什么?”赵炎笑问。

青木儿想了想说:“听闻县里的糖醋鱼鲜美,不如买这个?”

“好,就这个。”赵炎说。

子玉拿着铺子许可证来回翻看了几下,他不认字,看不懂,但一听青木儿说的,有了这个就说明铁匠铺成了,心里也挺为他们高兴。

他把纸小心叠好塞回青木儿手里,撇撇嘴道:“这么薄,瞧着也没什么,放好你的吧。”

青木儿抿唇笑了一下,回厢房放进包袱的贴身衣裳里,这里头还有租契呢,他用手压了压,原地蹦了两下,揉了揉脸。

开铺子了开铺子了!

从前哪能想到有开铺子的一天,农家子能有块地种稻子够温饱就不错了,开铺子可是天大的好事呢。

“青木儿,别乐了,我饿了。”子玉在外头喊:“那什么鱼都凉了。”

“糖醋鱼!”青木儿跑出来,“还得再炒个青菜呢。”

“你家相公炒着了。”子玉翻了个白眼,“等你炒准得饿死。”

“那你先吃块糕点,这个我试过了,可好吃。”青木儿捻了一小块儿放到子玉嘴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子玉往后仰了仰头,一脸嫌弃的吃了。

趁着这几日铺子还在修理,赵炎上街看了一下能在县里买的工具,而青木儿则是想着怎么把那小院弄舒服一点。

院子小是小了些,他们只有两个人住,恰好够住。

铺子整理好那日,赵炎和青木儿去看了。

棚子一拆,小院宽敞明亮了许多,屋子的木窗也能打开,光从外面透进来,屋里十分明亮。

原先的木床被虫蚁啃食得破破烂烂,无法睡人,赵炎干脆把木床拆掉当柴烧,然后重新上街买了新的木床。

木床不用太大,结实要紧。

家里的木床大,他和小夫郎两个人习惯挨在一块儿睡,空出不少位置,也就是最近天儿热,没法搂着,不然能空出一半床。

除了木床还有木柜草席被褥,有的东西可以从家里搬过来,少花点儿钱。

火灶上的铁锅没法从家里搬,还得去订做一个回来,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统统得买。

全部整理好,已然是三天后,而师傅的回信也正好来到。

“师傅怎么说?”青木儿连忙问:“可有称手的工具?”

“有。”赵炎一目十行看完信:“师傅说近日有一家铁匠铺不做了,里头的工具都很好,让我尽快过去,他老人家先去人家铺子里占位置。”

“占位置?”青木儿一懵。

“便是耍无赖,盯着铺子老板别往外卖。”赵炎颇为无奈:“应当是搬个小板凳去人家门口坐着……”

“这小老头可有意思。”子玉闻言笑了笑。

青木儿没见过赵炎的师傅,还以为是个很严肃的老头子呢,没想到……还会耍无赖。

“那你……”青木儿顿了顿,问道:“何时过去?”

赵炎看了他一眼,说:“先送你回家,再过去。”

“你们打算何时回去?”子玉说:“今日下工路上碰到了狄大人,他说后日也要回三凤镇,你们可跟他一起,省点儿马车钱。”

青木儿一愣:“狄大人怎的还同你说起这个了?”

“嗯?”子玉皱起眉看他:“不能说?”

“能……”青木儿瞥了他一眼。

“我说你们来了,他问你们何时回去,到时一起能省点儿马车钱。”子玉摊摊手:“怕是来回坐马车花钱多罢。”

马车租赁半日得五十文,确实花不少钱,多点人一块儿坐,便可分摊一下。

赵炎说:“明日我去衙门找一趟狄大人,约了时间便回去。”

青木儿闻言,方才高涨的情绪忽地落下来。

自打他们成亲以来,也就开始那会儿赵炎去镇上做工两日没回家,往后他们日日都在一块儿,他习惯身边有这个汉子在,看得见摸得着。

一想到这汉子要去十日,心里便空落落的。

还没去呢,就已然生出不舍。

第112章 木簪

纵然再不舍, 该去也得去。

路途遥远,运重器辛苦,而且路上还可能遇到劫匪抢铁器, 赵炎宁可让小夫郎在家里呆着, 也不愿他有一丝丝危险。

翌日赵炎去县衙找狄越, 约好了回三凤镇的时间, 第三日天一亮, 马车便停到了小宅门前。

子玉知道他们没过多久就会回来,故而没远送, 门口招了招手便回院子收拾收拾去上工。

狄越收回目光, 放下帘子坐回马车里,他拍了拍膝盖, 问道:“二位的铺子弄好了?”

“定好了, 就在东行街六巷口边上,到时狄大人得空可去瞧瞧。”青木儿笑说。

“等锻炉工具回来便能开业。”赵炎说:“狄大人家里有要打的铁器农具只管送来。”

“正好。”狄越抽出腰间的佩刀给赵炎,说:“这把刀用久了刀刃磨损得厉害, 县衙里佩刀都是送到固定的铁匠那处打, 但每次打回来用不到多久, 刀刃又有了缺口, 你给看看能不能改得有韧性一些。”

赵炎接过来,拇指刮了刮刀刃,屈指敲了一下刀身,“县衙里应当有新刀,狄大人怎么不换一把?这刀听起来薄,砍硬的东西自然容易有缺口。”

“刀没断,哪能申请新刀?县衙里头可没钱做新刀。”狄越说:“我都想弄断了换新的,可这刀用久了也有些感情, 实在是不舍。”

“这刀薄,想做厚一些得融了重新打,狄大人念旧情,可用这刀加新的铁一块儿打一把新的出来,”赵炎顿了一下,笑说:“不过我那铺子还未申得武器打造许可,狄大人得另寻铁匠师傅了。”

“我倒忘了这茬,你们有没有去申请?”狄越问。

“申了,不过还得等考核。”青木儿拿出考核文书给狄越看。

狄越接过看了一眼,叠好给回青木儿,说:“下次我回县衙催一催,有些人办事就好拖,不紧着催一下,怕是拖到猴年马月才想起要办。”

赵炎把刀给回狄越,“如此先谢过狄大人了。”

狄越收刀入鞘,爽朗一笑:“小事罢了,何须言谢。”

回到吉山村正好吃晌午饭。

周竹不知他们今日回来,做的菜不够吃,又急忙进灶房煎了几个蛋,还挖了一勺榄角和芋蒙酸。

天热稀粥配榄角芋蒙酸,能喝好几碗。

“芋蒙酸是你们纪小嬷做的,我加了点小红辣椒炒,来试试。”周竹说。

“好。”青木儿第一回吃芋蒙酸,第一口有些不适应,又辣又酸,总觉得还有点痒喉,但多吃几块,渐渐喜欢上了这味道,就着芋蒙酸喝了两大碗稀粥。

吃饭时赵炎说起要去师傅那处运锻炉工具的事儿,赵有德说:“我同你一道去吧,都是重活儿,哪能你一人搬运回来。”

“对,你爹一块儿去最好,虽说请车队运回,可那些人搬东西都不管轻重随意丢,磕坏了麻烦。”周竹也说:“而且路这么远呢,哪能放心你一个人去。”

赵炎刚想拒绝,余光瞟到小夫郎脸上的担忧,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自从小夫郎听到他要出远门,就一直忧心忡忡,现在有爹一起去便能让小夫郎放心,能让家里人放心。

从吉山村到永平县来回需五日,趁着现下还有半日时间可以赶路,早去早回。

吃过晌午饭,青木儿就回房收拾行李,换洗的衣裳,跌打损伤的药瓶,路上吃的干粮,灌满温水的竹筒,闷好的香蕉……

银子……对!最重要的银子,得多带点儿,以备不时之需。

他来来回回的转悠,空包袱变成小包袱,小包袱长成大包袱。

包袱再大,也裹不住他。

“木儿。”赵炎从外面进来,见着小夫郎背对着他双手撑着桌沿,双肩微颤,他愣了一下,单脚把门关上,快步走过去。

他轻轻转过小夫郎,见着小夫郎发红的眼眶,心下一疼,连忙揽着人哄道:“别担心,我很快就回,不到十日,肯定能回。”

“你别着急赶路。”青木儿把脸塞进那汉子的衣领里,闷声道:“晚上不要住山里,危险,要住客栈,要好好休息,要吃好吃饱,不要省钱。”

“好,我一定住客栈,晚上不赶路,好好吃饭。”赵炎把小夫郎抱到桌上,挤进小夫郎腿间,凑过去亲亲他,“我有个小东西,要给你。”

小夫郎搂着他的后颈不松手,他干脆把人揽抱起,走到木柜前,一只手抱着小夫郎,一只手在木柜里翻找,从里头拿出一块红布包着的长条物件放到小夫郎手里。

青木儿抓着那物件就猜到了这里头的东西是什么,他低头看了赵炎一眼,咬了咬下唇,“簪子?”

赵炎侧过身靠在木柜前,仰起头笑道:“对。”

青木儿小心打开红布,一枚藤条缠绕的长木簪子,尾端翘起两片嫩叶,嫩叶圆圆的很可爱,雕刻得惟妙惟肖。

他摩挲着簪子上的雕刻痕迹,轻声问:“你做的?你会做这个?”

“嗯。”赵炎应了一声,低声道:“年后就做了,后来手伤一直没做好……可喜欢?”

青木儿眉眼弯弯,嘴角上扬,他抬手松开发髻,修长纤细的十指梳起一半墨发,快速盘了个新的发髻。

发髻微微倾斜,两根细辫子盘绕在发髻末端,最后用簪子缠住辫子的尾巴,手腕一扭,簪子插入发髻里,圆圆的两片嫩叶就像从发髻长出一般,生机勃勃。

他弄完后,本想问问那汉子好不好看,低下头一看,这高大冷硬的汉子愣愣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叫人害羞的滚烫情绪。

哪还用问呢……他摸了摸这汉子的脸亲了一下,软声道:“阿炎,路上小心。”

家里两个汉子远行,傍晚做饭的量都少了。

青木儿原本放了三筒米,一想到最能吃的两个汉子不在,又往回倒了一筒半。

晚饭简单,一家人吃饭时说说笑笑,倒没觉得有什么,到了夜里他一人睡那么大一张床,方才觉得身边空。

他摸了摸旁边的枕头,闭上眼一动不动,迷迷糊糊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中途醒了两回天都未亮,再一次醒来,已近午时。

青木儿懵了许久,匆匆忙忙从床上爬起,今日要去簪花小作坊和管事谈事情,约的午时前,谁料起晚了。

穿好衣裳出来一看,田雨正站在篱笆门外。

“我在家里等了一会儿没见你,就过来了。”田雨说。

“……起晚了。”青木儿洗漱好,进灶房拿了块韭菜饼出来,“玲儿湛儿,好了么?”

这趟去镇上不仅要和管事的谈事情,还要带玲儿湛儿买漂亮的绣线和真算盘。

“哥夫郎我们来了!”玲儿湛儿从房里出来,头上简单绑了发带,看着有些凌乱。

青木儿擦了擦手,叼着韭菜饼给俩孩子重新编了发式。

“阿爹,我们出门了!”青木儿喊了一声。

“去吧!”周竹在后院应道:“早点儿回!”

“知道了阿爹!”玲儿湛儿一起喊。

青木儿和田雨好一阵儿没来簪花小作坊,来到一看竟然大变样。

从前小作坊真就是小,只有一个小院子,现下来了一看,隔壁的院子似乎都被簪花小作坊给买了,两座宅院一打通非常宽敞。

簪娘簪郎们不用挤在一块儿干活,手边的簪花也有了地方摆放,整齐细致。

“前阵子刚弄的,招了不少人进来。”管事引着四人进后院,这回茶壶里不仅有茶,还是热茶,他倒了四杯,“簪花的名气打出去,不仅江南来了人,北边也有不少。”

青木儿眼前一亮,“北边是京城么?”

“京城!”赵湛儿小小惊讶了一下。

赵玲儿瞪大了眼睛,她们不知京城具体在哪,但都听说过京城有好多好多金子,路上铺的不是石砖,是金砖呢!

管事一顿,笑道:“那倒没有,京城离这太远了,运过去不知花多少钱呢,北边是指,咱们这以北,全是北边。”

“那这么说,江南也算北边呢。”田雨说。

“这……倒也是。”管事笑了笑:“不过江南不一样,那边丰裕富饶,愿意花大价钱买簪花的人多,故 而单拎出来说。”

“就如上回的胡老板。”青木儿说。

“是。”管事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说有事相商,是何事?”

青木儿说:“我过阵子,要去凤平县开铺子。”

管事愣住,这消息来得突然,他一下没反应过来,“开簪花铺子么?不回来了?”

“不是。”青木儿笑了一下,“是铁匠铺,我家相公是打铁匠。”

“那你这簪花……”管事皱起眉:“不做了?岂不可惜?如今势头正好,无论以后簪花生意如何,现下狠赚一笔,足够你余生富贵。”

“做的。”青木儿说:“同以前一样,每月我托人把新做的簪花送过来,到时管事的您来选,选好了剩下的您给田雨便是,他还在镇上卖簪花。”

田雨一点头:“对,簪花小摊我和家里堂妹一块儿摆。”

“如此。”管事闻言放下了心,少东家刚加大院子,要是青木儿不做了,可就没那么多好簪花供商铺老板选择,那他们刚挣的钱就得亏。

“只要每月都有新簪花送来就行,凤平县不远,我们少东家每月都会去县里收账,不如我和少东家说一声,省得你托人送回。”管事说。

青木儿一喜:“那便多谢管事了!”

“除了此事,我还有一事。”青木儿掏出赵炎给他做的木簪子,说:“除了簪花,我还想做发簪。”

“发簪?”管事一愣,小作坊也有做发簪,只是相比簪花,量不大。

“那些精巧的工艺我不会做,但是我可用你们做好的东西拼。”青木儿说。

“这……”管事犹豫道:“发簪和簪花不同,发簪工艺甚多,偏差一点效果都不一样,即便你拼出,可你人不在此处,不亲眼盯着簪娘簪郎做,怕是做不出你想要的发簪。”

青木儿脑子里有很多漂亮的发簪样式,只可惜他不懂那些工艺,真要学怕是要花不少时间。

不过管事说得对,发簪确实比簪花要复杂,但他不气馁,指不定以后有更好的法子。

他收好木簪子,笑道:“那发簪之事,来日再说罢。”

从簪花小作坊出来,青木儿心里松快许多,簪花生意他绝不会丢下,就如管事说的那样,有得赚时就得狠狠赚。

就算以后簪花生意不成了,还有赵炎这个打铁汉子撑着呢,他什么都不用担心。

第113章 夜半

卖绣线的铺子和卖算盘的铺子相距不远, 青木儿一行人先去布帛铺买绣线。

田雨常来这家买,他带着玲儿去挑颜色。

玲儿喜欢绣小花绣小鸟,精美的细线绣出来的花样和粗麻线完全不一样, 绣线能劈成很细很细一根, 精致的小花蕊小眼睛得用细绣线。

花蕊颜色多, 她纠结了一番, 在亮黄色和浅紫色之间摇摆不定。

“哥夫郎, 我可以挑两种颜色嘛?”玲儿一手一把绣线,双眼亮晶晶:“这两种都很好看!”

“自然可以。”青木儿笑道:“玲儿缺的颜色都买一捆吧?还有做帕子的小布。”

玲儿猛地睁大眼睛, “谢谢哥夫郎!”

她原地一蹦, 立即回身去选,她不贪多, 只选了需要的, 挣钱不易,不能因为哥夫郎说随便选就真的闭眼随便选。

她选了五种颜色的绣线,又拿了一段做帕子的小布, 她还没做过帕子呢, 心里有些忐忑, 生怕自己做不好, 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绣线和布。

“玲儿不用怕,田雨哥哥会教你做。”田雨笑着说。

“嗯!我一定会好好学的!”玲儿抱了田雨一下,“谢谢田雨哥哥!”

一捆棉绣线三文钱,加上小布,拢共三十五文。

布帛铺不远就是杂货铺,一间小铺子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只留一条小道供人行走。

里头挤,田雨和玲儿在外头等, 青木儿牵着湛儿进去。

休憩的老板拿下脸上的葵扇看了一眼,“二位要点什么?”

“可有算盘?”青木儿问。

“有,有!”老板丢开葵扇,从杂乱的木架上挖出好几个算盘,“您要什么木的?还是铜的,铁的,还有象牙,南边来的货呢,二位看看。”

几种算盘摆在眼前,青木儿低头看向湛儿:“湛儿,喜欢哪一种?”

湛儿扫了一眼,指了指最普通的木头算盘,“哥夫郎,这个。”

“象牙的也挺好看,湛儿可喜欢?”青木儿摸了一下象牙算盘,以前在院里,他也见过象牙做的首饰,象牙贵,也不知怎么就嵌到了算盘上。

“不用。”湛儿说:“田柳哥哥说好算盘摆在铺子里会被偷,木头算盘打起来声音好听。”

木头打起来哒哒响,声音没有象牙的清脆,但有一种自然的闷脆。

一个木头算盘四十文。

青木儿给了钱,老板喜气洋洋地擦了擦算盘上的灰尘,递给赵湛儿。

青木儿和赵湛儿出来没看到田雨和赵玲儿,左右看了看发现两人蹲在巷子口处,看着三个孩子蹴鞠。

三个孩子见田雨和赵玲儿凑过来还愣了一下,不过没多久,他们就邀请两人一块儿玩。

田雨这么大个人了,就算心里想玩,面上也不好意思,他把玲儿推过去,小声说:“玲儿,你来。”

赵玲儿从未和不认识的孩子玩过,闻言有些胆怯,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竹编鞠球,双手交握没敢上前。

“你叫玲儿嘛?我叫三芽,她叫小夏。”三芽是个小哥儿,他指了指身旁的小姑娘和小汉子:“他是我哥哥,叫二郎,玲儿你要不要来玩?”

玲儿慢慢点了一下头,小声喊了他们的名字,见他们脸上带着笑,胆子大了些,她双手在衣裳上擦了一下,小心上前踢了一下,鞠球慢腾腾滚到三芽的跟前。

三芽一脚踢到了小夏跟前,小夏拎着裙摆用力一脚,鞠球飞向二郎,二郎脚一勾,鞠球从地上弹起一下飞了他的脚面上。

玲儿双眼圆睁,小声惊呼:“好厉害!”

二郎闻言挺直了腰背,轻轻一脚,把鞠球踢高,脑袋一顶,顶到了玲儿面前。

玲儿第一次玩这个,手脚笨拙,幸好鞠球落点正好到她脚边,她顺势一踢,鞠球歪了方向,溜到了树荫外。

她连忙跑过去抓鞠球,余光瞟到湛儿和青木儿出来,挥了挥手:“弟弟,哥夫郎!”

说完转头和新认识的三个孩子说:“这是我弟弟,湛儿,还有我哥夫郎。”

“湛儿,要过来玩嘛?”三芽大声问。

赵湛儿缩了一下脑袋,仰头看了青木儿一眼,青木儿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去吧。”

青木儿和田雨找了块石墩坐着看他们玩,午后太阳大,几个孩子坐在树荫下,就着一个鞠球玩得不亦乐乎,难得的悠闲。

玲儿湛儿在家里光顾着干活儿,即便和周春妮出去,也不忘了放牛摘草摸螺,少有这般纯粹玩乐的时候。

“小夏,回家……哎?赵小夫郎?”

青木儿转过身,竟是二万。

“赵小夫郎怎的在这儿?”二万道:“赵师傅的伤可好了?”

“已经好了。”青木儿笑说:“今日来镇上买些东西,刚巧遇上这几个孩子,玲儿湛儿和他们投缘,便玩了一会儿。”

“可真巧,小夏是我堂妹。”二万拉过小夏说:“二郎和三芽是我大伯邻居家的孩子,常在这处树下玩,以后想蹴鞠就来这儿找他们。”

三个孩子齐齐点头,三芽说:“玲儿湛儿记得来哦!”

玲儿湛儿刚要点头,忽地想起自己住在村子里,不能常来镇上,更别说来玩了。

他们不忍新交的朋友失望,更不愿说假话骗他们说会常来,因此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讷讷站着没动。

“怎么了?”三芽歪了一下脑袋。

玲儿想了想说:“我们住在吉山村,哥哥哥夫郎要去县里开铺子,不能常带我们来镇上,不过以后要是来了,我们一定来这儿找你们玩。”

“那便说好了!”三芽伸出小尾指,“拉勾勾!”

“拉勾勾!”玲儿湛儿和三个小伙伴挨个拉了勾勾,五个同龄玩伴相视一笑。

一旁的二万闻言,心中一动,犹豫道:“赵小夫郎和赵师傅要去县里开铺子?铁匠铺?”

“是。”青木儿笑道:“在凤平县,过段日子便要开张了。”

“恭喜恭喜!”二万拱手道:“赵师傅这般好的技艺,留在镇上的铁匠铺当真是屈才,开铺子正合适!”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敢问……铺子里,可还缺伙计?缺的话,您瞧我合适么?我经验足,也愿意吃苦。”

青木儿一愣,问道:“你不在镇上铁匠铺做了?”

“不瞒您说,我前些日子就不干了,那掌柜的带了个堂侄子来,我便没了活计,这阵子住在大伯家,正重新找呢。”二万摸了摸脑袋说。

“凤平县离这儿有些距离……”青木儿犹豫,他和赵炎商量过铺子里要招几个人。

打铁的师傅光有赵炎一个不够,还得多招一个能立刻上手的师傅,再者便是吆喝跑腿的伙计也得来一个,而他负责日常做饭和记账收钱。

说招人的时候,赵炎就说过要找个像二万一样懂介绍铁器会吆喝叫卖的伙计,却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二万。

这巧了,不用找像二万,找二万就成。

“你要是不觉得县里远,回头我和阿炎说一下,他现在在永平县运打铁的工具,得九日后才能回到,到时我托人给你传口信,如何?”青木儿说。

“成!”二万喜道:“多谢赵小夫郎!那我便等您的口信了!”

青木儿笑了笑:“不客气。”

回村的路上,玩得满头大汗的玲儿抓着弟弟的手一直在说刚刚应该用力一些,这样鞠球就能飞了。

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湛儿重重地点头,甩下一脑袋的汗水。

回了家,青木儿赶紧让他们去洗澡,这一身的汗,夜风一吹,容易着凉。

而后几日青木儿都呆在家里。

簪花小摊由田雨和他堂妹去做,回家这几日反倒清闲下来,家里的田地只用每日去转几圈看看有无害虫,长势如何。

早上干完后院清扫洗衣晾衣的活计,午后就捣鼓新簪花,没有想法的时候就和阿爹一起编竹篮。

九日时间不长不短,有事儿做时不难熬,事少了,就开始想着阿炎和爹爹回程了没,手指掰着算了几次,院外都望了好多回。

周竹见他着急,笑道:“他们运到县里,还得安顿一两日,回来也要半日,没那么快呢。”

青木儿抿着唇笑了笑,可不是么,路途远,小心为上。

左右还剩一两日就到,心下反倒不着急了。

夜里睡到一半,院子传来的窸窸窣窣声,不大,青木儿没睡沉,猛地一下惊醒,他小心从床上爬起,竖耳细听外头的响动。

村里头遭贼的事儿不少,以往很少有贼子敢来赵家,只因赵家有两个汉子,特别是赵炎煞鬼的名声不小,周围村子的泼皮无赖不敢来。

但现在赵炎和赵有德不在,可不就给了贼子机会?

他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后,耳朵贴着门板。

篱笆门推开时自带咯吱声,平日很容易被忽略,夜深人静时,这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听得人心脏怦怦跳。

就在这时,睡在堂屋的小花忽地高声叫起:“往!汪!汪!”

也不知阿爹有没有醒,更不知玲儿湛儿知不知道院子来了贼人。

青木儿迟疑片刻,踮起脚走到木窗下,咽了几下口水,一咬牙拉开一条小缝。

夜色朦胧,院子外头一辆两头挂着灯笼的马车悄然远去,两个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走进院子。

青木儿懵了良久,猛地起身拉开木窗,震惊地看着进来的两个人。

不是还有两日?怎么连夜赶回了!

赵炎看到满脸惊讶的小夫郎一句话还未说,便听小夫郎大怒道:“说了不要赶夜路!怎么这时回来了!我说的话你一句也不听么!”

第114章 开门

周竹踏出门槛的脚差点收回来。

青木儿从惊吓和震惊中清醒过来, 他骂骂自己汉子也就罢了,那话连带着把爹爹也给骂了进去。

他“嘭”地关上木窗,僵在窗后不出声了。

“骂得好。”周竹说:“白日不能赶路?夜里赶山路多危险, 也不差那一日两日。”

院子里两个汉子面面相觑, 一声不敢吭。

周竹训了两句让他们赶快去擦洗, 方才动静大, 他怕玲儿湛儿吓到, 去他们房里看了看,俩孩子睡得沉, 丝毫没有醒的意思。

赵炎擦洗完想回房, 手一推,门在里边扣着推不开。

夜深人静, 爹爹阿爹都回了房, 院子里只有他一人,他轻轻拍了拍门,低声说:“木儿, 开开门。”

青木儿愣了一下才想起睡觉前把门扣了, 他刚想去开门, 蓦地想起这汉子阳奉阴违, 哼了一声,开了窗看着那汉子,小声气道:“半夜回家,家里人都睡着了,谁同你开门啊?”

赵炎走到窗前,微微弯下腰,九日半未见小夫郎,心里想得紧, 回了凤平县就觉得离家不远,卸完工具天也黑了,新租的铺子不好住,干脆赶夜路回家,谁料小夫郎这般生气。

他知小夫郎正气着,不敢多解释,只拉了拉小夫郎的袖子,低头认错:“木儿,我知错了。”

“你才不知错,明明应了我不会着急赶路,结果……”青木儿说着说着,双手叉腰,瞪着他:“你哄我呢!”

“没有。”赵炎一看小夫郎双手叉腰瞪他,差点汗都出来了,“是我昏了头,再不会有下回。”

高大的汉子垂首站在小小的木窗前,背影相当无措惶然。

青木儿借着月光看到这汉子脸上的窘态,抿了抿唇,九日半没有这汉子在身侧,白日惦念夜里难眠,一听到他不顾危险日夜兼程,心都颤了一下。

“你就是哄我……”

“只这一回。”赵炎听小夫郎软了声,小心翼翼地拉起小夫郎的手捏了捏,轻声哄道:“木儿,开开门好不好?”

青木儿哼了哼,嗔道:“不开,你自己想办法进来罢。”说完甩开了他的手,回身点蜡烛去了。

赵炎懵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堂屋的小花都睡了,就他进不去房,他捋了把头发干咳一声,双手撑在木窗框上,费劲缩小壮实的身躯,狼狈地钻了进去。

青木儿没想到赵炎真从窗子爬了进来,瞪大双眼懵了好久,他小声嘟囔:“该听的话不听,不该听的话瞎听……”

赵炎进了屋子,顾不上别的,紧紧抱住小夫郎,埋首在小夫郎颈间,狠狠地吸了一口。

每一颗无患子的香味都一样,唯有小夫郎用的无患子,香气扑鼻,叫人欢喜。

青木儿闭上眼睛抱着他,连日来焦灼不定的心在这一刻得到安宁。

“行李呢?”

“……在门外。”

“还不快拿进来!”

“一会儿,等我抱一下。”

“……再抱就天亮了,赶这么久的路,不累啊?”

“不累。”

“不累就去拿行李!”青木儿打了他一下,本想恼他一眼,结果自己没绷住,弯了眼眸,“拿了行李回来睡觉。”

赵炎嘬了一口小夫郎香软的脸颊,笑道:“好,我这就去。”

称手的打铁工具运到了铺子里,吉日一到就能开张。

翌日青木儿和赵炎说了二万的事儿,两人拉着牛去镇上找二万,赵炎把月钱和铺子的活儿大致说了一下。

二万一听,跟镇上差不多,前三个月钱虽然少了一点,三个月后的月钱反倒比镇上要多个十文。

这般算来还是赚,当即约好了去县里的时间。

“是不是还得招个熟手的师傅?”青木儿算了一下开张的时间,八日后,这么短的时间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师傅,但是开张吉日算好了,不能错过。

赵炎说:“这个不用担心,师傅给我送了个帮手,这人的家在凤平县周边的村子,正好学成回乡,我看了他的技艺,虽然少了些经验,但人有耐心肯吃苦,便把人带回来了。”

“嗯?”青木儿说:“人呢?在县里?”

“他先回家住着,多年未归家,多住几日也好,到时我托人带口信去就成。”赵炎说:“走吧,先把板车装了。”

开了铁匠铺,之后就一直在县里住,这次过去,下一次回家就得到田柳生娃才能回来,算算日子,正好入秋。

他们要带的行李多,得用牛板车运过去。

装好了牛板车,又买了点路上吃的干粮。

回到家时,周竹和纪云站在院子里说话,纪云见赵炎和青木儿回来,招呼了一句:“日子定好了?”

青木儿笑道:“定好了,就在八日后。”说着把红纸拿给周竹和纪云看,“老先生说了三个日子,后面两个都在一个月后,便选了这个近的。”

“八日不短,足够把铺子整理好了。”周竹说:“你们打算何时过去?”

“明日去,今日把东西收拾一下。”赵炎说。

“成。”周竹点点头说:“我和你们爹爹玲儿湛儿提前两日过去。”

铺子的后院住不了这么多人,提前去只能住客栈,左右铺子用不到他们去收拾,就不花那个钱住客栈了。

“那到时我再来你家喂鸡鸭鹅和小花。”纪云说。

“好。”周竹说。

冬天的衣裳先不带,只带了入秋穿的几件薄棉衣,床铺被褥也得带,睡习惯的物件儿带着舒坦。

木盆带了俩儿,还有要常用的无患子柳条都带了不少,县里的东西贵,能省就省一些。

牛板车大,足足装了半车的行李。

青木儿收拾完,去寻田柳林云桦上家里吃顿饭。

住在村里时,想去田柳家,也就是几步路的事儿,之后想找田柳说说话,就得过几个月了。

田柳是他在吉山村交的第一个朋友,更是他赎身成功的恩人,他从田柳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无论友情还是恩情,田柳于他而言,都是不一样的。

“等我生了,一定托人给你去口信。”田柳大着肚子,走路丝毫不慢,青木儿心惊胆战地扶着他,直叫他走慢些。

“哪能等生完带口信?差不多到日子,我就回来,等你生完了再过去。”青木儿说。

田柳说:“生娃又没个准儿,你要提前回了,指不定我半个月都没生呢,岂不是耽误事儿?生完了回来,到时坐月子,还能说说话,我听人说,坐月子可无趣了,吃了睡睡了吃。”

青木儿笑了一下:“无妨,回半个月一个月都成。”

“真的?”田柳眯起眼笑他:“到时日子长,就怕你想汉子,巴不得回去呢……”

“哎……”青木儿小声说:“不、不会……”说完也没什么底气,反叫田柳笑了他许久。

两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晚饭,乘着月色在桂花树下闲谈。

这番出去,再回吉山村,可就不是常有的事儿了,也幸好凤平县离三凤镇不算远,得空了想去就去。

“以后我们去县里,就往你家住去。”田柳喜滋滋地说:“以后我在县里,也是有人了!”

“成!”青木儿挨着他,笑了一下:“到时我带你去吃县里的甜糕。”

“好!”田柳一拍掌,十分高兴。

次日清晨,赵炎拉着牛板车,青木儿侧坐在板车上,两人一牛,不疾不徐往三凤镇走去,到了镇路口和二万汇合,再一块儿去凤平县。

牛车比马车要慢,到了凤平县已然过午。

铺子锁着门,赵炎把钥匙给二万,然后绕过窄巷往院子后门走去。

窄巷里坐着人,正是上回看铺子时遇到的几个妇人夫郎。

这几人见他们停在后门,都愣了愣,看来上回的忠告这小两口没听入耳呢,不过转念一想,这铺子能租出去,想必少了不少钱,铺子租金一少,还是不少人趋之若鹜。

“二位相公夫郎,铺子何时开张啊?我家的菜刀正好有个大缺口,再不修,就成废铁了,我看你家离得近,就懒得往外跑了。”

青木儿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夫郎,笑道:“七日后就开张了,到时您过来便是。”

“行!我先排个队啊。”夫郎笑道。

“好。”青木儿笑了笑,和赵炎一块儿进去。

院子和铺子都要整理,青木儿先把床铺好,通了风的木柜擦一擦灰尘,先把常穿的衣裳放进去。

拉来的柴火和瓜啊菜啊全都放到灶房旁,原先三面通风的木头棚子多盖了两面,留了一块儿地儿摆木柴和锅碗瓢盆。

赵炎从外头搬了个大水缸进来,洗干净后把水缸打满水,“一会儿我和二万去看看窄巷可有小院租,二万和钱照来了,得有个地儿住。”

一般铁匠铺的伙计和师傅都住在铺子里,但他们租的这个小院不大,赵炎也不喜欢和别人一块儿住,更何况,小夫郎在呢,哪能让别的汉子住进来。

青木儿擦了擦下巴的汗,点头笑道:“行,你们去吧。”

铺子收拾得差不多,赵炎和二万去窄巷里问院子租赁。

窄巷里大部分都是前面铺子的租户在住,一问住在窄巷的人便知哪里有租,屋主住得不远,喊一声就出来。

青木儿把房间收拾好,灶房摆整齐,忙活儿了一下午,开始撸袖子做饭。

这以后做饭就得做四个人的量,且三个都是汉子,食量大,光是焖饭蒸馒头,就得焖一大桶。

看来院子里一排菜地不够,得弄点儿土多种一排才行。

“师傅可在?里头有人不?”

青木儿听闻铺子外传来喊声,连忙应了一句:“有人,稍等!”

他在襜衣上擦了擦手,快步走了出去,是一位汉子和一位妇人。

“您二位想要点什么?”青木儿笑问道。

“想订口大锅,就像这口锅一般大,得多长时间打出来?”汉子问。

青木儿转头,这口大锅比家里的铁锅还大,应当是酒楼饭馆炒菜用的大锅,他对铁器不熟悉,实际上用多长时间他也不知道。

他沉吟片刻,不动声色地说:“您想何时要?着急的话,我让铺子里的师傅加快点儿速度。”

“下个月月末开张,这时间可行?”妇人道。

青木儿粗算了一下,离下个月末还有一个半月,上回给子玉和家里订铁锅需半个月才能拿到,这一口铁锅大一些,时间上应当合适。

他说:“好,您留个地址,等铺子里师傅打好了,便给您送上门去。”

“那成,我们寻了前面两家店,都没有这么大的铁锅,也就您家这个合适。”汉子说:“多少银子啊?”

这就问倒了青木儿,他没问过赵炎具体铁器的价格,铺子还未正式开张,价格木牌都没挂上去,他也摸不准,当下有些着急。

幸好这时租完院子的二万和赵炎回来,见这场景,二万极有眼力劲儿地走上前,接走了青木儿的差事。

青木儿松了一口气,心想他还得跟着赵炎多学学打铁的事儿,免得客人问起两眼一抹黑。

第115章 开张

“客人走了?”赵炎见二万走过来, 问了一句。

“刚走,这二位准备在县里开个大饭馆,就在隔壁街巷, 方才看了锅还看了菜刀铁勺, 一并订了不少东西, 我都记在账簿上了。”二万把账簿给赵炎。

赵炎打开一看, 大锅一口, 铁勺两个,铁铲两个, 菜刀从薄都厚、从大到小共三把, 一个半月内做完,除了大铁锅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别的都做惯的活儿, 一两日就能打完。

“好。”赵炎说:“开张之后再开工,这几日不着急,一会儿先去把新租的房间整理了, 今夜有地方睡, 之后还有一位叫钱照的打铁师傅, 同你一起住。”

二万点头应了一声。

天色不早, 青木儿把晚饭做了,今日从家里带来的菜晒久了有点蔫,洗菜时得捋开叶子慢慢洗。

他简单炒了三个菜,蒸了五个大饼,两刻钟做完,顺手摆在灶台上。

这灶台没有家里的好使,家里的火灶两个炉肚,能放一个大铁锅, 两个小锅还能再来个小小锅,这儿就只有一个炉肚,炒菜加做饭,就占满了位置。

青木儿煮好了再把水烧上,去后门叫赵炎和二万吃饭。

租的新院子就在斜对面,喊一声就能听到。

赵炎和二万回来时,把那边的小木桌小矮凳搬了过来,摆在院子里,吃饭正合适。

吃完了饭,天已擦黑,今日刚从家里过来,舟车劳顿,又里外整理了一番,三人累极,索性关了铺子回房歇息。

钱照是开张前三日到的,彼时赵炎和青木儿正在挂招牌幌子。

幌子挂在房檐下边横插的竹竿上,正面写着“铁匠铺”,背面画了一把大锤子,走过路过的人一看便知这里有家铁匠铺。

门口两旁的灯笼上面贴着“打铁”二字,十分醒目。

“赵师傅早,这我来搬吧?”

青木儿听这浑厚的嗓音,好奇转过头,来人高壮长相憨厚,一身褐色短打,肩上挑着扁担,年纪瞧着比赵炎大好几岁。

他初听闻钱照学成回乡,还以为是个跟赵炎差不多年岁的汉子,却没想到比赵炎大这么多。

转念一想,赵炎八年学成打铁,本就天赋异禀,学个十几年才有所成的人才是常态。

“不用,这边弄好了。”赵炎拍了拍手,和青木儿说:“这位是钱照钱师傅,师傅说的帮手。”

青木儿点了点头,喊了声“钱师傅”。

钱照摆了摆手道:“赵小夫郎客气。”

里头二万闻声出来,二人见过后,二万带着钱照去窄巷院子卸行李。

多个人,摆铺子整理铁器就快很多,每一件铁器都扎上了红绳贴上红纸,大件儿甚至挂上红布稠。

青木儿把那红布稠攒成大红花,瞧着十分喜庆。

没过几日,赵有德和周竹带着玲儿湛儿坐马车来凤平县。

玲儿湛儿从小到大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三凤镇,县里是头一回来,高兴了一路。

俩孩子精神比周竹赵有德都好,周竹坐了半日牛车,路上颠簸,浑身难受,只有俩孩子团坐在一块儿睡了大半路。

快到时醒了,一瞧凤平县近在眼前,忍不住转头小声说话,言语间全然是对县里的好奇。

“爹爹阿爹,到了!我看到哥哥和哥夫郎了!”玲儿大声道。

“在前面!”湛儿抬手一指,周竹和赵有德远远看去,大热天,茶水摊里其他人都坐得远,只有他俩黏在一块儿,极好辨认。

赵炎和青木儿提前在县路口的茶水摊上等着,天儿热,茶水摊上不仅卖茶,还卖绿豆汤。

两人一碗绿豆汤喝着,看到前方牛车渐进,青木儿连忙起身挥了挥手。

赵炎把碗底一点儿绿豆汤一口喝完,和小夫郎一起去接人。

“师傅,辛苦送到天福客栈。”赵炎和赶牛车的车夫说。

“好嘞!”车夫回道。

“方才在茶水摊买的绿豆汤。”青木儿把四个小竹筒给家里人,“天福客栈在铺子不远,离这儿有些距离,先喝点儿绿豆汤解解渴。”

顶着大太阳赶半日的车,现下一筒绿豆汤喝下去,解渴解热,路上的疲累散去不少。

玲儿湛儿小口喝着绿豆汤,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停看向街市上的人。

县里比镇上大得多,人更是多,街边小摊商铺卖什么的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客栈的房间定好了,一会儿放了行李先去吃饭。”赵炎偏过头说。

赵有德点了点头说:“行。”

到了客栈安顿好,一家六口人去隔壁饭馆吃饭,这家饭馆的糖醋鱼深得青木儿喜爱,故而点了一条大的,也叫家里人尝尝鲜。

一顿饭吃完没花多少时间,赵炎去付了钱,便带着家里人去铁匠铺。

铺子虽未正式开张,但门开着,有生意时,二万也会紧着招呼。

二万刚接了两个修缮农具的客人,转头便看到赵家一行人,连忙上前问好,他去过一次赵家,认得赵家的人,还算熟稔,钱照是第一回见,众人一番寒暄。

如今铺子整理得井井有条,该挂上墙的铁器全部挂了上去,这几日砌好的炉子正烧着旺火,钱照已经开始着手打小物件。

虽说赵炎在师傅那处买了不少铁器农具回来,但质量参差不齐,趁着现下单子不多,早早打出一批好的挂上去,这样客人手一摸,耳朵一听便知铁器的质量如何。

“院子在后面,一间房,刚好我和阿炎住。”青木儿带着阿爹和玲儿湛儿进后院,“二万和钱师傅住另一个新院子,就在后面窄巷里,不远。”

周竹四下看了看,笑道:“这儿虽然没有家里大,不过看着也挺敞亮,那菜是新种的吧?”

“对,家里带来的菜籽都种上去了,阿炎弄了一排新的菜地,吃饭的人多,一排菜地不够。”青木儿说。

看完了后院,又回到铺子里,一众人在里头转悠,外边路过的人一看,以为这家生意极好,抬头一看是铁匠铺,想起家里要修缮的农具,脚步一转,进去询问了价格。

跟客人介绍铁器什么的赵有德和周竹都不懂,但他们看着二万和青木儿接待那么多客人,自然而然地也跟着一块儿招呼。

东行街无论什么时候都热闹,各家商铺传出的声音比别的街市大许多。

铁匠铺正式开张那日,尤其热闹。

赵有德天不亮就从客栈来铺子后院杀鸡,开张吉日得杀鸡上香祭拜财神爷和太上老君,供桌摆上供果,鞭炮一挂,齐活儿!

鞭炮还没点呢,铺子周围就停了一圈人,喜庆事儿大家都爱看。

鞭炮劈里啪啦一响,铁匠铺开张了!

围着的众人不约而同鼓起掌,彷佛这铺子是自家开的一般,各个乐呵呵。

赵炎偏过头看了一眼小夫郎,小夫郎眼眸里的笑意如烈日般耀眼,整个人洋溢着无尽喜悦。

“木儿,开张了。”

喧哗吵嚷中,这一声轻叹准确落入青木儿耳里,他转过头,眉眼弯弯地看着身旁的汉子,今日大吉,铺子里每个人头上都戴着喜庆的簪花。

这汉子头上也不例外,一朵火红的簪花簪在这高大汉子的发髻上,红红火火。

“真好,阿炎,我好开心。”青木儿的眉眼轻轻笑开,“每一日每一日都好开心。”

赵炎看着小夫郎应了一声,唇边带着化不开的浓浓笑意。

铁匠铺不同于别的商铺,吃食店肉铺粮铺为了吸引客人,头几天会搞些便宜价,铁器农具的价格低不了太多,铺子一开,全然不像别的商铺新开张那般挤得脚不沾地。

不过吉利日子,来问问价的人也很多,大家都想趁着刚开张的这日下个单,能少几文就少几文。

而且,打铁器,竟然送簪花?

铁器怎的还跟簪花配一起了?这还是头一回见,当真是稀奇啊!

“大红的簪花戴头上,沾沾喜气嘛不是!”

“瞧着还挺有意思啊!”

“伙计,你家可能打这么大的门环不?我想要雕虎头上去,可会雕?”

“自然可以,铺子的师傅手艺都好。”二万笑回:“您瞧瞧墙上挂的这一对如何?”

这人去看了一眼,又摸又敲,回道:“这确实不错啊,摸着挺重,这毛发刻得好极了!”

这一对是赵炎在师傅那边学艺时雕的,一直被师傅留着,要不是听说赵炎开铺子了,还不想给他带走呢。

“好好!就冲这重量,铁定不会差,我家来一对虎头门环,掌柜的记一下。”

青木儿笑应道:“好,您何时要?可要送上门去?铺子方圆五里均可送上门。”

“巧了,我家还正好在五里内,既如此我也懒得跑,您一个月内送到东二巷李宅就成。”

“记下了。”青木儿提笔写下,“一对虎头门环,拢共五两银子,需付一半定金。”

“成!”这人爽快,付了定金,领了两朵簪花,高高兴兴地走了。

铺子生意红火,后院的火灶一样红火,临近午时,周竹和玲儿湛儿一块儿把饭做了。

这是开张第一顿,理应吃得好些,祭拜的鸡混着芹菜一块儿炒了一大盘。

除了鸡肉,鱼肉,还有焖猪头肉,不光打铁事重活儿,招呼客人一样不轻松,务必让他们吃好喝好,才有力气继续干活儿。

浓浓的饭菜香从后院传来,饥肠辘辘的几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就连客人闻到都说香,交了定金,急急忙忙回家吃饭去。

忙过了人多这一阵儿,铺子里的人轮流去吃饭,吃了饭歇一阵儿,赵炎和钱照继续打铁,二万和赵有德在门外吆喝,青木儿则是把今日的账全部记下。

周竹带着玲儿湛儿洗碗刷碗收拾灶台,每个人都有活儿干,每个人心里都踏踏实实。

第116章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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