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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2 / 2)

海莉轻轻扫了她一眼,不予置评。

让全网围观她的私生活这种事,那些对手们也真够讨厌的,他们以为这会伤害她?嗤,太好笑了。

这只能说明他们也只剩这点本事了。

“我们的对手可能没有想到,并不是人人都渴望塑造出一个——”弗罗拉耸耸肩。

海莉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荡|妇,这是男人能想到的最容易摧毁女人的办法。

然而事与愿违。

“你打算回应吗?”伽玛问她,“这里面大多数新闻都是对你的抹黑,虽然现在看起来舆论不错,那是因为那些人都对八卦感兴趣,如果放任不管,之后或许会留下隐患。”

海莉摇头。

作为一名资本家,她保持神秘感,不要和大众走得太近。

但是伽玛说得很对,也不能放任对手随意抹黑她,未来这可能带来一些不确定的影响。

“我不会回应,至少不会回应这么弱智的感情问题,不过我家里不是还有位大明星?”她掀起眼皮,淡淡道,“他总该有点用处了。”

**

灯光洒在深红色舞台上,,观众席座无虚席,摄影机缓缓拉近,镜头定格在金发男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令人屏息的英俊面孔,发梢轻扫在高挺的额头上,眉毛浓密弧度却得恰到好处,既不过于粗旷,又不至于太过秀美,鼻梁挺直,脸部线条如刀刻般完美,一双眼睛是迷人的湛蓝色,很难不叫人着迷。

脱口秀演员奥普拉穿着亮蓝色套装,面带标志性微笑,翻开手边的卡片:“让我们欢迎今天的嘉宾,当下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明星——凯卡拉季奇!”

掌声雷动。

凯深呼吸一口气。

这可是如今全美乃至全球最有名气的晚间访谈节目,妹妹把公关的重担交给了他,一定不能搞砸!

凯在心里给自己暗暗加油。

你没问题的!凯!

“谢谢你,奥普拉。”他微笑着说,笑容有些紧绷。

对方事先也收到了剧本,微笑着点头:“我们本来只是要聊你即将上映的新片,还有你最近跟斯皮尔伯格合作的那个项目,但……我想你也知道,这周整个纽约、整个美国,甚至整个世界都在疯传另一个名字。”

凯露出他招牌的笑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HaileyKaradzic。”

观众席发出几声窃笑和倒吸气。

凯耸耸肩:“这名字现在比我火。”

奥普拉挑眉:“你的亲妹妹?”

凯点点头:“亲妹妹,不过从小到大很少有人相信这一点。”

“为什么?”

“很显然我们的智商存在较大的差距。”

观众席笑出声。

凯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不要笑,事实如此。我妹妹……”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夸张地摇了摇头,“她六岁的时候就能看懂我现在都看不懂的数学题,她被选入过美国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队。”

观众席传来一声惊叹。

“可以说说她吗?”对方忍着笑,“我看了很多传闻,真是个风云人物,为什么你会进入好莱坞,而她会选择到华尔街工作?她现在是一家资产管理公司的老板对吗?”

凯:“我也不知道。真的。我喜欢表演,但那是因为我知道这一行是我挣钱的最好的途径,我不聪明,我们一家从前还很贫穷,住在布鲁克林,负债累累,没有多余的钱供我们兄妹接受更好的教育,所以海莉进入麻省理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噢”奥普拉低声惊叹,“这真是一个难过的故事,你从来没有讲过。”

她的心里乐开了花——美国观众最爱这种从底层逆袭到亿万富豪的传奇故事。这一期的《奥普拉温弗瑞秀》收视率,毫无疑问,会像火箭般冲上云霄。她几乎能想象到观众们坐在电视机前屏息凝神的样子。

“因为海莉告诉我不要去谈这些,我们现在过得很好,很富有,所以没有必要强调过去遭受过的苦难,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凯一本正经地说。

“听上去你很听妹妹的话啊凯。”奥普拉转向观众,“你们知道吗?《华尔街日报》说海莉卡拉季奇在过去一年里赚了两亿美金,她在24岁那一年就已经成为了一家世界级对冲基金的副总裁,她还是沃伦诺特的合伙人,在1999年太阳谷峰会上进行了发言,并且是许多家世界五百强企业的资金管理者,如今她管理的资金高达300亿美金,这简直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奇迹。”

凯耸耸肩:“我当然听她的。谁会不听海莉卡拉季奇的?你们不看新闻吗?她据说能给全世界最有钱的人群赚钱。”

“略有所闻。”奥普拉说,“She’saWallStreetshark.”

“哇,这样形容——”凯说,“她也才刚满26岁,在我眼里她只是我的小妹妹。”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只有亲人才能懂的温暖,仿佛在回忆某个遥远的午后,阳光洒在他们兄妹俩的肩头,多年来混迹在好莱坞跑龙套积攒下的演戏经验让他此刻的表演炉火纯青,称得上一句天衣无缝。

话音刚落,他的眼神微微一闪,像是藏着什么更深的情绪,观众几乎察觉不到——但奥普拉没有错过。

“你们的感情看上去很好?”

“我们兄妹三人相依为命长大,哦对我们还有个小妹妹,正在南加大读书,海莉是我们之中最早懂事也最辛苦的那一个,我们的父亲很早就过世,母亲无法提供任何经济支持,一家人不断更换住处,甚至随时都有可能要上街流浪,海莉一度负担了全家的开支,在她还未成年的时候,她已经要思考如何赚钱,才能支付妹妹未来念书的学费。我想,正是这样的成长环境,迫使她不断追求卓越和财富。她22岁那年,就已经是一位百万富翁了。”

凯敢保证,他把这辈子能运用到的台词感情都用到了这段话上。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感人,但在实际上的生活中,海莉总因为过于冷淡,让人忽略了她其实也过得不尽如人意。

"22岁的百万富翁。"奥普拉看向观众席,做了一个吃惊的表情,“你们22岁的时候在干嘛?我22岁的时候还在麦当劳里工作!而凯的妹妹已经进入华尔街,赚到了很多很多钱。”

奥普拉装作神秘地看着台本:“我们今天也必须问一个公众关心的问题。你准备好了吗?”

凯瞪大眼睛:“天哪,这就是我害怕来的原因。”

“凯,我们很关心你妹妹海莉的感情生活。”她挑了挑眉,“eon,我们没办法采访她,但我们很想知道她是否如传言那样。”

凯摆出一副你怎么问这个的神情,随即耸耸肩:“传言当然是假的,你知道的,商业斗争总会不遗余力抹黑对手,海莉是个毫无背景的女孩,她在这一方面要更艰难一些。怀特加西亚是她的丈夫,她们刚签署离婚协议,因为聚少离多而分开,我认为这很正常,华尔街的工作要比好莱坞更疯狂。亚当卡弗利是她的合作伙伴,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抹黑至此,至于克拉克,拜托,那只是海莉对派拉蒙的投资,你们都想到哪里去了?她就算要投资3个亿,也是投资我。当然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想没有男人会拒绝爱上海莉。”

观众席爆出哄堂大笑。

“她有为你投资过吗?”奥普拉忍着笑说。

“没有。”凯正色道,“她认为这完全是在浪费钱。”

奥普拉抿嘴:“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能看看她长什么样吗凯?她一定是个大美人吧。”

“她是全家最好看的孩子。”凯笑了起来,笑容阳光,“我可以给你看看我们的照片。”

那是一张在纽约中央公园的合影,拍摄于很多年以前。

十四岁的海莉和十七岁的凯站在一起,身边还有他们七岁的妹妹安娜。

他们三人靠得很近,身后是冬日苍凉的中央公园林木,远处有结了冰的湖面和一排灰扑扑的鸽子。

金发女孩笑容柔和。

那时的她还是一名居住在纽约布鲁克林贫民区中的普通女孩。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章字数比较多是因为想至少一章里的情节是完整的,如果拆成两张太水了,一章三千多字又太少了

第116章 资本之战

在2000年初的数月里,全球对冲基金集体陷入了一场深刻的生存危机。科技股泡沫已然膨胀至顶点,而他们赖以成名的套利逻辑、风险模型乃至整个行业的正当性,第一次被无情地摆上了时代的审判席。

过去,这些对冲基金曾主导国际资本市场,以超常规操作撼动主权货币、击穿主权国家金融防线。但攻势在先后遭遇了中国香港、俄罗斯后放缓,随后在美国彻底搁浅。

他们很快发现,即使是华尔街最顶尖的对冲基金,也无法和整个市场对抗。狮虎基金和宽客基金各自手握200亿美元,但整个纳斯达克市值已突破5万亿。这是一场以卵击石的战斗,而高估值的上涨速度远超他们能承受的亏损周期。

市场非理性的时间,往往比你能坚持的时间更长

——这句凯恩斯的名言变成了迈克柯蒂斯等人的真实写照。

往后二十多年里,无数经济学家都试图探讨过2000年第一季度里纳斯达克的异常涨幅的原因。

有人称这是因为那个季度极光资本的舆论造势过于强劲,全球巨星凯卡拉季奇为妹妹树立了一个美国梦现实版形象,加之对冲基金大鳄们过去的糟糕名声,使得无数散户涌入市场购买Novamind股票。

也有人称这不足以影响整个纳斯达克指数。

无论如何,所有人都默认这些大型金融机构在那个季度的斗争的的确确影响到了市场情绪。

纳斯达克指数忽然开始疯长。

2月8日,纳斯达克上涨105.73点,当日收盘至4,427.50点,是当期内涨幅最大的日子之一。

2月10日,再度大涨122.39点,收于4,485.63点,创历史新高。

2月14日,纳斯达克指数逼近4800大关。

2月16日,科技公司Novamind股票上涨到74美元/股,极光资本从这一支股票中获利高达17亿。而空头联盟短短三周内损失超过20亿,13亿资金撤出狮虎基金。

2月23日,纳斯达克指数突破4900点,创造历史记录。

无论迈克柯蒂斯如何反复强调这支股票的风险性——它的虚假的营业额收入,以及带有欺诈性质的网络佣金利润,仍然阻挡不住散户源源不断涌入股市,不断推高股价。

到了3月1日,Novamind股价上涨超过了3倍,达到140美元。

空头联盟损失超过40亿。

极光资本持有的NovaMind股票,也已经占据总流通盘的14.6%,紧逼临界线

——一旦超过15%,就必须向SEC披露重大持股变动。

不能再加,但也不能再减。

一旦极光选择减持,NovaMind的市价很可能瞬间跳水。

作为最大持仓方之一,极光资本团队乃至海莉卡拉季奇本人都开始不安,在董事会上表达了对溢价过度的担忧,因为彼时抛售novamind的股票,很可能导致大盘暴跌。

极光内部制造的全球资产泡沫早期预警模型(GABE)已经发出最高等级的红色预警,识别出纳斯达克多项指标严重偏离历史均值,高频交易流入速率超过正常状态下的阈值400%。

大体量的金融机构在此刻暴露出集体性的问题,那就是流动性短缺的弊端。

伴随着股票飞涨,极光手中持有的股票已经接近百亿,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三周的时间内,异常的涨幅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如此高昂的股票体量也让抛售变得如履薄冰。

市场上几乎不可能有买家愿意一次性吞下如此庞大的抛盘,一旦强行清仓,必然引发雪崩式暴跌,不仅摧毁Novamind的股价,还可能波及整个科技板块。

极光想要退出,要么就承担可能引发崩盘的骂名和来自美联储、证监会乃至国会的调查诘责,要么就等待做空者先行爆仓,回购股票。

这是一场短暂却漫长的拉锯。

空头,压力很大,每天都有上亿亏损,这样的跌幅,即便是宽客基金和狮虎基金也坚持不了多久。

海莉也面临巨大的压力。

打电话给亚当,说了一些安排,随后挂掉。

这个时候多说也无益,亚当本人已经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他只用每天向市场证明Novamind是一家好公司就可以了,市场裹挟之下,他也做不了更多。

曼哈顿的夜晚看久了也叫人厌烦,太多红、黄、蓝的光流,杂乱无章,写字楼中永不熄灭的灯光只会平白增加焦虑。

想了想,药物,这个想法才一出现,就被海莉抹掉。

药物控制焦虑会成瘾,海莉抗拒一切让自己成瘾的物品,无论是人、物,还是权力之外的任何慰藉,无一例外。

点了根烟,坐在窗前慢慢抽。

当然不后悔,风险越大机遇越大,宽客基金和狮虎基金几乎已经堵上了一切,如果能拉爆这两支基金,她将踩着乔治霍尔和迈克柯蒂斯的尸骨,成为华尔街新的资本之王。

但说完全不担忧是不可能的。

过去她做的一切都不是用自己的身家来赌,极光却真正意义上属于她的资产。

这一次输了,就满盘皆输。

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发生。

抽完一支烟,海莉掐灭,烟蒂扔掉,开始翻手机通讯录。

压力大的时候,不能磕|药,当然是找个男人来玩一玩。

前夫,排除掉,她们这个时候就不能见面。

西奥多,在法国。

亚当,在硅谷。

啧。

漂亮小明星,还没勾到手。

麻烦,只有在需要男人的时候才知道合适的男人有多么稀缺。

海莉多少有些挑剔,不够格的男人绝对不会入她的眼。

想了想,给爱德华萨默维尔发了条短信。

学长应该还在纽约?给他一个机会好了,当过海军情报官的男人身体素质应该不差。

一小时后,门铃响起。

海莉倚在门框上,歪了歪头。

只见爱德华站在门口,黑色大衣敞开,露出里面的灰色衬衫。

一看便知道身材极佳。

不错不错。

海莉一侧身,让他进来。

没想到爱德华从身后给她掏了一束玫瑰。

海莉:?有点刻意了。

“你在哪里买的?”她问,大晚上从哪里能冒出这种东西?

“纽约。”对方答。

行吧,问也是白问。

“喝酒吗?”海莉问他。

“我都可以。”爱德华说,一边打量着海莉的住所。

永远不要低估华尔街这些资本家的奢靡程度,海莉的顶层公寓可以说豪华至极,窗外露台无边泳池正荡漾碧蓝色波光,曼哈顿的夜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映照着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芒,折射在意大利大理石地板上,宛如星河倒挂。墙上画作、各处摆件,无一不是出自名家之手的艺术珍品。

短短几年就敛财至此,足见这一行来钱之迅速有多么可怕。

“那就威士忌。”海莉从酒柜里取了一瓶酒,她瞥了爱德华一眼,带着一丝命令,“帮我拿酒杯,在橱柜里。”

爱德华乖乖照做。

海莉打量着他的背影。

她一直怀疑对方在监听她,靠近她也是别有所图。

当今这位总统是共和党成员,父亲也是总统,是美国唯一的父子二人都坐上总统之位的特例。

总统家族出自军方,总统父亲担任过中情局局长,对华尔街支持民主党一派的大资本家们早有杀鸡儆猴之意。华尔街可不好惹,上任总统签署的法令让投资银行的势力自二战来史无前例扩大,加西亚家族又是民主党的大金主,很棘手。

这个时候,和加西亚家族关系非常微妙的海莉自然是个非常有价值的目标。

萨默维尔家族也是军方一支大的势力,历代成员也任职于情报部门,和总统交情匪浅。

学长突然的殷勤,实在是很难不令人怀疑呀!

海莉把玩了一会玫瑰花,随手放到茶几上。

爱德华端着酒杯过来,递给她,海莉没有接,扬了扬下巴,说:“你喝。”

她眨了眨眼睛,扑闪的睫毛长而浓密,湿漉漉的。

爱德华喝了。

海莉仰头,盯着他滚动的喉结,手指撑住太阳穴,思考把学长睡了的得与失。

失去加西亚家族后,怀特还不成气候,她现在急需一个新的同盟。

萨默维尔家族是个很理想的合作伙伴,但他们在情报部门的势力又让她忌惮,是个很危险的朋友呢。

海莉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低头。

爱德华果然照做了,微微俯下身,灰色眼眸锁住她。

海莉伸手,隔着衬衫,捏了捏。

手感真不错。

对方的呼吸急促了一些,海莉恶劣地轻笑了起来,她的手滑进他衬衫,触到温热的皮肤,指尖划过紧实的肌肉

“你喜欢钱吗?”海莉轻声问他,“欧元、英镑、美钞、黄金?”

她有很多很多钱,钱已经是她最不值钱的东西,堆砌成她的帝国,却也是她最轻贱的筹码。

爱德华垂眸看着她的眼睛许久,尔后轻声说:“喜欢。”

谁能抗拒富可敌国的诱惑?

谁不渴望荣华富贵的巅峰?

海莉的目光一闪,轻轻松松一拉领带,两个人都仰倒在松软的沙发上

往酒杯里加入一大颗冰球,琥珀色液体注入其中,微微荡漾。

夜风拂过,泳池水面漂浮淡淡微光,池水与远处灯海平行,仿佛整片纽约都沉在水里。

海莉在池边坐下,拢住披肩,裙摆滑落,露出小腿的弧线。

接过酒杯,轻抿一口,焦糖、橡木与蜂蜜混合的香气。

夜色深沉,仿佛一曲蓝调。

她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爱德华站在她身后。

没有料到她也会不开心,但又在意料之中,华尔街发生的一切并不是秘密。

“我在想。”海莉放下酒杯,远眺高楼,淡淡道,“一个哲学问题。”

生存,还是毁灭。

tobeornottobe

但她没有这样说。

而是仰头问道:“你未来会去竞选总统吗?”

爱德华认真想了想:“不知道。”

“你想从我这里要钱?”

“没有。”

海莉笑了笑:“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们这些在五角大楼工作的人。明知道核武器的破坏力,为什么原子弹之后,还要制造□□?”

爱德华垂眸看她,过了很久,低声道:“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理论有边界,欲望没有。世界正在急速转向。

人人都能为自己的过错找到适当的理由。

海莉搅起水花:“我也这样想。”

“你想制造□□?为什么?”

“我必须保证安全。”

哪怕她的安全建立在牺牲别人的利益上,也在所不惜。

二十年前,她还只是布鲁克林贫民窟里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孩,二十年后,她已经站在曼哈顿的顶端。掌管着一家规模数百亿美元的资本公司。人前的路已经很难走,人后的艰苦更加不为人知。

她已经看到了可能的未来,她绝不会放弃唾手可及的权力。

2月20日。

极光开始部署纳斯达克的看空期权,并迅速提交了衍生品设计方案。

次日,由董事会——主要是创始人海莉卡拉季奇——主导,批准建立做空纳斯达克股指的复杂型衍生品策略。

这一决定使得极光资本在之后的全球资金哀鸿遍野之中上涨了7.8%,远远跑赢行业平均水平,成为极少数在2000年3月纳指暴跌潮中实现正收益的华尔街资本公司。

多样复杂化的结构化避险产品在一月之间为极光转移了高达百亿的亏损风险,为之后各类对冲基金所模仿使用,推动资产证券化进入崭新的时代。

极光资本,这家在过去两年试图向资产管理机构过渡的公司,此刻再次露出獠牙。

【作者有话说】

看到大家说看不懂海莉和空头对这支股票的操作,补充一些说明:

假设novamind现在股票价值50,空头(维克托)觉得他就只有15块,于是他去找券商(GS),借来一堆novamind的股票,50块卖掉,心想着只要跌到15块,我再买回来还给券商,那么我就能赚35块。

他去借这个股票,要天天交利息给券商;如果股票不跌,他就得继续交钱,还得冒着股价继续涨的风险。等哪天他实在撑不住、资金断裂,那他就必须高价回购股票还给券商,这个动作叫回补,也就是“爆仓”。

海莉其实知道这股票也不是那么的值钱,但是她不能让这个股票跌到15块,她就开始和维克托“对拉股票”,大量吃进,哄抬股价,维克托一看吓坏了:“不是泡沫股票怎么涨了?”

券商这个时候也会很慌,因为判断可能失误了,就会告诉维克托:你得追加保证金,再不加我们就强行平仓。

维克托如果资金已经实在跟不上来,那就只能80块去买那些自己50块卖出去的股票。

而极端情况下,即这种非常不稳定的,波动巨大的特殊市场下,novamind涨的太高了,比如从50块涨到150块,那么海莉吃进去的股份,我们假设价值20亿,这个时候就变成了60亿。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其实海莉也已经开始有点怕了:

因为她手上的持仓太重了,市场的流动性已经到极限了,散户一定是接不住60亿的抛售,愿意追高的人也越来越少,她就找不到人接她的盘。她要是硬抛,赚几十个亿想办法跑路走人,一个是人设就立不住了,她会被打为为“割韭菜”的典型,另一个很可能直接导致市场恐慌,会被监管盯上不说,她的别的客户也不会信任她了。

这个时候怎么办呢,那就只剩下空头了。空头的股票是借来的,未来是要买回去还券商的,所以空头爆仓,她可以理所当然把股票抛给空头,然后华丽转身走人。这就叫拉爆空头。

双方风险性都很大,都是博弈,不过空头的压力会更大,因为他们确实每天都在狂亏钱。海莉压力大是各种指数都表示纳斯达克已经疯了,很可能之后那一支其余的科技股大跌,就会引发大盘崩盘,如果在那之前空头没有放弃的话,她就会血亏。

衍生品避险条款是她临时签订的,之前极光已经讨论了很久要不要使用这种方式来规避风险,这个后面会讲所以简单说一下,衍生品避险就是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合同,将债务风险转移。比如我知道我明天要亏100万,我今晚和小红签订一份条款,就说如果明天a股跌100点,你就要赔我100万,是类似的一种对冲机制。

推荐一部电影叫做《商海通谍》,讲的就是大型投行(其实就是高盛)如何在短时间内迅速转移08年的次贷债务。

第117章 资本之战

“你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可以采访她,这是她第一次答应接受公开采访。”布鲁克的上司将一叠资料扔给他,“记住了,挑最有必要的问题来问,我们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我们这也能被称之为采访吗?这最多叫做连线。”布鲁克嘟囔。

“她可是华尔街的超级明星,哪怕是连线,也能大涨收视率。”上司没好气地说,“能有这样的机会,已经是我们运气好。”

布鲁克翻着资料,眉头微皱:“她从来不接受任何电视采访,也不接受拍照……这次为什么突然愿意露面?”

“因为整个市场都在等她表态,那些空头家已经在电视上骂她是个女巫长达一个月之久,她的哥哥露面后全球对她的好奇心达到顶峰,大家都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好了,布鲁克,快去。”

“十五分钟。”布鲁克耸耸肩,“你竟然指望我用十五分钟搞定一位资本家,那么多家对冲基金花了几个月都没有搞定她,你对我的期望太不切实际。”

五分钟后,布鲁克坐到演播厅。

深吸一口气,露出标志性职业笑容。

“欢迎收看《市场前沿》,针对近期波动的纳斯达克股票,今天我们有幸连线到极光资本的创始人,HaileyKaradzic,晚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清悦的女声:“晚上好,布鲁克。”

屏幕一闪,出现一张面孔。

让布鲁克惊讶的是她和他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同。

他想象中的女企业家,应当是她哥哥的冷酷版本,有着尖锐的长相和锋利的气场。而实际上,海莉卡拉季奇优雅和煦,一头金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微微卷曲,眼睛是宝石般的湛蓝。

也是,她如果对外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很难从客户手里拿到那么多资金。

布鲁克调整坐姿,职业笑容完美无瑕。“海莉,感谢你首次接受公开连线。这几周市场风声鹤唳,你的名字几乎成了所有财经栏目和交易室里的关键词,很多人都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增持Novamind的股票,并因此和众多赫赫有名的对冲基金发生对抗。因为有批评声音指出,NovaMind的估值本身就不合理,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出手相助?而且是如此大规模?”

“其实理由很简单,并不像市场上猜测的那样复杂。”海莉轻笑道,“NovaMind上市之初就和极光签订了协议,由我们的团队为这家科技公司做风险资产管理,其中有一项条款,是规避上市三个月内的股票价格下跌所造成的巨额损失,作为合作者,极光不会因为面临考验就违背合约,增持股票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之一。”

“你个人对于纳斯达克目前的估值怎么看?有风声指出你本人其实也在做空大盘,你只用说有,还是没有,我们要听到真实的声音。”

“我们有复杂的对冲机制,极光管理的是多个市场和多个策略的组合性资产池,不存在单一方向的做多或做空,我们判断趋势,也管理风险,不会刻意去做空,也不会寻找风险太高的增长点。市场好时我们捕捉增长,市场波动时我们保护客户收益。至于我的个人偏好,在这个过程中的影响几乎为零。”海莉轻飘飘将他抛出的难题揭过。

布鲁克因她的圆滑倒吸一口冷气。

短短两个回答,她就已经给自己打造了对客户有责任,对市场不负有连带责任,团队产品技术顶尖这三个标签。

这要是让她自我发挥十五分钟还得了?

他低头,连忙去看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尖锐问题:“可你也知道,目前整个市场已经高度敏感,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引导情绪。你不觉得,极光此刻的增持行为,会被解读成一种操纵?”

海莉垂眸,非常平静地说:“我们非常尊重市场机制,团队的每一项操作,都符合SEC和交易所的规定,所有增持信息都是依法披露的。极光的增持行为,完完全全建立在对冲基金对于科技股票的做空上,不仅没有任何操控,甚至是一种被动行为,只取决于空头们的动作。”

布鲁克:

作为经验老道的采访者,他已经汗流浃背。

但凡这两个月中有任何一位抨击者能的发言能高明到这个程度,而不是只知道拿着“巫女”“出轨”“滥情”来博眼球,空头联盟都不至于这样一败涂地。

布鲁克勉强道:“但不可否认,极光的行为确实*影响了其他投资者的判断。或者说,你的行为改变了市场预期。”

“如果我们出手,说明现实的风险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程度。”海莉非常小幅度地歪了歪头,微笑道,“在大盘波动性强的前提下,增持科技股票对极光来说本身就具有极大的风险”

“极光存在的价值,就是在极端情况下,为客户提供明确的框架和方向,我们唯一在乎的,是我们能不能用正确的方法守住客户的资产。”

她看起来说了很多,也说的很有道理,但布鲁克知道她实际上没有说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她没有正面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她的回答完美无缺。

该死!

他忍不住丢下原先准备好的问题,急迫问道:“那你怎么看外界将你称为最危险的赌徒?你做的绝大多数被你自己称之为‘规避风险’的行为,实际上在加速风险的诞生。就像现在,一支科技股票在你的推动下翻了三倍,你会抛售它吗?”

海莉一顿,随即轻声道:“这是个很有趣的说法,我和我的团队一直承担设计师和指挥师的职责,你不会因为桥梁抗震而说建筑师在赌地震吧?以至于你提到的股票抛售,这取决于我们对市场状态的判断,我仍然是那个观点,作为企业的风险资产管理方,我们会尽可能减少股票波动对企业的影响,看空纳斯达克和支持Novamind并不相悖,只不过我们的投资观点和我们的职责中间出现了交叉而已。”

诡辩,绝对是诡辩。

布鲁克:“那好,我们说回基本面。你真的认为NovaMind值这个价格吗?”

海莉想了想:“NovaMind拥有一套极具潜力的内容生态系统,我们认为它在一定配置比例内,是适合长期投资的资产。”

“所以你并不否认它存在估值泡沫。”

“估值本质上都是预期构成的叠加。”海莉说,“我个人从不相信绝对的价格合理性。”

布鲁克长叹了一口气,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稿纸。

“感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海莉。”

“不客气。”海莉说。

摄像灯熄灭,连线终止。

“她是你采访生涯中遇到过最难搞的人吗?”导演走过来。

卡拉季奇的冷静超乎他的想象。

在纳斯达克焦灼的上涨中,每一个上节目的对冲基金经理都将这个平台当作他们宣泄观点和操控市场的口子,他们在这里毫无顾忌地打击对手,面红耳赤地指控对方违反了法律和监管规则。

从战局来看,海莉卡拉季奇处于优势,她只用保证在对手垮台前纳斯达克指数不要崩盘就能胜利,而在此之前她一直在赚钱,空头联盟就不一样了,纳斯达克每上涨一点点,他们都要承受巨额的亏损,他们之间的拉锯并不是对等的。

没有企业喜欢自己被做空,他们毫无疑问会很喜欢卡拉季奇。

布鲁克摘下耳机,苦笑道:“倒没有那样夸张,不过她的确是无懈可击。她说完这番话后,又会得到更多的支持,谁不喜欢她这样的人?”

那些没有跟她打交道的科技公司恐怕会一股脑涌上来,求着跟她合作。

**

“极光资本在三周内调动了超过近五十亿美元的境外资金,而你们到今天都还不能解释,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这笔钱可以这么轻易快速的进来?”霍恩比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高管,冷笑,“哪家银行放的款?谁给她批的额度?谁做的托管?这些钱能这样轻松进美国市场,反洗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她只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Butsomehow—some-fug-how?她就能在这么短交易日之内完成这种级别的流动性调配?”

他喘着气,扯开领带。

“技术、信息、控制,你们都表现的差强人意,我们拥有一家国际性投行,而我们甚至搞不定一家刚成立每两年的资本公司。”

“她手上有现金流。”有人说。

“上百亿的现金流。”霍恩比冷笑,“境外资金。”

“财政部下属外国投资委员会也认定这笔钱没有问题,来源就是极光自己的离岸SPV,背后还有一连串复杂的BVI结构,全程没有任何一家美国本土银行做一级清算,所以我们的确没办法判断她的行动轨迹。卡拉季奇做这一套很有经验,她在ESF时期帮助俄罗斯的资金进入美国”

“这意味着我们在整个季度,基于错误的仓位判断发动了一场市场战争。”霍恩比打断他,“你是说我们被一个小女孩玩得团团转。”

“但现在她也被架起来了不是吗?如果纳斯达克暴跌,她就惨了。”手下乐观的说。

“是啊,如果纳斯达克暴跌,她就完蛋了。可纳斯达克不跌,我们每天都在玩蛋。”霍恩比的老对手库克笑了起来,“她需要一场黑天鹅事件才会亏钱,而我们仅仅是呼吸就已经在亏损了。”

“霍恩比。”库克掀起眼皮,“你知道现在Gordon&Stein的名声有多差吗?我们花了三十年的时间才成为华尔街顶级巨头,现在三个月不到就被打上了阴谋家的烙印,仿佛全世界的战争都是我们在背后发动,我们无恶不作,恨不得让每一个主权小国家破产成为美国的经济殖民地,这就是你的策略。”

很显然,Gordon&Stein的合伙人们不会在这个时候放过霍恩比加西亚。

在华尔街,创造利润的人是神明,制造亏损的人只能掉进地狱。

没有人拥有为公司造成超过五亿美金的亏损还能被原谅的权力,除非他是公司的绝对所有者。即便是那样,他也不是无懈可击,就像是乔治霍尔和他的得力下属施瓦茨,据说他们已经打算关闭基金,退出市场。

霍恩比加西亚错在他把团队的睿智当成自己的能力,Gordon&Stein拥有华尔街最强的技术团队,他们为这家公司创造了高额的利润,而这一切都被霍恩比归拢到自己身上,使得他在十多年来始终位居高层,架空董事会,将股东们的投行变成自己的权力机器。

而现在,他面对的是华尔街另一个强大的技术团队。

海莉卡拉季奇带走了永恒对冲基金的全部精锐,她拿走了那家曾经创造过辉煌的对冲基金的一切有效数据,使得她在创业期间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最有效的因子。

Gordon&Stein明明也是极光的股东,却非要跟那群空头联盟站在一起!

“三十年来最糟糕的决定,我们三月末的IPO毫无疑问会遭受到打击。”

“柯蒂斯的狮虎基金已经到了亏无可亏的地步,他的基金规模减少了七十个亿,就是因为做空纳斯达克。”

“施瓦茨也是如此,宽客基金从未有过这样的亏损。”

“那些至少是对冲基金,我们本可以置之度外,却非要搅入这潭浑水。”

“霍恩比,你必须要向董事会解释你的动机。”

“你一直独断专行,这一次更加如此,将投资银行整体利益置于你个人利益之下。”

“我一直强调一点,我们是一家投资银行,但是在加西亚的带领下,我们变成一家对冲基金。公司所有的部门都在交易中使用了大量的杠杆,所有的投资都承受着巨大的风险和压力,让我们在市场上举步维艰,而加西亚就是依靠这种赌博式的方式,来创造所谓的超额利润。”

“Don’tshamma!”有人喊出这句在金融衍生品交易中常见的行话。

这本来是一句金句,华尔街的每一个交易员对此都不陌生。

但极少有人做到。

不要将自己置于对价格波动极端敏感的被动位置。

市场一旦剧烈波动,风险会急剧放大。

被迫频繁对冲,不断买高卖低,造成亏损。

整个策略在震荡市中可能安全,但在突发行情中极易爆仓。

金融工程学中最著名的Black-Scholes期权定价模型假设股价波动率是一道钟形曲线。

但在黑天鹅事件导致的隐形波动率震动中,这条曲线,会演变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弧线。

它被称为波动率微笑(volatilitysmiles),嘲弄一切自以为掌控规则的人。

“你应该下台,霍恩比。”库克说。

【作者有话说】

个人的商业行为不能和机构的商业行为进行类比,比如小明,他当然可以想做空就做空,想做多就做多,只要他能预测对,在美国这种允许做空的环境下他就是可以为所欲为,那个年代里,至少在监管上,对冲基金和个人没有什么区别,不受太多约束,本身也是从富人那里集资,由对冲基金经理代为操作资金,就像当年的索罗斯,他做空香港,是他作为基金经理拍板决定的事情,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基金在操作,但本质是他的个人判断决定了这个方向,所以大家说索罗斯做空香港而不是量子基金做空香港。

这也导致了对冲基金的仓位一旦过重就容易出问题,因为它的运行模式就是根据创始人的理念建立,高度个人化的策略导向,在带来灵活性的同时,也意味着一旦核心判断失误,整个基金便容易遭受剧烈波动,甚至走向崩溃。

但大型金融集团,大型投行的运作模式不是这样的。为什么高盛做对冲业务一直被抨击,就是因为一家大型投行,它不仅能做投资业务,还负责帮助企业上市、发行债券、设计金融产品,甚至可能还吸收公众存款(在银行与投行合并之后)。如果它像对冲基金那样随意做空某家企业,很可能这家企业正是它的客户,那就等于医生一边给病人开药一边下注病人什么时候死,非常不道德。

而且,这类大型机构拥有大量非公开信息:它们知道谁准备IPO,谁财务有问题,谁刚拿到融资。这些都是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内幕消息。如果它们再拿这些信息去交易,那就是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会严重扰乱市场公平。

所以,在制度上,这类机构受到更严格的限制,内部也设有防火墙机制,让从事投资的人和从事咨询或承销的人不能互相交换信息。像证券从业人员不能随意炒股,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海莉,对于她是否做空纳斯达克很矛盾,而且承受的压力也很大的原因就在这里,她不想让极光变成一支对冲基金,她的想法是要建立起综合性的财团,因此她不能大张旗鼓的去部署做空期权,只能通过衍生品去转移风险,这个逻辑是这样的。

她是交易员的时候她可以纯粹利益导向,她是公司老板的时候就不能“纯利益驱动了”,必须要考虑社会影响力、企业模式、发展方向这些更加抽象一点的问题,这和她之前的思维形成了区别。

第118章 资本之战

每天都有无数通话拨进海莉的电话,试图调解她和空头联盟这场愈演愈烈的争端,乔伊不得不花很多时间去筛选来电者,只把关键的那一部分交给海莉。

海莉也很不想应付那些来自证监会又或者美联储的电话。

更多人,比起去劝诫迈克柯蒂斯或者霍恩比加西亚,又或者维克托施瓦茨和乔治霍尔,都更愿在她身上找突破口。因为她更年轻,更‘柔弱’,更‘单薄’。

他们都希望她停手,不再加码,不再逼迫。

但这可由不得他们说了算。

连桑德史密斯,这位纽联储主席,也在某一次非正式会面中和她道:“适可而止好了,海莉。”

他盯着她那张总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的面孔,似乎真心劝导:“你已经赢得够多了,赚了几十亿,再这么继续下去,就不是胜负问题,而是系统性风险了。”

“你和维克托过去合作愉快,霍恩比也曾力挺你,现在何必撕破脸?大家坐下来谈个价格,慢慢地、体面地出完股票。别再搞得市场风声鹤唳了。”

他声音放轻:“我是真的担心,如果再继续这么下去,会引发不必要的经济危机。美国经济要是出事,对你,对你的基金,对你未来的一切,真的会有好处吗?华尔街和美国总是共荣共生,不要因为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把场面变得难看。到时候不是某家对冲基金破产的问题,储蓄率下降、信用扩张受阻、机构恐慌性赎回、利差跳升……你是聪明人,应该懂这意味着什么,这又不是你们平时玩的牌桌游戏。”

华尔街高层没有不擅长玩牌的,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人人都有自己固定玩牌的小圈子,动辄上百万的赌注,一来一去,就成了他们划分势力,拉拢朋友,大搞内幕交易的好机会。海莉更是其中翘楚,这也是让他比较头疼的一点,这个女孩并没有沾染上她出身的穷酸气,谙熟行业规则,出手阔绰且大方,总能轻易拉拢一帮追名逐利的人来拥护她。

大方——指的是她给自己的妻子送了不少好东西,甚至有一套价值200多万美金的位于瑞士的疗养度假别墅。

头疼,则是因为海莉又太过不依不饶了。

得罪了这么多华尔街大鳄,想办了她的人实在太多。

桑德不得不捏着鼻子为她处理闯下的‘大祸’!

他往后靠,语气中多了几分前辈”态:“我说这话不是代表联储,也不是为谁说情,我是替你自己着想,海莉。你又不是不清楚你的对手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他们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就当是你自己的安全考虑,你理应审慎对待目前的形势。”

“我又没有做什么。”海莉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到楼下的马术训练场中——一匹毛色光亮的比利时黑马正迈着矫健的步伐围绕着训练场小跑,“我一直是一个喜欢和气赚钱的商人,只要迈克柯蒂斯和维克托施瓦茨愿意放弃做空,我就可以卖股,先后顺序不可以改变。”

她说完,淡淡掀起眼皮,扫了桑德一眼:“至于安全,不劳您费心,我的安全目前由萨默维尔家族全权负责,如果真的倒霉到挨上一颗子弹”她面色如常,“我死了算他走运,只要我没死,那他可得小心了。”

她没有说自己公司内部的风险模型已经监测到各项异常指标,不管接下来做什么经济危机可能都要到了。

总有人认为上层阶级都是精英,都很聪明,富人的大脑一定要更灵活,更敏锐。

这根本就是错的。

感觉海莉的观察,即便已经到了桑德这个层级,绝大多数人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只是随波逐流,顺势而为。

他们的经验平时听听还可以,利益厮杀的战争里,听这群既得利益者瞎指导,海莉只会觉得烦的要命。

她已经很多麻烦要处理了,没空听对方的调停。

做空大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却要她先低头认错?

哈,不可能。

如果说谁要当美国的罪人,那个人也不可能是她。

桑德一梗,话到嘴边也只能强行咽了下去。

这根本就是油盐不进嘛。上到国家经济稳定,下到她的个人生命安全,道理都已经明明白白和她讲了,还是不听,还是觉得无所谓,那有什么办法?

**

海莉收到的人身威胁不在少数。

光是恐吓信,她就已经攒了一大叠,用一只白色文件夹放着,按时间分类,像是收集市场报告那样分类井然。有一封信里还夹着一撮头发,还有一封信写着burninhell,用红墨水画满了十字架。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没太在意。

全都交给爱德华,再由他交由联邦调查局进行调查,不过意义不大,不调查也知道是谁干的,抓到的只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喽啰。

她自己增加了安保,公司也出钱,为极光的几位高管和核心员工升级了家庭与出行的安保措施

但并没有用同样的手段反击。

在海莉觉得这种方式非常的‘幼稚’和‘愚蠢’,像男孩们打架过程中的放狠话缓解,本质上也是心理战的一种,就是想通过增加对手的焦虑和恐慌,让她的心理防线崩溃。

而海莉不用。

她只需要保持静默,市场就会替她开枪。

对手会在损益表上缓慢溃烂,每日上亿的亏损会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崩溃,而她,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

**

7号,飞到波士顿参加爱德华姑妈的婚礼。

除了展现出自己近来和军方关系亲密之外,还听了不少八卦消息。

比如现任国务卿的儿子刚刚退役,准备进某家防务承包商。国防部新预算有可能挪出一笔做太空通讯的研究,波音和洛克希德都在抢这一单子。某位地产商人有9个子女,来自6位不同的母亲,但其中2位似乎分别是他哥哥和他叔叔的基因,因此,他的小儿子很可能是他的表弟

海莉听得津津有味。

爱德华的母亲凯特琳娜非常委婉地询问了她有没有和自己儿子结婚的想法。

“薇薇安已经是第三次结婚了,”她笑,像是闲谈一般,“我们家里人嘛……有时候也太看得开。可如果你和爱德华感情很好,我们当然会祝福你们的。”

凯特琳娜是一位传统到骨子里的女性,对海莉的态度说不上亲近,也谈不上疏远。她知道海莉离过婚,不过看起来更在意海莉背后的财富和权力。能让小儿子与一位身家几十亿美元的女金融巨头结亲,比什么都更实际

毕竟,他们这样的家族,虽然有着看似坚固的家族信托和耀眼的人脉关系,实际能拿来挥霍的现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豪宅、私人游艇这些象征地位的资产,背后都是信托结构在维持运转,他们未必能随心所欲地使用这些财富。

“我暂时没考虑这些。”海莉微笑着,话锋一转,“我和爱德华,现在还是好朋友。”

毫不犹豫地给学长发一张好人卡。

结婚什么的,太麻烦了,不想再结了。

爱德华无奈耸肩,朝着凯特琳娜摇了摇头。

海莉现在有个很大的苦恼就是——她实在是太太太太有钱了!

她从没精确计算过自己究竟赚了多少钱。伽玛团队管理着几十个组合账户,每天的现金流动量庞大到需要两套系统并行审计。投行那边给她一个大致估算,今年第一季度,她个人净资产可能已经在20亿美元上下浮动,包括了对冲基金股权、海内外不动产、信托份额、定向债权包与一部分尚未行权的战略期权,同时每一分钟还有源源不断的钱流进账户,她不得不再花钱雇佣一整组专门的家族办公室团队,有两位税务律师、四位审计员、两名全球资产配置顾问来帮助打理她的资产。

流动资金占比40%,一部分投向自身管理的基金产品,以便于调度。30%投资了一部分还不错的企业股票,比如Novamind的股权,也投资了若干硅谷与以色列早期科技企业,少量医疗器械与生物信息企业。

不动产20%,目前名下陆陆续续购置了九套住宅,排除掉给扬娜住的两套,剩下几套分别位于曼哈顿上东区、伦敦梅菲尔、香港山顶、瑞士苏黎世湖畔和南加州帕洛斯弗迪斯,剩下都是商业地产,包括了写字楼和公寓,以及私人飞机、游艇和汽车暂且不论。还有些艺术品、古董、手表、珠宝、葡萄酒一类的另类资产,占比在10%左右。

到年末,必须得考虑建立慈善基金会,以便于做税务管理和财富隔离。

如果要结婚,她的律师将不得不重新起草一套包括婚前协议、财产隔离协议、继承协议、股权说明书在内的全套文件,还要考虑涉及子女继承权、境外持股路径与家庭信托资产安全条款等繁复问题。如有不慎,还可能引起财产损失甚至是更大的问题,结婚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她这样有钱又切切实实控制着几百亿现金流动权力的女人,全世界都很难再找出第二个。

但爱德华这样的军方家族子弟美国可不在少数。

赔本买卖,不做。

只是她个人的意愿不代表他人想法,所有单身的男人们都蠢蠢欲动,没有单身的也蠢蠢欲动。

“我感觉你们看我都像是在看一块肥肉。”海莉向爱德华抱怨道,“男人们不能明白一个道理吗?这事由不得你们说了算,我知道你们都爱上了我的钱,可我的钱永远是我的钱,绝对不会变成夫妻共有财产。”

“除了钱,你依然是个很吸引人的女孩。”爱德华笑着看她。

“才不是那样。”海莉摇头,“如果我每天亏损一个亿,还得罪了那么多华尔街的大人物,一看就是要完蛋了,这里所有人,包括你,都会从我眼前消失,恨不得和我撇清一切关系。”

“可是你要赢了,假设失败毫无意义。就像如果我不是萨默维尔家族的成员,你也不会高看我一眼。”

“我赢了吗?”海莉笑了起来。

落日缓缓悬停于山谷之间,如同一把熔金的剑刃,被天地缓慢地拔出鞘。

天光染红了远处丘陵的轮廓,翻涌的云潮与燃烧的晚霞在空中相撞,仿佛世界正缓缓倾斜,坠入一场盛大的黄昏梦境。

海莉微微俯身,靠在露台上,光影折射进她瞳孔深处,如镀金箔。

“我在麻省念书的时候——”她缓缓道,“乔治霍尔是只会出现在课本里的人,1992年以后,他被认为是华尔街之王,全世界最能挣钱的人。迈克柯蒂斯则被认为是对冲基金教父,是股票市场睿智的先知。我每每阅读他们的事迹,都幻想着未来有一天,我也能如他们一样,创造辉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天际那一抹绯红深处,轻声道:“可现在我还没有创造辉煌呢,他们已经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我才不要像他们一样,成为下一个乔治霍尔并不会让我感到开心。”

“海莉。”爱德华叹了一口气,“你对赢的定义要求太高了,按照你的说法,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是真正意义上成功的,总统也不可以。”

“是吗?”海莉笑了起来,“我只是永远不满足而已,你呢?你没有欲望吗?你不想做总统吗爱德华?如果你对你的人生没有充满强烈的欲望,又怎么会靠近我?”

爱德华凝视着她的背影,淡淡道:“你比我更适合去做政客,海莉。”

“美国人可不会选择一个斯拉夫族裔的总统,爬不到高位,去做政客又有什么意思?”海莉笑得眼睛一弯,“我更愿意花钱支持你。”

“可是你拒绝了和我结婚的提议。”爱德华说。

“我不会再结婚了。”海莉坦诚地像个翻脸无情的混蛋男人,“你不要想着把我绑在你这条船上,honey,我们这一行都讲究风险对冲,我不会彻底依靠你们任何一派,绝不。”

风险对冲?

可真有她的。

【作者有话说】

我要去海边度假了,从周四开始到下周四这一周更新随缘吧,更了就更了,没更就没更。

第119章 资本之战

“霍恩比,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对付那个女孩,现在你也看到了,舆论并不站在你这一边。”

霍恩比加西亚坐在厚重的橡木椅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他试图维持往日优雅从容的姿态,但胸口急促的起伏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的情绪:“Idon’tgiveafuckabouteoplesay!”他尖锐地指出,“她让GS损失了超过20亿美金!你清楚吗?20亿!那是我的公司!我要被逐出董事会,她几乎毁了我所有的一切!现在你告诉我什么舆论?她用了不到三周,就调动了将近五十亿美元的境外资金进入市场,这怎么可能?”

SEC主席康纳麦克雷恩神情严肃地望着他,缓缓摘下眼镜,叹了一口气:“你不明白,霍恩比,你不明白,重要的不是可能性,而是大多数人都不站在你这一边。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要把一件如此简单的事情闹到那样夸张的地步,要知道这又不是做空泰铢或者英镑,你们做空纳斯达克,和整个硅谷对着干,竟然还指望美国人会举双手赞成你们这么做。”

“你也知道,华盛顿现在不止一个委员会在盯着纳斯达克的情况,在这个时候动卡拉季奇,跟宣布我们自己是个混蛋有什么区别?那个女孩又太会利用舆论,她有一个能影响舆论的哥哥,还有Novamind本身就背靠国际新闻集团这棵大树,你们这么对付她完全是得不偿失嘛。”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丫头踩在脚底下颜面扫地?你这个时候劝我收手?康纳,别忘了是谁支持你坐上这个位置,这么多年谁给了你经济支持?如果我不在这个位置上,你已经自己还能从别人手上得到如此丰厚的回报?”

康纳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恼怒与恐惧:“你要我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你知道吗?搜查行动还没开始,就已经被阻拦了。财政部、美联储、国家安全委员会、外国投资委员会甚至军方的人都亲自打电话给我,明确告诉我‘不要动卡拉季奇’!甚至白宫办公室都直接打电话过来质问我,问我为什么这个时候批准针对极光的调查。”

康纳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瞪着霍恩比:

“霍恩比,如果你真的非要跟卡拉季奇过不去,那你早就应该在她还没崛起的时候把她扼杀掉!是谁给了她第一个机会?是你们加西亚家族!你们为什么现在才醒过来?当初是你们看中了她的能力,任由她发展壮大,到头来被自己养的毒蛇狠狠咬了一口,现在你却指望我帮你提供抗毒血清?”

霍恩比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声音极低地说:“你说得没错,我一开始就该杀了她,不,现在也可以,我现在依然可以杀了她。”

康纳听到这句话时,吓了一大跳,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霍恩比:“你疯了吗?你要是真的雇杀手去动她,整件事情就不仅仅是经济问题了!它会升级为一场政治风暴,你会让FBI和司法部卷进来,甚至国会都会追查这件事,谁都帮不了你!到时候别说20亿美金,就是200亿也救不了你。你难道想让我们两个都完蛋吗?”

霍恩比沉默了下来。

康纳摇了摇头,疲惫地坐回椅子上,他实在无法理解霍恩比此刻的疯狂。这位加西亚家族的继承人,一辈子顺风顺水,家族权势滔天,叔叔是美联储的副主席,父亲手握巨额财富,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

也许正是因为从未跌倒,他才根本无法接受这一次的失利,更不能容忍输给一个年轻的女性。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胜利者,更没有永远的敌人,霍恩比选择了最愚蠢的一条路——和一位正急速崛起的年轻人不死不休。

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处于无限轮回中,总会有更年轻的天才出现,年迈的人为年轻的人让路,就像当初那些人为他让出身位一样,这是一种命运,无法抵抗的洪流。

“不要试图那样做。”他再次警告,“你能调用的资源,已经和她所拥有的高度重合,我听说她近来和共和党走得很近,总统女儿的高中毕业典礼上,她给对方送了一条价值300万美金的钻石项链,如果不是这样,白宫也不会专程将电话打进我的办公室。如果你去找FBI,她那边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我甚至不知道你们之间谁会先动手,答应我霍恩比,大家尽量维持着一种平静,好吗?就像她和约翰兰利那样,也许再过三五年,甚至一两年,你们又会成为好朋友。这没什么过不去的,你们只是目前的利益不一致而已,又不涉及到什么深仇大恨,我要替你叔叔和你父亲劝你一句,加西亚家族绝不能毁在你的手里。”

“离开Gordon&Stein,对你来说并不意味着人生的结束,你还可以去参政,竞选议员,或者开一家自己的对冲基金,虽然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康纳其实想说以他的本事,根本不足以独立驾驭一家基金,但这话只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一会,就被他强行抹掉了。

从政,对霍恩比来说才是最好的出路。

他有卓越背景,有丰厚的资历,有强劲的人脉,也有一定的声望,未来说不定可以成为财政部部长,就像Gordon&Stein上一任CEO那样。

只不过如果他要走上这条路,总还是要和海莉这样的大资本家保持友好的关系,看看约翰兰利,人家曾经也和卡拉季奇闹得很僵,但只要没彻底撕破脸皮,再有一方放低些身段,这不林奇证券如今又和极光合作挣起了大钱?这一次功绩都算在他头上,等马克西米任期结束,约翰兰利毫无疑问就是林奇证券下一任CEO。

“忍一忍,有什么不可以忍的?卡拉季奇从*前在兰利,在格里芬手下难道不需要忍?她在你和沃伦诺特面前伏低做小的时候不需要忍?我甚至听说她最早还卖过垃圾股票,跟着一个诈骗犯老板,每天就是招摇撞骗,可想而知她这一路忍了多少年,才能有今天出头日子。我要是你,不仅不跟她撕破脸,这个时候反而越要装作无事发生,和她拉近关系,要我说,你弟弟怀特倒是可以接替你的位置,他和卡拉季奇的关系可不简单。”

这番话说完,霍恩比终于平静下来。

他的大脑逐渐从疯狂而极端的念头里挣脱出来,沉默良久。

怀特,是啊,他还有一个弟弟。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康纳看见他脸色减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躲过一颗从亡命之徒的手枪里射出的致命的子弹:“这就对了,霍恩比,我们的世界从来都是这样。华尔街就是个赌场,你从前赢了这么多年,现在只不过输了这一局。没有人能一直赢下去,这次不过是你运气不好。”

霍恩比没有回答,他的视线空洞地落在对面的墙上,白墙上有一道光斑,来自于窗外的某一处反光,光点微微颤抖,像蜘蛛吐出细密的丝,将他整个人都逐渐缠绕,濒临窒息。

**

另一边,维克托施瓦茨也正与他多年以来共事的上司兼好友乔治霍尔促膝长谈。

维克托今年也才年过四十不久,他来自奥地利一个普通的犹太中产家庭,父亲曾经营一家规模不大的家具工厂,母亲则是一名中学音乐教师。少年时期,他原本过着安稳而无忧的生活,直到1970年代初受石油危机冲击,欧洲经济衰退,父亲苦心经营的家具工厂倒闭,家庭陷入严重的财务困境,被迫变卖住房,全家迁入维也纳市郊狭窄的廉租房,维克托才意识到,他必须变得更加卓越,赚更多的钱,才能让他的家人拥有更好的生活。

17岁时,维克托获得全额奖学金赴美,凭借过人的天赋与勤奋考入普林斯顿大学,此后进入华尔街,开启了也堪称是波澜壮阔的职业生涯。

从精准预测了德国统一带来的欧洲汇率机制的脆弱性,到狙击英镑,再到深度参与994年墨西哥比索危机和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他战绩赫赫,为宽客基金创造了史无前例的辉煌。

曾几何时,他也如海莉卡拉季奇一般意气风发,孤身从维也纳来到曼哈顿,心中满是对财富与市场的渴望。他初登华尔街时毫无背景,语言还带着东欧口音,西装也不合身,没人愿意正眼看他。他在一些不知名的研究机构做数据模型,写一份又一份没人读的宏观报告,直到那个名叫乔治霍尔的老人将他从人群中挑出。

他感激这位老人,感激他赋予了他的人生不一样的价值,他想要报答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替他挣钱。乔治霍尔年龄太大,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参与市场交易,宽客基金实则成了维克托施瓦茨的公司,他才是这座巨轮真正的舵手。

而如今,他感受到自己驾驶着titanic撞向冰山,他能听到冰层咔咔作响,船身震颤的声音,他想稳住,但舵盘已失去控制。一切弥补都已经为时已晚,无济于事。他感到羞愧,同时也感到心灰意冷。

“我有些疲惫了Je。”他对自己的恩师这样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陪伴过我的妻子和孩子了,我的女孩们,她们一个已经上中学,一个还刚刚年满三岁,我甚至已经不记得上次和她们说话是什么时候。我总是很忙碌,这几年,我捐赠大量资金给普林斯顿大学与慈善基金,支持全球贫困地区儿童的教育事业,但唯独没有将我的家庭事业放在心上,我甚至没有做下来听过我女儿讲一次学校的故事。我既不是一名合格的职业经理人,也不是合格的父亲。”

“现在我们和卡拉季奇对拉股票,她什么都不用做,而我们每天都在亏损。我完全看不清前方的方向,我像个盲人一样,和她一起在迷雾中玩捉迷藏,脚底下就是悬崖,踏错一步都会粉身碎骨。她就像个幽灵,控制着媒体、交易节奏和所有人的预期,我们在她的节奏下跳舞,却还幻想自己主宰局面。不,我们已经在慢慢被瓦解了,我有那样的感觉,资金在慢慢撤离基金,几十年来我们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我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办法可以改变这一切。”他几乎是崩溃地说道,“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好像只能看着巨轮慢慢沉到海底,海水将我们吞噬”

“我们过去总认为我们找到了答案,我们发现了规律,我们建立了资本运转的规则,结果根本不是这样,完全不是,我们依然是渺小的,我甚至怀疑我们构建的一切是否真的存在,仅仅是一次失败,就让我们像沙堆一样倒塌。”

他绝望道:“我的信仰已经崩塌了,Je。”

“如果你是这样想,维克。”乔治霍尔怜悯又复杂地看着他,叹息道,“”那就去休息好了,让我们关闭这家基金吧。”

“关闭?”

“是,关闭。”乔治霍尔缓缓吐出这句话,像是卸下了一件穿了太久的铠甲。“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建一支新基金,再找到下一个你,再花十年时间重新培养一个接班人。”

他停顿片刻,眼神飘向墙上的老式黄铜挂钟,指针正慢慢逼近整点:“我已经赚到了足够多的钱。也许……这正是命运的暗示。告诉我们,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他轻声道:“过去的二十年中,我因为过度参与投机交易,受到过太多抨击与谩骂,那些被做空货币的国家的政客们将罪责尽数加诸我身,即便我有罪,可是我们这样的人谁没有?神绝不该只惩罚我,因为我只不过是站到台前的那个而已。我表演了很多年,出演了过去三十年中最精彩的剧集,现在,是时候向观众谢幕了。要知道,我年少时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作家。”

“那时我到华尔街来赚钱,只不过是想要等赚到了养家糊口的钱,我就能有时间空下来专心写作。”

“我很欣赏卡拉季奇。”他说,“非常欣赏。”

“她将我们的成功与失败看在眼里,她从我们身上学到一切,又决绝地抛弃了一切,她从中汲取了经验和教训,正试图开创一条新路。”

“我很好奇她会走到哪里,我愿意安静下来,看她登台,看她演出,看她能否把这出戏演得比我更精彩。”

屋内陷入一片凝重的静默。

窗外,黄昏坠落,光影穿透玻璃,将高楼大厦倒影在地面,剪影重重,如同一座座无言的墓碑。

钟声响起,悠长低沉。

恰如丧钟回荡。

第120章 资本之战

20世纪晚期,资本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巨型电子网络的出现改变了金融交易模式,只需要点击鼠标,短短几秒钟内,数十亿上百亿美金可以瞬间从纽约到达伦敦,全球交易网络变得更加紧密,技术的进步催生更多复杂的交易产品,国际市场成为一个又一个矩阵,后世人们将这个时代称之为TheMoneyGrid(金钱网络)。

但等到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泡沫破裂之后。

海莉卡拉季奇继承了ESF的弹药库,这件事在华尔街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永恒对冲基金在成立之初,拥有全球最顶尖的技术团队,人均顶尖藤校理工科PHD起步,运转了三年后那家对冲基金成为一支超级赚钱机器,直到它遭遇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超级大国违约黑天鹅事件,才就此停下了极速发展的齿轮。

尽管格里芬布朗不是一个优秀的老板,他做了许多愚蠢的事情以至于将永恒对冲基金置于风险最高的顶峰,但他创建的这家基金仍然是对冲基金历史上最耀眼的一支。

根据格里芬布朗晚年‘大胆’但又‘隐晦’的回忆,海莉卡拉季奇走之前威逼利诱当时全球最大的对冲基金向她开放了数据权限,拿走了ESF的投资组合和投资因子。

这是一种具有统计显著性和可持续性的选股逻辑或市场规律的数据,永恒对冲基金曾经基于数十万个变量的因子模型,试图以宏观数据、资产价格、市场波动率、企业财报乃至地缘风险为输入参数,生成一种被称作量化信号的操作指南。

1998年,这套系统尚未彻底成熟,到了2000年,它已经成为极光资本的核心引擎。

如果这个系统在1997年就构建完毕,格里芬布朗也不会在后来一败涂地。

但彼时年迈的格里芬也诚恳地谈起:“它在我的手上注定不会成功,因为我没有掌控数据的力量,我用数据来预测市场,跟占卜来猜测股价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而卡拉季奇主要把它用在风险识别上,所以她的成功更具有确定性。同样是1%的风险发生概率,我的眼里意味着赚钱的可能是99%,而在她看来,风险产生的可能性是100%。投资这种事情,很多人成功了一百遍,只输了一遍,就输掉了前半生所积累的所有辉煌,反之也是一样,在别人一败涂地的时候赚钱,你总是能赚到更多的钱。”

对于2000的宽客基金和狮虎基金,格里芬的评价是:那是一群老头的产物,都太过时了。

“他们还在玩着老旧的一套。使用大量的杠杆,从投行那里出借价值高额的股票,动用舆论的力量抹黑对手,靠在华尔街多年积攒下的人脉势力来胁迫对手,想要创造又一个做空泰铢的奇迹。”

“要知道他们的对手是海莉卡拉季奇,卡拉季奇本人就非常擅长他们过去的那套做空方式,那为她赚来了人生第一笔巨额财富。”

“几百亿在一个外汇储备不够充足的国家面前自然足够有威慑力,但在价值五万亿的纳斯达克面前,就好像是恒河中一点沙砾。”

“人脉是世界上最现实最不讲情面的资源,华尔街没有太多容错率,如果有,只能说明对方太过强势,把持着权力的剑柄,就像现在的卡拉季奇一样,但当时对冲基金的老板们显然并没有人做到这个程度。老王已逝,新王将立,人人都想讨好卡拉季奇,很多人向她告密,空头联盟的仓位对她来说基本是透明的。而她的团队技术要高明太多,老古板们完全根本上她的节奏,她总能先人一步进行交易。”

“由于华尔街的斗争总是那么的复杂,绝大多数人乃至企业家都不清楚这群金融家到底在做什么,他们能看到的就是,空头联盟越做空,股价反而越来越高,他们越跳脚越着急,人们就更愿意相信他们注定失败。”

“没有人看出来,其实到了3月,极光也已经在强撑镇定。”

说到这里,74岁的格里芬轻咳两声,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是啊,我和海莉的关系一直不错,并非外界传的那样糟糕,我们一直有联系,她偶尔也会和我请教一些问题哎,不要做出那个表情,这有什么不可置信的?我毕竟比她更有经验嘛,后来在一次晚宴上,她就和我提到了2000年的这段经历。”

“其实早在3月3日,纳斯达克上涨到5000点之上,极光的风险指数完全爆表,所有的模型都亮起红灯,在那个时候,海莉就知道,浪潮已至。”

“3月4日,她接受了采访,表现得非常淡定自如,那场采访给了市场误解,认为她运筹帷幄,也给了空头最后一击。”

“实际上,如果空头再坚持一周,形势就会完全相反——至少从账面上来看是这样的。但我想,即便空头不放弃,海莉依然会想办法卖掉手里的股票,她一定有所准备,只是没有等到那个时候而已。”

“3月6日,宽客基金和狮虎基金相继爆仓,被迫以高价从极光手中回购股票……”

“3月10日,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泡沫之一被刺破,那一天,纳斯达克指数先是飙升到5132.52点,随后开始下跌,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千禧dot-泡沫危机”。

他没说也不敢说的是——

3月9日,极光陆续抛售手中所持有的绝大多数Novamind股票,只保留了4%不到的象征性持仓,Novamind股价下跌至95美金,一同抛售的还有思科、微软、戴尔三家公司股票,整个卖单高达11亿美金,但因为有Novamind这个更大单的抛售珠玉在前,这笔卖单并没有那么引人注目。

微软当时已陷入长达数月的反垄断诉讼,联邦政府指控其违反《谢尔曼法案》,构成市场垄断。春季,法院初步裁定要求拆分微软,股价随之暴跌六成,带动整个科技板块崩盘,被认为是这场金融危机的直接导火索。

而极光的抛售在法院公布之前。

很明显,卡拉季奇已经从她的‘朋友们’那里提前得到了消息,她卖空的这11亿美金至少在华尔街起到了一定的带头作用,很多金融公司跟在她身后抛售金融股,导致了3月10的股价暴跌。

整个二月中旬,极光一边增持头部科技股,一边大规模签订看空纳斯达克指数的衍生品合约。在技术上,这种操作并不违法,甚至无法从程序上挑出半点毛病,它以其复杂的对冲组合减少了极光的资产波动,保护了它背后的主权基金资产和私人财富,在人类历史上无数次抵抗经济危机的行动上来说,堪称是天才般的做法。但它揭示了一个更本质的问题:当人类聪明到突破想象力的极限,是否世界会变得更加美好?

答案是否。

格里芬认为最恐怖的是,同样是参与大量的衍生品交易,他本人当年是真的不清楚这样会带来那么可怕的后果,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之后ESF的风险敞口会到达可怕的1.2万亿,他绝对不会去做这样的蠢事。永恒对冲基金的覆灭,只是因为他真的蠢到控制不了结果了而已,但海莉不一样。

海莉当时已经知道经济危机即将到来,作为董事长,她签字确权了那样多的做空合约,却依然笑脸盈盈地在节目上表示她所追求的目标是‘规避风险’。

她的确规避了风险,只不过是替她的客户。

而那些在科技泡沫中破产的人和公司,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许久之后,华尔街少数高层才得知,在混乱开始前的第十八个交易日,海莉签署了一份极为复杂的新型合成衍生品计划,名称是:“指数负相关自适应远期-期权打包计划”(IFAP)。这个几乎无人读得懂的产品设定了一个激进条款,只要纳斯达克指数在未来60天内下跌超过17%,其收益杠杆将自动放大至4倍。而它却被打包成一支低风险的固定收益产品出售,为极光带来超额回报。

它被认为是一种全新的CDO(信用违约互换),而当时的国际衍生品协会甚至没有试图登记这一产品。

这一策略在几年后,为次贷中危机中的关键产品——CDO平方的诞生提供了灵感。

4月8日,乔治霍尔宣布关闭宽客基金,开启他的退休生涯。维克托施瓦茨成立了自己的基金,不再参与市场投机,而是专注于孵化新基金。

4月10日,迈克柯蒂斯宣布关闭狮虎基金。

宏观对冲基金时代就此落幕。

4月13日,Gordon&Stein因在第一季度遭遇巨额亏损,被迫取消IPO,霍恩比加西亚引咎辞职。

极光以战略支持为名义,提出以贴近账面价回购GS持有的10%极光股份,同时认购GS部分处于减值边缘的非核心资产,尤其是做空科技股失败后形成的复杂衍生品敞口,帮助其剥离亏损部门,对价条件是极光委派人手入主投资策略委员会,并协助GS制定风险管理体系。

4月28日,Gordon&SteinCEO因年迈宣布退休,霍恩比加西亚的亲弟弟怀特加西亚担任执行总裁一职,成为华尔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投资银行总裁。

他上任后大刀阔斧裁撤旧有体系,Gordon&Stein从纯投行向资产管理与自营交易转型,进入对冲基金、PE、资产管理等领域,成为全能型金融控股公司,超过摩根成为华尔街第一大投行,并在在泡沫末期联合极光利用低价收购危机对手资产,膨胀为超级财团。

整个2000年,极光资产管理公司从科技泡沫中受益颇丰,那些存活下来的科技公司都害怕至极,纷纷去和极光签订合作协议,将公司的风险资产交由这家位于曼哈顿中城的金融公司处理。

海莉使全世界相信她就是拥有提前预知风险的能力。

当然,格里芬想,她当然会提前知道,因为每次她都在有意识地刺破泡沫,以减少泡沫破裂的未知。

如果一位掌控军队的国王,她理应知道什么时候会开战。

但海莉已经声名鹊起,不再是在金融行业内变得有名气,在全球范围内,她都被认为是可以和乔治霍尔、沃伦诺特、加德纳.伦纳德齐名的超级资本家。

到2000年12月,极光资本管理公司的管理资产额突破2600亿美元,成为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之一,旗下囊括了风险管理、投资组合管理、私募投资基金三大板块。

2001年起,大量金融机构开始学习极光设计的多策略复合合约,将风险分层包装成信用等级不同的证券出售,而这些金融产品的诞生,被认为是衍生品金融化滥觞的起点之一。

但如果指责极光是一家制造衍生品的公司,那又过于浅薄了。

因为从2006年开始,极光已经将几乎是所有的衍生品风险资本从自身剥离出去,不再参与复杂交易。

它的巅峰并不在2000年,也不在2008年,而在当下,更在在未来。

这家已经被认为创造了奇迹的公司在泡沫结束后的一年里,做下了另一个伟大的决定,彻底改变了这家公司的走向。

人们将它创造的时代称为——

指数时代。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的剧情就要慢慢进入我们的主题,即————决战华尔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