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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1 / 2)

第91章 资产管理

乔伊忐忑地跟在伽玛身后进了办公室。

极光资本租了小半层写字楼,一共有两间会议室和三间独立办公室,其中两间又被海莉用作了讨论室,她大部分时间并不坐在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和员工一起挤在敞开式工位区工作。

早晨六点下飞机,没有休息,海莉直接来了办公室。

乔伊一直很佩服她这一点,海莉好像完全不需要睡眠,即便连轴出差,全世界飞来飞去,依然精神饱满,光彩照人,永远处于最佳状态。

“我想我们拿下来麦当劳的项目了。”乔伊一进来,海莉便看着她,语气温和,微笑着说道,“做的很好,Joey。”

被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称赞,乔伊瞬间心花怒放,整个人像被打了支强心剂。

“麦当劳的供应商们在1983年开始就跟对冲基金合作,这些大宗商品交易商靠期货投资赚的钱远比麦当劳卖炸鸡赚得多,所以拿下这条产业链可不容易,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提供更精密的配置方案。”

海莉环视着自己这几位员工,“拿到你那份产品说明书后,我对Greenberg(注:JackM.Greenberg,1999年5月任麦当劳董事长)说:‘看,这就是我们为你设计的组合。如果你的原料商可以用鸡肉与饲料之间进行对冲,那我们也能为你们的资产配置提供应对全球波动的解决方案。”

“他很满意,还说希望把一部分企业现金交给我们管理。”

“毕竟市场上除了我们,谁会一直强调要管理风险呢?对冲基金只会不停地在财经报纸里告诉所有人:风险即机遇。”杰奎琳抱胸笑道,“他们管我们叫做‘不追求收益只追求稳定’的胆小鬼。”

“不要去管报纸上怎么说。”海莉淡淡道,“做好我们自己要做的事情。”

从极光资本创立伊始,海莉的做法就遭受到了无数对冲基金创始人的批判。海莉过去是什么人?1997年连续做空俄罗斯钯金、泰铢、印尼盾、马来西亚林吉特,1998年成功判断港币局势,预测俄债危机,提前调仓避开资金损失,98年末作为投资顾问协助银行联盟收购永恒对冲基金,短短两年迅速崛起。可以说她就是典型的机会主义,一个从始至终都认真搞各种内幕交易的投机者。

结果她现在矛头一转,开始撇清自己与那些空头家的关系,宣称她“厌恶风险”,追求稳妥的、长期的收益,还有模有样地建立起一家据称是能为“全球企业稳妥管理资产”的公司。

气的被海莉坑过好几次的狮虎基金的老板迈克柯蒂斯在《华尔街日报》上大骂她:“搞什么飞机,极光资本本质上还是一家对冲基金!!!”

没错,极光资本的确还是一家对冲基金。

到目前为止,极光资本专注于两种业务。

第一是为各大企业、家族基金、养老基金量身定制规避资金风险的方案。

比如麦当劳——别小看这家卖薯条和炸鸡的连锁快餐商,他们的风险管理需求一点都不简单。最终敲定的对冲方案厚得可以砸人,涵盖了从鸡肉、牛肉、土豆、面粉、小麦、包装原材料,到各国分公司的外汇敞口管理、现金流配置、短期票据组合、银行结构性存款产品……

整个方案甚至包括对供应链关键节点企业的股权进行投资,以及由AIG保险公司承保的天气保险,以防突发气候灾害导致原材料减产、进而冲击麦乐鸡等核心产品销量。这些服务并不便宜,极光资本会收取不低于1.2%的管理费与额外咨询费用。

第一家客户并不是餐饮公司,而是一家加拿大能源企业。也是凑巧,1998年冬天魁北克突遭暴雪,炼油设施被积雪压倒,那家石油公司成功靠着极光资本的方案缓解资金压力,度过寒潮。自那以后,订单就像雪片一样纷纷飞来。

第二是为客户代持账户,管理资金。

这也是为什么华尔街攻击极光资本和对冲基金毫无区别的原因,他们在开曼群岛有一支名叫AurlobalAllocationFund(极光全球策略)的基金,私人客户极少,几乎清一色为欧美大型家族办公室、大学基金会和养老金。

这支基金没有遵守过去对冲基金常常遵守的原则,而是按照30-40%的国债、25-30%的股票、7.5-10%的黄金、5-10%的大宗商品比例进行投资,极光资本这群工程师们会通过算法监测风险波动,从而将配比维持在一个固定范畴内。

这支基金的结构是杰奎琳菲尔普斯和海莉共同设计的。

杰奎琳在纽约交易所工作的时候就不断思考如何创造一支稳定的产品,认识海莉后两个人经常没事一起打高尔夫,玩桥牌,某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在辛尼科克山高尔夫俱乐部那片如翡翠般碧绿动人的草地上,杰奎琳问了海莉一个问题:“你觉得在这个经济环境下,有可能实现年化10%的回报,还不用承担极高风险的投资组合吗?”

大概过了一个月,海莉在南美洲给她用邮件发过来一套集合了国债、黄金、能源与农产品期货多个类别的组合,告诉她这些可以实现她的要求。

在此基础上,杰奎琳进一步完善了海莉的设想。

等海莉宣布建立极光资本后,杰奎琳立刻毫不犹豫辞掉了自己的工作,提出要跟她一起干。

这套方案的运行时间远比极光资本建立时间要早,甚至在整个1997-1998年中都收益不错,海莉带着这个方案去见美国各大养老基金和家族基金管理者的时候,那些古板而迂腐的老头都被这样一支基金惊讶到了。

从对冲基金的角度来说,这支基金的收益太低了,ESF自1994年末成立以来到1998年的平均收益一直在40%以上,极个别子基金到达过150%-200%的超额收益。而AurlobalAllocationFund在10%-25%之间,相比于ESF旗下的基金,这完全是一支失败的产品。

偏偏就是这样失败的成果,受到了市场的热烈追捧!养老基金们纷纷将钱投给了极光资本,短短八个多月时间,这家资产管理公司的AUM(管理资产)已经高达89亿!!

气的华尔街那些对冲基金经理们暴跳如雷,其中最愤怒的就有在钯金交易中狠狠吃了大亏的狮虎基金老板迈克柯蒂斯!——

作为福布斯全球富豪排行榜上名列第68位的超级富豪,迈克柯蒂斯最近心情很差。

他是世界上最富有的那群人之一,在世界各地都有房产,不过长期住在在距离公司只有十五分钟车程的中央公园西侧的顶楼公寓里,三层复式、带泳池、雪茄房、影音室,有三个24小时待命的私人厨师。

他的生活本应毫无波澜,早上七点起床,在泳池里游上半个小时后吃一份蛋白粉煎蛋早餐。午饭通常在他最爱的LeBernardin里进行,那是纽约一家相当美味的法餐馆。周末不是去各种酒会,就是直接飞去棕榈滩或巴哈马的别墅放松几天。

这样愉快的节奏在海莉卡拉季奇这个名字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后,就被毁得一干二净。

自从在1997年初钯金交易中被Gordon&Stein和宽客基金联手挖了坑之后,他的狮虎基金在短短两周内损失了超过17亿美元,媒体讽刺他是被北极圈的冰层填充了脑子,大西洋的水淹没了他的小脑而这场交易背后坑他的人就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交易员卡拉季奇,如果不是因为她跟加西亚和维克托施瓦茨打成一片又有当时还如日中天的格里芬布朗作保,迈克柯蒂斯真是要打算叫她知道知道华尔街的规矩才对。

紧接着,跟着华尔街一起做空泰铢,迈克柯蒂斯成功补回了半年前的亏空,再听到海莉卡拉季奇这个名字,就顺耳了一些。

再然后,做空港元失败又遭受俄债危机这虽然不能怪卡拉季奇,但从那以后,人人都将海莉的名字与乔治霍尔和他三人相提并论,说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后浪要把前浪拍死的沙滩上。

迈克柯蒂斯就想不明白了,一个小丫头凭什么跟他们这些已经经历了市场二三十年拷打的人比?就凭她这两年侥幸赚了点钱?

“她那是什么基金?AurlobalAllocation?一个资产配置模型?天啊,现在连Excel表格也能拿来当卖点了?”迈克柯蒂斯坐在泳池边,看着漂亮的姑娘们在泳池中央戏水,展露出曼妙无比的身材,他和身边的AG投资总裁加登邓肯碰了碰酒杯,“20%不到的年化收益?谁会要那种东西?养老基金会?哈哈,它们是把这个当成银行大额理财在买?”

“为了稳定,老兄。”加登邓肯眯着眼睛喝下一口玻璃杯中装着的ChteauPétrus红葡萄酒,ChteauPétrus(柏图斯)被称为“右岸之王”,产自法国波尔多右岸,产量极少,这一支生产于1989年,味道相当不错,这种私人酒会总是让他心情愉悦,“经济危机后大家都被吓破胆了。”

“把债券、股票、大宗商品、黄金混在一起包装成个产品。”迈克柯蒂斯醉醺醺地嘲讽道,“我十年前就在做类似的事了!我可是股票之王!”

他停顿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她还用AIG的气象险为麦当劳的鸡块上保险。你听说过这种笑话吗?为麦乐鸡买保险!?她怎么不顺便为薯条和炸鱼买一份保险?哈,说不定她已经干了这种事了。”

“女人的想法而已。”加登邓肯笑了笑,“安全、稳定、低波动,这不就是女人想要的吗?她们对婚姻就是这样的态度,拿到市场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说道婚姻.,我有一个问题,加登,传闻她跟加西亚是真是假?”

“是真的。”加登邓肯放下酒杯,盯着玻璃底部,凝视那边缘折射出来的光彩,“霍恩比加西亚和霍布森.刘易斯(注:摩根CEO)都很看好她,连沃伦诺特都是,真是想不通她有哪一点值得投资?难不成以为她会一直这么好运?”

“等到过了经济下行周期,市场终究还是会来追求我们的超额收益。”迈克柯蒂斯微笑,“Jorden,先不谈卡拉季奇。我认为科技股已经到了最高点,一个巨大的泡沫即将破碎,我们应当做空科技股,你说呢?”

“当然。”加登邓肯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个泡沫。”

“人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泡沫。”迈克柯蒂斯愉悦地与他碰杯。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提到过,麦乐鸡的对冲方案是1980年桥水为麦当劳做的,也是非常经典的企业风险对冲组合。

AurlobalAllocationFund,同样参考了桥水的PureAlpha和AllWeather两支基金的结构,目前桥水旗下这两支基金的资产规模均在800亿左右。1999年,桥水已经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对冲基金,走的是投资组合+大数据建模路线,跟90年代叱咤风云的索罗斯的理念有很大不同。

2000的纳斯达克科技股泡沫,可能和大家想的不太一样,华尔街绝大部份机构都在1999年就意识到了问题,并且大量对冲基金都提前部署了做空,并非印象里那种大家都觉得很不错很不错,然后啪叽一下泡沫破裂了的情况。

第92章 太阳谷峰会

7月爱达荷州太阳谷

这座爱达荷州锯齿山脉中心的小镇近来十分热闹。

“爱达荷”意为“山地的宝石”,太阳谷是其中最出名的旅游景点之一,以冰川切割的高山湖泊和深邃的峡谷地形闻名,很适合滑雪。全球的富豪都很喜欢滑雪,这是一项专门为中高产阶级开放的运动——意味着生活在城市的家庭每年必须有充足的时间和足够的金钱飞至滑雪地,在豪华的雪景酒店中度过假期,接受教练的培训,才能掌握这一门技术。

所以,以滑雪而闻名的地区多半都有完善的度假或疗养设施。

自1983年以来,每年夏季,全球媒体、科技以及投资界知名人士都会汇聚在这座小镇,参加一场长达五天的“超级夏令营”。作为以“消暑”为名的峰会,每天下午,sunvalley都会举办网球、高尔夫球、骑车、游泳、钓鱼和漂流等活动,许多年度重要IPO项目和企业间合作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被敲定,今年也不意外。

1999年的太阳谷峰会照旧邀请了硅谷、华尔街*及传媒行业顶级名流,身为投资界冉冉升起的“超级新星”,海莉意外也被列在邀请名单内,做论坛闭幕会议的第三位发言人。

能够拿到邀请函,是因为有极光资本的股东,超级大富豪沃伦诺特推荐。但被安排成发言人,很难说这些人是不是想看她的笑话。

“也有可能想看你到底有没有能耐。”怀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海莉说,“商界对你仍然抱有好奇,很多人也许听过了你的名字,但并不认识你。”

Gordon&Stein只有合伙人收到了邀请函,恰逢瑞士召开第23届欧洲银行业峰会,本次峰会实则是没有Gordon&Stein的高层参加。怀特虽然没有到被邀请的程度,但他和海莉的关系目前已经是半公开状态,故而可以美滋滋地蹭海莉的邀请函过来。

完全也是合伙人的待遇了嘛!

“会议组织方要我谈一谈对于市场的看法。”海莉看了一眼邮件,很无奈,“有什么好谈的?有价值的话不会放到会议上说,没有价值的话说了也是白说。”

“华盛顿邮报的记者想要采访你。”怀特好奇地拿起她面前桌子上厚厚一叠邀请函,“你之前有接受过访谈吗?”

“有接受过亚洲一些报纸关于市场的采访,关于我个人的,没有。”海莉剥开一颗黑巧克力,含在嘴里。黑巧克力可以镇定情绪,但必须是高纯度,可可含量达到70%以上才有效果,海莉吃的就是含量非常高的一款,这在怀特看来跟吃药没有任何区别。

他皱着眉看海莉面无表情地吞了一颗:“不苦吗?”

“还好吧。”海莉说,“习惯就好了。”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自虐倾向?我是说,你完全没有想过发泄或者娱乐什么的吗?”

海莉:“我不需要。”

“这很俄国人。”怀特评价,“我现在相信你是真正的斯拉夫人了。”

海莉:

和怀特在一起的最大感受就是,大少爷他的生活极度的奢靡。就海莉目前所知,除了在上东区有豪华顶层公寓外,他还在佛罗里达棕榈滩有一栋海景别墅,洛杉矶一套山顶别墅,汉普顿和康涅狄格州各有一处庄园,以及伦敦贝尔格拉维亚一整栋五层联排公寓等等。签婚前财产协议的时候,合同里还写到了他的瑞士银行账户下的一些实物资产,包括莫奈、罗森伯格、埃贡席勒的绘画原作,高定珠宝、欧洲产赛车以及数箱金条和银条,给出的估值合计超过7亿美元。

生活作风上,还算不错,没有太恶劣,这也跟他的家教有关,至少不会去参加一些sexparty或drugparty,但也不要有太高的指望,美国这群少爷是地球金字塔尖上的人物,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海莉也不管他,两个人各住各的,妹妹安娜去了南加大后,海莉又在曼哈顿买了一套顶层复式公寓。根本没空恋爱,每天的时间都压缩到极致。

怀特家族信托名下的GulfstreamG-IV私人飞机,停在Teterboro机场,随时待命,他很大方地让海莉随便用,海莉也没有和他客气,她正在创业期间,秉持着能省则省的态度,衣食住行能用怀特的就不会用自己的。

出于一些补偿心态,也会在这种峰会上带上怀特,海莉私心以为,霍恩比那个位置让怀特来坐,于她而言要好得多。

“你想被采访?”怀特问,“最近我看到不少关于你的新闻。”

“不是很想。”海莉摇摇头,“我也看到了,抹黑我的内容可不少。我看到有报纸说我是个满脸皱纹的女巫,靠巫术和草药在亚洲货币危机中挣钱,真不懂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么幼稚的形容,谁会相信这种说辞?”

“很多美国人都会信。”怀特笑道,“绝大多数美国人没有多少思考可言。”

华尔街其实是个热衷打舆论仗的地方,尤其是对冲基金大鳄们,舆论本身就是他们做空市场时最趁手的工具。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对竞争对手的攻击。适当接受采访有助于树立形象,是游戏的一部分。但海莉还没决定好,她想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过去她给人的印象是神秘,虽然遭受过一些无的放矢的抨击,但并未与那些大鳄真正正面交锋,且客户都是些巨富和机构客户者,普罗大众对她根本不感兴趣,也没有多少人探究她的真面目,即便有个老哥在好莱坞混得风生水起,鉴于娱乐板块和财经板块的受众不同和海莉的刻意隐瞒,这事竟然从未暴露。

这样很好,海莉就喜欢这样,吵吵闹闹打舆论战只会让她头疼。

不过要是再放任媒体这样深挖下去,曝光只是迟早的事。

“和媒体建立关系很重要。”怀特告诉她,“别看媒体不是一个产值很高的产业,但他们控制着话语权,会倒过来勒索你,管你要钱,不给足够多的钱,就会在报纸和电视台上抹黑你的公司,投行每年都至少要拿一两个亿出去处理和媒体之间的关系,《华盛顿邮报》的总编一直是纽约各大酒会的座上宾。”

“这也是我很在意的地方。”海莉随手扯过来一张报纸,“我是应该学习沃伦,打造成一个靠努力考上麻省理工,辛苦挣钱养家成为亿万富翁,生活简朴,只穿30美金的衬衫,骑自行车上班的励志女孩呢?还是学习乔治霍尔和迈克柯蒂斯这群人,极尽奢华,人人都羡慕他们,向往并崇拜者他们?哎,真麻烦,我就应该控制一家媒体才对,拿几个亿去买NewsCorp(新闻集团)的股票,让《华尔街日报》每天夸赞我一遍。”

她有点不开心,皱着眉翻看手中的报纸,金发垂在腿上,手指撑住脸颊。

难得一见的可爱。

怀特闻言笑了起来:“那你可以问问默多克的意见,他是老板,他也会参加太阳谷峰会。”

“好的,我会去找他聊聊的。”

**

落日从群山之间倾斜而下,整片山谷染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大片桦树和白杨树在风中轻轻晃动,溪流蜿蜒,空气清爽,夹杂着松脂和烤牛排的味道。

长桌沿着草地排开,桌布是手工熨平的亚麻,水晶吊灯被吊在透明帐篷顶棚下,随着夜色转暗闪烁微光。小提琴手们围聚一角,拉奏一曲低沉的奏鸣曲,一切都是那样井然有序。

如果忽略掉场上的谈话内容的话。

“因为高科技股票的出现,现在已经没有人谈价值投资了,只要有一个好的概念,股票价格就可以飞涨,这是为什么?1964到1981年,美国GDP涨了五倍,可道琼斯指数几乎原地踏步,估值和现实之间,已经完全脱节投资银行在这个过程中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投行只知道林子里有鸟,然后他们立刻开价卖给市场两百只,完全不管林子里到底有多少鸟,如果没有,他们就去市场上随便捉几只麻雀扔进去,或者干脆把蜡像挂到树上。”

沃伦诺特沿着木板铺就的小路穿过草地走来,他一出现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从身价来说,这家伙的个人财富高达280亿美元,位于世界第三,他前面的两位分别是比尔盖茨和拉里埃里森。从投资来说,他从六十年代就开始赚大钱,秉持着价值投资的理念,买入优质但低价的股票,长期持有并等待它们升值。他在投资上创造的奇迹已经让他成为近似于神一般的人物,尽管近两年因为一些投资失败受到了批评,但毫无疑问,他仍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投资专家。

陪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的面孔则过分陌生了一些。一头灿烂的金发,身材高挑纤细,身着黑色吊带长裙。如果不是知道沃伦诺特和妻子感情深厚,且及其注重私人关系,大概不少人会下意识将其当作是沃伦诺特的情妇。

待走近一些,更多人的目光停在了那个女人——不,甚至可以说是女孩的脸上。她有着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浅色蓝眸,五官很精致,不是美国人推崇的那种长相,更像是欧洲人,但没人会否认她很漂亮。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另一个高大的男人,黑发,面容冷峻,模样俊朗。

“什么是价值呢?”海莉挽着沃伦的手,脸上挂着一抹微笑,搀扶着他走下台阶,“我们不能总认为飞机或者汽车这样的重工业才有价值,纳斯达克的股票当然也有其价值。”

“硅谷有太多劣质企业被包装上市,掩盖了真正优秀的公司。”沃伦诺特毫不客气地批评道,“当然,我不是想指责谁,但是不可否认现在投资银行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已经远远超过三十年前,《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对它们来说似乎已经过时了。1929年为了拯救经济危机中的美国,政府将投资银行和商业银行进行拆分,而现在,总统准备修改这一法案,重回六十多年前的财团时代。怀特,你哥哥为了推动修订,可没少在国会使劲,我想他应该清楚,毫无限制的金融扩张是很危险的。”

面对沃伦的指责,怀特也只是微笑:“我想这也是为了提高华尔街的国际竞争力,毕竟我们正面临着欧洲和亚洲的竞争压力。”

“我不喜欢华尔街。””沃伦诺特直截了当,“尤其不喜欢华尔街创造的那些欺骗性的话术以及对财务和建模的过渡夸大。霍恩比是这方面的翘楚,在过去十年里他几乎成为一种典范,我很不理解原因。”

“这一点我和您一样,和霍恩比不一样。”海莉笑着看了怀特一眼,“您知道的,我是很看重长期投资的呢。”

她说话总是笑盈盈的,语调轻柔,眼睛却是冷的,没有过度的谄媚,让人听起来很愉悦,就好像是对方经过认真思考后,通过理性判断认可了自己的观点一样,使得沃伦有极大的满足,这种认同感他很难在和他地位差不多的投资银行家们身上得到。

多年来,沃伦诺特和华尔街银行家们的关系总是分分合合,谈不上友好,他们可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但海莉就不一样,沃伦能感觉到,海莉某种程度上是真正在认可他关于长期主义的一些想法。

尽管她被认为是新一代里最优秀的投机专家。

年轻的女孩,今年也才26岁而已,已经有了相当辉煌的战绩,同龄人中她是最卓越的那一个,任何一个有着好为人师之心的前辈都恨不得她是自己的学生。

唉,沃伦诺特坚信这是因为海莉被误导了,走错了路。谁叫她最开始工作就去了蠢蛋格里芬布朗的手下呢?那群人没有给她树立正确的认知,才使得她在错误的投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今年已经69岁的沃伦诺特自认为自己拥有一颗善掘人才,拯救他人的美好心灵。他虽然没有见过海莉,但是在收购ESF的时候,就已经耳熟这个女孩的名字。当他从摩根银行的总裁刘易斯那里得知海莉准备创业的时候,他立刻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苦口婆心劝她不要再去做那些愚蠢的套利组合。

果然,他的劝说打动了那个女孩,在电话里,海莉言辞恳切地向他提出了自己的计划:打造一系列足以应对风险的超长期基金,保证投资仓位的动态平衡。

沃伦诺特为自己的举动感到自豪!他非常认可海莉的这些新的构想,并决定投资她的公司——如果他还能记得自己最讨厌的就是华尔街包装出来的那些虚构的理论的话。

和沃伦诺特搞好关系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对方只需要轻轻一挥手,就能给海莉送来取之不尽的好资源,比如现在。

“阿尔本麦凯,奥克伍德养老金的掌门人,手中管理着一千七百亿美金养老基金。凯恩库尔曼,《纽约时报》的主编,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卡洛斯维拉,你们可能不熟悉,他是南美洲最大食品生产公司的老板,哈哈史蒂文森,北方能源的首席财务官,这是大卫,甲骨文公司的老板,以及他的助手嘿,迪恩,伙计,你怎么到了?”

海莉一一见过这些企业家们,笑着和他们问好。

她是沃伦诺特非常看重的后辈,在场所有人都瞬间有了这一个共识。

【作者有话说】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也叫《1933年银行法》,为大萧条末期确定的法案,原因是1929年华尔街股灾之后,公众对银行投机和金融失序极度不信任,因此通过这个法案来分离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业务,银行不允许控股证券公司。1999年,克林顿批准《金融服务现代化法案》,废除了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核心——分业经营条款,于是大银行和大投行再次合并,诞生了美林、高盛、花旗、摩根大通这样的巨头。它的废除至今仍是金融监管界最具争议的话题之一。

第93章 太阳谷峰会

酒过三巡,老男人们都聚到度假别墅里打桥牌。

沃伦诺特打牌是出了名的厉害,他每周至少要花十个小时打牌,微软的董事长盖茨先生也很喜欢玩牌,两个人是牌桌密友,哪怕不在同一所城市,也要定期一起在互联网上来上几局。沃伦的网络代号是“t-bone”,盖茨则是“chalengr”。

海莉所有的牌类都玩得很好,陪他们一起打了几把,赢了大半。他们给出来的筹码很高,一晚上输赢好几百万美金,海莉不想拿这些钱,于是又输了几把,看场面差不多,就让开位置,自己坐在一旁,听他们聊天。

话题也大多跟商业有关,偶尔也会聊到度假。

去年,沃伦就是跟盖茨两家人一起乘游艇外出度假,然后在甲板上接到了格里芬的求助电话。这事让他记忆犹新,又在牌桌上拿出来说了一遍。海莉恭维了他几句,话题便彻底偏了过去。

“我之前在纳米比亚猎到一头白鬃角马,晚上我们在沙漠里支了帐篷喝香槟,结果半夜帐篷边来了两只鬣狗,乔纳森直接掏了枪,差点打到自己司机。”

“这都是年轻人喜欢玩的游戏了,我现在不爱出去打猎,只想做一些安稳的事情。我的妻子要我建立一支慈善基金,她想资助北非的女童教育,说是看了盖茨基金会的案例感触很深。”

“基金会拿来避税确实不错,50%的遗产税本来就不合理,但你没办法和国税局那群人讲道理,他们简直比FBI还要过分说起来我近期开始关注亚利桑那的新型太阳能项目,回报不高,但稳定,以及乔治那边刚从以色列带回来一个农业科技项目,传感器可以监测每一根玉米的氮含量,有投资基金已经投了3000万美金。”

“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里会写的项目我女儿莉亚下个月从斯坦福毕业,老实说,我希望她就来家族办公室呆着就好,但她自己想去华尔街我有时候真是不懂这些年轻人在想什么。海莉,你跟莉亚年纪差不多,我把她送到你的极光资本如何?”

海莉坐在沙发一角,闻言抬起头,看向说话的那人——

一家世界前五百强跨国物流公司的执行总裁。

华尔街各大投行一直是各种各大豪门子弟的俱乐部,当然这群人不会出现在一线需要高强度专业技能的岗位上,按照二八定律,两成人贡献资源,八成人负责工作,绝大多数关系户都聚集在客户关系、资本市场、战略顾问、私人银行或董事长办公会等位置。

海莉心里有些不耐,但面上不显,笑道:“她想来当然没问题,但我这里实在算不上好。”她拧了一把身边的怀特,毫不犹豫地出卖队友,“不如让莉亚去Gordon&Stein如何?怀特一定愿意为她推荐一个好岗位。”家大业大的投资银行,多一个关系户也不算多。

怀特:

海莉自然是不想在这种场合松这个口,否则这些老东西一个个的把人全往她这里塞该怎么办?有资源用当然是好事,可极光资本如今正在发展阶段,真的不能养一群光拿钱不干活的大小姐大少爷!

“她那家公司可不好呆。”沃伦诺特解围道。

孩子还在创业,就不要整她了,沃伦诺特如是想到。

作为非犹太人,沃伦诺特其实对犹太人没有什么好感,他曾经因为非犹太人的身份被拒绝进入一家基金,所以更清楚海莉这样的身份想要混出头有多么的困难。整个对冲基金行当里,可能也就是海莉如此推崇他的价值投资理念。

他可还持有海莉的公司5%的股份呢,海莉就是他的价值投资,这颗可怜的幼苗一定要好好栽培才对!

“隔壁会场有一场硅谷的创业投资峰会,都是二十多岁出头的年轻人,年轻人就要去跟年轻人聊聊。”沃伦捏着雪茄的手抖了抖,将烟灰尽数抖去,“我们这里不用你陪着,你也没钱拿出来输了是不是?”

说完哈哈笑了起来。

就有别人笑道:“小加西亚先生有钱。”

“加西亚的钱可不敢挣。”沃伦说,“挣一美分,要吐出去十美金。”

海莉一直是个很会下台阶的人,站起来,适时道:“那我过去看看。”

又拉了一把怀特,带着他匆匆逃离老白男们的会谈。

“华尔街太多这样所谓的投资顾问公司和投资家了。”等海莉的身影彻底消失,坐在沃伦诺特身边的世界首富淡淡道,“我看不出她的优势在什么地方。”

“如果没有优势,极光资本不会在短短半年间拿到一百多个亿的管理资产额。”沃伦诺特笑了笑,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作为管理者,保持大脑的清醒很重要。”

“你对她的评价很高,沃伦。”有人试探地问道,“据说她从格里芬那里拿走了所有的交易明细,是吗?她名下的基金在复刻格里芬的投资?”

“也许格里芬的成果给了她一定的启示,但我不认为她在模仿。”

“我们都没有和她深度探讨过投资的问题。”

“噢?有机会你们可以谈谈。”

“可以告诉我们极光资本到底特殊在哪里吗沃伦?为什么那几家养老基金如此轻易地将钱交给她?这实在是叫人难以理解。”

“我想——”沃伦缓缓道,“可能是她以互联网公司的管理模式创办了一家资产管理公司。”

“whatsthis?”

“她给你选择,你从她那里得到的是一整个投资组合的产品,而不是简单的把你的钱拿走,丢到全球市场上去投机,连你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的钱去了什么地方,就是这么简单,这是一种新的销售理念。”

“人就是这样,当你明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时候,你对于风险的承受压力会远高于未知,经历了亚洲经济危机后,人们已经受够了宏观对冲基金带来的恐慌和不透明性,和莫名其妙背负的道德压力。当一支新基金告诉你,它会以固定的比例投资国债、股市、黄金和大宗商品期货,并每个月动态调整以保证结构的平衡且清晰地披露它所做的一切,你就不会感觉自己是在参与什么不得了的国际金融狙击,你只会觉得自己购买了一支内容固定而且能挣钱的产品。”

“这姑娘对于人性心理看得很准,当然要创造好的产品,光是懂心理学是不够的,还要有足够强悍的技术支持和团队,作为老板,她本人的能力和经验都不可或缺。”

“别这样,沃伦。”有人笑着打断他,“你再说下去,我真的想找卡拉季奇去购买她的产品了。”

“为什么不呢?”沃伦说。

*

相隔一座庄园,全球新型科技公司创始人和科技风投者正聚集在一起。

和80-90年代成熟的微软、甲骨文、IBM、SunMicrosystems这些科技公司相比,这一批硅谷公司已经不再专注于网络硬件和系统开发,绝大多数研究方向都已经调转至搜索引擎、社交网络、数据算法等领域。

目前,整个纳斯达克最引人注目的成长型互联网企业就是Yahoo(雅虎),这是目前全球访问量最高的网站之一,自1996年上市以来,市值从发行价的13美元一股暴涨到150美元,超过了思科、英特尔等老牌科技企业,直逼微软。

而讨论度仅次于Yahoo的,是已经完成B轮融资,Accel、KleinerPerkins和Sequoia三家硅谷风投联合领投,估值已达12亿美元的NovaMind。

和同样势头正猛的亚马逊、eBay等公司不同的是,NovaMind这家公司试图推出一整套系统而不是一个平台,旗下的V-Mind平台允许用户上传视频、图片、甚至自己写的网页代码,创造个人空间,链接的X-Mind平台则把这些内容资产商业化——用户可以出售模板、贴图包、个性化网页插件、音乐片段,甚至设置付费订阅通道。

有点像是各大网站各自拼贴一点功能,由无数个模组构成一个庞大的系统,可以看得出创始人的野心很大,而事实上,那位年龄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老板确实也很有能耐和本事。

在他的带领下,短短七年时间里,NovaMind的全网注册用户已超过1500万,其中月活跃用户达800万,年广告收入达到7500万美元,全年流水约1.3亿美元,部分收入来自用户间的内容交易分成。

公司正在筹备1999年第四季度IPO,预计募资2亿美元,目标估值20亿美元,华尔街各大投行都想拿下这个客户,承销其股票发行,但这笔大生意似乎注定要落到林奇证券手中——这家投行很早之前就和Novamind建立了不俗的关系。

海莉进入他们的会场时,已经有不少人在围着那位年轻的NovaMind创始人说话。不过海莉第一眼先看到的是站在他身边的另外一位老熟人——重回林奇证券担任副总裁的约翰兰利。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兰利也看到了海莉,他一顿,偏过头去和正在和众人寒暄的亚当说了什么,亚当的视线顿时转了过来,顺带着看到了海莉身边的怀特。

四个人对视,都有些怔愣。

“怎么了?”站在海莉另一侧的峰会主办方CEO小赫伯特先生问。

还是海莉先反应过来:“没什么。”她淡淡道,“遇到了老熟人。”

“哦。”小赫伯特先生恍然大悟,他也认出了兰利,“你们之前都在永恒对冲基金是不是。”这两人关系不大好的消息也没传到硅谷来,小赫伯特先生完全不清楚两人之间的过往。

“兰利先生是我的上司。”海莉微微一笑,率先朝他们走去。

“好久不见,兰利先生。”海莉伸出手,视线一偏,“以及卡弗利先生。”

“海莉。”约翰兰利淡淡应了一声,“听说极光资本刚刚拿下麦当劳的项目?有考虑对整个粮食商品领域进行投资吗?”

“不是不可以。”海莉笑道。

“有时间我们一起聊聊?我这边有几笔不错的生意。”兰利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下周吧。”海莉说,“我让乔伊先和您的秘书约时间。”

“只要你来,我提前把时间空出来。”

两人一来一回,完全看不出过去有过不快。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朴素,没了利益冲突,仇人转眼变朋友,甚至远比陌生人更加友好。

“海莉。”亚当微微颔首,眼神平淡地在怀特加西亚脸上扫过,紧接着,看到海莉伸出来的手指上那枚刺眼的钻戒,笑了笑,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靠近一步,吻了吻她的脸颊,“好久不见。”

小加西亚先生瞬间冒出来一股无名火。

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站在这里没死呢!

【作者有话说】

海莉跟沃伦就是收购ESF之后认识的呀,然后后者投资前者,投资这种事不需要多熟悉的,就是听名字看感觉觉得不错就投了,这很正常的。

桑德和沃伦,都是快六七十岁的老头儿了,功成名就已久,跟海莉又没有利益冲突,算是比较正派的人物,而且全是学院派,非犹太人,看海莉自然很亲切很欣赏,类似于看到宗门里终于冒出一个修正道不搞歪门邪术的超级天才是一种心态。比尔盖茨和巴菲特确实是好牌友,巴菲特还组建了自己的桥牌队参加桥牌锦标赛,盖茨是他的队员。老头儿又不能搞滑雪这种刺激运动,打牌打高尔夫就是日常了。

亚当其实跟加西亚是混同一个圈子的,都是曼哈顿名流,甚至从出身上来说比犹太裔的加西亚更好,所以见面就敢直接挑衅,男明星小甜豆就不可以。

NovaMind,参考网飞+amazon+推特吧,反正是个集合体,我乱炖写的,因为九十年代末-2000年初上市且存活至今的巨头也就amazon和网飞了,Google和Facebook都在后头呢。

第94章 太阳谷峰会

卡弗利家那个小子喜欢海莉,这一点,在冬猎的时候,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喜欢海莉也很正常,怀特第一次见到海莉的时候也很不以为然,认为她除了长得特别漂亮之外也没什么不得了的。至于美貌,海莉其实不是美国人最喜欢的那种类型,美国人喜欢性感大美人,比如玛丽莲梦露那种,再不然就是明艳款甜心,这一类型可就太多了,好莱坞当红女偶像无一例外都是这种。

海莉有点太过冷淡了,是个典型的东欧美人,美国人根本不吃这一款。

美国大众不吃,不代表上流社会的富家子弟不吃。

相反,俄裔女孩在曼哈顿上层阶级圈子里相当受欢迎。

海莉那股不屑一顾的劲儿,搭配天生的距离感和冰冷理智,简直像是对这一类男人的无差别收割器。初次见面,男人们的反应如出一辙:这妞,够带劲,要是能追到手,那绝对倍儿有面子。可一旦接触深入,发现自己在智商和气场上被她轻而易举地碾压,那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就来了。

这种感觉往往就是分流她的追求者的时候,一些人知难而退,回到自己的舒适圈里继续去寻找那些容易泡到手的妹子,另一些人,通常是天子骄子的那些,很快燃起更强烈的胜负欲,非得在她这里得到认可,才算是承认了自己的魅力。

这是爱情吗?也许是,也许不是,爱情本来也就是荷尔蒙的冲动,并没有多么的高级。小加西亚先生从来不把海莉的追求者放在眼里,也从不觉得他们能成功上位当小三,因为他知道海莉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但海莉爱不爱的是一回事,挖墙脚的讨嫌到亚当卡弗利这种程度又是另一回事了。

拜托哥们你喜欢我老婆也就算了,我作为名正言顺的丈夫此刻正站在你面前,你居然还能保持这种若无其事的姿态?这是在挑衅谁呢?

亚当卡弗利不知道海莉已经结婚了?大家都混一个圈子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听说。就算之前不知道,现在看到海莉手上的戒指也该知道了?明知道对方名花有主还不死心,想等海莉离婚然后自己成功上位?

怀特气得不行。

Novamind的IPO是华尔街的大热项目,而Gordon&Stein在争夺过程中输给了林奇证券,就凭这一点,怀特已经看亚当很不顺眼了,现在,厌恶的情绪更多了一些。

“sweetie。”怀特低头,温柔地看向海莉,顺带着握住她的手,“不介绍一下?”

海莉:?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怀特:“你和他不认识?”

上次一起打猎的难道是ghost?

“不熟。”怀特言简意赅。

“可能加西亚先生记性不好。”亚当笑了笑,很淡然。

“每天要见的人太多,的确记不起太多无关紧要的人。”怀特说。

“那可得和海莉学学,不是吗?”亚当漫不经心地与他对视,“海莉过目不忘。”

海莉:怎么忽然就针锋相对起来了?

这两人有仇吗?不应该啊,她印象里没有的。

海莉这辈子记性确实很好,唯一不好的一次似乎就是忘记抛眼前这位先生的垃圾股票,搞得他损失了一大笔钱。

成功的交易海莉做过很多,把客户坑惨了的也就那一次,而人总是更容易记住自己的失败而非成功,所以直到现在,海莉都对亚当有那么一些微妙的歉意。

想到这里,她又不免回忆起她和亚当刚认识的时候自己的处境。

那个时候她刚从MIT毕业,想在华尔街找一份交易员工作,却被各大投行接连拒绝,别说是执掌Gordon&Stein的加西亚,就算是兰利,也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大人物,如果不是连*哄带骗年轻的卡弗利找到机会,她好吧,海莉觉得凭自己不要脸的本事,即便不进对冲基金,大概已经成为垃圾股票领域的王者了。

说不定现在已经靠诈骗坐上私人飞机,买上私人游艇了。

从TP证券到创立极光资本,其实也仅仅是过了四年而已,而亚当竟然也从濒临破产的小作坊倒霉蛋老板变成了估值数十亿美金的科技公司老板,虽然不知道这四年里对方到底在做什么,但创业总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

和四年前相比,她和他都有着不小的变化,至少从外表上来看,都成熟了很多,不再是当初那个被骗后不知所措的毛头小子和慌不择路毫无底气的女孩。

命运真是奇妙。

“你看起来很不错。”海莉微笑着说,“这样很好公司计划什么时候上市?”

“年末,预计十二月。”

“那很快了。”

“是,你打算投资吗?”

海莉想了想:“我想我已经错过了最后一轮募资了,不过你要不要考虑由我的公司来负责novamind的资产管理?”她完全忽视了怀特的坏心情,这可不是什么唧唧歪歪感情的时候。

“当然。”亚当想都没有想,“荣幸之至。”

“你可以考虑好再回答我。”海莉没想到他这么快答应,一愣,认真道,“华尔街很少有公司涉及风险资产管理领域,未必所有的公司都对这一业务感兴趣。”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选择。”亚当温柔的笑了笑,“我们已经有过很多次成功的合作。”

“你说的对,如果你确定要这么做,告诉我,我会让我的团队和你的公司对接。”海莉说。

“好,我过两周会来纽约一趟,到时候去找你。”

海莉把公司地址告诉了他。

她没有逗留太久,因为这场峰会实在有太多重要人物需要她去一一拜访,上到通用电气这样的大公司,下到硅谷的一些小型创投独角兽企业,都是海莉的潜在客户。

沃伦诺特只能帮她站站台,真到了见真本事的时候,还是得海莉自己来。倘若她不能说服企业总裁,对方不会把钱拿给她陪她玩幼稚的人际交往游戏。

从这一点来说,华尔街是很现实的地方,利益始终是最终导向,再强硬的背景也不足以改变这一点。

“你真的要投资亚当卡弗利?”怀特跟在海莉身后,语气不悦。

“怎么?”

“这可不是好主意。”

“什么意思。”海莉停下来,轻飘飘地扫了四周一眼——他们两个站在隐蔽的树荫下,夜幕降临,四周寂静无声。

“别说你不清楚。”

“我该清楚什么。”海莉挑眉。

怀特垂眸,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点犹疑或动摇,但可惜,什么也没有。

“你知道硅谷的科技公司,绝大多数都不值得投资,它们没有价值可言。”他说。

“哦,是吗?”海莉将金发撩到耳后,很不以为意,“我以为纳斯达克指数疯长到这个地步,是华尔街乐见其成的事情。”

纳斯达克(NASDAQ),全球第一家电子化交易所,科技股集中交易市场,随着互联网概念风靡全球,资本对新兴科技企业也呈现狂热状态。

从去年末至今,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从2,192点一路飙升到4,000点,涨幅近80%,平均每天都有一家科技公司IPO上市,很多开盘即暴涨,几小时就早就一位亿万富翁,近十个月内上市公司数量超过500家,其中70%以上为科技、互联网企业。

在股票市场,这是毫无疑问的牛市,投资银行疯狂承揽科技股上市项目,一时之间,1998年短暂的债券危机已经完全被抛在脑后。

“你不可能完全没有听说有一部分对冲基金已经在建仓,准备做空科技股。市场上的共识是纳指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泡沫,迟早破裂。还是说——”怀特顿了顿,语气变得冷淡,“你只是因为对方是亚当卡弗利,所以愿意承担哪怕是注定亏损的代价?我竟然不知道你这么讲究义气。”

科技股是泡沫,这毫无疑问。如今的纳斯达克更像是一台巨大的老虎机。每一家互联网公司上市,就像有人往机器里投下硬币,拉下拉杆,然后哗啦啦地撒出金币。Yahoo、Amazon、eBay,甚至一些毫无实际价值的小公司,只要被投进这台机器,就成了桌上的筹码。

行情失控,一面是疯涨的情绪,一面是潜伏的敌意。

几乎所有大型对冲基金都在等一个时机,过去一年在俄债危机中损失惨重的那些基金,现在都在找一个可以收割的出口,而科技股恰好是最肥的猎物。

怀特不相信海莉会毫无所觉。

海莉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于小加西亚的敏锐。

实际上他这些话才违背了主流选择,大多数投资者依然盲目地看好科技类股票。海莉的判断和加西亚大差不差,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顺着他的话说。

“如果你觉得我是为了他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就当事实就是如此好了。”海莉淡淡道。

“他值得你这样做?”

“对。”海莉直截了当打断他,“亚当一直是我最稳定的客户,从来就是如此。”

怀特盯着她,片刻后,冷笑一声:“令人感动的友谊。”

“我向来很重感情。”海莉笑了笑,“只是没想到你今天才发现我这个宝贵的品质,如果有一天你需要这样的帮助,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帮你,我就是一个这样友好、诚信、有原则的人。”

怀特:

她说这话甚至眼睛都不眨,其心理素质之稳定真是让怀特刮目相看。

“好了,不要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海莉见他脸色并不好看,心里很不当一回事,但面上还是半敷衍半认真劝说道,“我刚到华尔街来的时候,在一家公司卖Pennystock,因为亚当的缘故才能进入永恒对冲基金,也因为这样我们两个的关系一直不错。”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现在多少家机构想挤破头拿到NovaMind的项目?他愿意把顾问权给我,我为什么要拒绝?”

怀特一顿:“你卖过Pennystock?”

海莉挑了下眉,似笑非笑:“你有意见。”

“没有。”怀特立刻道。

只要有一点情商都知道现在不能回答有意见。

“我以为你一开始就在对冲基金。”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海莉淡淡道,“走了。”

怀特凝视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她在ESF的辉煌、在1997年金融风暴中的声名鹊起、在永恒对冲基金的权力更替中全身而退,这些他都知道,可在这之前呢?仔细如FBI,也不会在档案里详细标注一个人是如何一步步爬到顶峰的。

海莉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怀特:“你走不走?”再次催促道。

互联网公司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轻资产而多现金流,大多数公司的固定资产少得可怜,但现金流极其活跃,尤其是在拿到融资后的两年内,账面上常常堆满资金,却对如何管理这些资金一无所知。

掌握资金的人太年轻,创始人们习惯于讨论点击率和转化率,却从不考虑汇率风险、资产久期、资金跨境安排这些最基本的概念,所以这些现金很快就会流失。

海莉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她并不想和怀特废话太多。

Gordon&Stein是一家从事对冲业务的投行,犹太人是她的竞争对手,再亲密的关系,也不会改变这个局面。

第95章 太阳谷峰会

【旧世纪的最后一年,看起来平静得近乎普通。

世界像一只迟钝的报时钟,在世纪末的光影中,缓慢却持续地向前滑动。

在爱达荷州太阳谷,那是一个阳光尚称灿烂的下午。因会议保密条款限制,《华盛顿邮报》的摄影记者无法拍下一张现场照片,但笔记本与录音笔还是留下了当时的全部痕迹。

那场闭幕式上,几位演讲者依次发言,沃伦诺特做闭幕致辞。很让人惊讶的是,他的发言和在他之前的极光资产管理公司董事长卡拉季奇女士出奇的一致。

沃伦诺特,这位伯克希尔的创始人,在过去两年频频遭受质疑——不仅是因为他的长期策略似乎落后于风头正盛的对冲基金,也因为他对新经济的谨慎态度越来越像是逆潮而行……

“我听说,这个世界正在被重新发明。”他开口时声音极低,麦克风疑似接触不良,现场一度模糊,但全场在三秒内安静下来,他安静等待技术人员示意恢复正常后才继续开口。

“我看到很多人说,我们正站在新世纪的门槛上,科技将打破一切规律,增长不再有上限。”他说,“是的,技术确实正以惊人的速度改变世界。”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话锋一转:“但我想提醒各位,这种改变,并未必等于财富。历史上的每一轮技术繁荣铁路、电报、汽车、电视都极大地重塑了我们的生活,却没有让大多数投资者和人民变得富有。”

“技术变革并不自动转化为红利。它能重组社会结构,却不一定带来财富和投资回报。”

诺特以一贯的方式陈述着,他提到汽车公司和航空公司:“我们再回头看它们,没有几家企业留下了真正的价值。多数股票在它们最辉煌的时代里都交易在账面价值以下,甚至长期为负。”

“相比之下,推广一些普罗大众根本听不懂的概念,”他继续道,“往往能获得更高的估值,因为不确定性本身就成了一种想象力的资本。”

台下不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在场有很多科技公司老板,比如微软的比尔盖茨,英特尔的安迪格鲁夫,被誉为新科技的代表,这样说话实在的有些戳到他们的脊梁骨了。

“这不是在否定创新。”诺特似乎完全不在意地补充道,“新技术正在改变产业格局,但这种变革的速度,也意味着世界变得更加不稳定,风险正在指数级上升。”

他短暂提及了早些时候另一位发言人——来自华尔街的新秀海莉卡拉季奇。“她已经谈到了系统性不稳定性的问题,我就不重复了。我想强调的是——请不要试图用过去的经验去解释接下来的十年。那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诺特的发言没有太多激昂的情绪,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微微颔首,离开了讲台。

在当时,大多数人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预言。

半年后,纳斯达克的泡沫在顷刻间破裂。

1999年夏天,太阳谷:警钟响起之前

——《华盛顿邮报》特派记者稿】

无论太阳谷峰上诺特的发言引起多么大的舆论,这场会议对海莉的影响其实很小。抱有不出风头也不出错的心理,海莉的发言非常简短和克制,除了隐晦地提到了科技革命所带来的资本市场过载,并导致全球资本流动风险显著上升外,她没有谈到任何有用的内容,只不过是说一说场面话罢了。

要知道那些科技公司的老板可都在台下坐着呢!得罪人的事可不能干。

海莉认识了好几个传媒界大佬,答应给他们一笔丰厚的报酬,对方也很上道的承诺了她不少好处,心满意足地回了纽约。

又过了一周,极光资本和Novamind签约,为这家即将上市的科技公司进行资产管理。

几家财经媒体报道了此事,但并未引起太多关注,标题平淡,内容更像是例行公事的公关通稿。部分记者试图采访极光资本的代表,但极光资本目前根本没有对媒体口径的发言人,遂作罢。

而媒体从公开文件中获得的信息寥寥,甚至连“资产管理”具体指什么都未搞清楚。

“管理资产?难道不是投融资顾问?”一位专栏作者在专栏中写道,语气中满是困惑,“搞不明白一家硅谷科技公司为什么需要花钱去华尔街购买这种服务,这简直像是教堂去请广告公司来教他们怎么祈祷。”

华尔街投资银行们目前还没有将极光资本视为他们的竞争对手,所谓的风险资产管理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个顾问咨询工作,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目前也只拿下来麦当劳这一家超大型企业,根本不足为惧。

至于接近于对冲基金运作方式的委托资金投资模式,那就是一支对冲基金,众人都很清楚这一点,听说收益率不高,规模也不是那么的大——相比于ESF巅峰时期2000多亿的管理资产额,极光资本不到一百亿的体谅根本不够看。

海莉并不在乎外界怎么样评价她。

“我们的体量很快就会扩张到现在的现在的数倍。”她在会议室里对自己那十多名员工说,“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承受不了压力,可以现在离开。”

当然没有人愿意这个时候离开,海莉花了很多时间向员工们灌输理念,告诉他们这是一份‘伟大的事业’,在座每个人都清楚如果这份事业成功了,他们很快就能爬到整个华尔街的顶层。

建立企业文化共识,对于一家公司来说很重要。

Novamind只是极光很小的一个项目,海莉很快就放置身后。

她已经打算再次发起两支新基金,和ESF那种大乱炖的模式不同,海莉计划对客户进行了严格的分类。

她将个人客户与企业客户严格区分开来,又在此基础上又根据资产规模、风险承受能力等进行分级,并据此匹配不同的基金,以减少像ESF那样出现整体性风险。

新发起的两支基金,一支是面向那些曾经在她手底下尝到过大甜头的私人客户们,投资全球大宗商品和债券市场,借用了大量ESF的原始投资组合数据,目标收益率非常高,在30%-50%之间。

另一支则非常保守,比AurlobalAllocationFund(极光全球策略)还要保守得多,几乎不投资大宗商品这种高风险领域,也不投资股票,主要就是投短久期美国国债和通胀保值债券(TIPS)——这是一种美国财政部发行的,与通货膨胀率挂钩的政府债券。除此之外,配置了小部分黄金和货币工具。

整支基金收益率预估只有7%-15%,放到过去在ESF谁发明了这种组合,准会被约翰兰利指着鼻子骂一天到晚就会浪费时间。

但杰奎琳菲尔普斯设计出来这支产品,很快就得到了海莉的认可,她光速批准了这支产品的建设。

她准备把这支基金推销给那些她从未打过交道的客户——主权财富基金——

硅谷NovaMind总部

那是一幢三层的玻璃办公楼,外立面均为黑色反光玻璃,从外表看像一个被从中间拧了一下的魔方。里面是典型的硅谷公司配置:开放工位、随处可见的贴纸笔记本、咖啡机和碳酸水自动机靠着墙角,一整排工程师正坐在椅子上对着多屏显示器敲代码,走廊墙上挂着一些公司文化海报,上面印着“ecttheMind”““CodeBeforeTalk”,尽头是一间会议室,大门紧闭,整个公司的高管正在里面开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会议。

“我就搞不明白。”合伙人乔纳森李抱着胳膊坐在窗边,脸上写满疲惫与无奈,“亚当自己从不让外人插手公司财务,现在好了,直接跑去华尔街签了份协议回来,我们作为财务主管都没搞懂到底要管什么资产?”他顿了顿,看向墙上的电子屏幕,刚好显示出公司现金流图表和融资计划更新,“我们是一家技术公司,又不是家族办公室。”

“他是不是太焦虑上市之后的估值了?”另一位合伙人低声说,“这么做可以抬高我们的股价吗?”

“说起这个故事,那就有些久远了。”Novamind的合伙人兼首席技术官瑞安克莱默撇了撇嘴,“我猜他只是信任对方公司的那位女老板。”

会议室一静.

"ait"瑞安一扯嘴角,“你们怎么都用这种表情看我?”要不要这么八卦啊!你

“我一直以为老板是个gay。”唯一的以为女合伙人简默默道。

瑞安:

“他看起来就像完全没有sexlife的工作狂啊。”她耸耸肩,“说真的,圣诞节都带妹妹来参加公司派对的人,你告诉我他是异性恋?这真的冲击我三观。”

“也不是完全没有。”瑞安弱弱地吐槽,“据我所知还是有的,吧?”

“那你刚才说的‘信任’,到底是哪种‘信任’?”

“冷静点,各位。”瑞安终于认真起来,“在你们加入之前,海莉就为NovaMind做过早期融资顾问,是她帮我们搭了第一轮融资结构。我们和林奇证券关系一直不错,说到底,是因为她打下了基础。哦,对了,海莉就是极光资本的老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这次选择她,其实也不算完全没来由。”

“好吧……”乔纳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胸,“这听起来还不赖,至少不用担心我们遇到了一个华尔街的骗子,不是我说,我真的对那群人没有任何好感。”

“谁会喜欢华尔街?”瑞安有气无力,“我们简直就是他们餐盘里美味的小点心。”

“收起你的乌鸦嘴吧,瑞安。”简翻了个白眼,“等我们真成了一盘菜被端上桌,那就连说风凉话的机会都没了。”

“你们在说什么?”亚当推门进来。

瑞安咳嗽了一声,人人都立刻端正起来。

“我们在讨论和华尔街的合作。”乔纳森一板一眼道。

“以及,我不确定我们是否有必要花那么多钱订购一项资产管理服务。”简补充道。

“我已经帮你解释了。”瑞安挤眉弄眼。

亚当扫了一眼桌面上乱七八糟的文件,随口道:“我也不知道。”

“哈?”简满头疑问。

她想说老板你看起来确实很酷,但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装酷啊喂!咱们好歹马上就要上市了,每一项决定都无比严肃的好吗!

“不过如果华尔街一位有经验的资本家奉劝你做什么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总跟她对着干。”亚当给出了一个让人绝倒的理由,“海莉既然劝我这么做,那么总是有道理的。”

简:

"哥们你没救了。"瑞安说。

合伙人们终于发现了,他们的老板并不是眼光前卫,未雨绸缪,颇具战略意识,他根本就是恋爱脑上头。

“是啊。”乔纳森一口老血闷在心里,“想想吧,他们上一位客户可是美味的麦乐鸡块呢。”

【作者有话说】

有空可以去看一看巴菲特1999年在太阳谷峰会上的发言,非常经典的一篇关于投资理念的解读,对于投资是很有启示的。个人投资和在大企业做投融资的区别是很大的,个人投资不挣钱不代表这在企业干不好投融资,因为手上的资源、平台、技术支持不一样。

这几章可能,专业性的东西会多一点,我争取几章内迅速过掉企业扩张这一部分。也挺愁的,私募私募,说白了就是私下里募集资金的机构,一点都不接地气,不管是产品还是客户还是投资组合都很复杂,我经常写着写着陷入沉思,心想写这些你们看了会不会跟在上课一样痛苦。然后我就想跳走写点玛丽苏的东西,但是极光如果不扩张体量,海莉的地位就上不去,就很难写玛丽苏,哎。

这么想想,底层想要爬上去真的好难,连我写文这样开金手指都写的好艰难。

下一本写啥也没想好,大概率写香江旧事吧,把小徐家里那档子事写了。

这本文的男角色,都不是很重要。男□□业线我之所以写,一定是因为跟海莉的事业线有关系才写。之前写的两本都是1V1,这一本不太可能。之前写的女主的灵魂都是孤独的,海莉不一样,她很自信,她的灵魂没有任何缺口,是天生的资本家,这一点可能之前交易过程中展现的还不太明显,之后的投资中会非常具像化,完全是资本式思考逻辑。其实这一章也能看出来一点,她的管理方式很狼性。(华尔街没有生活工作平衡这个说法,全世界搞投资的都不可能WLB,如果有那一定是手上没项目)

第96章 新的维度

华盛顿特区世界银行总部

“Ms.Karadzic,我们有超过二十个主权账户,遍布中东、非洲、拉美,托管在不同的投行和小部分对冲基金名下——但其中有几个账户的回报率,我只能说一言难尽,甚至不如干脆全部拿来购买美国国债,尤其是交给对冲基金的那些,受到1997年以来世界各地的经济危机的影响,收益率都很难看。”

下午的阳光穿过会议室高大的落地窗,投射在黑色橡木桌上。

“我已经看过你的材料。”世界银行财政司负责人马丁内斯翻着桌上的文件,“过去三年中,你做出了很多惊人的举动,嗯包括但不限于主导做空了俄罗斯钯金导致伦敦和纽约期货交易所差点爆发信用危机,和维克托施瓦茨一起参与了对泰铢的做空,调动了近三十亿美金建仓,直接影响了泰铢的汇率价格,使得地方经济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在那之后,你接连做空了印尼盾和马来西亚林吉特,从中牟利约十亿美金不止1998年又先做空香港恒生指数,中期又开始做多,并反向通过衍生品押注全球债券市场崩盘,又赚了一大笔钱1998年底你从当时的永恒对冲基金总裁格里芬布朗手里拿到了大额股份,之后以投资顾问和副总裁身份推动华尔街对基金的收购,并转手将股份抛售给了投资银行Gordon&Stein这可真是”

马丁内斯顿了顿。

“战绩斐然。”他评价。

“谢谢。”海莉微微颔首,颈部弯曲出漂亮的弧线。

马丁内斯:也不是要夸你的意思。

他盯着眼前这位鼎鼎有名的‘空头家’,觉得事情很是棘手。马丁内斯可完全没有因为对方过于年轻漂亮的容貌就对她有任何轻视感,他这辈子打交道的无一不是全球的顶尖政客和华尔街高层,见过的风浪太多,很清楚这些人都是披着文雅外皮的猛虎豺狼,越美丽,就越致命。

“Ms.Karadzic,桑德史密斯主席向我推荐了你,我也清楚你的来意,是希望为世界银行管理一部分资产,但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一点——”他缓缓道,“你眼中的一亿美元也许不多,根本不值多少钱,随便找个有钱的家族办公室都能拿到这笔钱。但是对我们来说,这些钱可能是刚果共和国全国五年的基础教育预算,是孟加拉输电网络延伸工程的启动资金,也可能是在南美某个政局不稳的国家中,唯一能支撑住它货币汇率的对外储备来源之一。”

“世界银行不是富有的私人家族基金会,也不能说是一家企业,尽管我们现在账户上有2800多亿美金,但我们并不追求用这些钱得到多高的收益。每年华尔街都有数不清的对冲基金和私募股权公司拿着产品说明书来找我,口口声声承诺会为我带来安全且丰厚的报酬,但是安全对你们而言似乎永远是一个伪命题,市场上出了什么事,你们跑的比谁都快。”

“但是你们总是要投资的。”海莉耐心听完马丁内斯的长篇大论,随即说道,“如果完全不在乎收益,你们也不会挑中了一些对冲基金,然后把账户交给他们。”

“是。”马丁内利直起身子,吐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何他跟海莉交谈的时候,总有种节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我们确实必须投资,问题是怎么投资?我们的资产分布非常复杂,其中有政府间拨款,也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配合项目调拨的混合资金,还有多个主权国家的委托账户这些资金背后牵连的是整个地区的稳定。”

他试图向这位空头家阐明他的底线——绝不能让世界银行账户里的钱进入到国际资本投机中。

想想看吧,如果当初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被爆出来它们没有拿出那一百多个亿给泰国援助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一百多个亿恰恰就被用在乔治霍尔对泰铢的做空中。

这太可怕了,马丁内斯根本不敢去想这会带来多大的信誉危机,搞不好会引发地区战争。

但对面的金发女人听完只是点点头:“我明白。”

“我有一支非常稳定的产品。”海莉微笑,“稳定到你再也没办法在市场上找到第二支替代品。”

马丁内利: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为过去辩解。”海莉收回了眼神,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轻轻转动着笔帽,“我明白世界银行的角色,也尊重你们的职责,当然也清楚你们需要什么。我想说的是正因为我很了解那些宏观对冲基金是如何找到经济的缺口,然后攻击它们,所以我提供给你的方案恰恰足以应付这一点。”

她点了点一份装在文件袋里的资料:“您可以看一看方案。”

马丁内斯微微眯起眼。这种毫无讨好意味也没有诡辩的谈判方式,确实少见

“这算什么,恶龙终成屠龙者?”他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随后伸手,拿过那份由牛皮纸包装的产品说明书。

AuroraPolarisI–StructuredGlobalResiliendate。

极光一号。结构化全球韧性配置基金。

马丁内斯迅速扫过几段复杂的产品描述——这正是他对华尔街深感警惕的原因,这些人总能制造出看似高深莫测的东西。产品设计者变得越来越聪明,善于用一套别人看不懂的语言构筑壁垒。马丁内斯对极光资本略有耳闻:这家新兴机构吸纳了大量从永恒对冲基金出走的年轻人。

那可都是些毕业于顶尖理工大学的顶尖物理学家、数学家、工程学家,当他们拿出设计核武器或者航天器的精神来设计一支金融产品的时候,你很难搞清楚这支产品内部的结构到底是什么样的,每一个零件都是那么的精密,用无数的数学公式堆积而成,大量的计算和数学模型被用到了这里面,用来监测全球市场上不同投资所带来的收益率。

如果无法掌控这些天才科学家们,很可能就会像永恒对冲基金的格里芬布朗一样,在毫无所觉中走向崩盘。

但HaileyKaradzic本人就是从MIT毕业的理工科天才,从过往经验来看,她对于技术层面的掌控力一定是远高于她的前任老板的,这一点让马丁内斯稍微放心了一些。

而且这份说明书,越看,马丁内斯的心跳就越发加速。

“我看出了你的谨慎,Ms.Karadzic。”过了许久,马丁内斯合上纸页,“很难想象,你的团队会设计出这样保守的投资组合,它几乎可以说是不怎么赚钱。”

“收益率足够抵消通胀就可以了。”海莉说,“先生,你的钱放在原地只会越来越不值钱,我们的目标是让你赚到的的钱,能够跑赢货币贬值的速度。”

“这是个艰难的任务,这支基金很明显是稳健的,但现在又有了新问题,过于稳健的基金,它到底赚不赚钱?”马丁内利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于这支基金是有兴趣的,因为它确实很安全,绝大多数投资都集中在全球一些最稳定的资产上。而且,资料显示,这支基金每个季度会进行全方位的披露,不会像很多对冲基金一样只知道隐瞒,就好像他们在谋划什么不得了的阴谋。

目前看起来,是较为公开和透明的基金。

还提供了一些定制化服务,可以满足客户的特殊需求——例如投资者投资欧元,极光资本会非常贴心地为他们设计方案,减少欧元兑美元的汇率波动。诸如此类的“定制款”细项有很多。

这让马丁内斯感到了一丝冲击。

要知道,过去与华尔街打交道的感觉,跟与CIA或FBI做事几乎无异——在窗帘拉上的会议室里,几个人低声谈妥一个数字,随后一手交钱,一手拿走一个黑箱子,没人能完全搞清楚里面装了什么。

现在海莉提着自己的黑箱子进来,打开,里面竟然是颜色各异的宝石,她不仅邀请他尽情挑选,还给他讲解里面宝石的不同材质和市场估价。

她收费很低,行为也很突兀,就好像她手里的不是什么珠宝,而是一包餐巾纸,她必须用谦卑的态度才能把它推销出去。

这也太奇怪了,对方真的曾经是个空头家吗?怎么感觉她更像是硅谷那群专业贩卖产品、概念和梦想的科技公司老板?

毫无疑问,这就是一支为世界银行此类的大型机构客户定*制的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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