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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打铁匠的俏夫郎 > 30-40

30-40(2 / 2)

他想看一眼布巾,赵炎背过手没让他看。

赵炎来之前刚打完一把铁铲,热火炉里冒出黑灰是常有的事,经常是干一整天,脸上脏一圈。

之前下工回家,他都会洗脸洗手再回去,今天出来得急,只记得洗手,忘了洗脸,路上跑出汗,汗水这么一流,可不脏了么。

他些许不自在,觉得自己把小夫郎的布巾擦得又臭又脏。

“脏、脏了?”青木儿心一紧,他早上只用了两次,不应该有很重的味道才是,可看赵炎的样子,好像不仅是脏了,还臭了。

赵炎一看青木儿面带慌张,更是窘迫,心想小夫郎如此紧张这块布巾,想必是喜欢得紧,哪知被他的脸擦脏了。

他绷紧脏脸,凝声道:“我再买新的。”

青木儿愣住,这么脏?脏到要换新的?

他心觉尴尬,担心赵炎是不是嫌弃他,当下有些难受,想把布巾拿回来,又拿不回,他低着头,闷声道:“不用了,我、我回去洗洗,你给我罢。”

小夫郎果真不高兴了。

赵炎手一松,犹豫着拿出布巾,低声道:“对不住,是我忘了洗脸,弄脏了。”

青木儿一顿,怔然地看着布巾上那一块黑,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愣愣地说:“不是脏了啊?”

“嗯?”赵炎也看着他。

“我以为,你、你嫌弃呢……”青木儿涨红了脸,羞窘地说。

“怎会嫌弃?”赵炎眉头紧蹙,郑重地说:“绝不会。”

要嫌弃,也该是香香的小夫郎嫌弃他这脏兮兮的汉子才是。

青木儿闻言抿紧的嘴角蓦地松开,他抬头露出笑颜,小声且带着一丝欢快:“没事,我回去洗洗就好,不脏。”

赵炎看着他,喉间滚动,低低地应了一声。

小孩子吃面虽慢,但只剩了一个碗底,赵有德等了一会儿,那孩子吃完放下筷子,嘴巴一摸,大声说:“饱了!”

赵有德一听,连忙朝周竹挥手,周竹立即拎起箩筐,叫上其他人一块儿过去。

“可算是坐下了。”周竹把箩筐放进四方桌底下,拉了长椅坐下:“赶圩日人可真多。”

赵有德说:“午时人多了些。”

这家面馆得自行去煮面的摊子上点面,那处排了五六个人,赵有德本想过去,赵炎说:“爹,我去,想吃什么?”

“这也不知道有什么面呀,怎的没有菜牌?”周竹往墙上看了一眼,发现墙上挂了几块木板,木板上画的正是这家有的面,他手一指,说:“原来在那。”

青木儿抬头看过去,第一块木板上画着一碗面,面上有一块大骨头,旁边的字他不认得,但看画便知是什么面。

赵炎是认得一些字的,他一一报了木板上的名字,说到最后,有一份面叫“大富大贵面”。

“大富大贵面?”周竹好奇。

“便是有菜有肉有蛋有面,有大棒骨还有炸豆腐。”赵炎看了一眼木板上的图:“还有花。”

“当真是丰盛。”周竹说:“既然来了,便要吃好的,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今天卖菜挣了不少钱,往年卖可都没这样多,这不仅仅是因为老赵家不来抢菜了,还因为儿夫郎干活勤快,这菜得精心照顾才能长得好。

菜长得好,可不就卖得好了嘛。

赵玲儿和赵湛儿没在外头吃过面,他们也不懂什么面好吃,只管点了自己听过的,要了一碗打卤面和一碗杂酱面。

赵有德原先只想点个阳春面,被周竹看了一眼,便憨笑着改成了梅菜扣肉面。

“梅菜扣肉你吃不饱吧?”周竹看着赵有德笑,转头和赵炎说:“阿炎,我来一份大富大贵,我想尝尝,这大富大贵是如何的大富大贵。”

赵炎说:“好。”随后看向青木儿。

青木儿拿不定主意,他和双胎一样,都不知什么面好吃,他沉吟片刻,决定选一份从未听过的:“肉丝紫茄拌面。”

赵炎点头记下后,就去摊前排队。

人多,煮面也要点时间,青木儿渴了一路,方才又说了许多话,想喝点热水,但看周遭都没有上茶的,便知这家面馆的热茶要花钱。

如此只能再忍忍,等面上了,就有面汤喝了。

然而周竹已看出他所想,招呼了伙计过来,想要一壶热茶,那伙计一甩布巾,笑说:“店里没有热茶,不过那处有热汤,随意喝,就是辛苦您自个舀一下。”

青木儿打眼看去,那处摆了一排小木碗,旁边放了一个大木桶,热汤不远,只是店里人多,走过去有些挤。

他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过去了,当街卖菜人更多,取个汤罢了,无需胆怯。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生怕撞倒了伙计手里端的面,遇着别的客人,当即扭身避让。

来到木桶前,青木儿掀开木桶盖一看,里头竟是白萝卜汤,闻香,还有一丝棒骨味。

这汤美味,闻着心里都高兴。

思及这一早上,不止他没有怎么喝水,家里人其实也没怎么喝,便打算一人来一碗。

青木儿捋了一下披肩长发,高兴地拿起长勺舀汤,余光却发现另一侧总有目光时不时瞟过来,他疑惑地抬头看过去,只见那人忽地偏开了头。

他皱了皱眉,没上心,刚想继续舀汤时,这道目光又黏过来了。

转头看去,那人正不错眼地盯着他,眼里流露的轻蔑下流与猥琐,他再熟悉不过了。

青木儿心下一惊,险些拿不稳这汤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才发现不知何时,那不安分的小尾指,又翘起来了。

想来是今日卖了菜,还来下面馆,诸事顺心顺意,以至于太过得意,叫他一时忘了形。

他猛地压下手指,板正站直,想快快舀汤离开,却听到那人旁边站着的夫郎啐了一声,那夫郎的声音不大,却让他听得清楚:“狐媚子,惯会勾引人。”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还看!”那夫郎低声骂道,扯着那人走了。

青木儿脸色一白,他压着心里的恐慌,想回头看一眼赵家人,但他不敢,想继续舀汤,却怎么都拿不起长勺。

他生出一股想要躲起来的冲动,然而他一步都迈不动。

他不该得意的,他得小心,再小心。

兴许是青木儿舀汤太久,赵炎找了过来。

赵炎看着青木儿面对着木桶一动不动,彷佛僵化的背影,心下一紧,急忙走过去,一把拉住青木儿的手臂。

谁知陷入惊慌中的青木儿猛地一甩,差点叫出声。

“清哥儿?怎么了?”赵炎看着青木儿发颤的瞳孔,下意识放轻声音。

“我……”青木儿看着赵炎,呢喃道:“你……看到了?”

赵炎一愣,问道:“看到什么了?”

“你刚说的……”绝不会嫌弃我,是真的么?

“我说的什么?”赵炎越发疑惑,想伸手拉他,又怕吓到他,只能轻声问道:“出了何事?”

青木儿猛然清醒,他慌乱地四下乱看,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眼尖,叫他一下看到了逼仄处的小褐壳虫。

他指着那只虫,颤声问:“你看到,那只蜚蠊了么?”

第37章 吃撑

赵炎顺着青木儿的指尖看过去, 在墙与墙的夹角处,看到一只油亮全褐的蜚蠊,两根长须轻轻晃动。

蜚蠊乡下多得很, 小时候, 他还见过有妇人夫郎围坐在火堆前烤火闲谈, 一只蜚蠊路过被她们丢进火堆烤熟, 剥壳就吃。

他没想到, 小夫郎如此怕这个。

夹角前面摆了簸箕篮子,想抓也不好抓, 赵炎拉着小夫郎往旁边走了两步, 说:“无妨,这会儿应当不会窜出来, 你先回去, 我来打汤。”

青木儿心里的恐慌渐渐压下,他想赵炎应当没发现他刚刚的扭捏作态,但他不敢放松, 因为这不代表爹爹阿爹他们没看到, 他不想一个人回去面对。

他抓着赵炎的手袖, 像是遮天密林里抓住的一点日光, 极小的一隅,就能让他顺畅地喘口气。

“我、我等你。”青木儿捏着手袖一角,小声说。

赵炎见他闷闷的,想必见了蜚蠊心有余悸,便没拒绝,说:“那你等会儿。”

青木儿点点头,他放开手让赵炎舀汤。

赵炎只盛了三碗,他见小夫郎面带疑惑, 解释道:“爹和阿爹有面汤。”

青木儿闻言没再多问,他也没有心思余力多问,拿过一旁的木托盘给赵炎端汤。

赵炎端起木托盘想回去,见小夫郎在原地不动,便说:“你走前面,蜚蠊飞来了,也不用怕,我在后边。”

青木儿咬紧嘴唇内壁的肉,犹豫片刻,低着头转身,他不敢看爹爹阿爹的目光,生怕会在他们眼里看到厌恶和鄙夷,故而走着走着,越走越慢。

可再慢,都得走,他想不出自己要怎么做,是回去,是逃跑,哪样才是最合适的。

青木儿突然停住,转身和赵炎小声说:“你走前面吧。”

“嗯?”赵炎瞧出小夫郎的不对劲,他没想到一只蜚蠊能让小夫郎如此惊慌。

“你端着汤呢,人太多了。”青木儿解释得毫无道理,但他硬着头皮说:“没事,离得远了我就不害怕了。”

说完,拐回赵炎身后去了。

此时确实人多,端着汤也不好在店里停下不动,堵着别人怕是要被念叨,赵炎只得往前走。

随着桌子越来近,青木儿的心也越来越紧,直到回到桌子前,他的心似乎不会动了,拧作一团。

青木儿不由得,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汤真不错呀,还有骨头香呢。”

蓦地,阿爹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青木儿一瞬间没听清,差点又往后撵一步。

“一碗大棒骨萝卜汤,天再冷都暖和了。”周竹看向站在赵炎身后的青木儿,说:“清哥儿怎么不坐下来喝?”

青木儿愣住,现在才反应过来阿爹说了什么。

周竹偏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一脸怔愣,顿了一下,疑惑道:“怎么了这是?”

赵炎偏开身,低头看着小夫郎,说:“看到一只蜚蠊,有些大。”

其实那只蜚蠊不大。

青木儿抬头看了赵炎一眼,终于从未发生的恐慌中回过神,愣愣地点了点头,小小应了一声。

“是不是飞的时候吓到了?”周竹笑说:“那虫子飞起来可吓人了。”

赵有德不知想到什么,边摇头边说:“对着眼飞,更是吓人,别看那只虫一动不动的,突然——”

“爹,”赵炎打断他爹,看了青木儿一眼,说:“没对眼飞。”

青木儿咬了咬内唇,往前走了一步,和赵炎并步,低声说:“没飞,就是一时吓到,又觉得自己……胆小。”

周竹笑道:“这又如何?怕虫子也没什么,你看你爹爹一个大汉子,见着那蜚蠊,不也吓得直躲?”

赵有德笑呵呵地点头。

一旁的赵玲儿说:“好吓人,我也怕,弟弟也怕,是嘛弟弟?”

赵湛儿犹豫着点了点头,其实他不怕,他姐姐也不怕,他们都不怕牛角虫,又怎么会怕蜚蠊?

不过想想哥夫郎怕牛角虫,想必蜚蠊也是怕的。

青木儿的眼眶蓦然泛酸,他睁大眼眶一动不动,咬紧了牙关:“嗯。”

“先喝汤,一会面就上来了。”周竹拉着他坐下,把汤放到他面前:“方才这么渴,这会儿嗓子眼都干了。”

青木儿缓缓松了皮肉,抿着唇勉强笑了笑,端起汤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棒骨萝卜汤灌入口中,发涩的舌根终于回甘。

一口热汤,真的能让人全身暖和起来。

赵炎坐在小夫郎身边,看着他小口喝汤,拿了一双筷子给他:“吃萝卜。”

“好。”放松下来的青木儿眉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没等多久,比脸还大的碗头就端上来了,伙计分了两次端过来,最后还拿了一小碟酸萝卜。

面上齐后,伙计欢快地说:“客官请慢用。”

瑶家面馆的面多,面汤更多,浇头更是不吝啬。

一碗梅菜扣肉面,上面有三大块肥瘦相间的扣肉,还有铺满碗头的梅菜。

打卤面和杂酱面亦是如此,拌一拌,面条和浇头各占一半,丝毫没有面多不够味或者浇头多了咸的问题。

双胎人小,吃不完这么多,赵炎特意要了小份的,这样不会浪费。

还有那碗“大富大贵面”,愣是分了两个碗头装,里头不仅有炸豆腐,半个茶叶蛋,青菜花生,还有一根大棒骨。

那大棒骨上边,脆骨没削,肉也没削,蘸点辣酱汁儿,吃得满足。

周竹知道一碗梅菜扣肉面,赵有德吃不饱,还给他挑了不少浇头和面过去。

赵有德想把肉给周竹,周竹没要。

周竹知道,自家汉子只要有点肉,一向是紧着他和孩子吃,自己反而吃得少,现在挣了钱,就得让自家汉子吃到饱才是。

青木儿要的是拌面,吃之前,得拌一拌,肉和紫茄切成细丝,混在面里,竟有些不分你我。

他小尝了一口,双眼一亮,筷子卷了一圈,又是一口。

拌面腻了,再来一口热汤,舒爽!

除了面,赵炎还要了一份卤脆肠,摆在桌子中间大家一块吃,这卤脆肠嚼起来又脆又嫩,嚼久了也不会生硬难咽。

青木儿夹了一块,眼眸睁大,鼓起腮帮子嚼得很快,这脆嫩的口感,人间美味也不过如此了。

赵炎侧低头看了小夫郎一眼,小夫郎脸嫩,腮帮子鼓起时,更是可爱,他不等小夫郎吞下,又夹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青木儿蓦地停下,看着眼前这一筷子,耳后微微泛红。

这大庭广众之下,哪有当众喂食的?他又不是小孩子拿不动碗筷。

这汉子……怎的如此不知羞?

青木儿连忙拉了一下赵炎的手袖,想让他拿回去。

赵炎见他耳朵都红了,没再坚持,略略可惜地把卤脆肠放入青木儿的碗里。

“快些吃罢。”青木儿低声说。

赵炎扬了扬唇角:“好。”

一碗热面下肚,早上吹着冷风卖菜的寒意全然消散,一家人脸上只剩快意。

吃完了面,周竹招呼伙计过来结账。

打卤面和炸酱面是小份的,因而只收半份钱,加一起十四文,剩下除了大富大贵面是二十文,别的都是十五文,一份卤脆肠是三十五文。

拢共加起来是一百一十四文。

要换做以前,哪有一顿吃一百多文的,就算是过年都不敢这样吃,这样来一回,真叫人高兴。

毕竟今早挣了快二两银子,这点钱不算什么。

从瑶家面馆出来,赵炎要回铁匠铺做工,他回铁匠铺的路和买糯米是一个方向,便一同走了过去。

街市人依然不少,赶圩日就是这样,从早上热闹到晚上,若是晚上有傩戏走街,那更是热闹到半夜。

人来人往,四处投来的目光更是不少,青木儿从椅子上站起那一刻,便时时记着不能松懈。

他小心谨慎地跟在赵炎身边,心里忐忑,不敢四处张望,街边有什么好玩逗趣的杂耍也不敢多看,低着头亦步亦趋跟着走。

赵炎好几次看过去,都只能看到小夫郎的头顶,以为他是吃饱了犯困,便问道:“可是困了?”

青木儿这才抬头,他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看,没看到什么奇怪的目光,才转过头说:“没困,就是吃得有些撑。”

赵炎闻言,眉头轻蹙,“下回吃不下,便给我,不要硬撑。”

“嗯?”青木儿一愣,说:“我、我吃过了……”

“无妨。”赵炎的脸上没有丝毫嫌弃,只有理所应当。

青木儿呆愣地看着他,不由得抬起手,想抓住些什么,犹豫了片刻,忽地扯住赵炎腰间暗红色的腰带,捻住一角。

赵炎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青木儿红着脸没松开,还往赵炎身边靠近了一点点,他没好意思看这汉子是什么神情,转头去看街边五花八门的小摊。

铁匠铺外头依旧是二万看摊,他见赵炎回来,打了声招呼:“赵师傅回来了?方才掌柜的找你,说是客人有一把菜刀指明让你打。”

“行。”赵炎冲二万点头,转头想和小夫郎多说几句,奈何铺子里忙,只得说:“我进去了。”

“好。”青木儿看着他,踌躇片刻,忽然抿起唇,羞赧地小声说:“早些回。”

赵炎微微一顿,凌厉的眉眼蓦然软和,低声回道:“好。”

赵炎和家人打了招呼,便回铺子里忙活儿去了,青木儿跟着爹爹阿爹继续往前走。

糯米铺子离铁匠铺有点距离,走过去约莫一刻钟。

路上,沿街遇到卖陶罐的,周竹想起家里的煲汤陶罐被老鼠弄碎了一个,立即走去买了一个。

碎的那个肚大口小,这回买了个肚大口也大的,盛汤好盛些。

买了陶罐,又遇到卖蜡烛的,一想家里蜡烛也不剩多少了,就买了二十根,买得多,还饶了两文。

这些买了一定会用的东西,周竹一向不会吝啬。

走走停停,到了米铺。

赵有德和周竹进去挑米,青木儿带着双胎在外头看东西,他们怕堵着别人的路,便站到了屋檐下,三人排排站着看街市。

这时,有一卖簪花的小贩走过,余光瞥见三人,中间那位小夫郎长得甚是好看,且看着年纪不大,旁边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一个女娃一个小哥儿,卖簪花发带的,就得是挣女娃小哥儿的钱。

小贩眼珠一转,登时高声叫卖:“簪花,发带,粉的红的黄的喽,三文一朵大簪花一文一条长发带喽!”

赵玲儿和赵湛儿被这一声吸引,双眼直直盯着如同真花鲜艳的大朵绢花,他们年纪虽不大,可也懂得爱美,在家中时,就常常黏着哥夫郎给他们的发髻插花,此时见了绢花,止不住心动。

不能买,看看也好呀。

青木儿也在看,但他看的是绢花的样式,走街小贩卖的绢花发带一向以便宜为主,要论漂亮精致,也是达不到的,可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绢花,也有许多人喜欢。

甚至家中有钱的,不止买一朵,遇见心仪的,买上几朵,每日换着戴。

这不,小贩高声吆喝虽没喊得屋檐下的三人来买,但也吸引了几个妇人夫郎来问价,围着人多了,还有汉子来问。

汉子戴簪花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有道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买了糯米出来的周竹和赵有德见三人巴巴望着那卖绢花的小贩,心知他们喜欢,便说:“喜欢哪一个?阿爹去买。”

赵玲儿眼前一亮,拉着周竹的衣摆高兴地说:“阿爹,我想要粉色的那一朵!”

赵湛儿想了许久,小声说:“黄色。”

“好。”周竹摸了摸两个娃娃的头,上一回给两孩子买绢花,早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平时他们难得来一趟三凤镇,即便来了,也不会嚷嚷着要买东西。

偶尔买两条带颜色的发带就能让他们高兴许久,现下说要买绢花,更是开心得不行,立刻就想过去。

赵有德在后头挑担子,周竹带着孩子们去买,依着两孩子的喜欢挑了粉色的木兰花和黄色的菊花。

挑完了双胎想要的,周竹看向青木儿,青木儿连忙摆手说:“阿爹,我不用。”

青木儿很少出家门,最多去河边洗个衣裳,吉青山挖挖野菜,干活儿戴花还得顾着这花会不会弄脏,花钱买的,弄脏了心疼。

“如何不用?”周竹笑说:“我们清哥儿长得好,戴了花,一定好看,木兰花如何?我看那菊花也不错。”

“阿爹……”青木儿还想拒绝,然而当他看到阿爹笑着等他挑时,到嘴的话却无法说出口,他踌躇片刻,挑了那朵木兰花。

周竹掏出钱袋数了九枚铜板给那小贩,三朵漂亮的簪花,一人一朵,稳稳地插入发髻上。

青木儿今日半披发,一朵偏淡粉的木兰花戴在头上,清俊秀娟的面容平添几分艳丽。

路过的人看到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纷纷来这花贩子处买簪花。

那小贩转眼之间,卖出几十朵,笑得合不拢嘴,担起花架美滋滋地继续叫卖:“簪花喽!发带咯!”

第38章 猪蹄

从镇上回到家, 已是傍晚。

走了一路,肚子也饿了,回了家, 青木儿放下东西洗过手, 就进灶房烧火准备做晚饭。

如今他不用阿爹在一旁看顾, 也能自己做一顿简单的饭菜, 味道不好不坏, 还算能吃。

周竹把路上买回来的东西都归置好,陶罐要拿出来洗干净晾干, 买的糯米没那么快做, 便挂在了竹篮上。

他看到竹篮上的鸡蛋攒了不少,便对青木儿说:“晚上做个蛋花汤?”

青木儿正愁不知道做什么好, 闻言点了点头, 说:“阿爹,再炒个豌豆好不好?”

周竹一笑:“想吃啦?”

青木儿不太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上回阿爹炒了一道菜,豌豆胡萝卜丁玉米, 还有一小块瘦猪肉丁, 混在一起炒, 颜色好看不说, 还特别下饭。

一口下去,玉米的甜味,胡萝卜的脆,豌豆的糯,还有肉香味,混在一起,好吃极了。

“行,家里没有种玉米, 我到你纪小嬷家换两根。”

周竹到后院拧了两颗菘菜,又拿了一个鹅蛋去找纪云换玉米。

村里多是这样以物换物,家里没有的,就拿上点菜啊蛋啊布啊,去别家换点别的回来,镇上卖东西有时也会物物交换,但是少一些。

做蛋花汤不难,青木儿去后院摘了一把小葱,切碎放入大碗里,又拣了三个鸡蛋,磕进碗里撒上一点点盐巴再加少许水,用筷子打散,看着差不多了,锅里的水也开了。

他抽掉几根柴火,等了一会儿,然后一边搅动碗里的鸡蛋,一边淋进锅里,热水一烫,漂亮的蛋花就出来了。

蛋花不用煮太久,鸡蛋淋完就差不多可以起锅。

他拿长勺把蛋花汤舀到方才放了葱的大碗了,最后淋上一点油,就做好了。

天冷了,菜容易凉,做好的蛋花汤放在灶台上,用灶火余热煨着,他忙完这个,便去把胡萝卜切成丁。

这道菜炒起来简单,只是切丁麻烦。

切好胡萝卜,周竹也回来了,他不仅换了两根玉米,还拿回来一根青蔗。

青蔗可是好东西,难得的甜味,外头买的石蜜就是用青蔗汁做的,村里头田地多的人家都会种上一两亩,纪云家就种了两亩,每年能卖好多钱。

赵家田地少,光是种稻米都不够吃,肯定不能种甘蔗。

对于靠田地吃饭的人来说,种什么都不如种稻米来得实在,只有吃饱了,才有余力去种别的。

“你纪小嬷说今年的青蔗很甜,晚些时候,削了吃。”

周竹把青蔗放到灶房里,然后拿着玉米去水缸处冲了两下水,用小刀顺着玉米粒的缝隙划了一刀,另一头再划一刀,用手一掰玉米粒便下来了。

别的菜青木儿都准备好了,玉米剥好就能下锅炒。

“我来炒,你出去和玲儿湛儿玩一会儿。”周竹拿过铁铲,笑说:“炒菜烟熏得很,仔细把簪花糊上了油,那就不好看了。”

青木儿挠挠脸,笑了一下,说:“知道了阿爹。”

院子里赵玲儿和赵湛儿在给对方调整簪花的位置,重新插了几次都不如一开始的好看,然而一开始怎么插的,他们也忘了。

他们见哥夫郎从灶房出来,噔噔跑来找哥夫郎重新戴。

青木儿不仅给他们重新戴了花,还重新编了发髻,让这花同发髻混为一体,彷佛这花就是从这发髻上长出来的。

双胎带着新发式去灶房找阿爹去了,青木儿拔下头上的绢花,捻了一下花瓣。

这样的绢花,在院里多得是,不过大多是次一些的妓子才戴的,像美夫郎用的,多是用绢丝,丝绸,抑或是娇养出来的真花来做。

他把手里这朵木兰花重新捻了花型,将合拢垂蔫的木兰花弄成了盛开的模样,然后放回了房里桌子的抽屉里。

这花,平时用不上,还是小心收着为好。

晚上,赵炎比平常要早回两刻钟,他回到时,家里刚做好饭,青木儿摆完了碗筷出堂屋,就见他打开篱笆门进来,青木儿连忙迎上去。

青木儿急匆匆走了两步,又觉自己着急忙慌得不像样,便放慢了脚步走过去。

他仰起头,露出笑脸,小声说:“回来了?”

赵炎惦念着那句“早些回”,一下工,便小跑着回了,要不是中途要去买东西,只怕回得更早。

他垂眸看着小夫郎,不知怎的,想捏捏他的脸,但他手脏,只能摩挲两下手指过过瘾。

“嗯。”赵炎应。

青木儿拿过水缸木盖上的葫芦瓢,“先洗手,吃饭了。”

“好,我先将东西放好。”赵炎手上拎着一个两包看不清是什么的纸包,他把纸包放回房里,便出来洗手。

洗了手便去吃饭了,晚上的菜色简单,但是下饭,周竹蒸了番薯米饭,吃起来甜甜的,十分软糯。

吃过饭,周竹就把那根青蔗拿出来,砍成六小根,一家人坐在堂屋里,一边烤着火盆一边嚼。

双胎第一回吃这样甜滋滋的青蔗,他们不知道吃了要吐渣,嘴巴咬了一小块,嚼着嚼着,还给吃进去了。

周竹一看,连忙说:“这青蔗渣可不能吃,嚼了甜水,得吐出来。”他咬了一口,仔细嚼尽青蔗渣,再吐到手里放进火盆烧。

青木儿也是第一回吃,他嚼了半天,觉得这蔗渣难咽,因而一直在嘴巴里嚼着,直到阿爹说了,他才知这东西要吐出来。

他把嘴里嚼到没味的蔗渣吐出来,又咬了一口,青蔗可真甜呐。

嚼着嚼着,他不知怎的想起了美夫郎,也许今日那朵绢花,也许是这样甜的滋味,让他此时回想起了美夫郎。

他想,若是美夫郎,一定会懂怎么吃,也一定会喜欢这样的青蔗。

夜里青木儿拿衣裳去洗澡,赵炎把买回来的两个纸包拿给周竹。

周竹拿着翻看两下,疑惑道:“这是什么?瞧着像药包。”

赵炎说:“店里的伙计说,这药粉能杀蜚蠊,我买了两包,辛苦阿爹明日往屋角撒一些。”

周竹一愣,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儿子那冷硬的面庞缓缓笑了。

这大儿子小时候调皮没个正形,长大了人冷少言,他担心过儿子不细致,却没想到大儿子看着粗野,对夫郎如此细心。

“知道了,明日一早,我便撒。”周竹笑说:“保准每个角落都撒满。”

“嗯,辛苦阿爹。”赵炎说。

第二日一早,周竹果真把每一个角落都细细撒了药粉,连柴房都没放过。

青木儿不知其意,还帮着一块儿撒,撒完了,周竹才同他说这是赵炎买的药粉,为了杀蜚蠊。

青木儿捏着那一包药粉怔愣在原地,他不知此刻是何心情,却后知后觉地听到了胸口传来的鼓动。

近午时,周竹去忙活儿午饭,赵有德劈了柴搬进去烧火,青木儿和双胎闲下来,到院子外头摘芦苇草回来插到篱笆上,风一吹,漫天飞絮。

正玩着,忽然有人小跑过来,远远地便高喊:“清哥儿!”

这声儿,光听就知道是田柳。

青木儿见他抱着一包油纸包着的东西,欢喜雀跃地跑过来,也不知是什么事儿让他如此高兴。

不等问,田柳就大声喊道:“猪蹄!”

青木儿顿时明了,上回说的事儿,应当是成了。

只是田柳如此大张旗鼓,倒让青木儿慌慌张张地竖起食指,压在唇上,着急地让他小声些。

田柳跑到青木儿面前,哈哈一笑:“怕甚,难不成我还能到处嚷嚷不成?”

青木儿无奈地看着他:“你现下,不就说着?”

“我又不明说,自然是听不出来的。”田柳把怀里的东西塞给青木儿,说:“上回说好的烤猪蹄。”

青木儿连忙推回去,急道:“不过几句话的事儿,玩笑罢了,怎可当真?”

“那不成,我既说了,那便是真的。”田柳瞪大了双眼,佯怒道:“难不成,你觉着我好耍人玩?”

青木儿忙说:“自然没有。”

但他即便没有买过肉,也知一只猪蹄定是要花不少钱,哪怕是在家里,也不是顿顿都有肉,这样的厚礼,他定不能收。

“可这太贵重了,你拿回去吧,我不能收。”

“不花什么钱,我铺子隔壁便是烤肉铺,给我少了不少钱。”田柳说:“再说了,这事儿我想了两年,如今成了,不得庆祝一番?”

“可、可你不应当同你家相公庆祝么……”青木儿说。

“那又不同。”田柳嘿嘿笑两声,往周围看了看,双胎回到院里玩去了,周围没人,他凑近青木儿,悄声说:“我猜,你还懂许多花样,不如同我多说些?”

不等青木儿回答,田柳忽地低下头,一只脚踩着一旁的石子滚了两下,低声说:“你知晓的,我不懂那些,家里也没人教,只能找你问问,当然,你若不愿,我也不强求。”

青木儿怔然地看着田柳,他没想到,自小学的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也有助人的一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低声道:“嗯,我晓得了。”

田柳一听便知他应了,登时蹦起,乐道:“烤猪蹄切好了的,直接吃就成!”

青木儿还想推辞,这时周竹从灶房出来,见他二人站在院外说话,问了一句:“田柳来了?如何不进来说话?”

田柳摆摆手说:“周小嬷,我就不进了,我给清哥儿送点吃的,他帮了我大忙!”

第39章 茧子

“什么忙啊, 还送吃的来了。”

周竹的随口一问,青木儿登时紧张起来。

房中事田柳不懂,他多说一些也不会露馅, 最多说一句是出嫁前阿爹教的, 可周竹不同。

周竹知道的比田柳多多了, 一点不对就有可能引起怀疑。

青木儿正不知怎么糊弄过去, 那边田柳忽然笑说:“那日清哥儿帮我卤鸭呢, 二十几只鸭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幸好有清哥儿帮忙, 不然这鸭子做不出来, 镇上老爷怪罪不说,还会坏了生意。”

青木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周竹不过随口问的, 他也没在意, 闻言说道:“原来是这样,一会儿在家里吃饭?”

“不了周小嬷,一会儿我还要去接云桦呢。”田柳大大方方的, 也不在乎别人说他黏糊:“周小嬷你去忙吧。”

“行。”周竹笑笑, 进灶房了。

田柳看着青木儿, 挤眉弄眼道:“我再怎么不懂, 也知这样的事儿不能张扬,你只管放心。”

青木儿当真是无奈了:“好。”

烤猪蹄有两个,都切成小块,还热乎着,装盘就能吃。

周竹看到时,直叹田柳大方,这两只烤猪蹄怎么都不便宜,算来怕是要大大几十文。

“回头给柳哥儿拿几枚鹅蛋过去。”周竹叮嘱青木儿。

青木儿也知这个理儿, 他不过说几句话的事儿,凭白拿两只烤猪蹄,实在说不过去。

“知道了阿爹。”

鹅蛋,是吃完了晚饭后,青木儿和赵炎一块送过去的,田柳没客气,直接收下了。

从田柳家出来,天已全黑,林云桦给他们拿了一盏蜡烛灯笼,赵炎提着灯笼和青木儿一块儿回家。

路上十分安静,就连夜间冷风都停了,偶有树叶飘落都落得悄无声息。

青木儿搓了搓手,合掌对着掌心吹了一口气,手心顿时暖和了。

赵炎把灯笼往小夫郎身边挪了挪,低头问:“冷?”

“还好。”青木儿看着灯笼照亮的一小段路,小心躲开了碍路的石头,慢悠悠地往前走。

他垂下的手本想缩进袖子里,却在不经意间碰到了赵炎的大腿,他刚要伸回,便给赵炎攥住了。

赵炎拉住小夫郎的手,手背掌心柔软,细细一摸,掌心指根处,长了薄薄的硬块,他不用看,便知这是小茧子。

他蓦地停下,翻开小夫郎的掌心,拇指摩挲了几下,心底不知怎的有些复杂。

小夫郎嫁给他时,一双手娇嫩得很,嫁给他后,每日里里外外地忙活儿,手心竟然长了小茧子。

赵炎蹙起眉,绷着脸不吭声。

他没把小夫郎养好,是他做得不好。

青木儿被他摩挲掌心,有些痒,他缩了一下手,没抽回来,周边都是黑的,也没人经过,他的胆子大了一些。

赵炎这样摸,除了痒,其实还有点舒服,他一想到舒服,当即有些害羞,黑暗里,他悄悄红了脸。

赵炎虽没有吭声,也看不太清他的神情,但青木儿知道他在想什么,青木儿轻声说:“长了茧子就不怕割手了。”

说是这样说,赵炎还是觉得他做得还不够,才让小夫郎嫁给他吃苦。

赵炎不吭声,青木儿有些小紧张,问道:“你、你会觉得不好么?”

“自然不会。”赵炎回得很快。

要说厚茧子,他的掌心更加多,捶了八年的铁器,一双手早已变了样,粗糙得很,也难为小夫郎不嫌弃他。

青木儿仰起头笑了一下。

村里头干活儿的人,哪有不长茧子的,青木儿还觉得这是他干活儿用心才得来的,因而还有些自豪。

“我也觉得挺好的。”

赵炎微微一愣,低声道:“太辛苦。”

“不辛苦。”青木儿说的是真心话,现在的日子虽然很忙,但很自在充实,比他在院里的日子好多了。

他在院里头,若不是得了美夫郎照应,只怕早早接了客,一颗心磨成了粉渣,再没有念想去过现在这般自在的日子。

青木儿想,他一定要好好的,带着美夫郎的期待,好好地过日子,努力地生活。

“回去吧。”青木儿轻声说。

即便现在天黑了,也难保不会有人出来,若是被人瞧见他们在这儿,怕是第二日就得有话传出了。

“嗯。”赵炎依然拉着小夫郎的手,走着走着,不安分地手指还插|进小夫郎的指缝里。

青木儿偏头看了赵炎一眼,赵炎五指粗大,撑得他难受,他默默挣脱,下一瞬赵炎的目光就投过来了,他没看赵炎,偷偷把手放进赵炎的手心里,就这么一路走回了家。

秋寒过去,冬雨密密麻麻地来,一下下半天,过了午后雨停了,才能去田里看看种的油菜花。

上回赵有德给油菜花追了肥,现下这油菜花长得很茁壮。

冬天害虫少,只要看看油菜花有没有好好长大,沟里的水有没有堆积,堆了深水洼就得清沟排水了。

青木儿跟着周竹把菜地里的野草拔掉,这一亩油菜花能出不少油,可得好好侍弄。

拔完了草,到河边洗了洗手。

冬天水冷,青木儿没受过这样的冻,手指浸水里,冻得直颤抖。

他用手掌舀水,咬着牙低低地“嘶”了好几声。

家里洗碗都会兑点热水,也就是洗衣裳得受这罪,不过,冬天不容易出汗,衣裳换得不勤,里头的衣裳三五天换一下,外头的棉衣就难说什么时候换了,往往一件棉衣穿一个冬天才拿去给太阳晒晒。

农村没那么多讲究,家里有钱的能买两件换着穿,没钱的,怕是棉衣都没有,里头裹上秸秆,再用外衣一套,便是一个冬。

他洗干净手,甩了甩水,听到一旁的妇人夫郎在和周竹说话,话里话外都在打听老赵家的事儿。

要说前头老赵家发生媳妇杀夫的事儿,村里头哪个不紧着打听?生怕错过一点,以后和别人说起来就落人一步了。

之前听说村长把四婶送去了衙门,杀人这样的大事,县令自然要重审。

谁料审完之后,老赵家拿着银两去衙门把人赎回来了。

陈阿珍和赵永吉死了儿子,当下就晕死过去了,醒来后想了想,赵四婶这案子若是定了,赵玉才的科考就真的没了希望。

反正儿子都死了回不来了,眼看还有孙子,他俩心疼孙子,日夜盼着赵玉才中状元,好给他俩当当状元郎的阿爷阿奶。

方圆百里的村子里,不知多少年才能出一个状元郎,那说出去,不知多威风。

“可是真的赎了?”那妇人又问道。

周竹不关心那家子人,纪云同他说了几回,他也知道一点,但他不爱说这个,便摇了摇头道:“我不知,不好打听那家人的事儿。”

那妇人问的声儿不小,另一旁的夫郎听到立即凑过来说:“老赵家卖了不少田呢,听说为了这田的事儿,孙玉梅同陈阿珍还打了一架,结果,打断陈阿珍一条腿。”

“我也听到了,叫忒大声。”另一人说。

周竹面上淡淡的,说了一句:“兴许是吧。”便带着青木儿走了。

人一走,那夫郎撇撇嘴,说:“我就不信他周竹不知道。”

“知道也不同你说咯。”妇人说。

青木儿和周竹回家路上经过陈二福家,只见他家房檐下挂满了红柿子,院子外头种了好几棵柿子树,树上的柿子没摘完,留了一些,一眼看去看着十分红火。

那户人家窗子上还贴了喜字窗花,瞧着应当是要办喜事了。

青木儿多看了一会儿,便见王冬子从屋里走出,王冬子见了他们连忙喊道:“有德家的,停一会儿啊。”

王冬子快步走来,拉开篱笆门,笑说:“我刚要出门去你家呢。”

周竹闻言停下,走过去笑问:“怎的了?”

“来来,先进来。”王冬子笑着把人迎进来:“外头冷,回堂屋烤烤火。”

堂屋里烧了一个大火盆,一进去就暖烘烘的,青木儿跟着周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王冬子从房里捞了一把瓜子花生出来,摆在火盆顶上的铁架上,转身又倒了两杯水放在上头,有火烤着,这水放着不会冷。

“这瓜子前些日子娘家那边炒了送过来的,还用了五香粉炒,可香了,你们尝尝。”王冬子把瓜子往周竹和青木儿面前推了一下。

“哎,这客气的。”周竹笑了笑,拿了几颗给青木儿,他看向王冬子,问道:“这是有什么事儿?”

那王冬子未语先笑,喜气洋洋的,他说:“这不,我家阿吉定好人家了!”

“那真是好呀,是哪家的呀?”周竹问。

周竹上回听到王冬子还在愁他家小哥儿的婚事,没曾想这么快就定好了,照理说村里头十四岁开始相看人家,就是担心看不到合适的。

相看人家也得看运气,有的十四岁相看,看到十七八了没成,转眼过了十九二十,那就是能找的人家就更少了,拖着拖着,没有好人家,就只能往年纪大的找,指不定鳏夫都来问。

周竹回想他儿子赵炎,可不就是二十一才成了亲,按照村里头的风俗,他儿子都算年纪大的了。

以往也不是没给赵炎相看,但是别人一听这人不在家里,在外头做工,八年不回,也不知什么时候回,就都给拒绝了。

他和赵有德也去过口信,让赵炎回来相看人家,奈何赵炎不听,只说现在打铁的技艺还没学精湛,现在回去成亲,少说也得半个月时间,到时店铺里的师傅可等不了。

周竹和赵有德一听,也就打消了给儿子相看的念头,人都不回来,就算相看成了,嫁过来也是守活寡,还不如等儿子回来再说。

谁知阴差阳错,清哥儿嫁过来了。

先前对何家村不了解,对清哥儿也不了解,还担心是个不好相与的,幸好,清哥儿性子好,人勤快,长得又好,他家真是有福了。

周竹看了青木儿一眼,见他坐得拘谨,给他又拿了几颗瓜子。

青木儿抿着唇笑了笑,接过瓜子慢慢剥。

第40章 唇口

“定了河上游洮水村猎户孙家的二儿子, 这孙家祖上就是猎户,家里厚实,那人我去看过, 长得周正, 还有打猎的手艺养家, 我家阿吉嫁过去, 日子不会差。”王冬子说。

上游洮水村周竹也是听过的, 只是他了解得少,闻言他笑说:“那当真是不错。”

“也是找了好一阵呢, 愁得我啊, 十里八乡的媒婆都被我缠了个遍,才打听到这家。”

王冬子嘴里说着愁, 脸上倒是笑吟吟的, 他继续说:“前不久那猎户上家里干活儿,让他们小的各自看了一下,都觉得满意, 这不, 换了八字就准备定亲了。”

像十四岁的小哥儿女娃如果相中了人家, 不会这么快嫁出去, 毕竟年纪也还小,要成亲十六岁最好。

因而许多人家都会先定亲,等小哥儿女娃到了十六岁,方可出嫁。

不过定亲宴席不是每一家都办,有的家里没什么钱的,就是两家人一块吃顿饭就完事儿,像王冬子这般大摆宴席的,还得是他家殷实。

王冬子疼宠自家小哥儿, 怕他嫁过去不受重视,因而摆了定亲宴,也叫孙猎户家看看,他家阿吉可是有娘家撑腰的。

王冬子把瓜子放门牙上一磕,扭一扭,便把瓜仁吃进了嘴里,青木儿顿了一下,也学着这样磕,随性。

“我今儿个找你呢,就想找你帮帮忙。”王冬子说。

周竹疑问:“找我帮什么忙?”

“这不,这个月十五摆定亲席,家里人手实在不够,想着你家前几个月办过喜宴,想来有些规矩啊忌讳啊都是懂的,所以想找你过来帮着操持一下。”王冬子说。

说是操持,其实也就是帮着洗洗菜切切菜,忙起来了,可能还得炒炒菜洗洗碗什么的,都是些杂活儿。

周竹一听,也不是什么难事,家家办酒席都会找村里人帮忙,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便答应下来了。

“那真是好!”王冬子高兴得很,他说完这个,看了青木儿几眼,青木儿被他看得坐得更加端正了,几乎是僵着身子不敢多动,生怕叫他看出什么来。

谁料王冬子看着青木儿,笑了笑,说:“其实除了这事儿,我还有一个事儿,得找你家清哥儿帮忙。”

青木儿愣住,他想不出王冬子找他能帮什么忙,就连周竹也觉得意外。

周竹看了青木儿一眼,转头问道:“清哥儿帮什么忙?”

“是这样,我见你家清哥儿这头发盘得是真好,自打清哥儿嫁来你家,玲儿湛儿的发式几乎每日不重样,我就猜这是清哥儿的手艺。”

王冬子说:“想着到了定亲那天,能不能请清哥儿给我家阿吉也盘个漂亮的发式。”

“这……”周竹看向青木儿,这事儿问的青木儿,自然是看青木儿的想法。

青木儿顶着王冬子期盼的目光看了周竹一眼,周竹拍了拍他的手没说话,但青木儿知道周竹的意思。

应不应,全看他自己。

青木儿想,便索性就是盘个发的事儿,也没什么难的,便答应了。

王冬子听着高兴极了,他起身进屋里有抓了两把花生瓜子放进竹筒里,拿给周竹:“娘家那头给了许多,家里都吃不完,拿回去尝尝。”

周竹连忙推辞,推了几次,没推掉,只得收下了。

王冬子见周竹收下了,从手袖里,掏出一串用红绳穿起的十枚铜板,拉过周竹的手,放在他手里心,小声说:“这个,是妆面的钱……”

“这哪里使得?”周竹连忙抽手,王冬子一把抓紧了,王冬子说:“请个喜娘还得花五六十文呢,这也就是十文,说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帮个忙罢了,哪里能收钱?没有这样的道理。”周竹说道,一旁的青木儿也连连点头。

“这是喜钱,可不能推拒。”王冬子说:“再说了,你家清哥儿帮了忙,总不能不回礼,这说不过去,我也不爱做那样的人。”

王冬子不喜欢欠人情,找人帮了忙,他当下就要回礼,以免来日别人拿人情说事儿。

他请人帮忙,给了钱,这人情就算结了,若是他不给这个钱,来日赵家有什么事要他帮忙,再不情愿也得去,不如直接拿钱了事。

周竹明白王冬子的意思,他也知王冬子是什么样的人,因而沉默片刻后,同青木儿说:“清哥儿,你收吧,这钱是你挣的。”

青木儿看了看周竹,收下了。

王冬子见他们收下,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从王冬子家出来,外头又稀稀拉拉下了些毛毛细雨,落在头上都没什么感觉。

青木儿双手遮住头顶快步往前走,忆起王冬子家屋檐下挂着的柿子,便问道:“阿爹,那柿子挂着,是做柿子饼么?”

周竹回头看了那柿子一眼,说:“是啊,村里头种柿子的人少,独独他家种了四棵。”

青木儿又问:“阿爹,柿子好种么?”

“你想种?”周竹偏头看他。

青木儿说:“嗯,挂在屋檐下看着红红的,很漂亮。”

“现在可种不了,现在种子种下去要冻坏的。”周竹笑说:“来年春天吧,开了春就在院子前面,种上几棵,过个三五年,就能结果了。”

青木儿以为柿子树跟油菜花差不多,种几个月就能结果呢,没想到得等三五年,不过种下去,有了盼头,总能等到开花结果那一天。

“听阿爹的。”

晚上睡觉前,青木儿和赵炎盘腿坐在床上,他同赵炎说起了盘发的事,手里拿着小钱袋数铜板。

这是他实打实挣的钱,来来回回数了好几次,他没想到只不过去盘个发,也能挣十文,这对他而言,稀罕得不行。

照理说街市上也有整发理发的理发匠,理一次也就是两文,不过他一想到上回赵炎盘的头发,没忍住,憋着声笑了半响。

赵炎看着小夫郎笑得很是得意,没忍住上手捏了一把小夫郎的脸颊。

柔软得很。

又捏了第二下。

第二下有些重,青木儿轻轻蹙眉,拍了一下赵炎的手,末了,还瞪了他一眼。

赵炎面上没什么表情,仔细一看唇角微微上扬,他低声问:“这钱,你想怎么花?”

“收着吧。”青木儿笑了笑,小声说:“我在家里没什么要用钱的地方。”

“那埋进地下的瓦罐里?”赵炎问。

他们攒了钱,都是存在瓦罐里,然后在床下面挖个坑埋着,这阵子赵炎拿回来的工钱青木儿都没用,里头已经攒了三十两,这都是大钱才会埋进去,这十文钱不多,按理说应当留着平日用。

可赵炎说要埋进去,青木儿不知怎的心里高兴得很。

他抿着唇笑得眉眼弯弯,说:“好。”

两人大晚上的,又是掀床板,又是挖坑挖土挖瓦罐,把钱放进去后,青木儿还摇了两下,叮铃咣铛的。

埋完了钱,拆下的床板又一一装回去,床褥子一铺,谁也看不出来床下埋了这么多钱。

如今天冷,他们没分被窝,青木儿躺在床里头,想着那十文钱,高兴的劲儿怎么都过不去,赵炎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肚子,才让他回了神。

赵炎手很烫,盖了厚厚的棉被,别说手烫,浑身上下都是烫的。

青木儿闭着眼咬着下唇,双手拉着棉被,由着那汉子在被窝里摸索,前头被握住的时候,青木儿险些叫出声。

赵炎慢慢搓弄,双唇在小夫郎脖颈间流连,喷出的热气让青木儿颤栗不已。

“小、小被……”青木儿抓着那只强劲的手臂,细声提醒。

冬天不好洗被子,他们弄这个前,得把小被铺上,这样不容易把厚被子弄脏。

赵炎抬起身,在床最里边拉出一张薄薄的小被子,然后用厚被子把小夫郎卷起来抱在怀里,单手把小被铺上去。

青木儿在厚被子里缩着脑袋,方才他差不多要出来了,这会儿不上不下的,有些难耐,正闭着眼蹭被子。

赵炎把小夫郎从厚被子里挖出来,他覆在小夫郎上头,慢慢啃着小夫郎那双水润的唇,手下动作不停。

他的啃咬还是那般拙劣,啃了半响就知道吃嘴唇,糊得青木儿一下巴的涎水。

青木儿直哼哼,双眼眯开一条缝,模糊看着昏暗的床顶,轻轻挺起腰身,情到深处,不由自主地吐出小舌头,勾着那汉子的唇口□□了两下。

赵炎顿了一下,蓦地抬头,惊诧地看了一眼小夫郎微张的双唇,离得近,他似乎还看到了小夫郎柔软滑腻的小舌头在嘴里颤动。

他竟不知,还有这等舒服之事。

他猛地压下,粗粝的舌头顺着小夫郎微张的唇口探了进去。

赵炎的舌头大,塞得青木儿小嘴巴满满的,嘴角边的涎水不断地流,顺着下巴,流下铺好的小被上。

他攀着那汉子厚实的双肩,十指抓挠了几下,唇口被塞满,他想叫叫不出,只得挺着腰小声哼哼,听着可怜兮兮的。

可怜的青木儿被高壮的汉子这么一折腾,他额间后背淌了细汗,沾到小被上湿了一片。

赵炎抬起身,手在小被上擦了两下,双手一揽,把小夫郎揽抱起,似乎还想像上回一般,却被小夫郎挡下了。

经由上回青木儿主动了一次,这汉子食髓知味,就总拉着青木儿那样做。

青木儿实在扛不住了,拉起那汉子,喘着气,羞赧地说:“不来那个。”

赵炎心里有些可惜,但他向来听小夫郎的,只要小夫郎不愿,他再怎么□□焚身,都不会越雷池半步。

“你、你坐着。”青木儿搂着赵炎滚烫的脖子,低声说。

赵炎双手抚摸了两下小夫郎的细腰,然后放开手,哑声道:“好。”

青木儿抬眼看了一下赵炎冷硬的脸庞,红着脸转过身。

床帘摇起来的时候,青木儿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的后背抵着那汉子炙热的胸膛,头往后仰,垫在汉子的肩上,由着那汉子一口一口咬在他脖颈上。

赵炎半躺着,腰劲儿十足,速度快到成了虚影。

青木儿受不住,闭着眼哼唧:“慢一点慢一点……”

兴致上头的赵炎又冲了几下,才慢下来,他叼住小夫郎的嘴巴,把自己的舌头再一次塞进去,一双手捻着皮肉小红点不放,揪着扯着。

青木儿后揽着汉子的脖子,无力地钩拉着,他的手无意识地往上攀举,似乎想抓住点什么。

若是床顶绑有红纱带,此时他就能扯着那根红纱带,也就没那么无力。

慢了他也不愿,又叫着重一些,来来回回,叫那莽撞傻愣的汉子似乎懂了些门道。

快时发了狠发了疯,就像捣药一般,狠狠捶打,慢时像是碾磨软豆腐,不叫它破损只叫它来回抖。

直至三更,那厚被子早被推到床角,床下的小被凌乱皱起,湿了一大片,青木儿歪躺在小被上,吐着小舌头细细喘气,一双桃花眼迷离地眯起,水光沁润。

赵炎用小被擦了擦青木儿的屁股蛋子,低哑道:“我去烧水。”

青木儿累得只有两根手指能动,他两指揪了一把赵炎的手臂,太硬了,没揪动,只能恨恨地闭上眼,不再看他。

到了十五这天,周竹和赵有德天不亮就去了陈二福家,青木儿带着双胎拾掇干净,吃过早饭也过去了。

到了陈二福家,发现里边的人不少,热热闹闹的,打眼看去,认识的没几个,大多是在洗衣裳的时候见过几次,但都不熟。

青木儿拉着双胎站在篱笆外,踌躇着什么时候进去。

幸好,赵有德杀完了鸭子正准备拿进厨房,就看到篱笆外的三人,连忙走过来开门。

“里头人多,你阿爹在灶房前面洗菜,你去找他便是。”赵有德说。

“知道了爹爹。”三人齐说。

赵有德把人带进去,同他认识的纷纷问道:“这你家阿炎的夫郎吧?先前见过几回,倒是没怎么说话。”

青木儿在村里头走,最怕的便是这样的问话,这些人几面之缘,不熟,但遇到了就得问人,若是不问,回头就得传出,谁谁家的小夫郎嘴巴不行,没有眼力劲儿,问个人都不会。

传得厉害些的,就开始说这小夫郎眼光高,瞧不起他们。

可青木儿是真的不认识,也不懂如何问,平日遇到就只是点点头,窘迫得很。

“是。”赵有德憨憨笑道:“清哥儿,这是钱伯娘,那边是十五伯爹,还有这个是林八叔林八婶。”

青木儿在心里默默记住这些人的脸,以备下回遇到能问好,他和双胎一一问了人,这几人手里忙着也没多聊,转头去杀鸡杀鱼去了。

周竹在水缸旁边洗菜,和他一起的,还有陈菊和另一个青木儿不认识的妇人。

青木儿拉着双胎走过去,叫了周竹一声。

周竹抬起头,肩膀擦了擦脸上的水,笑说:“你王小嬷等在屋里了,我带你过去。”

来到小屋,王冬子正好开门出来,见了来人,忙笑道:“来来,进来吧,阿吉在里头呢。”

“去吧。”周竹拍了拍青木儿的手臂。

王冬子笑着将青木儿迎进小屋里,屋里头没开窗,点了好几根蜡烛,一个小哥儿坐在梳妆台前,反复折腾自己的头发。

陈云吉原本是按照平时自己的习惯简简单单盘了发,奈何阿爹看了觉得不好,可他又不太会别的,就只能自己瞎折腾,可折腾来折腾去,总弄不出个漂亮的发髻来。

为此,这一早上阿爹进进出出说了他好几回,越说他越慌乱,就越是弄不好。

这会儿见有人进来,他连忙站起身,局促地站在梳妆台旁边,手指绞着发带,隐隐有些不安。

“哎哟你躲着作甚,大方一些,你瞧清哥儿就没这样。”王冬子走去把陈云吉扯到青木儿面前。

青木儿见陈云吉瘪着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小声喊了一句:“清哥儿。”

王冬子皱起眉,听着不是很满意,不过他没纠结这个,拉着陈云吉便说:“清哥儿,你瞧瞧我家阿吉适合什么样的发式?”

青木儿见那个小哥儿低着头恨不得缩起来的模样,一时也不知怎么弄,只好说:“我、我瞧瞧罢。”

“行,行,你弄,我先出去了。”王冬子说完,转头和陈云吉说:“别整日低着头,你看哪家小哥儿像你这般胆小的?大白天这又没甚吓人,仰起头来。”

陈云吉慢慢地抬起头,一双眼还是看着地上。

王冬子又说了几句便出去了。

小屋不大,蜡烛点得多,屋内还算亮堂,两人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没人说话,青木儿挠挠脸硬着头发说:“你坐下罢,站着不好弄。”

陈云吉急忙点头坐下,他坐凳只坐一半,腰背挺得很直,一双手攥在膝盖,垂首不敢看人。

青木儿见他如此,下意识放轻了声音,说:“你可有喜欢的发式?”

陈云吉摇了摇头,过了一会,他似乎觉得不说话不好,又小声说道:“我、我不会。”

青木儿怕一上手,陈云吉会吓到,便轻声说:“你别紧张,我先给你束发?”

陈云吉点了点头,说:“好的。”

青木儿拿着木梳先理顺了发,然后看到梳妆台上各式发簪发带绢花布巾花环,就连假发髻都有好几种,可以说想做什么发式,都可以做。

但青木儿想,陈云吉不适合过于张扬的发式,也就没给他装假发髻,只用了花环。

再者陈云吉有些黑,颜色上也没有选得过于鲜艳。

青木儿梳了头,见梳妆台上还有胭脂水粉,便拿起给他简单上了妆面,这会儿不是成亲,不能弄太复杂。

在院里头,他经常给美夫郎上妆,这活儿他熟得很,不多一会儿,青木儿便弄好了。

等在外头的王冬子听到弄好了,便开门进来,第一眼看去,还以为看错了,自家小哥儿长得黑了些,又不擅长打理自己,现下拾掇拾掇,好看不少呢。

“还得是清哥儿,这手艺真是好,方圆百里的喜娘都比不上。”

青木儿听王冬子说得夸张,羞窘地笑了笑,没接话。

妆面弄好了,青木儿便出去找周竹,周竹还在洗菜,双胎蹲在旁边帮忙理菜,他也跟着过去帮忙。

“弄好了?”周竹问他。

“嗯。”青木儿说:“盘了个高的发髻,上了一个花环。”

周竹笑着点了点头,忽地想问问清哥儿这手艺从哪学来的,但转念一想,清哥儿自小养在房里不干活儿,每天无事可做不就只能捣鼓这些东西么,更何况,打扮手艺好了,就能把自己拾掇得漂亮,那不就能卖出好价钱了?

他生怕问了会让清哥儿想起那些不好的事,便没再多问。

午时前,孙猎户家果真来下聘了,现下不是真正成亲,他们只牵了一头野山羊过来,到了成亲那日,真正的聘礼才一一抬过来。

可就算如此,一只野山羊也能让陈二福一家十足十的有光彩了。

哪家嫁小哥儿还有野山羊啊?也就是猎户才能打来的稀罕物。

周竹想起娶清哥儿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给,想来,也是委屈了清哥儿。

青木儿没注意他阿爹的想法,他看着那猎户,忽地发现,那人竟是卖板栗时遇到的猎户,当真是巧了。

陈家和孙家两家人在堂屋里吃饭,来帮忙的人家都摆在院子里吃,周竹带着青木儿和双胎坐下,赵有德是汉子,安排在了另一桌。

桌上的菜很是丰盛,陈二福家养鸡养鸭,自然是不缺的,鸡鸭能吃到饱。

正吃着,只见王冬子进屋把陈云吉牵去堂屋,那平时爱说笑的猎户一见陈云吉便看直了眼。

先前他们相看过,心里是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陈云吉皮肤有些黑,不过他眼睛大,鼻子嘴巴都小,看着周正,不算很出彩。

可简简单单地打扮一下,判若两人。

旁的人一看这猎户傻不愣登地看着陈云吉,纷纷打趣,直说得二人羞红了脸。

王冬子在一旁看着,心里宽慰不少,若只是相看顺眼,平日也能处得和谐,但若是两人心里有惦念,那日子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吃过了席,还留了不少菜,王冬子招呼着众人把菜分一分带回家。

乡下吃席除非吃完,不然剩下的都会给来帮忙的人分回家,装盘时,这些人也不管猪肉鸭肉鸡肉,总之是菜,就直接划拉进碗头里,回家热一热就能吃。

周竹拿碗头也装了一些,那边赵有德喝了点酒,脸上有些红,他拿过周竹手里的碗,憨笑道:“二福家的梅子酒挺好喝的。”

周竹看了他一眼,笑道:“下回买一些?”

“不用。”赵有德说:“家里还有荚蒾酒呢,也好喝。”

周竹卷起袖子给赵有德擦了擦额间的汗,笑说:“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