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祈秋雪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她只能被迫站在原地,等待一切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红光的亮度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攀升,从微弱变得明亮,再到最后变成刺目的强光。
一时间,整座宅院宛若被泡在一方一望无际的血池中,无论哪里都是一片血淋淋的猩红。
“……”
突然间,光灭了。
黑暗再次袭来,极端的明暗交替让眼睛一时间无法适应,祈秋雪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安静的黑夜中响起,很有规律。
“咚、咚、咚……”
祈秋雪察觉自己似乎恢复了行动。
她迅速抽出骨刀,瞪大眼睛在黑暗中提防着一切风吹草动,原本黎一清站的和她很近,是祈秋雪稍稍抬手就能摸到的距离,可眼下,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风,以及……漂浮声。
在下一秒,光亮再次取代了黑夜,无数盏盛放着人头的灯笼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祈秋雪看向那一双双和自己十分相似的眉眼,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眼底充满癫狂。
一道又一道,与她声线完全相同的声音响彻在耳边,尖锐且凄厉——
“我不想死。”
“救我。”
“救我。”
“救我!!!!”
“阿雪!”黎一清用力摇晃祈秋雪的肩膀,从刚才开始,祈秋雪就一直双眼空洞,处在一种完全失神的状态中。
这期间无论黎一清怎么呼唤、叫喊,都没能将她喊醒,直到刚刚,她看到祈秋雪再次拿出了骨刀。
只是这次她像是出于本能般的控制着自己的行为,握紧骨刀的手高举在半空,却迟迟没有下落。
她怕她伤害到自己的恋人,黎一清明白的。
而这一次,呼唤终于起到了效果,被黎一清唤回现实的祈秋雪猛地回神,再抬眸时,那些灯笼依旧悬挂在原处,里面没有人头,只有跳动的烛火。
“……”
“发生什么事了?”黎一清抬手为她拭去额头的冷汗,眼底满是担忧与关切。
“没什么。”祈秋雪垂眸用力摇头,试图把幻觉带来的负面情绪彻底驱赶走,“现在不是合适的说话时间,完成任务要紧,其他的回去再说。”
“好。”祈秋雪说的对,黎一清没有反驳,只是这次,她更紧的扣住了祈秋雪的手。
“走。”-
两人终于抵达了黎以川的住处。
此时此刻,院子里没有任何人在,祈秋雪快速来到花池旁,寻找近期才被翻动过的区域。
白天时只是匆匆一眼,她只注意到了一处,眼下离得近了,祈秋雪才发现像这样的区域还有六处,每一块区域的范围都不算太大,若说里面埋葬的是人类的尸体,未免有些太牵强。
但如果里面埋的是动物……
祈秋雪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工具,和黎一清一人负责三处,埋头迅速挖掘起来,就像她所预料的那样,每一块区域的泥土下面,掩埋的都是一具动物的尸体。
黎以川在用这些动物的血作画,甚至还——
祈秋雪戴上手套,轻触眼前这具黑猫的尸体,怪不得这只小猫一眼看上去十分瘦小,原来它不光被抽干了血,竟然还被剔了骨。
其余几具也同样。
祈秋雪不忍的皱起眉,黎以川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劣的多。
“阿雪。”黎一清那边似乎发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她启唇将祈秋雪叫过来,抬手指向最后一具动物的尸体,相比其他几只,这只的腐烂程度明显更重,看起来是最早惨遭毒手的动物,通过一些细节,只能大概判断出这是一只体型不大的小狗。
小狗同样被抽了血、剔了骨,但与其他几只不同的是,这只小狗的脖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圆形银牌。
黎一清抬手将其取下,借着周围昏暗的红光垂眸看去,上面赫然刻着几个字:【黎喜喜。】
看笔触和字迹,似乎出自黎以川之手,在上午他向祈秋雪展示的那些画作中,祈秋雪曾见过他的字,圆牌上的“黎”和画作署名上的那些“黎”字一模一样。
这是黎家的狗,再具体些,这是黎以川的狗。
“……”
他竟然亲手杀死了他的狗,并无情的取走了它的骨头。
祈秋雪缓缓站起身,她相信黎以川不会做无用的举动,他这个人在画画这件事上展现出了近乎痴迷的狂热,取血是为了融进颜料,取骨则是为了——
祈秋雪下意识看了眼自己左手上的骨刀,对于热衷于绘画的黎以川来说,笔就是他的武器。
他用这些动物的骨头做了骨笔吗?
他的宝物,或许就是骨笔。
祈秋雪心下已经有了决策,她看向一旁的黎一清,冷静道:“阿清,现在我要进入黎以川的房间,眼下能够使用的道具只有一个,我进去就好,你在外面替我放风。”
“不。”话音一落便被黎一清拒绝了,她摇摇头,神色坚定道,“我去。”
“阿雪,目前你的状态不好,不适合再去冒险,不如交给我来。”她启唇同祈秋雪分析利弊,“更何况不管怎么说,我的身份是黎家大小姐,就算被对方发现也能找借口哄骗过去,远比你去要来的安全。”
“就交给我吧,好吗?”她扬唇笑了笑,柔声道,“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务必要小心,如果感到哪里不对,尽快折返。”
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祈秋雪深吸口气,思索片刻最后点了点头:“好。”
“你也是,一定注意安全。”她说着,打开背包将自己的道具转让给了黎一清。
黎一清很快接收了道具,并道:“放心。”
【作者有话说】
眼睛还没太好外加今天好忙,就写了一更,二更挪到明天哈,晚上一起更
以及这章还有红包,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感谢霸王票和营养液,留评和阅读~爱你们!
第167章 失效
◎玩家已没必要再次踏足◎
即将推门而入的前一秒,黎一清喝下了道具药水。
该药水在使用后可以短暂的屏蔽掉一切使用者所发出的声音和气息,只要在搜集线索时小心谨慎、注意隐蔽,基本不会有任何被发现的风险。
只需在意一点——时间。
它的作用时限只有十五分钟,无论如何,眼下黎一清都要抓紧行动了。
随着她推门的动作,眼前的房门缓缓开启,黎一清顺势望去,屋内漆黑一片,所有事物都被隐藏在黑色的阴翳中,让人看不清晰。
借着窗外投映进来的淡淡红光,黎一清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模糊身形。
那是黎以川,此时此刻,他正面朝墙,背对着房门而躺,这样的姿势无疑给黎一清提供了便利,借着道具的帮助,黎一清快步向前,迅速在房间中寻找起来。
她先一步来到了黎以川的书桌,那里摆放着许多颜料和画笔,还有一幅他尚未完成的画作,内容看起来诡异又恐怖,画的是只被剥了皮的狗。
画面的一大半都被红色的颜料所浸染,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好似画纸就是那只狗的皮肉,而他手中的画笔就是剥皮的斧头。
黎一清很快找到了他作画用的笔,很可惜,并非什么宝物,那只是一只普通的笔。
桌面上的其他笔也是一样,纵使黎一清翻遍了所有角落,都没能找到她所需要的东西。
于是她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方向,在与卧室相反的另一侧耳房,她发现了一小团将熄的香火。
黎以川像是在供奉着什么。
黎一清快步行至附近查看,借着那一点点未熄的光,她发现黎以川在房间中搭了一个小型的供桌,桌面上摆放着各类祭品,水果、点心、香炉,黎一清用指腹轻轻擦拭过桌面,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灰尘的踪影,看得出黎以川每日都在精心打扫,细心供奉。
而接受他供奉的,却并非什么神佛,而是——
一只狗。
供台的最上方摆放着一张小狗的画像,无论它的体型,皮毛的颜色,亦或悬挂在脖子上的那枚小小的圆形银牌,都能一眼看出它的身份。
是黎喜喜,黎以川的狗,也是他杀害的第一只狗。
“……”
黎一清稍作思忖,抬手取下了那幅画像,画框很厚,拿在手里很有重量,黎一清顺势检查了画框的每一个角落,在画框的背部,她发现了一个长条状的暗格。
打开,盛放在里面的不是别的,而是一支打磨得当、触感光滑,通体精致的骨笔。
拿到了。
黎一清将骨笔收起,与此同时,脑海中属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玩家拿到宝物:黎以川的骨笔,完成任务x1。】
【目前尚未寻得的宝物还有四个,剩余天数六天,请玩家继续努力,尽快完成任务。】
黎一清重新回到正厅。
黎以川在她即将走过卧室门前时翻了个身,一改之前的模样,变成脸朝外的姿势。
黎一清闻声顿时停住脚步,藏在黑暗中悄悄望向对方所在的方向,今夜几乎没有月光,外面灯笼的光芒也很微弱,顺着窗棂投进来,便显得更不清晰。
黎一清看不清他的脸,无法观察此刻他的眼睛到底是睁开还是紧闭,只能通过他沉稳的呼吸声判断出他似乎依旧还在沉睡。
但不急,凡事就怕万一。
道具的时间还有三分钟才要清零,黎一清从背包中调出武器,默默藏匿于黑暗中,安静等待,期间黎以川的呼吸始终低沉、规律,他像是完全睡熟了,除去刚才的翻身外再没任何动作。
于是片刻后,黎一清终于从黑暗中走出,她加快了脚步,迅速行至门前,准备推门离开此处。
只是不等她抬手。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叹,很轻,可在这样万籁俱寂的时刻听起来却异常明显,黎一清闻声瞪大眼睛,反应迅速的举起十字弓,对准身后的人……
不,或许那并不是人。
此时此刻的黎以川,脸皮松垮、腐烂、眼睛外突,他像是早已死去多时,尸体都已腐烂见骨,密密麻麻的蛆虫爬在他的脸颊,在他腐烂的血肉和白骨中肆意狂舞。
“姐。”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黎一清,呼出的气体恶臭,“大半夜不睡觉,来我房间做什么?”
“你似乎在我房中待了很久,在找什么东西吗?你拿走了我重要的东西,对不对?”他声音低沉的质问。
“我都看到了,从你一开始进门起,我、就、看、到、了。”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睡。
黎一清不愿再听他废话,当机立断举起十字弓向其发射数箭,即便在此刻弄死一个主要NPC或许会有些麻烦,但现在是危急关头,顾不了那么多了。
只是事态并未像她所料想的那般发展下去,她的武器竟未对眼前的黎以川造成任何伤害,那一支支锋利的箭的确刺进了对方的皮肉,可对方看上去依旧完好无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
这不可能,按照游戏规则,她们手中的武器无论在面对NPC或是玩家时都不可能会出现失效的情况,除非这个判定被更高的东西所限制着。
譬如副本设定。
现在还不是能够杀死对方的时机吗?
黎一清眉心瞬间皱了起来,如果无法将眼前的黎以川杀死,那是否有其他方法,可以将其……
不等她再思考些什么,“砰”的一声,身后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
是祈秋雪,或许是听到了什么,亦或察觉到了什么,门外的祈秋雪突然冲进屋中,她飞快扫了眼屋内的情况,一把拉住黎一清的手腕,带她迅速飞奔起来。
“怎么了,阿雪?!”黎一清忙道。
祈秋雪一边跑,一边示意她向前看去:“你看那里!”
黎一清顺势抬眸看向祈秋雪所指的方向,原本弥漫在宅院中的雾气不知在何时聚集了起来,变成一团化不开的黑雾笼罩在不远处,好似要将这片区域分割。
祈秋雪一路多次加快脚步,赶在黑雾彻底完成聚集之前带黎一清顺利逃离此处,而身后姗姗来迟的黎以川却恰好被黑雾掩埋,无论声音、身形,全部消失在了两人的耳畔和视野。
“……”
气氛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祈秋雪没有着急离开,依旧站在原地死死望着眼前的那团黑雾,片刻后,她试探着抬脚向前。
直至抵达边缘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地已无可再收集的线索,玩家已没必要再次踏足。】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二更放在明天下午两点前,晚上也照常有更新,困死我了,好像写不完了,明天早点爬起来写,大家也早点休息哦
感谢宝们的霸王票和营养液,感谢留评和阅读~
第168章 你来动手【二更】
◎由你来亲手了结我的性命◎
折返的路上,周身弥漫的雾气似乎淡了许多。
这一路两人步伐飞快,即便心中有万般猜测,却也没急着交流,而是始终忙着赶路,但就在两人行至韩夫人和黎老爷的房门前时,却还是被什么所吸引,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是影子。
此时此刻,韩夫人和黎老爷似乎还没睡去。
当然,结合刚才的所见所闻,如果黎以川的身份是鬼,那他的母亲和父亲八成也不会是人,作为鬼,或许它们并不需要睡眠。
只是出于什么原因,这帮鬼始终在演,无论在玩家亦或在其他NPC们的面前,它们都在极力扮演着人的身份。
“……”
屋子里的韩夫人和黎老爷相谈甚欢,两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很是和谐,烛火将二人的身影投映在窗棂,祈秋雪能够看到它们耸动的肩膀,听到从远处传来的微弱笑声。
突然间,谈笑停止,韩夫人将什么东西端给了黎老爷。
她一改之前的状态,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明显有抹泪的动作,黎老爷见状很快安慰了她,并在她的指引下将杯中的东西一饮而尽。
很快的,黎老爷打了个哈欠,困意突然袭来,他身体侧倾,倚靠在身后的墙上,就这样缓缓睡了过去。
时间流逝着,一秒、两秒、三秒……
韩夫人突然移开目光,像是感知到窗外正有两道视线注视着自己一般,猛地转头。
祈秋雪和黎一清反应迅速的躲闪至一旁,没被她发现。
几秒后,韩夫人收回目光,抬手熄了灯。
“我们回去吧。”祈秋雪压低声线,轻声和黎一清耳语,“再待下去很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黎一清赞同祈秋雪的提议,闻声点头:“嗯。”
两人重新回到房间时,柳歌和苏问也已经回来了,无论是她们还是留守在屋内的吴山月和白诗恩,都再次看到了幻象。
与祈秋雪的情况相似,那些出现在幻象中的脸已经生成了与她们一模一样的眉眼,在面对凄惨死去的“自己”时,任谁都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我承认,幻象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苏问眉心紧皱,在她和柳歌抵达大门时,率先看到的不是门,而是一个又一个悬挂在大门上正濒临窒息、拼死挣扎的黑影。
即便黑影的脸依旧模糊不清,但那逐渐清晰的眉眼却也等同于明示了它们的身份,有好长一段时间,宛若被吊起的是自己一般,两人一直处在一种极端的恐惧与痛苦中。
这是无法规避的折磨,她们能做的只有承受,以及被迫瞪大眼睛。
“如果再多来几次真的会让我发疯。”苏问叹了口气,停顿几秒,又道,“算了,不说这个了。”
“幻象结束后我们抓紧时间继续向前,很快抵达门口,大门依旧紧紧关闭着,却并未落锁,周围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人在看守,我试图用手触碰大门,系统提示也照常在这一刻跳出,询问我是否真的打算出门。”
“是或者否,有两个选项供我挑选,但在是的后面却意外多了个括号,里面写着(请谨慎选择)。”
吴山月听罢与祈秋雪对视一眼,两人之前总是凑在一起玩游戏,其中不乏恐怖解密RPG,这样的选择也并非第一次见。
通常情况下,如果她们忽略系统提醒选择了风险较大的选项,等待她们的往往都会是死亡。
“……”
“稳妥一些是对的。”祈秋雪道,大致与几人讲述了不久前她和黎一清的经历,“其他NPC的真实身份还尚不得知,但这些主要NPC的身份却基本已经明了。”
“它们都是鬼,或许是因为生前的一些执念尚未完成,才一直停留在这座宅院,在我们成功集齐所有的宝物前*,恐怕都无法顺利离开,走出大门。”
“都是鬼?”一旁的白诗恩顿了顿,下意识的看向黎一清,“那……她呢?”
“身为黎大小姐的黎一清,此时此刻,她的身份到底是人还是鬼?”
语毕,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黎一清轻轻卷起旗袍的衣袖:“有个方法可以验证,按照目前的设定来看,我们暂时无法对身为鬼的NPC直接造成伤害,如果我是鬼,你们手中的武器在我身上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如果我是人……”
她没有将话说完,但众人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阿清。”祈秋雪在她的注视下缓缓举起了骨刀,的确,这是非做不可的验证,可与其让别人下手,不如她亲自来做,“或许会有些痛,稍微忍一忍好吗,我会动作很轻。”
黎一清扬唇同她对视,顺从地将手再次向前伸了伸,柔声道:“好。”
于是祈秋雪没再犹豫,利落的手起刀落,她在黎一清手心留下了一道伤口,程度很轻,却还是见了血。
祈秋雪侧眸看向白诗恩所在的方向:“她是人。”
“抱歉。”白诗恩顿时诚恳表态,“我不该怀疑你的。”
“没关系,一切都是为了顺利完成任务。”黎一清扬唇表示理解,抬手接过吴山月递来的手帕,缠在手上止血。
但很快的,她们再次迎来了新的问题。
——关于宝物的判定。
通过黎一清与其他主要NPC之间的差别,可以判断出她还是她本身,那系统的判定应当也会落在她本人身上,而宝物到底是什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柳歌皱起眉,担忧注视着祈秋雪:“阿雪,你……”
“没关系。”祈秋雪摇头打断她的话,“我们还有神级道具的帮助不是吗,只要使用得当,不会有任何问题。”
说着,她侧眸看向身侧的黎一清,突然开口叫她名字:“阿清,如果到时候真的要死,就由你来亲自动手好吗?”
“我希望你来亲手了结我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二更请查收,晚上还有一更,十二点以后见哈宝们
抱紧紧举高高,感谢大家的霸王票和营养液,感谢留评和阅读~
第169章 多出的礼物
◎裂痕◎
祈秋雪亲手将自己的性命交付到了黎一清的手中。
黎一清听罢怔了几秒,下意识露出不舍与痛苦的表情,即便她知道这或许是顺利通关副本所必要的举措,可她却还是不想这样做:“阿雪……”
“就这么说定了。”祈秋雪开口打断她的话。
“如果哪日你我身份互换,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我也会果断动手的。”她直视着黎一清的双眼,声音很轻,“因为死在爱人手里也没什么不好。”
“比杀死爱人或被爱人亲手杀死更痛苦的,是根本没有选择。”
她的话令在场的所有玩家都陷入了沉默,显而易见的,大家或多或少都想起了一些事情。
这一路走来,她们见过太多死亡,体会过太多无奈,很多人上一秒还灿烂又热烈的活着,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最后腐化成灰,融进宇宙的尘埃。
在这种随时可能会丢掉性命的副本中,能够决定自己被谁杀死、怎样死去,或许也是幸福的。
“不早了。”祈秋雪没再将这个沉重的话题继续下去,今夜发生了太多事,眼下大家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为了提高安全,也为了防止太过惹人注目引起怀疑,大家可以两两一间、结伴同住,但切记,不要睡得太死,随时提防着可能会来袭的危险,并在天亮之前尽快回到自己的房间。”
“好。”众人应声点头,就此散开。
今夜黎一清同样没有回房,而是在祈秋雪的房间留宿下来。
简单洗漱过后,两人相继上床,祈秋雪抬手关闭台灯,夜色再次袭来,将二人紧紧包裹。
祈秋雪依旧在思考黎以川的事,说来这也是个足够无耻的人,一面手段残忍的杀死了自己的宠物,一面又为它摆起供台,每日顶礼膜拜,生怕遭到报复。
或许在他的潜意识中,黎以川是明白的,明白自己所得到的一切无非是仰仗黎家的帮助,如果他离开黎家,脱离了黎二少爷的身份,那所有的赞美和欢呼都会在顷刻之间离他而去。
所以他需要千千结,他希望自己能一直和黎家绑定在一起,一辈子受人追捧,一辈子都是黎家的少爷。
“……”
夜更深了。
黎一清抬手轻抚祈秋雪的发,每一下都充满温柔与怜爱,她或许是被今夜的话题刺激到了,轻易不愿睡去,始终在黑暗中凝视着祈秋雪的脸。
她靠近她,让她睡在自己怀里,反复对她表白。
“阿雪,我爱你。”
“无论发生什么事也都爱你。”
“永远不变。”
祈秋雪被她的粘人逗笑,笑意过后则是无尽的感慨,在这一路的艰辛挫折中,在她给予给她无尽的爱意与痛苦中,她的神明学会了思念,学会了不舍,也学会了怎样去爱一个人。
祈秋雪抬手牵住黎一清的手腕,将她的掌心无限拉进自己,检查她被刀刃划伤的地方:“还疼吗?”
“不疼。”黎一清笑着摇了摇头。
祈秋雪不语,只是垂眸轻轻吹了吹她的掌心,之后道:“睡吧。”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她说,语气很轻。
“……”
今夜没再有任何变故发生。
翌日,黎一清照例先一步离开,祈秋雪稍后起身,简单洗漱过后移步至客人用餐的房间,与大家集合。
而另一边的黎一清却早已提前用过早餐,按照系统的指引继续去忙筹备工作。
她在前往一进院时稍微绕了些路,先一步查看了黎以川的住所,那里依旧被一片漆黑的浓雾覆盖着,无法进入。
看起来十分突兀,可周围来来往往的NPC却并无一人觉得有哪里不妥,好似黎以川彻底消失在了副本世界,从未出现过。
这应当也是受副本设定影响后的结果。
黎一清没有停顿太久,转身继续向前,今日黎老爷难得没有着急去忙工作,而是提前抽时间来此,检查筹备进程。
黎一清观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甚至细看,唇瓣的颜色也有些乌紫。
院内此刻堆了不少贺礼,据说都是受邀的宾客提前送过来的,但黎一清起的足够早,来的也足够早,在这段极为短暂的时间内,黎家绝不可能接待如此多的宾客,甚至进行的这般安静,让她没能听到半点风声。
黎一清看着满院的贺礼,更加确认了其余几个主要NPC们的身份。
他们都是鬼,而这座宅院则是间彻头彻尾的鬼宅,这些所谓的贺礼也并非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不过都是他们施加的障眼法而已。
——为了演绎出更加逼真的效果。
黎老爷没待一会儿便有些撑不住了,今日他的状态实在不好,黎一清借着筹备的空当和他闲聊几句,了解到他最近的身体状况其实一直都很糟糕。
“都是些老毛病,不打紧的。”他摇摇头,缓缓从雕龙画凤的金丝楠木椅子上起身,简单交代黎一清几句,便在下人的搀扶下缓慢离去。
不自觉地,黎一清回想起了昨日的所见所闻,也开始对那盏韩夫人递给黎老爷的茶盅感到格外好奇。
她到底给对方喝了什么东西?
“……”
黎一清没有思虑太久,她希望自己抓紧一切机会,尽可能多的进行线索收集。
昨日名单上那个被重重划去的名字着实让她在意,黎一清一个不落的将礼物与邀请名单进行核对,很快的,她发现了一处异样。
有份礼物的署名并不在邀请名单里,那是个两个字的姓名——
付聪。
身旁反复有下人走过。
黎一清默不作声的起身,精挑细选过后,拉住一个看起来最好说话的下人,即便这些下人在面对普通玩家时向来守口如瓶、三缄其口,可在面对宅院的几位主人时,却是又惧又怕,只要自己知道的事,几乎有问必答。
黎一清只稍微花费了一点时间,便从对方口中套出了自己想要的线索,付聪这个人与黎老爷之间的关系匪浅,两人幼时是同窗,长大后是同僚,关系一直不错,但后来,因为某次机缘,付聪顺利升职,成了黎老爷的上司。
至此,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出现了裂痕。
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人并不得知,只知道这样僵持的关系持续了好多时日,直到后来上面接到举报,说付聪有反水的嫌疑。
上面十分重视这件事,当即展开调查,最后证据确凿,付聪也因此被革去职位,锒铛入狱。
“那后来呢?”黎一清问。
下人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很轻很轻的吐出几个字——
“后来、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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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掌权
◎不同的味道◎
死了?
黎一清闻言顿了顿,继续面不改色的套取线索。
渐渐的,她得知了更多的信息,因为证据确凿,付聪在入狱后不久便被执行了枪决,他的一些家产也被拿出来公开拍卖,这件事在当时掀起了不少波澜,而黎老爷据说也参加了这场拍卖,拍回不少藏品。
再之后,黎老爷顶替了付聪的职位,顺利升职。
“更多的我就不清楚了……”下人过分紧张地垂眸揉捏衣角,始终不敢直视黎一清的眼睛,“大小姐,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就去、去忙了。”
“去吧。”黎一清点点头,准许了对方离去的请求。
“……”
午间,祈秋雪和黎一清简单碰了个面。
祈秋雪说起上午发生的事,她和其他几位玩家一同去拜访了韩夫人,抵达她院落时,对方依旧坐在牌桌前,只是不似昨日那般云淡风轻,明显发了很大的火。
陪她一同玩牌的几个下人全部瑟缩着脖颈,犹如犯了什么滔天大错般任她羞辱,不敢与她对视、不敢回一句嘴。
祈秋雪站在门口观察几秒,最终决定抬脚进入。
“夫人,早安。”她扬唇笑了笑,目光环视过几个下人的脸,“发生什么事了,谁惹您不开心了?”
“哦,早,你们怎么来了?”韩夫人闻声抬眸,像是才注意到她们一般,很快切换至平时那副大方优雅的模样。
她抬手推了推自己精致的盘发,轻轻叹气:“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这些废物的牌技实在太差,让我根本难以尽兴。”
“不如提早结束这场牌局。”她抬手将自己面前的牌全部推倒,意兴阑珊地伸了手,准备叫身旁的下人扶自己起来,“带我回房休……”
不等将“息”字吐出,她的话便被祈秋雪打断了。
像是突然来了兴致般,祈秋雪笑道:“不如我们陪您玩上几局?”
语毕,韩夫人重新抬眸看向她,饶有兴趣道:“真的?”
祈秋雪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
于是几秒后,韩夫人重新收回了手:“那就请坐吧,各位。”
“你们谁要上场呢?”她问。
“山月、诗恩。”祈秋雪启唇点了两个人,吴山月会玩牌是她一早就知道的,两人还曾在公司年会上玩过几局,而白诗恩,则是当初在进行入会审核时她从对方的资料中碰巧得知的。
三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在韩夫人的注视下抬手开始洗牌。
“……”
玩牌只是幌子,祈秋雪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套话。
对于那晚看到的画面,祈秋雪感到由衷的怀疑与好奇,关于韩夫人的身世、关于她的目的、以及那盏奇怪的茶盅。
——那一夜,她让黎老爷喝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哗啦、哗啦,麻将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祈秋雪从最简单的话题入手,夸赞韩夫人的气质、容貌、衣品,继而聊起更深一层的话题,她向她请教该如何掌家、如何训练下人、如何处理好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
她就像是个求知欲旺盛的普通旅客,在某天突然误入这样富丽堂皇的宅院,被这里的一切迷了眼,她好奇所有自己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切,表现出了对这里深深的向往和崇拜。
其他玩家显然明白她的意思,与她一唱一和,共同表演好这场戏,没有人不喜欢听到夸奖,韩夫人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话也愈发多了起来。
“就像你们所看到的那样,想要管理好这个家真的很不容易,尤其在面对那三个孩子时,更要表现出十足的耐心。”
“天意弄人,可怜她们一早就失去了母亲。”就像祈秋雪一早猜测的那样,作为继母的韩夫人终于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这种苦别人不了解,我却是感同身受的。”
感同身受?
祈秋雪抓住了关键字眼:“您的母亲……”
“她在很多年前就因病亡故了。”韩夫人摇摇头,眉眼间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伤感,“还没等我从失去母亲的悲伤中解脱,我的父亲也因过度操劳一蹶不振,不过几天便撒手人寰。”
“我是家中独女,没有姐妹兄弟,这莫大的痛苦全都要我一人来承担。也许是苦难使人成长,即便无比难过、悲伤、痛苦,我却还是坚强起来,为两人办了风风光光的后事。”
“我本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失去亲人后,这偌大的家产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可一想到那是母亲和父亲奋斗多年的结果,我便发誓一定要守护好韩家的一切。”
“也许我掌家的经验便是从那时累积起来的吧。”她谈起这些时,语气又忽的转变为骄傲,“我将韩家上上下下都管理的很好,而后,我嫁给了如海(黎老爷),继而又承担起了掌管黎家的责任。”
“您真是个非常优秀的女性。”祈秋雪笑笑,适时给予夸赞。
韩夫人明显对这句话很是受用:“优秀谈不上,我也只是希望能够尽自己最大所能,守护好我的家、我的家人,让大家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而已。”
牌局仍在继续。
期间下人进来过两次,第一次,他们带来了黎老爷将至的消息,韩夫人听罢点点头,启唇道:“老样子,备好如海爱吃的茶点。”
第二次,下人们端来了她所说的东西,无论点心的样式、做工,盛放点心的碟子、沏茶的茶壶和茶盅,样样精致美丽。
祈秋雪见状轻咳两声,视线不由自主的被茶香所吸引:“抱歉夫人,我这会儿也有些口渴,可以让人也为我倒杯茶喝吗?”
“当然可以。”韩夫人听罢点头,很快喊来下人,“愣着做什么,快去为祈小姐沏茶。”
“不、不用那么麻烦。”祈秋雪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茶闻起来好香,我能尝尝看吗?”
语毕,韩夫人顿住了,表情似乎有些不愿。
在场的气氛因此冷了下来。
祈秋雪没有退让,像是一个缺乏见识,也不会看人眼色的粗人一般,继续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对方。
看来这壶为黎老爷提前准备好的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原本她是这样想的。
但几秒后,韩夫人在她的注视下哼笑一声,明褒暗贬道:“也好,祈小姐真有品味,这茶的确很不一般。”
她启唇叫下人着手倒茶,并道:“那你就一起尝尝看吧。”
祈秋雪在适合的时间站起身,不等下人为自己端来便主动凑了过去,装作不经意的拿起黎老爷的茶杯。
掀起杯盖,纵使里面盛放的确实是色香味俱全的茶水,但细闻,味道却似乎有些奇怪。
“诶。”韩夫人见状顿时开口阻拦,“你拿错了,那是如海惯用的杯子,他这个人脾气古怪,要是被他知道别人使用过他的杯子,一定会生气。”
“你的在那里。”她扬唇,食指轻轻指向旁边,“看好再拿哦。”
“抱歉。”祈秋雪听罢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放回,状似无措的捧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却又不慎被里面滚烫的茶烫了舌头。
韩夫人见状眼底顿时划过一丝嘲讽,连忙开口呼唤下人,让他们取来些冰块。
“没事吧?”黎一清听到此处难免担忧,即便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祈秋雪故意而为的,却还是忍不住的感到心疼,“阿雪,伸出舌头让我看看。”
“没事。”祈秋雪应声启唇,让她看自己微微泛红的舌尖,“我只喝了一点点,烫的并不严重,无非做做样子让她放松警惕而已。”
她回忆起自己那杯茶的味道,无论颜色、香气,都和黎老爷的那杯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少了那股淡淡的、奇怪的气息。
“都是相同的茶水,只是倒进两个不同的杯子便呈现出了不同的味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自我饮下那杯茶后,并未出现任何不适的感觉,茶水中到底有没有毒还暂不可知,能够确定的是,黎老爷那杯一定比我的那杯多加了东西。”
“或许机关在茶壶,又或许就在他的茶盅里。”祈秋雪顿了顿,突然道,“你刚刚说,黎老爷今天的状态很不好?”
“对。”黎一清点了点头。
祈秋雪回想起韩夫人的话,不由得冷笑一声:“那还真是凑巧。”
黎一清明白她想说什么:“很奇怪对不对,无论是韩夫人的母亲还是父亲,又或者是黎老爷,为什么和她关系亲密的人全都出现了身体不适的状况。”
“不止如此。”祈秋雪摇了摇头,“还有一点。”
“你发现了吗?”她看向身旁的黎一清,“这些身体抱恙的人,全都是韩家或是黎家真正掌权的人。”
“或许韩夫人这步棋从很早以前就布下了。”祈秋雪语气很轻,“为的就是顺利取得两家所有的家产,成为那个唯一的、真正掌权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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