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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2 / 2)

裴放又端了一杯温水过来,他没忘记陈与禾在房间里笑他还惦记着早餐的那句话,漫不经心地说:“多吃点,保持体力。”

嗯?

保持体力?

他把温水放在她手边,陈与禾抓住他正欲离开的手臂:“今天这天气,正好方便裴总做坏事是不是?”

这女人真是经不得一点激将法,裴放抬眼,直勾勾地释放自己的贪念:“就算不下雨,今天我也不打算让你出门的。”

“哦。”陈与禾无视他的威胁,低头浅笑,“那早餐可以吃了吗,裴总?”

又开始装乖了。裴放无奈妥协:“吃吧。”

陈与禾手撑着脑袋,没动筷:“还是等你一起吧。”

裴放记得陈与禾不爱吃西式餐食,准备的都是中式早餐。

这些都很合陈与禾的胃口,但她吃得慢条斯理,话还特别多。

“面条也是跟赵姨学的?”

“饺子不会是你自己包的吧?”

裴放前些天都在出差,这些都是他让卢惜寒帮忙准备的。

“哦,怪不得饺子这么好吃,原来是赵姨包的。”

她叽叽喳喳个没完,裴放停了筷子,缓缓抬眼,像能看穿她似的:“陈与禾,你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

陈与禾一句话就将了他的军:“催什么催?你知不知道民以食为天…”

她的歪理邪说一向多得很,裴放被堵得反驳不了,只能放些没什么威慑力的狠话:“你慢慢吃,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可裴放准备的分量太多了,陈与禾实在吃不下了。

裴放就在一边坐着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吃饱了?”

“我去洗碗!”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裴放忍不住笑意,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行。我做饭你洗碗,很公平。”

陈与禾故意放慢了动作,先把碗里的残渣处理干净,再动手开始洗碗。

她有点受不了裴放戏谑的眼神,一直埋头苦干。脖子酸痛后,她抬头一看,裴放已经不在原位了,陈与禾稍稍松了口气。

这一早上,她像一头猎物似的被盯着,实在是心里发毛。

她虽然不介意这件事,但她之前招惹裴放太多次了,她预感到这一天不会很轻松。

现在连老天都垂帘他,暴雨天,也太适合在家里探索彼此的边界了。

磨磨蹭蹭地洗了碗,陈与禾没在卧室看见裴放。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陈与禾随手脱掉刚刚为了保暖穿上的薄衫,犹豫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玻璃隔间里影影绰绰的人影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陈与禾自顾自去了洗漱台,刷牙洗脸,再小心地把长发挽在头顶,留了几缕碎发在额间。

下定了决心,陈与禾敲了敲玻璃:“要我进来吗?”

里面的人没回答,水声没停。几秒钟后,玻璃门掀开一条缝,一直有力的臂膀伸出来,把她拽了进去。

他和头顶的大雨一起笼罩住她。

……

就算陈与禾提前把头发扎了起来,也免不了被浇透的命运。

甚至是在她闯进玻璃隔间的一瞬间就淋湿了。

窗外的雨势减小,陈与禾换上了干爽宽松的睡衣,正窝在裴放怀里,享受着吹头发的服务。

电机轰鸣声掩盖了雨滴落在窗户上的噼啪声。

裴放的动作算不得轻柔,把她的发顶揉得凌乱。

头发吹得半干,他的指腹掠过头皮,几缕头发全甩她脸上了。

陈与禾用手把头发捋开,气冲冲地扭头瞪他:“你会不会呀?”

裴放霎时顿了动作,关掉吹风机,把人搂到腿.上,让她动弹不了一点儿:“你再说这话试试?”

陈与禾拽着他的领口,顾左右而言他:“我说的吹头发,你想到哪儿去了?”

“是吗?”裴放恶狠狠地,非要跟她掰扯清楚似的,“你在浴室说的也是这个意思?”

谈及细节,陈与禾终究不如裴放脸皮厚:“谁让你…磨洋工的。”

明明是怕她难受才特意缓下来让她慢慢适应的,怎么到她嘴里反倒成了磨洋工了。裴放真是比窦娥还冤:“嫌弃我?”

陈与禾难得的有些难为情,埋首在他颈侧:“没有,挺好的。”

“挺好?那就是没有到最好。”

她声音闷闷的:“你少咬文嚼字啊裴放。”

裴放故意在她耳边低声引诱:“不如陈总监手把手教教我,我学得很快的。”

光说还不够,他还真拉起她的手准备往自己身上招呼,又有卷土重来的架势。陈与禾抵抗无果,随便找了借口:“我头发还没干呢,再把枕头弄湿了。”

他抓起一缕发尾捻搓,其实差不多干了。

“那换个地方?”

话音刚落,陈与禾被他拦腰抱起来,来到早上观雨的窗前。

她的背贴着墙,雨滴仿佛就敲在耳边。

裴放把人架着,越过她看向窗外:“雨好像又下大了。”

陈与禾无语:“雨什么雨,你是想看雨吗?”

裴放放下她,握着腰把她扭转了方向。打闹间,丝质的睡衣滑落到臂弯,他骤然贴近:“我以为你想看。”

窗外的雨下了个痛快,整座城市都被浇透。

硕大的雨滴密集地撞击在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雨幕下的城市,被扭曲、被晕染,连平日里棱角分明的建筑,从斑驳的窗户看过去,冷硬的曲线渐渐溶解,褪去了平日的尖锐,像被水浸透的水墨画,黑与白相互交缠,融合,难舍难分。

这雨结结实实地下了一整天。

午后倒是停了一会儿,陈与禾得空睡了个好觉,到了傍晚,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迷迷糊糊的又被吵醒,陈与禾截获住某人不安分的手,实在是没了脾气:“裴放,你有完没完。”

“陈与禾,你别想食言。我这一年受的罪,今天一定要向你讨回来。”

说得怪可怜的。陈与禾摸摸他的脸:“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的,不急在这一时。”

“迫不及待想跟陈总监展示一下学习成果。”话虽这么说,裴放却只攥着她的手,轻吻她的指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突然这么柔情似水,陈与禾反倒有些不习惯:“干嘛呀?”

裴放忽地用力,把她一整个搂进怀里,隔着轻薄的衣料抚上她背后的疤:“这道伤,为什么没想着去掉?”

刚刚在窗前,他就多次在这处流连。

陈与禾有点生气,一下推开他,趴在他胸口:“裴放,你不会又在吃些莫名其妙的醋吧?”

“没有。”裴放把她按进怀里,不愿显露自己的心疼,“就是觉得挺突兀的。”

光洁的璞玉,突现一道暗伤,确实可惜。

流畅细腻的脊背,平日里挺得笔直,坚强得能扛得住生活事业的所有压力,在某些时候又柔得受不住一个若有似无的照拂。

看不见裴放的表情,陈与禾依然在他的声音咂摸出一些怜惜来,她难得在裴放面前这么认真:“这是我跟苏苏的过往,与其他人无关。”

“我知道。”有了她的保证,裴放的语气明显轻松了很多,指腹在那处摩挲着,似是想缓解她的疼痛。明明手上全是温柔,说出口的话又硬邦邦的,“我没想别的什么,只是觉得这伤挺硌手的。”

陈与禾泄愤似的动了动腿,挣扎着要从他身上起来,意有所指:“我还觉得你硌着我了。”

裴放难耐地皱了皱眉,没放她离开,仍旧紧紧搂着她不放,他低声耳语:“陈总监不想试试俯视我的感觉吗?”

他坐起身,半倚着床头,双手固定住她:“我要你看着我。”

*

陈与禾小时候家庭条件一般,没办法用脚步丈量这个世界。他们一家三口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离家乡不远的一座水利工程。

她现在都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大坝开闸放水的震撼。

激流冲破闸门,如万马奔腾,手里握着的护栏都在震动,甚至还能尝到空气中的水腥味。

陈与禾从小生活在江南水乡,家乡的水是柔情而轻盈的,而这里的水竟显现出如此桀骜不驯的面目,给年纪尚小的陈与禾留下了深深的疑惑。

后来她遇到很多人,也带着水的多面性。

裴放好像也是这样。

初见他时,他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就像陈与禾小时候见到的洪水猛兽般不可控,她离他远远的,还是会被他锐利的骄傲误伤到。

后来,随着地势逐渐平坦,水流终于收敛了暴烈的脾气,变得温和舒坦,与沿途的风景和谐相处。

当它历经千山万水,在某一个分岔口进入到一片农田。他一路裹挟的泥沙和浮木被拒之门外,甘愿用柔软的、清澈的自己去浸润一方土地,去帮助一颗禾苗儿扎根,再被她驯服,成为她身体里的一部分,滋养她成长。

当陈与禾把这个离谱的联想告诉裴放时,裴放心安理得地承认自己早就被陈与禾驯服,顺便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

在他们成为情侣的第三天,裴放提出想要陈与禾搬过来一起住。

陈与禾想也没想地拒绝了。

“为什么?”

陈与禾正经八百地坐直了身子:“我的精力是要放在工作上的。”

裴放轻呵一声,忿忿不平地说:“合着用在我身上就是浪费?”

陈与禾讪讪地陪着笑解释:“那倒也不是。”

“用完就丢,陈总监就是这么过河拆桥的?”

裴放的话里全是醋味,陈与禾耐着性子哄:“还不是怪裴总太…诱人,实在是让我分心。”

“少来这套。”裴放尽力压制上扬的嘴角,挠她的痒逼人同意,“搬不搬过来?”

“我房租都交了,不住不是太亏了吗?”

裴放面不改色:“放着我这么‘诱人’的男人不睡,就不亏吗?”

陈与禾揉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也是,都说男人花期短,确实得‘应睡尽睡’。”

说完,她还自我肯定地点点头,全然不顾裴放骤变的脸色。

“陈与禾,你今天也不想出门了是不是?”

陈与禾直躲他:“不行,今天雨停了。”

“可我不想停。”

他确实像洪水猛兽,一发不可收拾。

127

第127章

◎好色的小狐狸◎

待一切风平浪静之后,裴放还没放弃劝陈与禾搬过来。

陈与禾正坐在岛台边的高脚凳上悠闲地晃着腿,陪裴放做饭。

“你念叨好半天了,累不累啊?”

“我特意学的做饭,你不来,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对哦,还有贤内助,这听起来会让她的事业成长得更快啊。

陈与禾突然觉得搬来跟裴放一起住也不赖。

“那裴总待会儿跟我回家收拾东西?”

这次居然没提什么条件,裴放还有些不习惯:“答应得这么干脆?”

“毕竟贤内助确实很诱人。”

裴放满意地点点头,手里的动作都快了很多,生怕她反悔似的:“行,吃了饭就去搬家。”

其实,陈与禾也没那么多东西要搬,只有常用的日用品和衣服什么。

租来的这间房子,陈与禾和苏灵铃在这里住了几年,从一无所有到小有成就,这里承载了太多她们的岁月和喜怒哀乐,突然要搬走,陈与禾还真有些舍不得。

最重要的是,她确实已经交了下半年的房租,反正钱也收不回来,就把这里当作临时的住所也不错。

裴放见她依依不舍地不肯走:“好了,这里又不是要拆了,以后偶尔回来住两天也不是不可以。”

“好吧,走吧。”

跟着裴放回家的路上,陈与禾一直有些魂不守舍。

突然开启了一段新的人生旅程,喜悦和未知参半,陈与禾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裴放见她心不在焉:“怎么了?”

“裴放,我想把那间房子买回来。”

都有新家了,还买房子干嘛?

裴放怔愣一瞬,突然想起苏灵铃曾跟他说过的女孩子在一座陌生城市的底气,他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好啊。”

陈与禾回握住他的手,浅浅一笑:“之前一直想买房子的,被德国的工作耽搁了。刚刚突然想到,这间房子我们已经住惯了,配套也不错,不如就这个了,还省得到处看房。”

裴放知道她们的预算有限,也清楚以陈与禾的心性,绝不允许他插手帮忙。再者,这是两个女孩子的家,他没有置喙的余地:“那是不是得看房东愿不愿意卖?”

“房东一家都去国外定居了,商量商量应该没问题。”

“嗯,你决定就好。”

陈与禾先跟苏灵铃沟通了一下买房的事,等回复的时候,她突然开始撒娇:“怎么办裴放,我们要是买了房子,我就是一个背负房贷的穷光蛋,要靠你养我了。”

裴放轻笑:“哦,那你少吃一点?”

“那不行,我还等着你给我做佛跳墙呢。”

裴放不免觉得好笑:“还惦记着呢!”

“当然了。”

“行,晚上做。”裴放换了个方向,开去商场,“先去买菜,顺便再给你添置点东西。”

陈与禾卖着乖:“真是让裴总破费了。”

裴放傲娇到底:“谁说我要帮你结账了。”

“哦这样吗?”陈与禾又装起了可怜,“那是我会错意了。”

裴放简直哭笑不得,这小狐狸演起戏来是一套一套的:“陈与禾,车上就咱俩,装什么装。咱俩到底谁可怜?”

陈与禾演到底:“裴总放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以后会给裴总挣更多钱的。”

毕竟绿氢的收益有他的一份。

大肆采购一番,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陈与禾自顾自地去收拾自己的行李,裴放本想帮忙的,被她赶走了,让他专心做菜,她待会儿来验收成果。

裴放这儿本来就备齐了她要用的东西,今天从家里带来了一些,又新买了不少,很多东西功能都重复了,都摆在眼前显得累赘,陈与禾干脆就往次卧里放。

裴放认真地在看佛跳墙教程,抬头时不经意扫到陈与禾抱着一堆东西往次卧里去,他放下手机冲出厨房:“陈与禾!”

陈与禾一头雾水,拿着几套刚拆封的睡衣愣在原地:“喊什么,吓我一跳。”

裴放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棉质睡衣,往主卧去:“我是让你来住次卧的吗?”

她只是把次卧当临时仓库,没想住那儿,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不过看他紧张的样子,陈与禾决定装傻逗逗他:“不住次卧住哪里啊,住主卧的话,我怕我把持不住哎。”

看到她抿唇憋笑,裴放这才明白是自己没搞清楚情况,还这么大反应,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又看了看手里他自作主张给她买的睡衣:“这…得洗了再穿。”

陈与禾笑不可遏:“哦。那麻烦裴总帮我扔洗衣机里吧。”

“笑什么,不准笑了。”

陈与禾彻底忍不住,放声大笑。

裴放随手把手上的东西搁到一边,把人压在沙发边警告:“再笑我可要把持不住了。”

陈与禾仰头亲了他一下,笑着把他推开:“快去做饭,我饿死了。”

*

绿氢最近有了不少进账,财务报表也好看多了。

通航和德国的项目都有款项到位,凯悦酒店的第一笔服务款也到了,财务田雪说,她进公司以来,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陈与禾和吴浩帆笑作一处,称以后会越来越好的,请财务部准备好接受现金流的洗礼。

田雪无奈接受两人夸张的说辞:“希望我们的款项哗哗地流进来,最好账户余额里有数不清的0,亮瞎我的狗眼。”

陈与禾夸张地拍拍胸脯保证:“相信我雪姐,会有这一天的。”

田雪走后,吴浩帆扬了扬下巴问陈与禾:“你们姐俩儿真要买房啊?”

“当然。我们也想在江宁有个家啊。”

吴浩帆咧嘴笑:“姐夫家就是你的家。”

“心领了姐夫。”陈与禾在吴浩帆面前,说话也是一点儿不留面子,“男人最靠不住了,要是哪天你跟苏苏吵架了,至少她还有家可以回。”

吴浩帆慌乱辩解:“什么我跟苏苏吵架,你跟裴总不吵架?”

陈与禾骄傲地晃着脑袋:“他吵不过我。”

“那倒是,你这张嘴吃不了什么亏。”吴浩帆还是隐隐有些担忧,“我就是觉得,现在买房,不如把钱留在手里安心,况且买了不住不也浪费吗?”

这些道理陈与禾不是不明白,吴浩帆也是好心提心,可陈与禾还是想有一个只属于她和苏苏的住所。

“我们偶尔会回去住的呀。而且我爸妈年纪也大了,我想着过几年让他们到江宁来养老,这房子也用得上。”

听陈与禾这么一说,吴浩帆也觉得这房子确实是刚需。

“行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说,姐夫随叫随到。”

“姐夫先把我的奖金发给我吧,我急着付首付呢。”

吴浩帆往老板椅上一靠,平白摆起了老板架子:“你要是着急用,姐夫可以先借给你,但奖金得按公司流程来,你也不能例外。这是咱们提前说好的。”

“好嘞吴总。”

*

绿氢不仅财务状况得到了缓解,紧接着还迎来了一次新的机会。

靖州市因其温湿度适宜、地质稳定等优势成为了非常重要的大数据中心,实现了庞大数据的同步传输和异地备份。

数据中心最怕的就是断电,所以能源体系的保障对数据中心的稳定运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目前数据中心采用的是独立市政电路和水电、风电等清洁能源相结合的技术方案。

随着氢能源的发展,靖州有意为数据中心配备以氢能源设备为主的备用能源,为数据中心提供长时备用电源和能源管理。

并且这一次的竞争是全国范围内的,不存在地域优势,完全是技术和产品的比较。

收到消息后,陈与禾一直处在兴奋中。

绿氢有机会踏上更高的平台,得到更多的关注。

本次采用了邀请招标的方式,项目方不公开发布公告,而是直接向经过预先筛选具备相应资质和能力的供应商发出投标邀请。绿氢就是其中一家。

虽然不知道其他受邀的企业是谁,但国内成绩亮眼的氢能源企业屈指可数,不难猜对手都会是谁。

当陈与禾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裴放时,裴放搁下手里的书,淡淡地问:“你们收到邀请了?”

“是的。”陈与禾难掩激动,还很自豪,“裴放,你说这是不是说明,我们绿氢已经闯出名头了?”

裴放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一只手揽着她:“嗯,是的。”

陈与禾察觉到他的冷淡,蹂躏着他衬衫领口的扣子:“你怎么都不为我高兴?”

“高兴。”

“太假了。”陈与禾撇撇嘴,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质问裴放,“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行。”

裴放耐心解释:“没有,你想做就去做。”

陈与禾狡黠一笑,跃到他身上:“那你想做吗?”

她的话题是怎么转得这么毫无痕迹的。裴放不禁失笑,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桌上,一手揽腰,另只手捋着她的头发:“是谁说我会影响她搞事业的?”

陈与禾望着天花板装失忆:“啊?谁啊,我不记得了。”

裴放呵笑一声,抱着人离开书房:“好像是某只好色的狐狸。”

转头进了卧室,裴放径直往浴室的方向去,陈与禾预判了他的路线,抓着他的肩膀:“别在浴室…”

上次在浴室,上头是喷淋的热水,背后是冰凉的墙砖,攀在他身上又着不了地,折磨得她够呛。

裴放明知故问:“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裴放眼角含笑:“那我也不记得了。”

裴放没听她的,继续往浴室去,陈与禾莫名有些心慌,不该招惹他的。跟上次一样,不该说那句“你会不会呀”来挑衅他的。

她夹着嗓子叫他的名字,又说不出别的什么来。

“裴放。”

这柔柔的声音听得他心脏都塌陷了几分:“嗯。多叫几声来听听?”

陈与禾恼羞成怒,拍了他一掌。

裴放哈哈笑起来,胸腔的震动传递给陈与禾,只会让她气焰更盛:“裴放!”

裴放把她放在洗漱台上,亲了亲她瞪得溜圆的眼睛:“先洗澡,洗完正好出来吃饭。”

今天这么清心寡欲?

陈与禾还勾着他不放:“裴放,你老实说,你是不是…”

“别乱说。”

“那就是断崖式衰老了?”

除此之外,陈与禾暂时想不到别的原因,明明之前还跟要不够糖的小朋友似的缠人,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裴放贴近她耳边:“晚上我再来告诉你答案。”

128

第128章

◎那是你家,不是我的◎

绿氢此次竞标压力非常大。

兴奋过后,陈与禾和团队根据评标标准,认真评估了绿氢的条件,胜算确实很小。

国内能把氢能源做出成绩和规模的企业不多,且每一家的技术路线都不相同,可以说各有各有的优势,而绿氢在技术上的最大优势是安全。

数据中心这类重要部署,安全是首要考核的指标。这也是为什么绿氢能在被邀请的行列。

至于其他方面,绿氢的优缺点都很明显。优点是他们有过市政重大项目中标经验,德国的项目也运行良好,国内国外的示范效果都不错,可作为加分项。

但相比于可能的竞争对手,绿氢的资历和人财物等资源上,存在明显的短板。

绿氢还是太年轻了。

内部评估过后,陈与禾才后知后觉,那天裴放欲言又止的原因。

这一次的机会很难得,陈与禾不想放弃,就算不能中标,她也想去尝试。

她决定还是去问问裴放和简晨的意见,众人拾柴火焰高,多方讨论,说不定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陈与禾已经很久没到过越盛大厦了,裴放提前让人录了她的信息,她可以直接上17楼,去他的办公区。

她没提前打招呼,裴放和简晨都不在,应该是去开会了。陈与禾自己扫脸开了办公室的门,准备去休息室等他。

这间休息室也很久没来了。

刚认识裴放的时候,她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无聊的下午,也在这里跟他有过争辩和较量。现在再踏进这个空间,还真有一种时光飞逝的错愕感。

这个房间可能对陈与禾有一些催眠的效果,她经常在这儿睡着,这次也不例外。

迷糊间她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谈话声。

一个声音她很熟悉,是裴放,另一个男声,听着有些沧桑,大概是裴放的客人。

陈与禾没太在意,直到他们谈起靖州数据中心的竞标。

但他们口中的主角不是绿氢,而是中实能源。陈与禾早就猜到这家企业也会在邀请名单中,他们初步评估下来,中实能源中标的可能性最大。

中实能源是某国企旗下主攻氢能源的二级科技公司,无论是资金、人力和规模都优于绿氢。

陈与禾听到沧桑的男声带着些笑意问裴放:“中实能源和你女朋友的那家公司比,你觉得谁更有机会?”

裴放没有立刻回答,陈与禾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半晌,陈与禾听到裴放说:“中实能源吧。”

陈与禾挺直的脊背一下就塌了下去。

他的选择竟然是中实能源吗?

外间沧桑的声音继续问:“说说看?”

“中实的综合实力更强,绿氢…还很不成熟。”

很不成熟?

陈与禾当然知道绿氢跟中实能源的差距,但真的听到裴放对绿氢的评价,陈与禾还是止不住心痛。

他明明最清楚绿氢走到现在有多难,他几乎是最了解她的人,也是她最亲近的人。

她用尽所有力气经营的公司,她引以为傲的事业,在裴放眼里,只配得到一句“很不成熟”。

这让她前两天兴致勃勃地在他面前说起这次竞标时自信的样子,就像个笑话。

她不禁怀疑,他以前言之凿凿地说相信绿氢会成为行业顶尖,只是为了哄她开心,作为他们关系升级的工具吗?

布艺沙发扶手被陈与禾捏起褶皱,如同她裂帛般的心。

裴放全然不知休息间里有人的心碎成了破布,面对父亲的追问,他艰难承认了目前的绿氢还追不上中实能源综合实力的事实。

裴毅也没想跟儿子争个输赢。只是他听说绿氢也在被邀请投标的名单里,想提醒儿子给准儿媳妇打个预防针,免得花了无数心力去竞标却失望而归,再自信心受挫。

裴毅见过太多创业者。他深知像陈与禾这样年轻的创业者,一路高歌猛进,突然折戟,是很锉人的锐气的。

可裴放的想法跟裴毅不同,他不想给陈与禾任何压力,也不愿意在她最期待的时候泼她冷水。

他了解她,只要陈与禾静下心来评估项目,就会明白绿氢现阶段的难处。

他能做的,就是给她足够的空间去挥洒能力和热情。

裴放不把他的提醒当回事,裴毅不恼也不再劝,只拍了拍儿子的肩,以示鼓励。

裴放释然地笑笑:“放心吧爸,她比你想得要坚强很多。”

这边正父慈子孝,门外的简晨心急如焚地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简晨一向稳重,很少这么又急又重地敲门。

裴放疑惑地走向门口,简晨也推门而入,两人在门口相遇。

简晨连称呼都省略了:“陈总监来了。”

“什…”

裴放惊疑地环顾四周,哪里有人。

他又慌张地去往休息室,只见门半掩着,裴放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她一定听到了他说的话。

裴放认命般推开门,陈与禾也缓缓看过来,那眼神,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握着门把手没敢进去,声音也失了沉稳:“与禾,你怎么来了?”

陈与禾闻言起身走向他,挤出一个勉强又生硬的笑:“不好意思啊,我没提前跟你说。”

裴放想去拉她,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既然你有客人在,我就不打扰了。”

熟悉的疏离感又来了,他们的恋情才刚开始,他就又要被她打入冷宫吗。

裴放慌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只一愣神,陈与禾就从他身边溜走,徒留一阵气流给他。

陈与禾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走出休息室,来到办公区,向站在中央的儒雅男子微微颔首致意,直奔办公室出口去。

裴放小跑出来拽住她,陈与禾不想在他的客人面前给他难堪,也就顺势停下了,但脸色非常不好看。

“与禾,你听我说…”

裴毅打断儿子的道歉,微笑着向陈与禾伸出右手:“小禾你好,我是裴放的爸爸。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一个场景。”

陈与禾迟疑着抬眼,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缓过来:“爸爸?”

裴毅笑着打趣:“小禾愿意现在这么叫我也可以,不过可别叫他妈妈知道了,不然该怪我捷足先登了。”

陈与禾这才反应过来,她挣开裴放攥着她的手,去握裴毅的手:“叔叔好。”

叔叔你好,我是裴放的女朋友。

第一次见到裴放的父亲,按理说,陈与禾应该介绍下自己的。

可她突然没了这个心情。

看着儿子束手无策的样子,裴毅还是帮着解释了一句:“小禾,今天我跟裴放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一直对你和你的公司赞赏有加。”

陈与禾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好吧,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聊聊。”

说完,裴毅给儿子投去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跟着简晨一起出去了。

偌大的办公区只剩一室静默。

裴放沉了一口气,去牵她的手,这次她没躲。

“与禾,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知道。”陈与禾任他拉着手,某些坏情绪胡乱攻击着她的思绪,“裴放,你以前夸我聪明、有能力,说相信我能走到行业前列,是真心话吗?”

裴放错愕地抬眸,不敢相信他们一步步走到现在,她竟然还会质疑他的真心:“我有必要骗你吗?”

“我提的那个条件,你也不甘心吧。为了得到一个女人,还要说些违心的话,你心里其实根本看不上绿氢的小打小闹,对吗?”

裴放感觉这身西装紧得他喘不过气,他解开扣子,深呼吸:“陈与禾,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陈与禾甩开他的手:“我都听到了。”

听到了,所以呢?

因为被拿来跟更优秀的企业做了对比,就一定代表他看不起绿氢吗?

裴放也憋了一股气在心里:“绿氢的综合实力比不上中实能源,我说的是事实,不是吗?你不就是因为知道绿氢胜算不大才会来找我的吗?”

“是。绿氢确实比不上中实能源。”陈与禾自嘲地笑笑,声线骤然变冷,“我也不该来找你。”

她撂下这话就要走。

裴放这下是真的慌了,拦住她的去路:“与禾,你冷静一点,我们好好谈谈。”

“裴总自己冷静吧。”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

他们才刚刚在一起,他绝不能再失去她一次。裴放抱着她不让她走,脑子一片空白,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句挽留的话来。

他想,先回家,他们俩都可以先冷静冷静再聊。

“先回家好吗?”

陈与禾失望地看过来。

他明明知道她在意的是他对绿氢的评价,可现在,他就连哄她也说不出违心夸奖的话,只会用回家粉饰太平吗?

他对她的在意还是比不过他所谓的原则。

陈与禾无比庆幸自己着急买房的决定,人还是要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陈与禾心灰意冷,大力推开裴放:“家?那是你家,不是我的。”

“我有自己的家。”

有什么在裴放脑子里轰然崩塌了,他手指收紧:“那房子你买了?”

“是。”

裴放强迫自己镇静。

陈与禾看中的那套房子,虽不是什么豪宅,但江宁的房价居高不下,首付款定然不少。她们姐妹俩这些年又是创业又要生活,苏灵铃那么紧急的烧伤都是最近一两年才开始治疗的,想来也没多少存款。

明明猜到了答案,裴放还是不死心,继续追问:“那买房的钱?”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裴放强忍着不快追问这些细节,陈与禾就是想故意气气他:“找吴浩帆借的。”

买房这事,对普通人来说,怎么都算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喜事,可裴放除了听她提过要买那套房子之外,再没有多的消息。他以为她们姐妹俩还要再攒攒钱,也一直没敢主动提及这事。

陈与禾说这是她和苏灵铃的家,裴放从来没想过要去置喙什么。可是对她来说这么一件开心和有成就感的事,她从来没想过跟他分享。

钱不够也不会第一时间想着找他帮忙。

现在看起来,他们三个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挺好的,恭喜你终于在江宁有了家。”裴放缓慢地别开脸,强装平静,“陈与禾,我在你心里永远就是个外人。”

129

第129章

◎你能正经超过五分钟吗◎

数据中心的项目,绿氢虽然基本被判了死刑,陈与禾还是亲自带队,加班准备资料,完善所有细节,尽全力去冲击这个项目。

陈与禾想着,数据中心这种重大项目,请的技术评审专家组也是非常重量级的,绿氢就算不能中标,能在这些专家面前露露脸也是好的。

如果还能再得到专家的意见或者点拨就更好了。

这次的失败也让陈与禾清晰的认识到,绿氢不能一直靠iMOD吃饭。

如今科技飞速发展,技术更新换代的速度越来越快,持续创新才有出路。

被裴家父子看轻之后,陈与禾痛定思痛,决心把重心放在工作上。

她把自己掰成两个人用,除了负责竞标外,剩下的时间不是在看文献,就是泡在实验室里,为iMOD的性能升级做技术储备。

吴浩帆看着陈与禾这不要命的架势,跟潜心研发iMOD那段时间还有那么点儿不一样,现在似乎多了一种跟某人赌气的成分。

见这情形不妙,吴浩帆还是让苏灵铃回家陪陪她。

过了几天,两位局外人才大概搞清楚了事件始末。

还得是吴浩帆心好,约了裴放的时间,准备“上门调解”。

吴浩帆也不藏着掖着,寒暄也省了,开门见山:“裴总,小禾这么聪明,你觉得她会不知道绿氢比不过中实能源吗?”

“我知道她知道。”

吴浩帆难得在裴放面前指点江山一回:“可她还是生你的气了,知道为什么吗?”

裴放侧着身子,别扭地递了个眼神过来:“请吴总赐教。”

“她气的不是裴总,是男朋友。”吴浩帆那叫一个苦口婆心,“小禾呢,确实很独立,也很理智。但是,你是她的男朋友,是最亲近最了解她的人,你明知道她那么在意公司,你都不愿意服个软说句好话。情侣之间,做事原则什么的,放一放也没什么。”

吴浩帆说的,简晨早就跟裴放说过了,他也知道是自己太较真了。但陈与禾也不是一点儿错都没有,她就算不想跟他有金钱上的牵扯,也不该把买房这么重要的事全程瞒着他的。

裴放把椅子转回来,正脸面对吴浩帆:“你知道她们买房的事吗?”

“知道啊。”

“她还跟你借首付的钱了?”

吴浩帆“嘶”的一声:“也不算借吧。小禾她爸妈本来就给了她们一笔钱,姐妹俩也有点存款。小禾的工资奖金得晚些时间才能发给她,我私人先给她补上了。”

原来是这样,裴放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些。

吴浩帆重重地叹了口气:“小禾自从跟你牵扯到一起,闲言碎语就没断过。说她因为攀上你,钱和资源都手到擒来的,都算文雅的。她是可以不在意这些风言风语,但是裴总,她有多好强你是知道的,她怎么可能再张口找你借钱呢。”

吴浩帆扯了扯自己的衣襟,一副娘家人的做派:“裴总,你也别怪我偏心。现实情况是,女孩子在跟感情有关的传言上,总是被误解更多的那一方。”

吴浩帆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裴放后悔的神情。

裴放低头反思自己:“我知道了,谢谢吴总特意跑一趟。”

“小意思。”完成了任务,吴浩帆一身轻松,“别怪哥没提醒你啊,今天是投标的最后一天,小禾不加班。”

裴放缓缓抬头,眉峰差点拧成麻绳:“哥?”

吴浩帆脖子都梗起来了,架子摆得很足:“咋了,等你跟小禾结婚了,不得叫我姐夫吗?再说我本来就比裴总虚长几岁。”

结婚?

要是能跟陈与禾结婚,裴放也不是不能接受吴浩帆的新身份。

但他不可能叫吴浩帆哥的:“咱俩各论各的。”

吴浩帆也无所谓,起身告辞,出去的时候还嘴欠的学着裴放的语气,晃着脑袋嘟囔着:“咱俩各论各的”。

走到门口,吴浩帆才想起嘱咐裴放:“这都是苏苏跟我说的,她下了死命令警告我不准告诉你,要你好好尝尝分别的滋味。是哥看你可怜,才来点化你的。你可别说漏嘴啊,我今天可没来过这儿。”

裴放直笑他没出息。

*

晚上,“没出息”的裴放到绿氢办公楼下等陈与禾下班。

吴浩帆说她今天不加班,但他还是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等到陈与禾下楼。

裴放本来倚在车边,看到她下来,迎上前几步。

看到裴放,陈与禾在原地怔愣了一会儿。

正值周五晚上,园区里已经空了,空荡荡的没什么人,路灯比他们本人更急着让他们拥抱,把影子拉得很长。

裴放遥遥冲她喊了一句:“还生气呢?”

本就是生气冲动之下说的不理智的话,过了一个多月,陈与禾早就想明白了,她本来就不是在生裴放的气。

现在事情忙完了,裴放也来找她了。

陈与禾小跑过去,晚风吹着她的衣角翻飞。

她在裴放面前站定,抬眸看他。久未见面,突然还有点生疏:“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

陈与禾没应,只浅浅勾住了他的食指。

裴放趁势将她的手握进手里:“陈与禾,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我不信你感觉不到。我夸你聪明、有能力,我相信你和绿氢会越来越好,是基于我的客观评价,不是因为我爱你。”

时隔一个月,裴放回答了陈与禾对他的质疑。

虽然迟到了很久,但短暂的分离让他们更懂得珍惜彼此。

“对不起裴放。”陈与禾垂着脑袋道歉,“我不该这么久都不理你的。”

刚出声眼眶就热了,陈与禾嘤咛着往他怀里扑,委屈巴巴地说:“我就是不想让你看到我拼尽全力还失败了的样子。”

“难道我会笑你吗?”裴放拍拍她的背,“再说,谁没失败过,别对自己要求这么高。”

“你也失败过吗?”

“我的黑历史被我爸记到现在,每年过年都要被拿出来说。”

陈与禾一下子来了兴致:“是什么?”

裴放只字不提,只盯着她:“你今年去我家过年,你就会知道了。”

“哼,用八卦诱惑我。”

裴放还是心疼她的,提起了别的:“那就说最近的,跟你直接相关的,合能我不就看走眼了吗,还让你们走了那么多弯路。”

陈与禾立马严正解释:“那跟你没关系。”

“所以同理可得,这次就算绿氢没中标,也跟你没关系,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道理她都懂,心里还是免不了难受:“我知道了。”

裴放柔声哄她:“那别生我的气了,跟我回家吧。”

“我没有生你的气,真的。”陈与禾抬眸,声音已经开始哽咽,“我只是…有点难过。”

难过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裴放心疼地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好好的哭什么?”

她呜咽着,抽泣着,温热的眼泪洇湿了他的肩膀。

这一个月,陈与禾沉下心来回归到正常的工作,她想了很多。

绿氢这一路走得格外艰难,坎坷不断,但好在她的每一步都有不错的结果,也迎来了曙光。

江宁运动会过后,陈与禾收到了太多鲜花和掌声,周围都是夸奖和恭贺。她收获了领导和行业内的肯定,绿氢也越来越好,大大小小的订单也变多了。

生活上,她有了新的恋情,她和苏苏畅想多年的买房计划也完成了。

小时候她想象中的理想生活,正在一步步实现。

她有点太顺利了,甚至幸福得有些飘飘然了。

若不是那天在裴放办公室听到了裴家父子的实话,陈与禾还意识不到自己被短暂的浮华遮蔽了双眼。

绿氢收到数据中心的投标邀请,是对他们的肯定,这不假。但在收到邀请的那一刻,陈与禾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失去了往日的谨慎,甚至都忘了去评估项目可行性,就跑到裴放面前去炫耀。裴放的欲言又止也没能挽救她的自大,那时她以为绿氢真的能一飞冲天。

现实给了她答案。

她开始责怪自己:“裴放,最近我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

裴放揉着她的脑后安慰:“我喜欢的陈与禾从来都是骄傲的。”

“可是她现在骄傲得开始自不量力了。”

说到这里,陈与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裴放感觉到肩膀又被晕湿了一片,他悄悄叹了口气,把人从怀里退出来,躬下身子,跟她平视,言辞恳切,一字一句地告诉她:“陈与禾,你已经拿到决赛圈的入场券了,不要妄自菲薄。”

“我想你应该知道,靖州数据中心这个项目不是绿氢现阶段能够到的,这个结果跟你的能力和努力无关。”

“我就是知道机会渺茫,那天才去找你商量的。”陈与禾泪眼朦胧,声音哑哑的也不耽误她声讨裴放,“你倒好,给我当头一棒。”

她眼睛鼻子都哭红了,脸也是花的,发起脾气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更像是撒娇。

裴放笑着帮她擦脸:“好,对不起。”

说开了就好了,陈与禾吸吸鼻子,仰着头让他处理自己脸上的狼狈。

裴放擦干净她脸上的泪痕,又亲了亲她红红的眼睛:“竞标资料准备得顺利吗?”

“当然了。我们熬了几个大夜做出来的。”

她还是那个自信的陈与禾。

“辛苦了。”裴放抱了抱她,拍拍她的背安慰。她背后的脊椎骨节节分明,摸着都硌手,“都累瘦了。”

陈与禾舒服得在他怀里蹭了两下,抬头问:“哪儿瘦了?”

裴放一声轻叹还没出口,露出一个既无奈又纵容的浅笑:“陈与禾,你能正经超过五分钟吗?”

“那怎么办,我看到裴总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

裴放把人从自己身上剥离开:“说你好色你还演上了是吧?”

陈与禾大言不惭:“这叫女人本色。”

“行,女人本色。”裴放低头冷脸看着她,声音极尽诱惑,“那要跟我回家吗?”

“嗯。”陈与禾把脑袋靠在他肩头,重重地点了下头,趁机扒着他的手臂借力,“可是我好累呀,裴放。”

车就停在路边,裴放提溜着她,让她站好,无奈地说:“矫情什么,就几步路。”

“有男朋友在,不能矫情吗?”

裴放搂着她往车的方向去:“陈与禾,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难缠了。”

陈与禾笑了笑,友情提示:“裴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

反悔什么反悔,这种事哪兴反悔的。裴放把人塞副驾里:“睡了我不想负责啊,门儿都没有。”

周五的晚高峰,大家都忙着回家,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今天硬生生开了一个半小时。

“独守空房”了整整一个月的裴放,刚进家门就把陈与禾往房里带。

她的衣服在玄关接吻时就被他剥了大半,又被他一路亲着退到床上,柔软的被子承托住她,陈与禾抵着裴放覆上来的肩膀:“困了,想睡觉。”

裴放热吻不停:“蒙谁呢,你都睡一路了。”

130

第130章

◎你是最好的◎

折腾到半夜,结束后陈与禾直接睡着了。

这段时间为了准备竞标资料,脑子太紧绷,猛地一放松,连梦里都是竞标的事。梦里,时间快进到结果公示,绿氢还真没选上。

陈与禾一下惊醒,这个梦也太真实了吧。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项目没中还是会有遗憾的。

身边的裴放睡得正熟,陈与禾平复了心情,睡意全无,她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起裴放的眉眼来。

平日的裴放,桀骜中带着些许冷漠,眼神里总有些严厉。而此刻的裴放,碎发遮住了他凌厉的眉峰,长长的睫毛削减了几分淡漠,看着倒是温驯了很多。

陈与禾描摹着他的鼻峰,沿路抚过下唇,忽地被他张口咬住。

裴放把她的手搁在唇边轻吻:“不是累了?”

陈与禾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眼眸低垂,心事重重。

“裴放,你说,绿氢到底差在哪儿?”

此刻的陈与禾看起来像一只易碎品,跟平时自信洒脱的她完全不一样。裴放微微叹着气,右臂从她脖子下方穿过去,把人收进怀里,下巴抵住她的发顶。

“别想太多。”

她埋进他颈窝,他说话时声带的震动触得她的脸颊痒痒的。

陈与禾突然没什么安全感,迷茫如夜色蔓延,蚕食她的信心。她回抱住他的背脊,想从他身上汲取些力量:“可我已经很努力了。”

“我知道。”

“我是不是,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好,我还能走得更远吗?”

她从来没有这么自我怀疑过。这次的打击对她比裴放以为的要大。

裴放扭过身子想去开灯,再好好跟她聊聊,身体刚动就被陈与禾死死抱住。

“别开灯。”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哭腔。

裴放见过的陈与禾的眼泪,几乎都是为了别人,因为苏灵铃的遭遇,亦或是因为心疼孟玦,她极少因为自己的事情哭。

这是第二次,因为突如其来的打击,她开始怀疑自己。裴放又是心疼又觉得束手无策。

裴放捧着她的脸,光线暗淡,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哭了?”

“没有。”

寂静的深夜,一丁点儿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又在嘴硬。

“陈与禾,我这个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像什么‘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这种话,我想你未必会喜欢。”

“数据中心这个项目,被邀请的企业绝大多数都是国字头,绿氢这么一家年轻的民营企业,能受到邀请已经非常不容易了,甚至可能只有你们一家。这是独一份的荣誉。”

尽管这个项目还没有最终结果,裴放还是把事实摊平在她眼前:“这个项目不会给绿氢,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陈与禾这么怅然迷茫,也是因为她预知了这个结果,接受现实的同时,她还有些不甘和不解。裴放能做的,就是把她给自己套上的枷锁统统拆掉。

有些话他本不该说,但今晚的陈与禾非常需要他的安慰和鼓励。

“这种级别的项目,参与决策的人最看重的是稳妥,是不出错。”

裴放说得隐晦,陈与禾却听得明白。

启用新团队新技术,对决策者来说,风险是非常大的。若是中标的企业表现不好,甚至出了事故,决策者可能会被牵连。

所以企业的技术、资金、资历以及兜底的能力,决策者都需要考虑进去。

而绿氢只有技术和产品能跟那些国字头的企业拼上一拼,其他的,可以说完败。

这其实也好理解,即便是江宁运动会,本着支持本地企业发展的原则,主办方依然采用了较为成熟的锂电池和氢能源两种技术方案,为的就是稳妥。

而靖州的这个项目关系到信息数据安全,责任重大,不出错才是最重要的。

陈与禾逐渐恢复了平静,裴放沉吟片刻后继续说:“但这并不代表绿氢只是陪跑。这次露了面,以后若是有合适的项目,绿氢就会出现在他们的重点考虑范围内。”

这些陈与禾也想过,经裴放这么一说,她就更加确信了这一个月的努力不会白费。有些事不是她能够左右的,也超出了裴放的能力范畴,可裴放的如实相告,消解了她的不安和疑惑。

身上的担子轻了,陈与禾卖着乖:“裴总怎么知道这么多,难道有内部消息?”

“哪有什么内部消息,这是常识。”

她蹭到他身边,声音拖得又软又长:“我怎么没有这些常识啊。”

“少来。”裴放享受着她拙劣的恭维和讨好,“你自己明明已经猜到了,就是爱钻牛角尖。”

她搂着他的腰钻进他怀里:“所以我需要你帮我理清头绪嘛。”

“陈与禾,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爱撒娇呢。”

“裴总不喜欢?”

裴放不自然地咳了两声:“都喜欢。”

“裴放,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把裴放难住了。他也说不清自己喜欢她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总是会被她吸引,被她惊艳,会被她的喜怒哀乐牵动,会在意她的一切,把她的人生当作自己的人生。

面对她的灵魂拷问,裴放有些难为情:“大半夜的,别闹。”

陈与禾摇他的肩膀:“你说说看嘛!”

裴放只好如实作答:“不知道,就是喜欢。”

简短的回答,陈与禾并不满意:“你是不是嫌我矫情?”

“没有。”

陈与禾掰过他的脸,一脸认真:“裴放,你要站在我这边。”

裴放扭头看她:“嗯?”

“你说你不爱说什么好听的话,可是有时候,嗯…不涉及原则的情况下,我希望你可以站在我这边。”

“就像上次在你办公室,你爸问你,绿氢和中实能源谁更好。我当然知道绿氢现在比不得中实能源啊,可是我还是想得到你的支持的。”

“你们是父子,是家人,父亲又不会真的责怪儿子偏心没眼光,他问你,你可以心安理得地回答他,我女朋友的公司就是比别的公司好。”

“我也希望我在你心里就是最好的。”

裴放听得认真。这是他的女朋友在对他提要求,这种感觉有些陌生,却很美好,有一种她真的想跟他一起走下去的坚定。

陈与禾从来没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她以前总是说,“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很好”,诸如此类…

裴放一度以为,就算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他也不足以影响她的情绪。

直到那天在他的办公室,她因为他说的话而生气,失望,裴放在心疼之余,其实还有些庆幸,庆幸她会在意他的想法。

今晚,她在深夜难过时,寻求他的安慰,他觉得自己是被她需要的。

裴放想,自己在她心里的重量应该有在渐渐增加吧。

她把她原本独立的人生掀开了一个角,大方地与他共享。

到此刻,裴放才觉得自己真的走进了她心里。

裴放抱住她,心被塞得满满的:“你一直都是。”

最好的!

“哦对了,还有件事,我要跟你道歉。”

其实裴放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不过她想说,就让她好好说个痛快。他懒懒的:“嗯?什么?”

陈与禾一个用力把裴放推到仰躺,撑着他的胸膛当垫板,越过他去开他那边的台灯。

裴放还没反应过来她想干嘛,就被她过于宽松的睡衣糊了一脸,紧接着身上的重量传来,灯光亮起。裴放怕她撞到台灯,下意识扶着她,笑着说:“你开你那边的不行吗”

“忘了。”陈与禾嘿嘿一笑。她理好衣服,盘腿坐好,态度十分端正,借着暖黄色的灯光诚恳坦白,“裴放,买房的事,我不该瞒着你。”

裴放也顺势坐起身,倚靠在床头:“嗯,还有呢?”

陈与禾转悠着眼珠,又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有了。”

“没有了?”裴放操着手,一副等她坦白从宽的架势,“你再好好想想。”

“不该不理你,我已经道过歉了呀。还有什么,裴总提醒一下我?”

裴放学着她的动作,盘坐在床上,拉过她的手:“我个人名下3%的绿氢的股份,我想转让到你名下。”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们签的那个协议…”说起当初干的蠢事,裴放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当时就约定了3%的股份在一年期满后会转让给你…现在我也得偿所愿了,也该把属于你的还给你了。”

提起以前,裴放说话都结结巴巴的,陈与禾故意开着玩笑想逗他笑:“裴总是不是嫌我穷?”

裴放佯怒:“你什么事都不肯找我,我只好用这种笨办法了。”

陈与禾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戳戳他的肩膀:“还在怪我买房问吴浩帆借钱,没找你呢?”

裴放一点也不掩饰:“是。”

陈与禾不知道吴浩帆去找过裴放,耐心解释着:“我那是说来故意气你的,我没找学长借钱,是学长预支了我的项目奖金而已。”

“与禾,我是你男朋友,在任何时候,你都可以第一时间来找我。”

陈与禾双手交握纠缠,十分纠结:“我们本来在公事上就有利益往来,我不想私人关系还跟你有太多金钱上的牵扯…”

“我们早就牵扯不清了陈与禾。”裴放定定地望着她,“你答应了做我的女朋友,是你自己走到我的世界里来的,你甩不掉我了。”

深夜的告白,陈与禾有些招架不住:“谁要甩掉你了。”

他还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像蓄势待发的弓箭,不动如山,却蓄满了能量。陈与禾观察着他,心跳得很快,在裴放身形动的一瞬间,她扑过去,压在他身上耍赖:“不说了,睡觉。”

“我本来也是想说睡觉的,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陈与禾去捂他的嘴:“关灯!”

裴放还在笑:“陈与禾,你这脑子该清空一下了。”

“裴放,你闭嘴!”

裴放抬手关了灯,把陈与禾从自己身上薅下去,手臂自发地枕到她颈下。

卧室又恢复了黑暗和宁静,原来伴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入眠是如此安心和幸福。

“裴放,你说的那些,我会学着去做的。”

裴放收紧臂膀,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