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倾身,算是一个进攻意识比较强的动作,“我想听实话。”
女生唇瓣哆嗦了几下,几乎快要吓哭了,好一会儿才抖着声音说:“我、我也不知道你住在这里。”
“真的吗?”
时星洄审视看去,“你成年了吗?”
女生的脑袋越发低了,眼泪一股股往外涌,“我今年十六岁,是一个粉丝和我说的,说你住在这一家酒店,问我要不要拼房,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她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私生粉。”
指尖不停地敲打桌面,时星洄拧起眉,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严肃,“那你出来追星,父母知道吗?十六岁应该是读高中的年纪吧?”
她在线下见过挺多次这个女孩子的,不过每次女孩都会化妆,所以看着像是刚上大学的模样,但是没想到居然才十六岁,还敢在外面和陌生人拼房,真的不怕出事吗?
女孩可怜巴巴地抬起双眼看她,“我爸妈根本就不管我。”
时星洄感觉有些棘手,便问:“那个和你一起拼房的粉丝呢?”
“她今天早上的高铁,已经走了。”
“那你一个人回去?”
“嗯,送完机我也要坐飞机回去了。”
面对女孩诚恳且压抑着炽热情感的目光,时星洄叹了口气,只是提点道:“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如果被助理看到你,你会被拉黑名单的。”
“好,我不会了。”
没了胃口,时星洄起身走出了餐厅,决定还是把这件事情和游溯说一下,她并没有发现,女孩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浓郁又疯狂。
那份餐盘里的食物也被女孩吃了,女孩拿着房卡走进了时星洄对面的房间,那里明显只有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
时星洄去了游溯的房间,对方显然没有睡好,眼底的黑眼圈和她有的一拼。
不过见到她,游溯还是努力扬起一个笑容,问:“怎么这么早来了?”
时星洄坐在了沙发上,眉心紧蹙,“我刚刚去吃早饭,看见了一个女生。”
“嗯?”
游溯正在挤牙膏,问:“怎么了?”
“她是我们的粉丝,昨天接机,那个穿蓝色防晒外套的女孩子,你有印象吗?”
“有,我们每次活动她都在,不对啊,你在酒店看到她了?”
“嗯。”
时星洄认真地点点头,“她和我说她只有十六岁,是和另一个粉丝一起住在这里的。”
“我靠,那她是私生粉啊。”
“说不准,但大概率是。”
见游溯开始刷牙了,时星洄便给助理打了一个电话,让她把报名参加这次音乐节的粉丝名额的名单发过来。
一眼看下来,确实有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孩子,名字叫……于樱。
可惜不能直接去酒店查入住用户的信息,不然就能知道于樱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等游溯收拾好后,也不早了,时星洄去自己的房间拿了行李,顺便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碰见什么可疑的人。
上保姆车时,助理在前面问她:“星洄,这次活动是有什么问题吗?怎么突然要名单了?”
时星洄回想了几次,感觉于樱的突然改口还是有些闪烁其词,便模糊地说:“我今天在酒店餐厅遇见了一个粉丝,我需要对一下她是谁。”
“那你找出来了吗?这种行为可不能纵容。”
“找出来了,等我下次再遇见,你们就用工作室的账号挂黑吧。”
“好。”
经纪人在一旁听着,神情严肃了些,“对待私生粉可千万不能心软,你无法想象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放心吧,我只是最后给她一次机会。”
时星洄戴上了眼罩,笑着撒娇,“我睡一会儿,到了机场叫我起来吧。”
经纪人和助理都拿她没办法,游溯则是看了会儿时星洄,微微叹了口气。
这一次,也不知是真的不害怕了,还是说全靠硬扛,游溯尽管唇色都泛白了,仍然没有哼一声,安安静静地度过了飞机上的两个小时。
于樱胆子还挺大的,送机和接机都来了,时星洄更倾向于她就是和她们一班飞机飞来的H市,不然不可能赶得上。
不过考虑到在飞机上时,于樱并没有在她们面前出现,时星洄就又忍了一次。
游溯反而看了好一会儿于樱,悄悄地怼时星洄,小声问:“是她吗?”
时星洄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接过了粉丝送给自己的信件,上了戚晏清的车,经纪人和助理则是带着行李坐另一辆保姆车去了酒店。
关上车门后,游溯松了口气一般,吐槽道:“哇,那个女生一定是你的唯粉,她看我的眼神吓死人了。”
闻言,戚晏清好奇地问:“什么女生?”
副驾的谈宋则是递了两杯冰奶茶给后排,“呐,喝点吧。”
游溯接了过来,颇为担忧地说:“星洄有一个私生粉,这次活动都跟到我们酒店去了。”
“这个我熟。”
戚晏清一边启动车辆,一边说:“告黑了吗?再这样纵容下去,会越来越严重的。”
时星洄还是有些不忍心,说:“她只有十六岁,可能容易被撺掇吧。”
“十六岁就这样,说明价值观没有建立好,建议你还是小心一些,这种粉丝很可怕的。”
听戚晏清这么说,谈宋也补充道:“对啊,你不觉得很吓人吗?就好像无时无刻都有一双眼睛盯着你。”
见她们说得夸张,游溯开玩笑道:“她盯着我才是吧,感觉恨不得取代我站在星洄旁边。”
戚晏清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星洄接下来可是别想谈恋爱了。”
时星洄被她们的说法逗笑了,吸了吸奶茶,鼓着脸颊道:“我本来就没打算谈恋爱啊。”
此话一出,车内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戚晏清直视前方开着车,唇角却隐隐勾起些许笑意,副驾的谈宋也是,指腹摩挲着手机壳,目光望向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游溯则是低下了头,长睫垂落,像一只尾巴都耷拉下去的萨摩耶。
舒缓的纯音乐在沉默之中流淌,时星洄解除了手机的飞行模式,果然看到了温酌发来的消息。
“你是不是回H市了,需要我派人去接你吗?”
“不过你应该不需要吧,昨天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你休息了。”
“我后天拆纱布,正好是16号,你可以来陪我吗?”
都是语音,时星洄懒得一条条听,就选择了转文字,不过怯懦讨好的语气都快从文字中溢出来了。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那道冰川融化一般娇怯柔软的嗓音,想来当初温酌打来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说着那些难以理解的话语,就是打算……
不过,她究竟是希望自己去听,还是不希望呢?
时星洄不知道答案,神情平静地回复:“16号我可以过去,顺便把你的手机还给你。”
“我这边不方便发语音,你自己让元鹿念给你听。”
【作者有话说】
温姐:不方便?你和哪个女人在一起不方便?
小时:surprise!不是一个,是三个
第46章 纱布
◎“我在等你”◎
收到信息的时候,温酌正在开会。
“温总,六月份的财务报告已经打印成盲文交给元总助了。”
一旁,元鹿适时将资料递过来,温酌缓缓用指尖摸过,道:“挺不错的,看来即便我不在,你们的设计也很出彩。”
如今参与会议的人都和温酌一起共事许多年了,包括元鹿在内,都觉得她性格温和了许多,不再那么尖锐。
不过旁人不知道,只以为她是生病了,所以收敛了些傲气。
“小鹿,联动谈好了吗?”
闻言,元鹿赶忙回神,道:“嗯,谈好了,七月二十日官宣,八月一日发售,设计初稿已经出来了,还是延续之前的机能风,温总放心吧。”
“好。”
温酌小幅度地点点头,捏在手心的手机震动两下,她赶忙解锁,示意元鹿闭麦后就摸索着寻找播放语音的地方。
元鹿暂停了会议,看了一眼时星洄发来的消息,提示道:“温总,是文字。”
雀跃的心跳微不可察地冷却了一瞬,不过到底还是期待的,温酌将手机屏幕亮出来,问:“她说了什么?”
元鹿看着那公事公办的话语顿了一下,随后笑着说:“时小姐说十六号要来看您。”
“真的?”
尾音是明显的上扬,温酌轻勾唇角,凭借记忆摸到了发送语音的地方,清了清嗓子,软声道:“好,那我等你。”
看着难得露出笑颜的温酌,元鹿暗自叹了口气,有些时候的欺骗,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
时星洄则是看着语音转文字的内容感觉有些怪,温酌是这么善罢甘休的人?
于是她戴上了耳机,听见那积极讨好的语气时就明白了,看来元鹿将自己的意思只传达了一半。
“星洄,你有准备今天的戏份吗?”
听见戚晏清的问话,时星洄摘下一只耳机,点头道:“嗯,今天是拍初遇的镜头,我把台词记得差不多了。”
“我也记得差不多了。”
戚晏清露出了贼兮兮的笑容,一旁的谈宋拆台道:“你的角色不是个哑巴吗?还需要记台词?”
时星洄笑得无奈,又吸了一口奶茶,“戚姐这是在故意向我得瑟呢。”
“这都被你发现了?”
戚晏清颇为做作地说着,随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时星洄,“你要不要休息会儿?这几天这么奔波,累死了吧。”
突然,她又发现了游溯眼睑处那夸张的青黑色,问:“小游,你昨天干什么去了?怎么黑眼圈比一晚上没睡的她们还重?”
谈宋也好奇地看来一眼,“对呀,我和星洄打了一晚上游戏呢,现在看着也还好。”
明白缘由的时星洄看着笑容无措的游溯,终究开了口,“可能就是没睡好吧,那家酒店的床太软了,我们在宿舍都睡习惯硬板床了。”
游溯感激地看来一眼,低头搅着手指道:“嗯,有点睡不着。”
比起谈宋还在那里安利说既然睡不着还不如和她们一起打游戏,戚晏清细细地品了一下时星洄和游溯之间的氛围,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些。
也不知是在感慨无知者无畏,还是在羡慕这份勇气。
到达片场后,时星洄和戚晏清先去换了戏服,谈宋则是拉着游溯问起了她要不要也去参加《荣耀之章》的录制。
进入试衣间换好了衣服,粗布麻衣上身,倒是显得五官更为精致,时星洄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化妆师往自己面上抹暗一个色号的粉底。
戚晏清的装扮也素雅了许多,简简单单的青衫勾勒出高挑纤细的身形,她看了一眼时星洄,笑道:“你在学校,应该很招女生喜欢吧?”
时星洄稍愣了一瞬,化妆师在这时接腔,“肯定吧,我要是年轻十岁,肯定也要被小洄迷死。”
“有这么夸张吗?”
无奈笑着,时星洄否认道:“除了粉丝,都没什么人说过喜欢我诶。”
戚晏清摇了摇头,话语一针见血,“那是因为你看着就不是个恋爱脑,除非真的很喜欢,想求一个可能,不然自讨没趣做什么?”
不知为何,总感觉这话有些意有所指,时星洄想到了游溯,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果她早些发现就好了,或许早一点拒绝,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化完了妆,时星洄和戚晏清一起走出去,谈宋新奇地凑上来,左看看右看看,“哇,真不愧是演员啊,穿这么素也好看。”
游溯则是在不远处坐着,视线抬起一瞬,又很快落下,故作很是忙碌地在打游戏。
时星洄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默默背着台词。
见了她们过来,导演先是问了一两句会不会有些赶,时星洄摇摇头,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家徒四壁的屋子里,戚晏清坐在床边,被道具绳子五花大绑,衣衫和发丝凌乱了些,显得如同跌进泥潭的雪莲,似月光染尘。
时星洄散漫地站着,垂落的目光从高处俯视她,指尖则是轻佻地勾起了戚晏清的下巴,抬起时,视线审视地落在那双露出厌恶与抵触的眉眼上。
“别这么看着我,云谦都死了,你还在家里好吃好喝的,难不成不该付出些什么吗?”
说着*,她轻蔑一笑,“瞧我这记性,反正你也听不见说不出。”
戚晏清的眼眶越发红了,恨意弥漫,几乎要化为实质吞噬眼前的时星洄,许久都无法发声的喉咙里如停摆多年的机械发出费尽全力的呜咽。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要不是看你这张脸,碰你个哑巴,我还觉得晦气呢。”
时星洄语气不耐,随后解开了戚晏清腰间的细带,外衫滑落,露出的肩颈格外漂亮,在暖阳下细腻如羊脂白玉,却使得那双湿润的瞳眸更为惊恐。
“唔……呜……”
因为重力,戚晏清仰倒在了床上,绳子捆绑的地方泛起脆弱的红晕,她如一只被彻底束缚的惊弓之鸟,眼睁睁看着时星洄的步步逼近。
“嘶——”
时星洄突兀地捂住了额头,失去平衡后摔在了戚晏清的身上,得到了激烈的反抗。
被踢中腹部后,她迷茫地睁开泛起泪花的眼睛,盯着身下止不住轻颤的戚晏清发呆。
“你……我靠……”
又被踹了一脚,时星洄疼得翻下了床,趴在地面上,眼神清澈却愚蠢,语气愤愤不平,“你踢我两次了。”
戚晏清努力缩到了床头,双眼红红的,极为警惕地看来。
“不对啊,这是哪里?你又是谁?”
时星洄揉着后背起身,环顾了一圈,“我不是在做绝育手术吗?”
说着,她又好奇地往戚晏清那里走去,这才发现对方是被层层绑起来的,“你——”
戚晏清又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忽而奋力起身,一口咬在时星洄的脖颈,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
“喂、喂!”
“卡,星洄,你去上一下特效妆。”
其实戚晏清没怎么用力,但颈侧的肌肤到底要细嫩些,时星洄仰起脑袋,让化妆师在那里化出被咬破的模样。
戚晏清看了一下那白皙上浮现的红痕,担忧问:“不会很痛吧?”
时星洄朝她扬起一个笑,“一点也不。”
当化妆师化完血迹斑驳的脖颈后,又往戚晏清唇齿间抹了些特制的血浆,这时,导演喊了继续拍摄。
时星洄用力推开了戚晏清,伸手摸到一片鲜红,“我惹你了吗?”
她冲出了屋子,在水缸旁舀水清洗着伤口,但是反应过来后,这落后贫瘠的环境仿佛令大脑宕机了。
“我……穿越了?”
充满自我怀疑的话语落下,导演满意地喊了卡,随后问时星洄,“等会儿拍第二场戏,要休息一下吗?”
时星洄从助理那里接过剧本,胸有成竹地摇头,“不用,我看一下台词就好。”
随后的两天都埋头在片场补拍镜头,直到十六号下午,她如约来到了医院。
温酌如同一直在期待她的到来,几乎是敲门的下一秒,那清甜的嗓音便回了句“进来吧”。
时星洄推门走了进去,没有看到元鹿,只见温酌仍然蒙着纱布,“眼巴巴”地看过来。
“你手术不是已经过了一周了吗,怎么还没把纱布取下来?”
很奇怪,明明看不到温酌的眼睛,但总有一种被直勾勾的视线锁定的感觉,时星洄不习惯地摸了摸鼻尖,突然想起来……
手机落在酒店房间的包里了,该死。
还好元鹿没说,不然整得跟自己不愿意还一样,多尴尬。
“我在等你。”
温酌乖顺地仰着脑袋,唇瓣轻抿,“我想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
即使不想承认,但心跳确实下意识地停滞了一瞬,时星洄皱起眉,话语堵在喉咙口,或许存在些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心软。
“……那你现在,能看见了吗?”
“我不知道,应该可以了吧。”
温酌抬手摸索到后脑,腕骨纤细,连病号服的衣袖都挂不住,如一截瓷白的玉,清透细腻,又脆弱易碎。
绷带落下的画面仿佛都放慢了,因为那阔别已久但冲击性极强的精致容颜,繁密纤长的睫羽颤动两下,似要睁开。
【作者有话说】
我和朋友去吃个烧烤,吃完回来再码一章,宝宝们早点睡
第47章 狠话
◎“我最能忍疼了”◎
视野终于从黏稠的黑暗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须臾之后,一道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颀长清瘦的身子立得很直,抱臂看来的模样透出些许刻意的疏离,漂亮清越的眉眼散漫地垂下,对视时,似乎有一瞬间的闪躲。
温酌不自觉勾起了唇角,眨巴眨巴眼睛后,浸入浓雾的世界陡然亮了起来,如乌云散去,似暖阳归来,带着她走进阔别已久的、另一个世界。
“看不见吗?”
她顺着声源抬眸,撞入一双日思夜想的墨色瞳孔,时星洄浅浅拧着眉,用不耐来掩饰那不愿袒露的关切,“怎么不说话?”
温酌越发弯起眸子,准确地抬手握住了时星洄的手腕,“我看见了。”
我终于可以看见你了。
这句话被暂时藏在了心底,她眷恋地用指腹摩挲过时星洄细腻的肌肤,却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你——”
“做什么?”
时星洄抽回了自己的手,甚至还后退了一步,“你干嘛这个眼神?”
几乎是一瞬间,原本亮起光晕的眸子黯淡下去,隐隐约约的,似乎还萦绕着些许郁气,盘旋不去。
“你的脖子。”
温酌紧紧攥着床单,目光一瞬不错地落在那片刺眼的红痕上,“是怎么弄的?”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是被咬出来的痕迹吧,颜色很浅,看来并不重,目的是调.情,和标记。
是谁?
这么短的时间内,时星洄就已经遇到了可以让她肆无忌惮地在脖子上留下痕迹的人吗?
温酌内心嫉妒得快要烧起来了,但面上仍然紧绷着,如一把拉满的弯弓,几欲碎裂。
“这个?”
时星洄漫不经心地指着自己的侧颈,垂下的目光染上些许恶劣的笑意,“被咬的呗,不明显吗?”
答案如同落下的铜锤,余音拉长着花了许久才进入耳朵,温酌欲言又止,好几次后才找回对声线的控制权,闷着嗓音问:“被谁?”
原谅她,终究问不出那句“你喜欢的人吗”,她甚至不想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与其感受撕心裂肺的痛苦,不如自欺欺人来得轻松。
“很巧,这个人你也认识。”
时星洄坐在了温酌床边,笑嘻嘻道:“是戚姐咬的。”
“戚晏清?为什么?”
极低的声音里满是不甘和委屈,温酌眼底泛起泪花来,话语哽咽不清,“为什么是她?你真的……”
在进来之前提前和医生确认过,这段时间内,温酌态度积极地配合治疗,所以伤口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承担小频率的流泪了。
时星洄歪了歪脑袋,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是戚姐?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了吧,我对戚姐挺有好感的。”
“你们……”
刚刚吐出一个词,温酌便咬紧了舌尖,她在溢满的水雾之中执着地看向已经变得模糊的时星洄,悲戚垂下泪来,“我们还没拿到离婚证呢,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哪样了?拍个戏而已,可算不上婚内出轨。”
见效果差不多了,时星洄也就不再绕着圈子说话,闻言,温酌错愕地愣住了一瞬,但并非不欢喜,泪水都肉眼可见地止住了,随后迫不及待地问:“是拍戏咬的吗?”
她是何其敏锐的性子,顿时反应过来,时星洄就是故意刺激她的,为了看她失态吗?
可是答案并非如此。
时星洄抬指轻轻点着扶手,神情平静,嗓音也没什么起伏,“我只是提前给你打一个预防针,我们离婚之后,我肯定会有喜欢的人,我会和她拥抱、亲吻,分享生活的一切,到时候你看见的,可就不止是一个咬痕了。”
字字诛心,这个词从未如此具像化。
光是想象,温酌就已经有些窒息了,她无法想象,如果真的亲眼所见,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疯掉吗?还是干脆……死掉?
紧握成拳的手心被指尖刺得生疼,但根本比不上心脏被捏紧的万分之一,温酌在满腔酸涩之中咽下苦楚,低声询问:“所以你是在用这份痛苦,劝我放弃?”
“差不多。”
时星洄侧目看向窗外,“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没有谁是非谁不可的,想必你也感受到了,很难受吧?如果再不放弃,你会更难受的,我也不希望到时候,你还来打扰我们。”
人称代词有时候也是存在攻击性的,温酌莫名在意起了那个“你”和“我们”,疼得不住干呕,眼眶红红的,弥漫着血雾一般。
“我知道很痛。”
温酌执拗地望向时星洄,像一株只知道追随着太阳的向日葵,“可是我放不下。”
世界是很残忍的,缺爱的人哪怕得到一滴水,都会奉为甘霖、涌泉相报,疯狂地给出爱,企图获得一点点、少得可怜的回报。
所以,爱意总是流向不缺爱的人,而真正贫瘠的土地,却往往照不到太阳。
时星洄不明白温酌的执念怎么就那么深,仿佛经年累月,已经逐渐和呼吸融为一体,一旦失去,连生命都会被掠夺。
“是不是我这段时间的态度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希望?”
平直的声线冷了下来,时星洄的目光也移到了不断颤抖的温酌身上,“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眼睛,不是因为你不能哭,我不会耐着性子一直回复你,陪你玩这个什么赎罪的游戏,我现在不喜欢你,以后更不可能,既然你已经好了,之后拿到离婚证,就别再来纠缠我了。”
其实面对着楚楚可怜、青瓷一般精致易碎的温酌,但凡是个三观正常的人类,都很难说出狠心的重话,但是考虑到对方几乎算得上越挫越勇的态度,时星洄强迫着自己将怨气全部抒发出来,企图打碎温酌的执念。
但是,她还是低估了这份感情的浓度。
即便已经如同坠入了冰窟,冷得整个身子都难以动弹,只有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温酌却仍然艰难地仰首看来,像一座雨幕下的雕塑,僵硬且难堪。
“我不会放弃的,从小时候开始,我就最能忍痛了,比起失去你,没什么疼痛是无法忍受的。”
那苍白的唇瓣哆嗦着,一字一句皆是无法改变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温姐你好爱
第48章 对戏
◎“奴家还从未与人欢.好过”◎
时星洄有些头疼,却意外的、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要是温酌真的能因为她的两三句话放弃,也就不会苦等十年之久了。
而且,“最能忍痛”,这是什么值得言说的优点吗?
同那双湿漉漉的眸光对视,即便再不想承认,心底确实会生出不忍与怜惜,时星洄撇开眼,还未开口,被温酌抢了先。
“你当然可以去喜欢别人,那是你的事情,但是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你不能……”
说到这里,她哽咽着顿了顿,“不能连我喜欢你的权利都剥夺吧。”
时星洄哑口无言了,垂眸瞥见那楚楚动人的泪花时不由得叹了口气,“希望你说到做到。”
似乎是触发了关键词,温酌吸了吸鼻子,水光泛滥的眸子期盼又胆怯地看来,“你之前说……”
“什么?”
“说如果我安稳度过恢复期,就会陪我一起去看海,还作数吗?”
她说得小心翼翼,一字一句都藏着渴望,时星洄拢起指尖,敛下的目光中浮现些许摇摆不定。
“作数,但是要等我有空。”
虽说当时是情急之下哄人作出的承诺,但食言终归是不好的,而且到时候还能问问游溯、戚晏清她们要不要一起,就当出去旅游了。
闻言,温酌很快便止住了汹涌的泪意,破涕而笑的模样如冰雪消融,纯真而明媚,“好,我都听你的。”
时星洄本来想说“别说得这么暧昧”,但是见温酌这句话确实只是字面意思,便抿了抿唇,道:“既然你的眼睛已经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
温酌轻声唤住她,从病床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礼盒,“这个送给你。”
时星洄并没有动,只是立在远处,“不用了,我现在并不缺什么。”
“那你看一看吧,是我设计的呢,策划部看了以后还和我说想用来当作九月份的新品,被我拒绝了,我要让它在这个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
从那上扬的语气里可以听出来,温酌对于这份礼物还挺有自信的,时星洄好奇地投去目光,问:“你都看不见,还能画设计图?”
“当然。”
温酌解开了礼盒上系着的蝴蝶结,弯眸道:“看不见的人也会有属于她的另一个世界。”
现在,我把这个世界分享给你,只给你一个人。
很是微妙地get到了这句话潜藏的含义,时星洄注视着逐渐露出全貌的手链,就像一个完整的太阳星系,各色宝石被雕刻成行星的模样,终年围绕着中心的唯一那一颗旋转。
温酌压抑着紧张与不安,故作落落大方地将手链递了过来,“要试一下吗?”
抛开一切不谈,时星洄其实挺喜欢这手链的,她接过来看了看,突兀地在那本该光滑的宝石上摸到了许多细密的起伏。
这是……盲文?
每一颗行星上面都有,而且各不相同,时星洄不懂盲文,但大概能猜到一些。
垂眸收敛起那份喜欢,时星洄将手链又放回温酌手中,正色道:“既然是独一无二的,你应该戴在自己手上。”
在她看来,每个人都首先应该爱自己,其次才能拥有爱别人的能力。
温酌眨了眨眼,她好像有些听懂了,但还是有些懵懂,既然是最特别的,不应该送给自己最喜欢的人吗?
不过时星洄既然这么说,她也不会反驳就是了。
异彩纷呈的手链圈在白皙纤细的手腕上,衬得肤色更是玉瓷一般的细腻,温酌展示似的抬手,笑意盎然,“那我再给你定做一条,好不好?”
“不用了。”
时星洄刻意露出自己的腕表,“我带手表就够了。”
这时,终于发觉了这块手表的特别之处,温酌呼吸微滞,低声呢喃:“拾星?”
“什么?”
时星洄没有听清,“你在叫我?”
“不是,是这块表的名字,它叫‘拾星’。”
温酌没有想到会这么巧,因为之前受制于家族的无力感,她私底下创立了一个小众品牌,而这块以星空为主题的“拾星”,居然就是戚晏清挑中送给时星洄的?
怎么说呢,突然有种迷路时兜兜转转突然来到终点的感觉。
温酌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看着面露疑惑的时星洄,她小心眼地藏起了这个秘密,小声问:“你很喜欢这块手表吗?”
时星洄感觉她的态度有些奇怪,但是确实挺喜欢的,就坦诚说:“嗯,戚姐的眼光不错。”
意料之外,没有表现出不甘和嫉妒,温酌越发弯起双眼,璀璨的笑意布满清透的瞳孔。
不会是醋疯了吧?
时星洄皱起眉,道:“我是真的要回去了,剧本还没背完呢。”
“好。”
这时候的温酌也意外地好说话,她的嗓音软软的,像是故意卖乖的小猫,“我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我也会去剧组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我们的关系。”
“外人”?
搞得好像她是自己内人一样。
时星洄无奈地看了一眼故作聪明的温酌,“你知道就行,我走了。”
“拜拜。”
温酌乖巧挥手,病房门打开又关上后,她垂眸看向自己腕上的手链,用指腹摩挲过那一串盲文。
“在我无光的世界,你是唯一的星星”。
……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戚晏清要去参加一个综艺节目的录制,时星洄也就开始了单人镜头的补拍。
这是最细碎和最麻烦的,因为对手演员并不固定,也没有任何顺序,全靠大脑硬记。
七月二十号这天上午,时星洄要去拍锄地的戏份,她换上了粗布麻衣,刚刚走到地里,就见场务带来了几个群演,其中一个女孩子很是眼熟。
于樱?
时星洄有些意外,但是当群演确实构不成私生行为,她看着露出害羞笑容的女孩子一步步走进,问:“还没有回家吗?”
于樱抿着唇,垂首道:“不想回家,我蹲了好几天才抢到《嫂嫂》剧组的群演呢。”
当群演,还需要抢吗?
时星洄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水,见于樱看上去委屈巴巴的,只好将那些说教咽下,道:“你年纪太小了,至少告知家长吧,也安全一些。”
“嗯,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的。”
似乎是有些受宠若惊,于樱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星洄,最近拍戏是不是很累?”
时星洄点了点头,语气不算冷漠,也不热络,“有点,不过相比其他工作,演员已经算很轻松的了。”
“那你之后还要拍戏吗?”
“看情况,应该会吧。”
“那你会拍……”
不等于樱磕磕绊绊地问完,场务好奇地问时星洄:“这个女生你认识?”
“嗯,我粉丝。”
时星洄没有再多言,摆好姿势说:“开拍吧。”
虽说平时在机场或者舞台线下对粉丝都很亲和,但是那好歹是很多粉丝在的公共场合,如今就于樱一个人在,再多说一些,怕是都能到私联的程度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时星洄在和于樱的相处之中,总是会察觉到不适,就像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给盯上,如芒在背。
于樱这一趟群演当了好几天,直到戚晏清录完节目回来,她才没有再出现。
时星洄也快把单人镜头给补拍完了,戚晏清回来的那天下午,她们拉上了谈宋一起去聚餐。
“戚姐,你之前有粉丝来当群演的经历吗?”
几乎是一提起这件事,戚晏清就反应过来了,“你是说之前和你住同一个酒店的女孩,这次又来当群演了?”
“嗯。”
“虽然说当群演算不上私生,但是她这样,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啊,你要不还是让工作室预警一下吧。”
“我在犹豫,毕竟这一次她并没有做什么,就第一天和我说了几句话。”
“第一天?她还演了好几天?”
“嗯,就戚姐你出差这几天,她刚刚和我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听到这里,戚晏清开着玩笑,一语道破,“她是不是怕看见我和你拍亲密戏啊,所以才和我的档期岔开来,女友粉最见不得这些了。”
谈宋也认同地点点头,“星洄你小心一些吧,私生粉不算粉丝的。”
“是这样吗?”
眼底划过思索,时星洄思考着自己遇见的于樱,如果只看外表的话,会觉得她是一个刚刚满十八岁的大学生,每次活动都站在前排应援,像朵不知疲惫的向日葵,一路追逐着太阳。
后来私下遇见,于樱并没有私生粉的坦荡,反而胆怯又着急,好几次都哭出声来。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能坏到哪里去?
“我会小心一些的。”
话虽这么说,但于樱到底有前科,回去的时候,时星洄特地注意了一下自己酒店房间的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
不过刚刚洗完澡,她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时星洄皱起眉,在睡衣上披了一件外套才去开门,面色冷然地看去。
结果门前居然是神情懵懂的温酌,见了她这副模样,胆怯地后退一步,“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时星洄眼尖地发现了温酌手中捏着的剧本,问:“来对戏?”
果然,还是因为她们的话有些惊弓之鸟了,于樱胆子再怎么大也不可能直接来敲门吧?
“……嗯。”
温酌弱弱地点头,指尖逐渐用力到发白,“我看你最近排戏都很满,就今天空一些,所以想来找你对一下。”
其实都是理由,她心知肚明,自己只是想找个理由来见一见时星洄而已,就像离开阳光太久的植物,再不晒一晒就要枯萎了。
时星洄定定站在门口,纹丝不动,“今天太晚了,明天拍之前对一下吧。”
导演已经把接下来一周的排戏发给她了,和柳瓷枝的那一段安排在了明天晚上,她还没来得及把剧本背下来。
“明天那么满,再对的话,怕是要拍到半夜去了吧?”
这一点,温酌倒是没有说错,时星洄考虑了一会儿,面色平静地让出了位置,“过一遍剧本,你就回去休息吧。”
“好。”
尾音是藏不住的笑意,像一只狡黠的狐狸,温酌迈着轻巧的步伐走进时星洄的房间,施施然坐在了沙发上,双眼亮晶晶地看来。
时星洄无奈叹了口气,关上门后也翻出了自己的剧本,比起温酌的白白净净,她的剧本上显然多了许多注解,看上去五颜六色的。
“看剧本,看我做什么?”
受不了那一股直勾勾的视线,时星洄故作冷然地拧起眉,投去警告的目光。
温酌委屈巴巴地抿唇,乖巧垂首,嘟囔道:“我已经记熟了。”
“那也别影响我看。”
“那我可以在你这里洗个澡吗?我来之前还没洗澡呢。”
“不可以,要洗回去洗。”
“那我可以……”
“不行。”
没等温酌提出要求,时星洄断然否认,抬眸时眉心紧蹙,“再吵就回去。”
温酌这才安静下来,借着看剧本的由头悄悄露出一双眼睛看时星洄,对方垂着眉目,认真时会微微敛眉,就连纤长的眼睫都生得繁密漂亮,吹得半干的发丝散着雾蒙蒙的湿气,使得精致清晰的五官仿佛隔了一层极淡的水波,更为清透细腻。
她拿着笔的那只手浅浅勾勒着,很快便在空白处画出一个极具神韵的素描画来。
时星洄倒不是没有发现那道目光,只是看进剧本后,也就懒得管了,反正被看一下也不会扣她支付宝的钱。
看完后又闭上眼理了一遍,时星洄双眸澄净地看向温酌,“我好了,开始吧。”
温酌有一种被抓包的无措感,放下剧本后,纤细的喉咙上下滚动,这才收拾好状态,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暗红色的纱布。
时星洄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温酌居然穿得还挺性感的,吊带裙堪堪裹住胸口,大片露出的肌肤在暗处仿佛亮着光晕,呼吸起伏间,泛着柔和而蛊惑的气息。
纱布和裙子是同色系的,覆盖住眉眼时,竟然使清凛皎洁、不容侵犯的容颜生出无边的媚,温酌抿着唇,姿态优雅地坐在了时星洄的对面。
“官人如何称呼?”
她的嗓音如同浸润过江南的春水,细而柔,瞬间将人代入了情境之中。
时星洄看着女人抬起细瘦的皓腕倒水,肌肤简直比瓷质的茶杯色彩还要纯粹,一瞬的惊艳被压下,她撇开眼,道:“云边。”
“原来是云姑娘。”
温酌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纱布顺着动作下移,露出一截媚意惊人的瞳眸,“云姑娘今日可是来寻.欢的,怎么这么木讷?”
她姿态娉婷地起身,坐在时星洄腿上时就像一片轻柔的羽毛,“奴家还从未与人欢.好过,云姑娘可要温柔些。”
这下不止是演技了,时星洄浑身紧绷,这才没有下意识推开温酌,但是嗓音到底失了平稳,“柳姑娘,在下不是来……”
脖颈被一只手细细地摩挲而过,温酌不等她说完便逼上前来,鼻尖耸动,轻轻嗅过时星洄的后颈。
按照剧情,这里的温酌该诧异起身,并质疑“你身为乾元,怎么没有味道”,但是温酌没有,像是彻底陷入了这难得的亲近,她越发低头,似乎是想要在那里印下一个缠绵悱恻、眷恋难言的吻。
时星洄眼疾手快地抬手挡住了温酌,起身道:“好了,够了。”
温酌也骤然清醒似的,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怯生生地抿唇,“对不起。”
虽说面上如此,但是其实心里的想法是“下次还敢”,毕竟这样的情况就像是把猫薄荷摆在了猫触手可及的地方,没有拿全身去蹭就已经很克制了。
时星洄看着那仿佛情.动、覆满雾气的眸子,顿时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就好像在自己为了工作迁就温酌时,温酌反而爽到了。
这就令她很不爽。
眉心越发拧紧,时星洄来到房间角落,从背包里翻出已经关机的手机,利落地递给温酌,声线冷凝,“还给你。”
温酌不想接过,便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哆嗦着唇瓣无措问:“为什么突然……”
“不突然。”
时星洄在暗处亮起一双明锐的目光,“本来我就没打算要,是元鹿硬塞给我的,但我考虑到你的眼睛,也就没有戳破这个谎言,现在,该还给你了。”
“考虑到我的眼睛。”
温酌低声呢喃过这句话,忽然扯开了自己面上暗红色的纱布,露出那颤颤巍巍、可怜兮兮的眼神,“那我还不如看不见呢,至少你会对我温柔些。”
“你——”
时星洄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可是对视时,那视线里的执拗和偏执是如此明显,可见温酌绝对没有说谎。
无力地深呼吸后,时星洄决定将话语说得更为直白些,“那你就当我之前收下了吧,现在我不想要了,可以吗?”
温酌想问为什么,却已经得到了答案。
“你做了什么,不需要我再点破了吧?”
时星洄将手机又往前递了些,目光定格在那瓷白颈间系着的纯黑choker上,“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再戴窃听器了,万一手机掉了,或者信息被别人窃取,到时候也不好处理,说不定还要连累我。”
温酌害羞得指尖都不自觉地发起抖来,她已经知道时星洄究竟听见了什么,却居然一点后悔的心思都没有。
“……我知道了。”
她抬手接过了手机,简直像一个烫手山芋,不然怎么熏得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挺神奇的,从瓷白到淡粉只需要几秒钟,时星洄也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便指了指门口,“不早了,你回去吧,剩下的部分明天自由发挥吧。”
“好,晚安。”
温酌慢吞吞地走到了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咬着唇回过头来,“那我还可以……”
时星洄正蹲在行李箱边收拾着明天要穿的衣服,不用听全都知道这句话未尽的含义,顿时打断道:“不行。”
“我都三十岁了……”
抬眸看向面染薄红、似夜昙盛开一般美不胜收的精致容颜,时星洄不自觉握紧了拳,话赶话道:“你自己diy我当然管不着,但是不准想着我。”
说完,时星洄反而是最先懊恼的那一个,瞥见温酌眼中明晃晃的笑意时,她清了清嗓子,故意说:“不然我以后的女朋友会吃醋的。”
果然,温酌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委屈巴巴地小声嘟囔,“那我也会吃醋啊。”
“什么?”
“没什么,我走了,晚安,明天片场见。”
一句道别被依依不舍的情绪愣是拉长到了四句,温酌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许久才下定决心下压,独自走了出去。
时星洄放任自己坐在地毯上,双手撑地,却眼尖地发现了温酌落下的剧本,只好又起身捡了起来。
想着温酌应该没走远,时星洄开门追了出去,“喂,温酌。”
听见熟悉的声线,温酌回过身来,嗓音懵懵的,“怎么了?”
“你剧本没拿。”
时星洄将剧本递过去,随口问:“给你,你现在是住酒店还是医院?”
“我住酒店,不过换了一间套房,医生说我的眼睛现在还有些不稳定,所以我和小鹿住在一起。”
还是下意识环顾了一遍四周,见没有什么异常,时星洄松了口气,“嗯,那样会安全一些,我先回去了。”
“嗯。”
温酌将时星洄警惕的模样看在眼里,并没有问原因,只是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低垂的睫羽盖住了些许深思。
她路过安全通道,故意装作没有发现那道藏得隐蔽的瘦削身影。
……
时星洄又没有睡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游溯表白的刺激,这一次的梦境更为稀奇古怪了。
她好像经历了很多个世界,一会儿身份是爱豆,一会儿又是演员,一会儿变成了厨师,最后又好像是画家。
而且梦里面,不止是游溯,戚晏清、谈宋、凌芷居然都向她表白了,她却一一拒绝,最终只接受了凌芷的。
更奇怪的是,这些连环梦并不重叠,比如说,在凌芷的那个世界,完全没有出现另外三个人的身影。
更为罕见的,时星洄梦见了……十六岁的温酌。
眸光清透的少女浑身都萦绕着一股子森冷的阴郁气息,和初见二十八岁的温酌时那股子冷不一样,这时候的她好似完全无所求,那双无神的墨色瞳仁也不知到底能不能看见,空洞得很。
时星洄被一个长相同温酌三分相似的夫人推到温酌面前,尬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时落行,接下来会当你的家教老师,你叫我小时老师就好。”
小小的温酌抬眸扫过她,如同在审视,却很快背过身去,声线平直到如同机械,“我不需要,出去。”
这时候,梦醒了过来。
时星洄迷茫地揉着太阳穴,躺在床上呈大字型,她好像真的……是曾经的小时老师。
不过五分钟,茫然的眸子逐渐变得清明,时星洄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一边洗漱一边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管她曾经是谁,现在她是时星洄,这不就够了吗?
换好衣服后,时星洄照例去酒店的餐厅吃自助早饭,点了一碗清汤面后,她撑着下巴,拿出手机给游溯发了一条消息。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往往这种开场都会得到同一个答案,游溯秒回,“你问吧。”
“你之前说,总有种已经被我拒绝过的感觉,那是什么感觉?”
这句话之后,游溯许久都没有回复,时星洄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了*,毕竟,这和往人家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指尖在键盘上敲打着思索该怎么把话题绕过去,游溯在这时回复了。
“我也说不清楚,喜欢上你之后,我想过很多次要表白,但是每次心里都有一道声音,说我肯定会被拒绝的,甚至我有一次梦到了那个画面,居然真的和你拒绝我的话语大差不差,很神奇吧?可能这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不同于游溯还有心情开玩笑,时星洄有种“就该这样”的感觉,她仿佛隐隐约约地窥见了些许真相,却无法将这些猜测全都串在一起。
这下变成了时星洄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反倒是游溯又发来了一大段。
“你放心吧,这段时间我也想了许多,可能我们就是适合当朋友一些,我会尝试着努力去放下的,这份感情并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对吧?”
时星洄深深呼出一口气,回道:“嗯,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不会变。”
“那就足够了,你生日那天我再来看你,最近我有好几个节目要录呢。”
“好,到时候请你吃饭。”
聊完以后,正好面也下好了,时星洄端过来放在桌上,沉默地吃着。
这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视线之内,她抬眼望去,是戚晏清,正关切地问:“怎么黑眼圈又这么重?你最近怎么了,压力很大吗?”
戚晏清的餐盘里放着两片烤好的面包,中间夹了芝士肉松煎蛋和火腿片,旁边摆着一杯牛奶,看上去很是健康。
时星洄扬起一个笑容,顺坡下驴道:“嗯,第一次演主角,怕拖累你们。”
“说什么呢?你可是我们剧组的点睛之笔。”
戚晏清深深地看了一眼时星洄不自觉拧着的眉,她明白这句话是借口,却只能善解人意地不再去窥探旁人刻意掩藏起来的秘密。
“是因为今天要和温老师演亲密戏份吗?所以有些紧张?”
她也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时星洄松了口气,摇头道:“不是,就是昨晚突然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怎么会这么想?你不只是你自己吗?”
“嗯,我现在也想通了,我只是时星洄而已,来,戚姐,干杯。”
戚晏清无奈地同时星洄碰杯,开玩笑道:“喝个冰豆浆,怎么给你整出了喝酒的架势?”
“这叫做酒逢知己千杯少。”
见时星洄开始说胡话了,便明白她已经好多了,戚晏清喝了一口牛奶,聊起了别的话题。
不得不说,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的人,情商确实很高,三两句话就让时星洄转移了注意力,笑得眉眼弯弯的。
她们用完早饭后就一起坐车去片场了,在接送上班的地方,有许多戚晏清的粉丝围在那里送信,时星洄自觉地让出了位置,却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星洄,给你。”
时星洄顺着出声的地方看去,是一个戴了口罩看起来比较陌生的粉丝,她递来两封印着时星洄官方卡通形象的信,道:“另外一个是小鱼的,她今天回家了,这个是她留给你的信。”
小鱼?
想了想应该是于樱,时星洄接了过来,颔首表示谢意。
等到戚晏清饭撒完毕,她们才往片场内走,戚晏清将满满一沓信件递给助理,笑道:“我就去了一个多星期而已,她们搞得好像半辈子没见过我一样。”
助理小心地把信件收好,“戚姐你这次录节目尽往大山里面跑,没有路透,粉丝想跟都跟不了,自然会很想你。”
“等会儿放我酒店桌上吧,我回去得空了看看。”
“好。”
今天的任务也挺重的,时星洄换好戏服后,基本上和戚晏清就是一口气从白天拍到了晚上,到最后的时候,两个人都没了打趣的心思,只想赶紧下班。
温酌是晚上七点钟过来的,她扫了一眼正被镜头对准的、姿态亲昵的时星洄和戚晏清,眉心几不可察地敛了起来。
“温老师,这边请。”
在化妆师的带领下,温酌来到了换衣间,因为她和凌芷的身形不一样,所以戏服是重新定制的,这几天才挂了起来,和主演们的衣服一起。
温酌先去换上了精美繁复的衣裙,总体的色调是极为艳丽的红,却并没有喧宾夺主,反而融化了那股子淡漠出尘的清冷,如月亮将清辉洒下,藏在雾气之中露出了皎洁瓷白的真身,给人一种触手可及的错觉。
化妆师都有些看呆了,她经手过的美人数不胜数,但从没有一个,仅仅凭借不施粉黛的素颜就能驾驭这么浓郁的艳,更何况,温酌向来以高高在上的淡漠凛然示人。
在此之前,对于温酌要出演柳瓷枝这件事,化妆师是持摇摆、甚至是怀疑态度的,但是今日一见才知道,真正的美人是不会被风格束缚的。
或许是她沉默的时间太久,温酌淡淡抬眸,问:“怎么了吗?”
嗓音依旧是冷的,可是搭配着外表,就仿佛只是一层薄薄的面具,只要轻轻撕下,就能瞥见冰川之下流淌着的春水,那一定是极为炽热的、蛊惑又诱人的妩媚。
“没、没什么,我在想该从哪里下手,温老师的脸,确实没什么瑕疵。”
温酌浅浅勾唇,若是往常,她自然对这些恭维话语视若无物,不过接下来可是要和时星洄演亲密戏份,谁都想自己在心上人面前是完美无缺的。
笑起来后,眼尾也会弯起暧昧的弧度,加深媚意的同时,显得娇柔的气质更为统一,化妆师悄悄地深呼吸,随后认真地打量着哪里还可以更明媚些。
最后,她只是上了一层很轻很薄的粉底,着重刻画点在那双内收外挑的细长眸子上,浅粉的眼影大面积铺洒,搭配红棕色的眼睑下至,仿佛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哪怕面无表情也媚眼如丝。
温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挺满意的,便勾唇道:“化得不错。”
她其实也改变了很多,在对待旁人的态度上,在不再吝啬夸奖这件事上。
化妆师也看了又看,有些不相信这是自己化出来的模样,害羞笑道:“温老师,外界都说你为人冷淡,不好相处,今天我还挺忐忑的,没想到您这么好说话,我今天回去一定写一篇微博辟谣。”
温酌笑了起来,没有再说话,毕竟之前,那些人吐槽的并不算假。
化好妆盘好头发后,就可以换鞋子去准备拍摄了,化妆师将崭新的舞鞋拿过来,却好似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银光。
她感觉自己可能是看错了,但是想着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然而,这么短的时间内,温酌已经脱了自己的高跟鞋,穿好了一只。
化妆师见没事,就先出去告知导演可以准备开拍下一段了。
温酌却坐在了椅子上,垂眸盯着另一只舞鞋,给还在酒店的元鹿打去了电话。
“监控查完了吗?”
“查完了,那个女生叫做于樱,是时小姐的粉丝,这些天一直和时小姐住在同一家酒店,今天早上去了一趟片场,不过因为没有监控,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了什么,具体时间是八点半到九点钟,然后是中午的高铁从H市到S市,现在已经到家了。”
“好,辛苦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温酌挂断了电话,面色平静地拿起了那只舞鞋,缓缓穿着,眉心不由得拧了起来。
……
时星洄面如菜色地坐在了休息的椅子上,眼巴巴地看向一身轻松的戚晏清,“要不把我也带走吧。”
戚晏清故意笑得灿烂,做作道:“不可以哦,你接下来还有好几场戏呢。”
“我想下班。”
彻底变成了瘫着的姿势,脑袋仰着望向漆黑一片的天空,时星洄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再拍下去,我的一些就是,比如说我的容貌、我的身材,还有我的社交礼仪,还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是灵魂,都要被毁了。”
戚晏清被逗笑了,乐不可支道:“笑死我了,我怀疑你每天熬夜都是在背梗,并且证据确凿。”
时星洄也跟着笑了两声,但干巴巴的,“至少今天熬夜是在拍大戏。”
“好啦,加油拍吧,忙完这一阵就好了,话说你生日打算怎么过?在剧组还是单独庆祝?”
“不知道,看那天戏份多不多吧。”
“应该会给你空出一天过生日的时间吧?到时候把游溯她们都喊过来,我们去隔壁B市特种兵玩一天,怎么样?”
时星洄不置可否,其实怎么庆祝生日,她是无所谓的,和关系亲近的朋友一起过就好。
而且这一次二十岁的生日,就可以拿到离婚证了,她就可以彻底和温酌断开联系,迎接自己的崭新人生。
正思索着,原本安静的片场变得吵闹,不少人喊着“不好了”“出事了”,就连导演都惊动了,急匆匆地往换衣间走。
时星洄皱起了眉,同戚晏清对视一眼,见对方也一脸懵,便起身拉住了一个工作人员,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名工作人员面露苦色,叹气道:“也不知怎么回事,温老师的鞋子里面居然有一根针,现在正扎在温老师脚心,还不能擅自取出来,不说了,我要去帮忙了。”
她渐渐走远,嘴里还在嘟囔,“救护车怎么还没来,这效率也太低了。”
时星洄心脏一紧,和戚晏清几乎是同步地往换衣间跑去,但是那里围了很多人,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只能在人群的缝隙间捕捉到一抹鲜艳的红色。
“温酌!”
也顾不上素质了,时星洄一边说着“借过一下谢谢”,一边把挡在门口的人轻轻推开,这才见到了坐在椅子上蹙眉隐忍的温酌。
“最能忍痛”,这个词在此刻具像化,她抬眸看来时,眼底只是浅浅覆盖了一层泪花,甚至没有被自己冷漠劝她放弃时来得汹涌。
四目相对,温酌似是忍不住地“嘶”了一声,唇瓣被咬得泛白,搭配衣着,无端给人一种娇怯又脆弱的感觉。
她撑着扶手的手下意识想抬起,又疼得落回原位,支撑着自己不住发抖的身体,嗓音在嘈杂的片场根本听不清,但时星洄很熟悉这个口型。
温酌在说:“小拾,我好疼。”
用那双氤氲着一圈红、瞳孔都在怯生生地颤的眸子。
【作者有话说】
感觉温姐是我写过最疯批最不择手段的0了
第49章 急救
◎“你是故意让自己受伤的”◎
那场戏份终究还是没有拍成,因为大部分人都跟车去医院了。
时星洄同样在里面,主要原因倒不是担忧,而是心底不断涌现的猜测。
她是直接跟着救护车来到医院的,一路上,温酌那因为疼痛而紧蹙的眉,以及脆弱泛红的眼眶,还有令人心软的咬唇,一切的表现都落入时星洄眼中,使得那份猜测更为沉重了些。
又是熟悉的医院,进入急诊室时,温酌那位主治医师也来了,神色难看得紧,“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刚刚出院吗?”
时星洄站在一旁,同主治医师对视时抿紧了唇,莫名有一种被责怪没有照顾好对方的感觉。
不过这件事,导演他们已经去查了,说是怎么也会给温酌一个答复。
希望……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温酌的呼吸声很浅,似乎是再细小的动作都会拉扯到伤口,从而迸发出钻心刻骨的疼痛,她冲主治医师摇摇头,软声道:“这个是我自己不小心,怪不到别人身上的,帮我把针取出来吧,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我都有点僵住了。”
好在主治医师也是能够处理一些较为平常的外科疾病的,她做好了清洁工作,随后剪开了那双剧组精心准备的舞鞋。
白嫩的脚心已经被血迹渲染,细长的针一半没入肌肤,上方的血液颗颗滴落,简直令人心惊。
“嘶——”
肉眼可见的,温酌身子一抖,攥拳的手背上勾勒出脆弱的脉络,她低下头,任由发丝挡住自己有些失控的表情。
“忍一忍。”
主治医师神情认真,虽说语气温柔,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时星洄有些不忍去看,目光却移不开,沉重地落在温酌紧绷的脊背上,简直就像一把拉满的弯弓,每一个颤抖的瞬间都几欲断裂。
深呼一口气后,时星洄绕开人群走出了急救室,想要去问问导演查得怎么样了。
这时,正好后面的保姆车也来到了医院,戚晏清推开门跳下来,见了她,不由得问:“温老师怎么样了?”
时星洄回想起温酌楚楚可怜的模样,顿时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沉闷道:“估计不太好,拍摄又要推迟了。”
其实她本来不想加这后半句的,毕竟显得自己好像很冷漠,这种时候还在担心拍摄进程,但是此刻心底的情绪很是复杂,让她难以辨认,甚至有些……不想辨认。
戚晏清的表情都顿住了一瞬,随后故作什么也没发现,拍了拍时星洄的肩,“发生了意外,也没办法,你怎么不进去?急救室不准待在里面吗?”
有时候,看得太清楚也不是一件好事。
戚晏清知道,这份刻意的冷漠下掩藏的,反而是时星洄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担忧和关心。
“我想给导演打个电话,看看有没有把那个幕后使坏的人给揪出来。”
时星洄晃了晃手机,“要不戚姐你先进去?”
“好,我在里面等你。”
“嗯。”
目送戚晏清走进急诊大楼,时星洄的目光冷了下来,找出导演的电话拨了过去。
彼时,导演正在和警察一起查监控,接通后赶忙问:“温老师还好吧?”
时星洄低声“嗯”着,道:“医生在处理了,那个人有抓到吗?”
导演的声音显然苦恼了些,“还没,这片场进进出出的,而且服装室内没有安装监控,只能把进去的人都一一盘查,才能缩小范围。”
“服装室内怎么会没有……”
时星洄下意识就想反驳,但是想想许多人都要在里面换衣服,顿时就熄火了。
好吧,她可能确实有一点……关心则乱了。
“我们先在这里把进出的人员登记下来,星洄你在医院陪着温老师吧,明天休息一天,我们一定会给温老师一个交代的。”
“好。”
挂断电话后,时星洄眼尖地瞥见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媒体,神情更难看了些,转身走进急诊大楼。
外面围着很多人,戚晏清抱着双臂靠在墙上,时星洄走了过去,问:“怎么都站在外面?”
“太吵了,温老师要静养,医生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时星洄点了点头,守在门口的护士却走了过来,抿着唇、害羞似的喊她:“那个,星洄。”
“什么?”
以为是粉丝,但这会儿确实摆不出笑容来,时星洄抬起头,护士却道:“温老师说你可以进去。”
“不是要安静吗?”
“温老师特意吩咐的,让我在这里看你有没有来。”
眉梢不自觉地跳了跳,时星洄感受到戚晏清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对方并没有点出来,还善解人意地说:“只准你一个人进去哦,你们姐妹关系真好。”
这句话,很好地在外人面前解释了自己和温酌的关系,避免了绯闻的发酵。
时星洄感激地看去一眼,随后拢着拳走进了急救室。
她的身后,戚晏清悠悠看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
一道门隔绝的,不止是嘈杂。
时星洄抬眸看向蜷缩着身子的温酌,对方像一只在家里等了主人许久的猫,尽管眼圈晕红,视野里出现她时,眸光仍然亮了起来。
感觉如果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温酌都要上前拉住她的手了,还要撒娇似的晃晃,软软地抱怨好疼。
在那双渴求的目光下,时星洄站在了一个不近不远的地方,问:“怎么样?”
温酌在意地看着她们之间的距离,明明神情没什么变化,但泛红的眼尾看着就是委屈了一些,“还好,就是有点疼。”
主治医师在这时毫不犹豫地拆穿,“再刺进去一点,你就又可以住在医院了,才刚出院,怎么又把自己整回来了。”
温酌撇了撇嘴,弱小可怜地缩在床头,没有再说些什么。
怎么说呢,居然有些莫名的可爱,时星洄被自己这个想法炸得皱起眉,眼神扫过被纱布裹起来的脚心,问医生:“她这个伤,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半个月吧,这段时间尽量不要沾水,好好上药,出行用轮椅,或者拄拐杖也行。”
在主治医师眼里,自己到底还是温酌没离婚的妻子,时星洄硬着头皮应下这些注意事项,看了温酌一眼。
不料,对方也正看着她,用那种就像向日葵追逐着太阳,一瞬不错的专注眼神,被发觉后也没有移开,只是放软了一些,好似带着灼热到发烫的温度。
她不知道,温酌此刻的心情其实很好,用疼痛就可以换来时星洄的关心和目光,简直太划算了。
而且,这还是时星洄不确定这件事是于樱做的情况下……
尽管卑劣了些,但是温酌并不后悔,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多么高尚的人,不过是不择手段些罢了,反正,现在时星洄不是还在她身边吗?
在那样痴缠的眼神下简直坐立难安,时星洄率先躲避了对视,道:“医院有轮椅和拐杖卖吗?”
主治医师正处理着医疗废物,又递来许多单子,“轮椅在门诊二楼租借,拐杖在一楼大厅购买,先去缴费,然后把药拿来。”
时星洄接了过来,本想问问元鹿怎么还没来,但是想想这些事也不算麻烦,就指了指外面,“我先去交钱了,一会儿过来。”
温酌弯着眸子,乖顺地柔声道:“好,我在这里等你。”
等到急救室内只剩下两个人,主治医师才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时,眼神显得有些严肃,“温小姐,有些事情我本来不该问,但是……”
温酌面色淡然地朝她看去,“您说。”
“按照那根针的倾斜角度……”
主治医师顿了顿,显然对于自己的猜测感到了极度的不可思议,“你明明就感受到了有尖锐的触感,为什么还要穿上那双鞋?”
在温酌的眼睛尚且看不见时,她带着温酌做了很多检查,对方明显对于痛觉很是敏感,不可能没有发现舞鞋里的针。
尽管可能第一时间没有发现,但是也不可能刺到那么深的地方。
“你是故意让自己受伤的,为什么?”
主治医师紧紧皱着眉,一句“你就不能爱惜些自己吗”堵在嘴边说不出口,她毕竟只是一个医生,不能左右患者的想法和决定。
温酌反而扬起了一个很浅的笑容,霎那间,冷艳动人,“不受这个伤的话,我可能会死。”
“怎么会……”
主治医师没有问完,因为她看出来了温酌眼底的决心,这句话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不由得又深深叹息一声,主治医师不再探究原因,只是说:“既然受了这个伤,那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温酌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门口的方向,眼神带着压抑过后的渴求,如同对心上人翘首以盼的少女。
时星洄推着轮椅进来时,对上的就是这样的目光。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抛下,对方的瞳孔中,只剩下一个还算清晰的自己。
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时星洄的手机在此刻响了起来,简直就是逃离的绝佳理由,她示意了一下导演的来电,转身走了出去。
她也并没有发现,温酌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作者有话说】
温姐:拿捏
我要尬死了,因为现在手不是很方便,我是语音输入的,一个人躲在房间里面絮絮叨叨,但是感觉这个不是很智能,我还得苦哈哈地改字
而且本来小猫躺在我腿旁边睡得很香,被我吵醒了还对着我喵呜喵呜地叫,我真的要被她笑死
第50章 混乱
◎她又一次让时星洄被抢走了◎
事情的发展简直和温酌预想的一模一样。
“星洄,我们这边整理出来了这两天所有进出服装室的人员名单,有几个人挺可疑的,其中一个名叫于樱,是你的粉丝,你对她有印象吗?”
闻言,时星洄顿时敛紧了眉,心底浮现出“果然如此”的想法。
难怪,自从得知温酌发生意外后,她就完全静不下来,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却又无法确切地抓住那根飘渺的风筝线。
“我知道她,她也进出了服装室?”
“嗯,时间在今天早上的八点三十五到四十,按理来说,她今天根本就不用过来,所以我们暂定了她就是那个放针的人。”
就好像一记重锤击打在心口,情绪瞬间沉重了许多,时星洄低低地应了一声,道:“好,我知道了。”
“不过当然,我们还是会再调查一番的,星洄你也别多想,好好陪在温老师身边就好。”
“嗯。”
时星洄沉默地挂断了电话,睫羽轻垂,挡住了眼底的一片晦暗。
这时,戚晏清关切地看来,温声问:“怎么了?看你情绪好像不是很好。”
急救室外聚集的工作人员已经离开了一些,如今留下的都是这件事情的相关人员,例如管理服装室的,以及负责温酌的化妆师。
时星洄扫了一眼她们,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自己有点太理想主义了。”
在意料之外的伤害出现之前,她明明有那么多次的机会避免这件事,她明明就发现了于樱的怪异,却并没有把这个当一回事,自信到了简直令人生厌的程度。
如果……
一闪而过的想法被捕捉到,是“如果有小九在就好了”。
眼底的思绪浓郁到像是久聚不去的乌云,时星洄向戚晏清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后走进了急救室。
里面,温酌正在和元鹿打电话,眉眼带笑,乍一看,比起初见时要多出了许多活人气息。
“放心吧,我没什么事,修养半个月就好了。”
“你先处理舆情吧,不要让这件事传出去。”
“那个博主也是,直接联系法务部取证告他就可以了,不要影响联动的上线。”
她的嗓音温温淡淡,说话也慢条斯理的,注意到走进来的时星洄时,眉梢显而易见地上扬,声线明媚了些,“我这边还有事,就先挂了。”
温酌弯眸看向时星洄,轻声问:“导演找你有事吗?”
愧疚与自责一同浮现,时星洄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尖,将轮椅推到温酌身前,“先上来吧。”
温酌是何等敏锐的性子,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计划正在完美进行,她浅浅地勾起唇角,也不得寸进尺,只是伸出了一只手,眸光清亮,“你可以扶我一下吗?”
这种要求算不上过分,时星洄低头看了一眼温酌单脚站立的模样,扶着她坐到了轮椅上。
“那医生,我就先走了。”
此刻的温酌就像即将秋游的高中生,每个音节都洋溢着欢欣,却又隐忍克制着,害怕露出异样。
见状,主治医师仿佛明白了些什么,把桌上装着药和纱布的袋子递给时星洄,意味深长道:“温小姐如今行动不是很方便,身边不能缺人照顾。”
时星洄想着反正温酌和元鹿住在一起,便点头应了下来,“嗯,我知道了。”
温酌意外地看了一眼主治医师,见对方面上挂着无奈的笑,顿时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低下头装鹌鹑。
正在联系助理过来接人,时星洄也就没有发现她们的眼神交流,等到发现温酌红温的状态后,还以为是疼的。
“我先把你送回酒店房间,元鹿什么时候回来?”
推着温酌出了急救室,和守在门口的众人告别后,时星洄顺口问。
“她……”
温酌思索了一会儿,刻意装出一副为难模样,“她最近很忙,因为有一个大博主发了抹黑我们的内容,说我们的衣服价格虚高,材质也做假,还说我割粉丝的韭菜,后面又有很多人跟风,小鹿估计没时间照顾我。”
可能是因为信息茧房,时星洄没怎么刷到过有关温酌的内容,所以也不知道这件事,也无法确认真假。
不过……
“明天剧组放假,我可以照顾你一天,然后让元鹿去处理这些事情。”
就当是赎罪吧,就这一天。
温酌微微挑眉,却并没有露出很是惊喜的神情,只是犹豫着说:“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毕竟就一天假期,而且我这样,又要拖累剧组的进度了。”
瞧瞧,什么叫欲拒还迎,什么叫顶级绿茶,什么叫三句话让女人愧疚一辈子。
话音刚落,果然,时星洄抿紧了唇,一副极为纠结的模样,随后闭了闭眼,坦诚道:“把你害成这样的,大概率是我的粉丝,或者说私生粉,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针对你,但是这件事到底是我的责任,所以我会负责。”
“你的粉丝?”
温酌拧起眉,倒是没有想到时星洄会说得这么直白,“她为什么要在我的鞋子里放针?”
“我不知道,之后我会亲自问她的,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怎么确定就一定是她?”
“她今天没有群演工作,却来到了片场,还进入了服装室,我的确无法百分百确认是她,但是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那么,你是因为愧疚才照顾我的吗?”
“不然呢?”
问了几次路后,时星洄推着温酌来到了医院的后门,因为H市是著名的影视城,有很多艺人都只能就近来这里看病,所以医院就设立了内部才能进入的后门,躲避无处不在的狗仔。
助理还没有来,两人站在晚风之中,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温酌是在想,自己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
利用时星洄的善良和责任心就道德捆绑她,这样的陪伴,也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温酌得不到答案,但是机会摆在眼前,哪怕重来一次,想来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时星洄却对于这份沉默显得有些不安,毕竟她回答得过于迅速,也过于直白。
拢紧了指尖后,她抬手放在温酌肩头质地轻薄的丝绸纱衣上,“总之,今明两天,我可以照顾你,你想要什么补偿也可以和我说,我能做到的,就尽量满足你。”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
有些事情,是不用说出口,两人也心知肚明的。
温酌想要不离婚,想要时星洄别喜欢旁人,只看着她,这种不可能的事情,或许连想想都是奢望。
时星洄深呼了一口气,略显焦躁地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拾星”,助理怎么还不来?
等待的期间,温酌再度开口,嗓音沉闷了些,像是雨幕之中浓稠的雾气,“如果这件事不是你的粉丝做的呢?”
确实,如今的一切都建立在于樱是罪魁祸首的情况下,时星洄愣了一瞬,道:“服装室里面没有监控,等到真相水落石出的时候,可能你的伤口都愈合了,既然我的粉丝在那几个可疑的人之中,我就会为此负责。”
可是,如果知道了自己就是故意让自己受伤的呢?
温酌看着自己白皙的手心,按照玄学来说,她的生命线其实很短,只堪堪与虎口齐平,之前关注算命的那段时间,都说她的命格是英年早逝。
所以哪怕用结果来推过程,她和时星洄也是没有未来的。
“温酌。”
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温酌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露出了懵懂而茫然的模样,用鼻音问:“嗯?”
时星洄看着蜷缩在轮椅上显得格外瘦削的女人,叹息道:“你还是放不下吗?”
在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温酌身上凝为实质的悲戚与落寞,虽然无法说清楚那种感觉,但下意识的反应让她出声打断了温酌的胡思乱想。
“放下?”
温酌浅浅地呢喃着,随即轻轻嗤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谁,“十八岁的时候,我说我就只等到二十岁,如果那个时候,小时老师还没有回来,我就要去喜欢别人了,可是我二十岁的时候又放宽了条件,我觉得等到二十五岁,小时老师就该回来了吧。”
“我一直抱着这样的期许,直到如今,我快三十岁了,我当初想的是,如果三十岁还没有见到小时老师,我就结束这样无趣的生命,现在我见到了,你觉得,我能放下吗?”
“嘶——”
脑海深处传来几乎动摇整片记忆的抽痛,时星洄顿时单膝跪地,茫然地接收着那些陌生而混乱的画面。
“坏了宿主,我定位错了时间线,现在的时间是十年前,这时候的温酌才十六岁呢。”
“我不需要,出去。”
“老师,我可以叫你小时老师吗?”
“小时老师,你可以教我画星空吗?”
“小时老师,别离开我。”
“宿主时星洄您好,我是您的临时系统,现在为您汇报上一个世界的情况。”
“对的,您上一个世界的攻略对象温酌于三十岁生日那天自杀了,不过考虑到是系统失误,所以并不会算在您的绩效考核之中。”
“原因查清楚了,是007号擅自对小世界的人物产生了同情心,才会刻意将您传送至十年前,现在它已经被带去消除思维了,避免因情绪产生工作失误。”
“嗯,您知道的,在自愿成为系统后,就该消除记忆,把自己当成机械,努力配合宿主完成任务。”
“宿主您好,我即将转正,被安排去陪同另一位宿主了,还请您前往系统大厅更换系统。”
“就你吧,因为你是我的第八,哦不对,还有一个临时的,那你就是第九个,我叫你小九,编号009,可以吗?”
“小九,把这次的目标信息发给我吧。”
“小九,帮我注意身后,有情况及时提醒我。”
“哇,还好有你,不然这次我就又要失败了。*”
“为什么会失败?您的任务成功率不是百分百吗?”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之后告诉你吧。”
“小九,现在任务目标的好感值多少了?”
“……百分之八十五,判定为情深似海。”
“看来快完成了,等这一次成功,我的积分就足够……”
“您的系统009号已下线,临时系统已上线。”
各种各样超出这个世界观认知的话语嘈杂地混在一起,令时星洄一句话也辨认不清,但神经像是被揉在了一起,发出纠缠而刺骨的疼痛。
“星洄,你怎么了?!”
逐渐变得模糊的视线中,助理打开车门跑了过来,神情焦急,温酌也撑着轮椅的扶手艰难回头看来,眼神慌乱。
“小拾!”
时星洄闭上了眼,彻底坠入那场仿佛没有尽头的梦境。
这可给助理急坏了,赶忙蹲下身拉起时星洄,见温酌也从轮椅上起身,道:“不用不用,温老师你坐着就好。”
助理只是一个一米六出头的女孩子,哪怕时星洄很轻,也无法轻易地支撑一个成年女性的重量,温酌蹙起眉,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轮椅,“你把她放上去,我可以自己走路。”
“您不是受伤了吗?”
就快撑不住了,只好让时星洄跌坐在了轮椅上,助理看了一眼温酌拧紧的眉心,又看了一眼时星洄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眼底都急出泪花来了,“您扶着我吧,我推星洄去医院看看。”
“好。”
温酌忍着脚心剧烈的刺痛,只将很小一部分力搭在了助理的身上,目光一瞬不错地注视着轮椅上的时星洄,眸光凝满了担忧。
从后门来到急救室时,戚晏清还坐在那里,见了她们狼狈的模样,顿时跑了过来,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助理指了指仍然昏迷不醒的时星洄,“不知道怎么回事,星洄她突然就晕倒了。”
闻言,戚晏清接过轮椅,飞速地推进了急救室,而一旁,温酌难堪地依靠着助理才能站立,没有穿鞋的那只脚上沾上了许多灰尘,污染到伤口,却比不上此刻心口窒息一样的疼。
她又一次让时星洄被抢走了。
【作者有话说】
医院:kpi拉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