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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1 / 2)

第41章

体温又升高?

徐梦连忙拿出体温计,过了半晌,读出数值:“39.5度。”

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温度。

徐梦望向一旁定定站着的斑道:“没有更有效的降温方法吗?”

斑只是勾了勾唇:“有倒是有,就怕她坚持不住。”

“什么办法?”

“很简单,向她体内输送查克拉,让她短暂地像忍者一样行动,但是……”

斑短暂停顿,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徐梦在一旁睁大眼睛直勾勾看他的眼睛,斑和徐梦对视片刻:“那是给忍者用的装置,而且,非常痛苦……”

他顿了顿,强调道:“非常痛苦。”

然后他不再多言。

这是一个名为外道魔像的装置,具体使用方法是将输送能量的管道插进人身体几个关键区域——

人脑,脊椎还有心脏。

那是一根根宛如小儿手臂粗的管子,对忍者的五脏六腑输送能量,让人能够保持清醒,就像回光返照那样。

如果是忍者,可以靠这个装置持续不断地活着。

徐梦犹豫了,她很难想象会有谁宁愿忍受这样的痛苦也要活下去,这个世界真有那么让人留恋吗?

她不知道怎么决定,于是将目光投向桜,把决定权让给了她。

桜定定地听着,身体石化一般一动不动,好像思考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这个决定太沉重了。

梅的一生是怎样的一生呢?

在座的各位有的见过她无限风光的样子,多少人一掷千金就为换她一歌、一舞、一首俳句。

但大多数都只见过她罹患花柳,全身腐烂,五官变形,恐怖的面容。

到底是让她就此归去,结束她最后的痛苦,还是给她暂时的新生,在未来几天内燃尽自己,走向落幕呢?

桜没有看她们,她拿出一个吊坠,从里面取出一张小小的照片,放在菊的颈侧,她一边抹去眼泪,一边挤出一个笑容:“姐姐,还记得这张照片吗?”

她轻柔抚摸着菊的头发,由于重病,她的头发脱落,露出头皮。

桜笑了笑,把那张照片拿在眼前仔细看了看:“您那个时候多美啊,我没见过比您笑得还美的人了……”

说完这句,桜好像陷入了回忆,时间仿佛限于停滞。

良久,她表情越来越平静,桜慢慢凑近梅的耳旁,低声道:“如果还有没有完成的心愿,想要活下去,就……动一下手指……”

于是,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梅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不少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桜忍不住微微加大了声音,叫道:“梅姐姐,您听到了吗?”

这时,其他游女也围到了床边,她们睁大了双眼,不知道是谁先小声开口了。

“梅小姐……”

“梅小姐,您动一动。”

“梅小姐!”

所有人都含着热泪,这一方小小天地充斥着浓浓的悲伤。

命运对她们这些人总是残酷,生如浮萍,死也由不得自己。

每个人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换是自己,愿意用尽力气,动一动这手指,继续这如浮萍般的一生吗?

梅小姐,可怜的梅小姐。

不知道呼唤了多少遍,在二十多双含着热泪的眼睛的注视下,那只虚弱无力的,软软搭在床边白布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几秒钟之后,又幅度更大地动了一下,像是害怕她们看不见一般,那双指甲脱落,充血肿胀的手艰难地,颤颤巍巍地缓缓移动着。

最后握成了一个拳头。

徐梦定了定神,她扶了扶跳动激烈的心脏,快速和斑沟通道:“有没有减轻管道插入身体的手段。”

“减轻痛苦?忍者世界没有那种东西。”

“我上次拿出来的麻醉药,能和管道一起送进人体内吗?”

斑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试试。”

“那个外道魔像好像很大,我们不好弄出太大的动静,被游女屋老鸨发现了会有点麻烦。”

“有缩小的方法。”

“管道移植成功的把握有多大?”

斑缓缓露出一个不羁的笑容,挑了挑眉:“你说呢?”

于是,徐梦不再多说,她转身对着众人道:“姐妹们,这是性命攸关的时刻,我对接下来的事安排一下。”

她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道:“桃,你拿着这些土豆,用最快的办法做成食物,要足够我们所有人吃的份。”

“竹姐姐,你去暗中通知其他游女,让她们尽量拖住客人,听到什么响动也不要往这个方向来。”

“蔷,你去松下那里,尽量拖住他,术者不能注意力分散。”

徐梦又清了清嗓子:“其余的人,把门堵住,千万不能让人半路要闯进来!”

到目前为止,徐梦都还是忍界初学者,而斑作为她的式神,能力非常受主人的限制,虽然生前呼风唤雨,徐梦倒下的话,式神也一样歇菜。

徐梦想了想,对着几十双看过来的少女的眼睛,她郑重道:“各位,拜托啦!”

……

事情很快吩咐下去,斑和徐梦并肩而立。

娜美偷偷看了看徐梦,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念头:梦小姐,和族长大人,表情是不是越来越像了?

徐梦初遇到娜美,还是个表情丰富,一兴奋就五官乱飞的活泼少女,最近似乎,表情成熟了许多?

娜美开始思考一个恐怖的事实:梦小姐,该不会在模仿族长大人吧……

一个女版的宇智波斑?娜美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种奇怪的想法驱逐出去。

徐梦伸出两根手指,做出了结印的准备,然后她余光瞥了眼斑的动作,将查克拉慢慢运转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之前在学校实验室经常做的仓鼠复生实验,结果很多次都是失败。

徐梦用力咬了咬下嘴唇,慢慢张开嘴,一股听不见的声浪从她的嘴里倾泻而出,向着床上的梅倾泻而去。

一股轻柔的力量慢慢覆盖住床上的梅,与此同时,斑单手结印:

外道魔像!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霸道,极具感的查克拉沉沉覆盖了这个空间,一个塞满整个屋子的,九双眼睛紧闭,表情扭曲嘴巴大张的魔像凭空产生。

与此同时,徐梦不停拨动连通阴阳两界的空间,让慢慢向彼方滑落的梅的灵魂固定在这个世界

床上,梅青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

徐梦感受着体内查克拉的流逝,感觉还能顶得住,于是她又抽出一点精力,指挥着娜美拿出麻醉剂给梅注射进去。

魔像狰狞的脸上微动,从嘴里伸出三根管子,这些管子先是在空中如蛇般挥舞试探了几下,就顺着斑的查克拉,猛地插进梅的身体内。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哐当哐当的砸门声,伴随着松下气急败坏的叫喊:“反了,都反了!你们这些贱货,是不是想吃爷爷的鞭子!”

负责拿东西抵住门的游女们身体都是条件反射一震,神色慌乱。

娜美注射完最后一支麻醉剂,连忙扔下针头,跑到门边,大声道:“不要怕,我也是忍者,他的力气没有我大!”

说着,她和游女们拼命搬起柜子,桌子,椅子往门边放去,完全看不出她已经是怀孕四个多月的孕妇。

徐梦抽空看了她们一眼,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注意力不集中,她就觉得身体里的查克拉不受控制地开始乱窜,脑海里倏地传来斑淡淡的声音:“屏气凝神!”

徐梦连忙放下杂念,更加仔细地控制起查克拉。

斑身上的能量痕迹越来越明显,他整个人像被包裹在一层紫色光幕之中。

一刹那间,那几根连通着外道魔像的管子里开始充盈起蓝色的液体,富有生命力的液体奔涌着液体向着梅的身体流去。

突然!梅的眼睛猛地睁开,整个人像是春天里的竹笋般,以快进了无数倍的速度开始恢复生机。

只见她身体各处的溃烂、伤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头发开始生长,脸色开始红润,只是那些已经缺失的部分没有长好的迹象,比如已经脱落的鼻子。

徐梦心里一阵欣喜,此时她的查克拉像是竹篮里装着的水,快速见底。

斑简直要把她掏空了!

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终于快成功了!

还没等徐梦放下一颗心,门外一阵哐哐乱响,一阵兵荒马乱:“不开门是吧!”

松下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进来:“都给我砸!把门砸开!”

“把里面的贱货都抓出来!”

“抓!出!来!”

第42章

正是下午,樱花坊到了开门迎客的时间,茶姬正懒洋洋靠在靠椅前,一手翻着账本。

身边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跪坐在腿边为她按摩。

翻着翻着,茶姬一手伸出来,腿边的侍女连忙毕恭毕敬递上一壶茶,茶冒着热气。

但是这杯茶还没有递到茶姬手上,就见她眉毛狠狠一皱,猛地将手一扬,整杯滚烫的水就这样浇到侍女的手上。

侍女一声没有吭,茶姬猛地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冷冰冰道:“去把松下叫来!”

侍女强忍疼痛,一手撑地爬起来,拉开门飞快跑出去了,在外找了半晌没找到松下,她心里着急,手上被烫的地方也一阵刺痛,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相熟的姐姐,告诉她看到松下往厨房去了。

侍女急忙跑向厨房,让茶姬久等可不是一件好事,她推门进了厨房,惊讶地发现松下正酒气熏天地躺倒在厨房地板上。

厨房里的帮工不敢喊他,于是都装作没见到,侍女见状见面上前推了推一脸通红的松下:“大人!大人!妈妈叫您!”

叫了整三分钟,松下才悠悠转醒,眼睛一睁开,还没看清眼前的人,嘿嘿笑着伸出一手就要扯侍女的衣服,另一手在侍女脸上摸来摸去。

厨房里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把眼睛看向这边。

侍女力气太小,挣脱不开,她只好用尽力气喊道:“松下大人,茶姬很不高兴!让您马上过去!”

听到茶姬两个字,松下瞬间清醒了,一路上他都在猜测茶姬找他的原因,仔细回忆最近的种种,都没有头绪,直到站到茶姬面前,看着急急忙忙赶来的松下和衣衫不整的侍女,茶姬皱眉盯了松下半晌,等到他身子卑微躬了下去,她才挑挑眉,并没说什么。

她看了看面前的账本一眼,还是正事要紧,想到这里,她的眉毛皱得更紧了:“这个月的收入为什么少了那么多?”

松下汗如雨下,一时间不能言语,只能跪下磕头:“这,恐怕是客人一部分去对面早纪了。”

茶姬脸色立刻沉下来。

室内一片安静,就连侍女在灼心的烫伤下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良久,茶姬突然轻笑一声:“我就是爱你这一副窝囊的样子,好了,知道你是对我极为忠心的,只是吓吓你,怎么怕成这样?我有那么可怕吗?”

松下装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他强笑道:“这话说得,您这样的大美人,怎么会可怕呢?哈哈。”

茶姬抿了口侍女重新端上来的茶,随口道:“把菖蒲叫过来,她最明事理,想必很愿意和我说一说原因。”

不一会儿,一个深色和服的游女敛着神色进门,她并未多看其他人一眼,只是低头坐着,茶姬对这个游女似乎非常宽松,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道:“最近游女们有没有不同寻常的异动?”

见菖蒲表情没什么变化,茶姬又补充道:“等我老了,这里迟早是你的,你也是提前学习怎么管理这么多的女人。”

菖蒲依然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确实没有听说什么异动。”

这时,松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我最近倒是经常看到游女们往梦小姐那里跑,我叫人偷偷观察过,一群女人都是紧闭门窗,一去就是半晌。”

菖蒲视线不经意朝着松下扫过,并未多言,茶姬皱了皱眉,望向菖蒲:“这是为什么?”

菖蒲仍是四平八稳:“梦小姐的药效果不错,就连梅小姐那样危重的病情,也得到不小的控制,想必是都去看病了吧,只是……”

茶姬本是将信将疑,听到这只是,连忙打起了精神:“只是什么?”

“只是有一个两个不懂事的游女去梦小姐那里蹭吃蹭喝,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

茶姬缓了缓表情,不屑地哼了一声:“小恩小惠,我看她有多少粮食,能坚持多久,敢和我打擂台,可不能简单把她赶走,一定要让她尝尝我的手段!”

这下不仅是侍女,松下也露出紧张的神色,说到茶姬的手段,虽然不是落在他松下身上,但是总是很不愉快的回忆。

只有菖蒲仍然是老神在在的样子。

茶姬又吩咐道:“你把竹给我叫过来,她在老人中间也是最不听话的,看看她们在搞什么鬼!”

于是侍女匆忙去了,过了不久,她又匆匆跑回来:“大人,竹她们,好像都在梦小姐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松下眼睛立刻亮了:“必然是在密谋什么,大人,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梦小姐不光不尊重我,还对您极不尊重,不用用普通地惩罚了!必须出重拳!”

菖蒲清了清嗓子,慢慢道:“我听说,昨天竹和一干游女要求换了今天这一班,您是同意了的。”

松下脸色僵硬了,他恶狠狠扫了菖蒲一眼,碰到她古井无波的眼神,又忌惮地移开目光。

茶姬不甚在意道:“去把她们叫回来,进了我们樱花坊就终身无休,哪里有换班一说?”

过一会,侍女又回来了,她一脸为难:“梅大人好像不好了,她们说要陪她最后一程……”

茶姬不耐烦挥挥手:“早就要死的人了,还有什么送不送的,桜明天就出嫁了,难道要放梅那幅尊容出来吓人吗?传出去会影响生意的!”

想了想,她又交代道:“桜那个孩子重感情,你把她叫过来,她是要被贵人赎身的,真是好歹不分!”

松下想起徐梦之前对他的羞辱,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高大男人让他在众人面前狠狠出了个丑,他的嘴角到今天还是裂开的,都破相了!

只是这个仇一直没机会报,今天可算是撞到他手里了!

他连忙叫了几个力士就气势汹汹地前往徐梦房前,一路上他有几个挡道的游女,都让他捉拿了放在一边等待事后惩罚。

松下就像一个即将打胜仗的将军,他随手一挥,挡路的女人就轻飘飘撞向墙壁,惹得里面隔间里的客人纷纷跑出来看。

走廊里回荡着松下重重的脚步声,到了徐梦房前,眼前是紧闭的房门,松下抬高手臂一挥:“把门砸开!把里面的老鼠一只一只给我抓出来!”

膀大腰圆的浪人门纷纷操起家伙,用力砸门,屋子里的人在不停搬开家具,松下静静听着,颇有一些猫捉耗子的快感,他拿起一把斧头,猛地砍向紧闭的房门。

纸糊的薄木门不堪一击,他伸手推开破了几个大洞的木头门,在围观群众震惊的目光中,略显兴奋地推开门。

一个游女红着眼睛扑了过来,这个女人他有些印象,就是那个想要逃跑,最后被她抓回来的女人,哼,不堪一击!

等等,这个女人眼睛怎么那么红?胡萝卜吃多了?

他想要挥开这个在他印象中性格柔弱的女人,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眼前突然黑了一瞬。

再抬头,就好像进入幻觉一样。

松下楞楞看着眼前的美丽女人,完好的鼻子,白如凝脂的肌肤,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见鬼了!这好像是梅啊?

但梅明明已经全身腐烂,躺工具房里好久了!怎么回事?这是幻觉吗?

他曾经一度想要把这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女人藏进房里去,最后还是被她日渐腐烂的身躯吓得半死。

难道是,她来找他了?她爬出来复仇了?

松下的心猛地颤抖起来,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梅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终于精神崩溃,难以抑制地大喊一声:“有鬼啊!”

直挺挺倒了下去,脑袋撞到地面,发出一声巨响。

房里,徐梦看着松下像死狗一样平躺的身体,苦恼了片刻:“让他就这么死太便宜他了,但我还是比较善良的,就给他个全尸怎么样?”

说着,徐梦歪了歪脑袋,语气轻快对面前的斑道:“有方便些的处理尸体的忍术吗?我想学!”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还有几章就完了

第43章

“这个化妆术可真神奇!”

徐梦挺了挺胸脯:“那当然,化妆,就是在脸上作画,人的脸是可以进行创作的!”

梅一手拿着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太神奇了,这是什么化妆粉?”

徐梦用一坨糊状的东西慢慢调色,给她填充着鼻子,补起来的鼻子小巧可爱,她仔细端详,慢慢把假鼻子的颜色和梅的肤色对齐。

这就是化妆术的神奇功效。

梅的脸其他的地方都被外道魔像修好了,她的身后插着外人看不见的管道,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梅现在容光焕发,其实也是外道魔像给的她一次回光返照的机会。

两人在交谈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茶姬涂得煞白的脸。

这个时期女子流行用含铅的白粉在脸上厚厚糊一层,导致根本不敢露出什么大的表情,不然这一层白粉就会跟墙一样开裂。

但她们会把牙齿涂黑,想象一下,一个脸涂得像城墙一样的女人,一张嘴,露出黑洞一样的牙齿和嘴巴,这画面……

徐梦忍不住使劲抓了抓大腿,抑制住直直涌上来的笑意

梅只是淡淡看了她们一眼,从桌上优雅端起一杯茶,微微抿了一口:“茶姬,好久不见,真是越发认不出你了,想当年大家都是睡一个屋子的实习游女,你现在已经成鸨母了。”

她又看了脸色僵硬的茶姬一眼:“之前那么多相熟的姐妹,为何都寻不到踪迹?”

茶姬挤出一丝笑意,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句话也不说,但表情很不好看。

梅叹了口气,换了个坐姿:“罢了,我只不过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一只鬼,自身难保,只要能看到桜平安出嫁,其他的事情,我也管不了许多。”

茶姬脸色冷冷淡淡的,徐梦看得出她对梅的大变样非常好奇,她还是谨慎的什么也没有问,更没有观察出什么所以然。

她看了看一边的徐梦,直觉这件事肯定和她有关系,看看梅完好的皮肤,光彩照人的样子,茶姬原本想来找麻烦的心思忘记到九霄云外,她甚至没发现得力干将松下不见了。

徐梦自顾自地整理化妆包,梅有时候还好奇地问一两句,屋子里根本没人搭理茶姬,于是她等待片刻,就惊疑不定地走了。

徐梦见没什么事,也匆匆赶去自己的房间,从走廊的窗户往外看,樱花坊已经是挂满灯笼,张灯结彩,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但是樱花坊里面却是丝毫看不出外面那么热闹的样子。

所有人都是行色匆匆,偶尔遇到一两个结伴的游女,也是神色晦暗。

没多久,徐梦走进自己的房间,里面已经待了不少人,所有人都是面色严肃,心事重重的样子。

看到徐梦进门,游女们都松了口气,她压低声音问道:“还有多少人没来?”

旁边的娜美道:“都通知到了。”

徐梦点点头,对娜美道:“带出来吧!”

众人听到这句话,都是精神一振,只是表情不一,有的面带恐惧,有的充满期待,有的茫然无措。

大家都看着屏风的方向,娜美从后面拖出一个五花大绑的人,那是个眼神痴呆,身体剧烈颤抖的男子。

时间回到昨晚,凶神恶煞的松下砸烂了木门,正准备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娜美,她的肚子已经有些明显了,不过松下肯定是没什么关爱孕妇的想法的,就准备对着娜美的肚子来一脚,但没等他成功踢倒对方,一抬头就撞上了娜美的红色眼睛。

说起来真是神奇,娜美这么多年都没能开眼,在那一瞬间成功开眼了,大概是母爱使然,让她激发了自身的潜力。

松下突然挨了一发写轮眼,也多亏了这段时间徐梦无聊时候拿着平板拉着娜美一起看的那些恐怖片,这下一股脑给他安排上了。

恐怖片的威力十足,松下当下就浑身颤栗地倒了下去,抽搐不止,一直持续到今天,徐梦都觉得他要把自己抽抽死了。

见到松下被慢慢拖出来,游女们都忍不住屏住呼吸,不光是被熏的,虽然他身上都是自己失禁时粘上的排泄物。

一个游女表情紧张:“茶姬会发现的!到时候我们都会被打死!”

松下是樱花坊的首席打手,一时半会不见可能没什么,但是长时间找不到踪影,茶姬肯定会发现的。

另一个游女冷静许多:“在座的各位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相信谁都不敢说出去,你不说,我不说,茶姬怎么会知道?”

场面又诡异安静了几秒钟,*这时,松下又用力颤抖了一下,他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所有人都被他这幅样子吓一跳,就连徐梦也忍不住心里一跳,她无奈开口道:“我还是建议要么了结他,要么赶他出去,当然我倾向第一种,你们又举棋不定……”

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回头,只能让他永远闭上嘴巴,这人一生作恶多端,光是屋子里的游女们,不知多少人受过他的欺负,送这种人去死,也算是公正判决。

这时,徐梦身边的桃缓缓站起,大家一开始都没有当回事,还在互相讨论怎么处理这个烫手山芋,直到桃小小的身影走到像个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松下身边,才有人惊呼出声:“桃,你想做什么?”

徐梦连忙转向那边,只见桃正跪坐在松下旁边,伸出一只手按住松下的脑袋,而她另一只手赫然拿着一把刀子!

桃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她脸上表情扭曲,语言里藏一丝欣喜,她嗓音颤抖着道:“我不会杀了他的,我就想捅他一刀,不行吗?”

桃用刀比划着,刀尖剧烈颤抖:“我都知道的,我妹妹就是被她送走了,明明我答应了听他的,从今以后在这里努力接客,他还是要送走我妹妹!我怎么求他都不听!这个该死的!”

说着,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她牙齿咬出咯吱的身心,目眦欲裂:“她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的!你这个畜生!”

说着,她猛地刀往前刺去,游女们有的闭上眼睛,其他的都瞪大双眼。

但是预想中刀刺进□□中的声音并没有发出,徐梦上前几步,轻而易举地就拦下了桃高高扬起的手臂。

桃睁开眼睛,看见是徐梦,恳求道:“求求你!梦姐姐!让我刺他一刀!”

徐梦无奈道:“这个我倒是没意见哈……”

她话音一转,无奈道:“但是你姿势不对啊,你知道刀要怎么拿才能伤到人吗?”

桃没想到会听到这番话,一时有些愣住,徐梦趁这个机会不着痕迹拿下她手中的刀,转了个圈,让刀的方向转向自己:“你看,刀要这样反握住才有杀伤力,你刚刚那样拿着,不仅伤不到人,还会在用力之下脱手,最终刺到自己,况且……”

徐梦环视一圈:“你们都是未成年人呢,怎么能让小孩子做这种事呢?”

这些女孩子小的就十二三岁,大的也才十七八,不管生活环境如何,徐梦还是对未成年还是下意识保护的。

气氛稍微有所缓和,徐梦认真发问:“何况,你们要先找到罪魁祸首,谁是我们的敌人,应该把那个人找出来。”

众人俱是不解,她们没有读过书,虽然学了几个字,却因为从小被卖到游女屋,没人教会她们除了取悦男人之外,其他的知识。

更别提这个时代的底层人民,每天都要为生活忙忙碌碌,根本没时间也想不出太过深刻的道理。

其中一个游女弱弱举手,这是这些天她们跟着徐梦上课学会的动作:“之前妈妈桑告诉我,竹就是我的敌人,因为她的客人多,所以我的客人少,于是我就没有钱,只能饿肚子!”

她不好意思地瞄了眼坐在一边的竹,似乎为自己说出的话不好意思。

见状,其他游女纷纷附和道:“妈妈桑也和我说过,受欢迎的游女就是大家的敌人,都是她们抢走了我的客人,我只有多多地工作,招待很多客人,才不会没饭吃。”

“是的是的,妈妈还说,只有她才是真心为我们好的,没有了她,我就没地方去了,只能饿死病死……”

“我的父亲母亲都不要我,只有茶姬妈妈愿意收留我,所以要努力工作报答她!”

……

徐梦眼睛越睁越大,终于,她长长得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声音:“哈?!!”

看来之后要办个学校,系统学习《毛选》,知识普及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第44章

虽然徐梦不是一个特别懂得人情世故的人,还是意识到了这些游女说的好像有问题。

游女们你一言我一语,徐梦坐在中间,突然开口:“政治课上说,要想在社会里立足,就要分清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其实不是政治课上说的,但也差不多,徐梦想说得通俗易懂一些,但游女们都面面相觑,根本听不明白。

徐梦又举例:“比如说我们樱花坊,谁是权力最大的人?”

桃年纪小,脑筋灵活:“权力最大的人当然是妈妈桑和她的手下!还有管事的侍女!”

徐梦点点头,鼓励地笑了笑:“这些人中间谁是最厉害的?”

“是妈妈桑!”

“没错。”

徐梦又举例:“你们刚刚说,哪个游女受欢迎,就是敌人,受人欢迎就会抢走客人,害别人饿肚子……”

她顿了顿,搜肠刮肚用简单的话来解释:“但是钱是被谁拿走了?”

有些游女低下了头,开始仔细思考,有人小小声咕哝:“妈妈桑拿走了。”

徐梦又点点头,进一步道:“樱花坊里,谁有资格惩罚别人?哪些人才是被惩罚的对像?”

游女们开始互相之间看来看去,眼里都是对被饿肚子,关小黑屋和对鞭子的恐惧。

徐梦下了总结:“那些无论是地位,权力,财富,都和我们截然不同的人,是其他阶级……”

“阶级?”

游女们嘴里似懂非懂地念念有词。

“为什么大家都是一样的人,茶姬能每天穿戴华丽,每天都能吃肉喝酒?”

有游女举手道:“茶姬每天都可以吃肉,有时候还能吃刺身!我从来都没尝过刺身呢……”

刺身在这里还是比较名贵的,虽然味道比较诡异,也不是一般人想吃就吃的东西。

徐梦趁热打铁:“她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游女们又沉思起来:“是客人带来的?”

“不!”

徐梦严肃否定:“是从你们手里拿走的,这里每个女性每天努力工作,却永远过不了好的生活,那是因为茶姬拿走了你们的血汗钱,并且没有任何回报,这种行为也有个名字,叫剥削!”

血汗钱这种说法,在坐的各位,都是第一次听到,徐梦余光里瞥见斑停下手里把玩酒杯的动作,也听得很认真,那双红色的眼睛微微在徐梦身上上下打量,似乎在分析她的真实想法。

徐梦其实比较有感触,她从小生活在福利院,虽然没有小说里那么戏剧性的精力,但那么多孩子,大人并不会时时刻刻尽心管理,孩子们之间有着自己的丛林法则,有些珍贵的东西,像食物和玩具,一不注意就会被抢走,再抢回来的时候,上面会带着血和汗。

所以徐梦用这种诡异的方式,从小就知道了珍惜之物来之不易的道理。

能给斑上课的机会可不多,徐梦侃侃而谈:“人很难和不同阶级的人交朋友,因为她们不会和你们分享权力和财富,比如说,如果我今天去问茶姬,能不能把她的钱分我一点,她会怎么样?”

游女们一副你怎么敢的表情,又游女打趣道:“她一定会说,去去去,滚远点!”

徐梦赞许地点点头:“所以,你现在的生活都是你自己争取的,不是茶姬的好心,她当你是牛和马一样,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血。”

在剥削的社会里,人们只是一个工具,记录在账目上的一个数字,很多老板平时和员工称兄道弟,喝酒谈天的时候恨不得掏心掏肺,但他不会给你涨工资。

徐梦等待她们思考了一会,又接着说:“那么,谁是我们的朋友呢?”

对各种游女来说,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家人,她们的一生,朋友这个词是比较稀罕的,她们可以有客人,有同事,但没有朋友。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梦姐姐是我的朋友!你就是对我最好的人!我攒了这么多铜钱,都是因为梦姐姐!”

徐梦有点惊讶,以为她会说出一个两个相熟游女的名字,更令她没想到的是,其他游女都赞同这个说法,年龄最大的竹也重重点头。

徐梦感动地笑了笑,得意地看了斑一眼,换来斑似笑非笑的回视,她做作一笑,矜持地点点头:“朋友是和你相同处境的人。”

想了想,徐梦决定举一个比较好懂的例子:“比如说农民。”

她伸出两根食指,比在一起:“农民每天辛辛苦苦种粮食,但是粮食却都要上交,交给谁呢?”

徐梦不自觉像个老师一样用眼睛扫射大家,见有人抬头看着她,眼睛发亮,连忙指了一下:“你来说!”

“交给了收税的人!”

额,还需要思考。

徐梦鼓励一笑:“有道理,但是不对哦,是交给了贵族,最大的贵族是谁?”

“是大名!”

徐梦伸出一个大拇指:“对了!大名收走大家的粮食,都做了什么?”

“我知道!”

一名游女举手。

“放进粮仓里,我爹以前就给大名守粮仓!”

徐梦差点被呛,教育工作真难啊,她挠了挠头:“不对,大部分的粮食都给了军队!也就是武士和忍者!”

“所以,大名实际上,是在用农民的粮食去养军队,军队用来干嘛呢?反过来镇压农民!”

所以相当于什么呢,所有的百姓用血汗养活了一群整天不事生产的人,为他们提供粮食,提供华丽的穿戴,还为他们提供力量,提供了绑在身上的枷锁。

这么深刻的道理,就连徐梦那个世界的人,都不是每一个都明白,全世界少数几个国家的学校,会把劳动人民被剥削的事实放在教科书里面讲,这就是她伟大的地方。

徐梦停下侃侃而谈,喝了一口水,冰冷的茶水让她猛地清醒过来,她这样,算不算妄议朝政?算不算煽动谋反?

现代社会待久了,忘了现在她现在身在一个真正的剥削社会里,她这样大放厥词会被抓去坐牢吗?

不会被诛九族吧,九族是哪些人来着?记忆中好像挺多人的,包括老师吗?

徐梦脑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在这个世界,和她关系亲近的,只有一个老师,还有一个老师的族人。

徐梦看了看高深莫测盯着她的斑,和角落里坐着的瞪着一双红眼睛的娜美——她开了三勾玉之后收不回去,暂时只能做一段时间的兔子。

说起来斑最近分了点心思在娜美的身上,不过娜美整日里诚惶诚恐的样子,仿佛在日日和一只暴龙学习,一点都没有徐梦的大胆,徐梦最近和斑练习查克拉控制,方法很简单粗暴,就是找个河把徐梦丢下去,要么靠自己的力量站在水上,要么就河水喝饱。

这个训练太难了,所以她最近尝了各种味道的河水。

徐梦甩了甩偏到天边去的脑子,强行下了结论:“所以,在我看来,你们姐妹之间才是朋友,而茶姬,才是大家共同的敌人。”

有脑子比较灵活的游女问:“我们虽然都是游女,彼此也很不一样,就像我,只是个下级游女,但是有的姐姐地位就比我高。”

徐梦拍了拍手:“你这个问题提的好!为什么我们明明是一样的人,生活却有好有坏呢这?”

她又伸出两根手指:“比如说我这五根手指,都长在一只手臂上,功能一样,长度却不一样,这是很正常的。”

难道长度不一样的手指,就不是手指了吗?手指不会变成头,也不会变成胳膊,就像公司里有工资薪金不同的职员,大家拥有不同的职务,却有平等的人格,上下级之间并没有人身依附关系。

徐梦瞄了一眼神态各异的游女们,她们有的服饰华丽,有的料子普通,她叹了口气:“每个人先天条件不一样,擅长做的事情就不一样,在我看来,各位都有自己的优点,只是都被拘束在这个地方,无法发挥罢了。”

“就像农民之间,也有特别会种田的,同样的一亩地,别人只能收成三百斤,他却能通过研究耕作技术,收成四百斤,但是农民和农民之间,不会因为谁没有对谁行礼下跪就会受到惩罚,因为大家本质上都是同一个阶级的人。”

徐梦缓慢而坚定道:“社会就是一个尖头向上的三角形……”

她在桌上画了一个金字塔的形状,一边画一边解释道:“大多数人被压在最底下,他们终日劳作,却还是贫困地过完一身,而最顶端的人,明明享受着他们辛苦创造的财富,却整日喝酒赏花,丝毫不需要为生计所愁,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真是太本质了,游女们都深吸一口气,互相看了看,就连斑也停下手中把玩杯子的动作,若有所思起来。

人是一种天生就会思考的生物。

每次怀着饥饿入睡,在午夜梦回时,真的不会对自己的现状冥思苦想吗?

明明已经拼命了努力了,却依然找不到路在哪里。

那些天天坐在轿子上的贵人,她们涂着鲜艳的指甲,不用担心农具上的锋利部分、桌上的油渍、田间污秽的泥土会弄脏她们闪亮的指甲,华丽的裙摆。

为什么呢?难道真的是贵族流的血天生高贵,贫民就天生污浊?

在这个世界,这个问题不会有人解答,于是人们只能不再去想,学着接受现实,但是,总有一些人不会和现实和解,它们只是被埋在了心里,等着躯体死亡,或者突然爆发。

斑有没有对现实挣扎过呢?肯定有的,要不然他不会在死后依然不肯消散,最终被徐梦召唤出来,他是一个不会屈服的人。

徐梦看着这些被生活无情摧残的女孩们,每看一眼都忍不住叹息,于是她缓缓开启嘴唇,清晰而有力地说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们只是缺了一丛烈火,等到烈火烧遍这个世界,所有人就会发现,原来地上的生灵,都只是一块炭而已。

“我们燃烧成烈火,直到成为灰烬前,灵魂不死,信念不灭。”

第45章

茶姬这几天总感觉心神不灵的,总觉得背后有人看她,总有一些从各个角落里的视线,在她不注意时朝着她瞧,但是等她专门去找的时候,那种视线又没了。

这让她如坐针毡,就像今天,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脸上刺痒痒的,茶姬用力踢了踢脚,察觉到原本应该在床尾那头暖床的侍女不在那里。

茶姬睁开眼睛,一眼对上了侍女的视线,侍女就站在床头离她的头不超过一米的地方,直勾勾看着她。

看清了是谁以后,茶姬放下心来,她抄起床头的烛台一扬手,随手扔过去,侍女偏头躲过去,蜡烛好险没有砸到她脸上。

看到她这个动作,茶姬心头火气,骂骂咧咧:“竟然敢躲?谁让你站在这儿的!”

侍女不声不响跪下,像是个暗淡的影子:“是您让我守在您床头的。”

茶姬仔细想了回,倒是想起来了。

这几天总觉得心里头发慌,晚上也睡不踏实,于是让侍女整夜守在床头,就站在她能一眼看到的地方。

茶姬安下心来,心还是砰砰跳,她轻抚胸口,偏头道:“把松下叫过来。”

侍女的影子一动不动,她语气轻飘飘的:“您忘了,他不见了,您之前还到处找,把整个樱花坊都找了,还是找不到……”

侍女脑袋好像抬起来一点:“一定是是跑了吧。”

茶姬又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感叹这几天真是该死的记性差。

松下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他房里的银两,他或许是真的逃了。

茶姬静静想了会,突然觉得这房间好像比平时更加空旷,烛光照不到的地方那么大。

这间游女屋太老了,几十年的木头房子,总是会到处开裂,走在地板上,到处都是吱嘎吱嘎的声音,茶姬有时候觉得有凉风在屋里吹动,还能闻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臭味,非常熟悉的味道,但是她一时又想不起来。

最近好像经常闻到这种味道,她紧了紧被子,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有没有闻到什么臭味?”

“大概是游郭又有人在街上冻死了,您知道的,最近天冷了。”

侍女一板一眼道,长期伺候在茶姬身边,游女屋的环境让她不像一个才十二岁的少女。

瘦小的一团影子站在床头,茶姬放下心来,身子朝着被子里钻了钻,她看了仍在床头跪着的侍女一眼,有心想安抚一下,说两句好话,仔细想了想,居然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

是叫茉莉,还是枫来着?

想不起来,当然这也不重要。

于是她随口说了一句:“辛苦了,你好好跟着我,等到技艺学成,桜出嫁了,你就是下一个花魁。”

看着面前年轻的脸庞,再想想自己松弛的皮肤,眼角抚不平的皱纹,茶姬失去了继续说的心情,最后随口说了一句:“到时候这间游女屋都是你的。”

和往常不一样,今女突然开口了:“是真的吗?”

茶姬疑惑地睁开眼,看着抬起头看向她的侍女。

她在问什么?

侍女又用那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她,执着开口道:“您真的愿意和我分享您的财富吗?”

哈?

茶姬心情又恶劣起来,她死死瞪着这个突然大胆起来的侍女,命令她出去跪着。

侍女听话地拉开门,轻巧地钻出去,又回头合上门,安静在门口跪下。

茶姬躺在床上沉思,要是人不用睡觉就好了,这样,游女们就能日夜不停地工作赚钱,也不用每天浪费三四个小时休息。

看着门口投射在纸门上跪着的小小的身影,茶姬这样想到。

但是她是需要休息的,特别是最近特别精神不好,于是她躺下来,很快睡了过去。

等到晚些时候,外面的灯箱都亮了起来,游女们的洗漱声把茶姬叫醒,她看了眼门口,那个影子还纹丝不动跪在那里,她心情好了点,于是让她通知游女们们,到了例行检查的时候了。

今天依然是一无所获,松下不在,这些活她得亲自监督,柜子衣橱都要搬出来看,地板缝隙也要一一检查,没发现有游女私藏钱财,只是奇怪的是,很多游女的荷包里,都藏着一种黑灰,那种灰不是纯黑色,倒是什么东西烧干净以后留下的残渣,仔细闻一闻味道莫名熟悉。

浪人从七零八落的房间里走出来,把其中一瓶灰拿过来恭敬交给茶姬。

茶姬懒洋洋看了看手中的黑灰,不是很感兴趣,她对除了钱之外的东西都不感兴趣,就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还没等人回答,就有几个脚步声不紧不慢朝这边传来,茶姬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又是那个人!

睁开眼睛,就见那个叫徐梦的琴师站在前面,身边一左一右是桜和梅,三人都笑盈盈看着她。

“那是我托人从浅草寺求回来的香灰,对驱邪除秽很有用。”

讨厌的女人怎么就越来越多!

茶姬死死瞪着一双眼睛,但眼前蒙着一层雾,最近她的视线老是模糊不清。

梅在模糊不清的视线里显得更美了,她的皮肤那么光滑水润,鼻子高挺泛着高光,嘴唇饱满,病毒突然消失了,过往的一切被病痛折磨的日子都是一场梦。

梅丝笑盈盈的:“一切都要感谢妈妈桑,对了,我今天要接待一个贵客,东京都的大富商,专门做烟花生意的,妈妈一定要安排一个大房间哦……”

她伸出自己嫩葱似的手指,慢慢勾起一缕头发,浅浅一笑:“桜要出嫁可是最要紧的事,我这个姐姐可要好好张罗。”

不知为什么,茶姬总觉得这个笑容阴恻恻的,好像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覆了一层面具,有一张恶鬼似的正隔着这层面具死死盯着她,模糊中她看见天花板上垂下蜘蛛丝一样的网,钻进了眼前这个女人身体里。

茶姬闭了闭眼睛,不确定那是不是幻觉,她忍不住后退一步,撞到了背后的侍女,她一把抓起侍女的手,力气大道要揪出血来:“扶我回房。”

转身走开了这个另她不舒服的区域,顺着这条一条长长的,阴暗的走廊一直往前走,走廊两旁的墙壁上画着浮世绘,造型夸张的男男女女盯着路过的生物。

游女们各自站在自己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小房间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茶姬的背影。

又来了……

又来了……

茶姬觉得那种眼神又出现了,那种被人暗中盯着,用憎恨的,打量的,怀疑的眼神看着的感觉,这一次,她没有勇气再回头看。

她将目光投向在前面引路的,重金雇佣的那些膀大腰圆的浪人,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这些浪人数量,是不是越来越少了?

……

徐梦远远看着茶姬匆忙离开的背影,想了想回头对身边笑盈盈的梅道:“正好我今天也有事,我要去准备一个言灵术,你小心身体,不要在喜事之前就倒下啦。”

梅的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快乐:“事到如今,我还能做什么呢?别担心啦!这几天简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梅的梦想马上就要成真啦!”

徐梦觉得她应该是为了桜的事开心,于是交代了几句关于外道魔像使用的注意事项就告辞了。

看着徐梦离开的背影,梅的笑容慢慢淡了,她的表情愈发坚定。

她的身体很疼,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疼痛伴随着外道魔像的管子笼罩了她的身体,为她源源不断带来力量的同时,也在带走她的生命力,狰狞的魔像张着大嘴,梅知道那是地狱的使者。

但她心情愉悦中带着轻松,想到即将发生的事,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喜悦,让她的心灵得到从未有过的放松。

她用眼神慢慢划过面前的墙壁,略过周围神色各异的游女姐妹们,窗外樱花坊的栅栏,人声鼎沸的街道,直到更远的那片山,她儿时夜夜凝望的地方,下定了决心:“就让一切,回到最初的样子吧。”

第46章

游郭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樱花坊的这一代桜,即将被高级贵族家橘友仁赎身。

“想必是花容月貌吧,可惜啊,在下是没有机会一亲芳泽喽!”

“哎哎,花魁也不是我等消费得起的,有什么可惜的。”

“……”

这就是第二件事,原本已经退下花魁之位,整整两年间毫无音讯的梅,居然又出山了!

“不是说她已经身患花柳,没脸见人了吗?”

“谁知道呢?听说全好啦!”

“是哪个神医,不知道何人可以引荐一番?”

“额,你不会得花柳了吧……”

“非也非也,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不同于外面的热闹,此时的樱花坊,正是洗漱时间。

今天的浴室没有往日那样的喧闹声,徐梦坐在中间,众位游女各自围坐周围,所有人表情凝重,往日监视她们的游女也加入其中,一起泡澡。

徐梦打破沉默:“梅小姐还在会客吗?”

一个游女答道:“是的。”

“她应该多注意的……”

徐梦撩了撩水,无奈道。

梅这几天像打了鸡血一样,除了从早到晚会客,就是兴致勃勃地和徐梦学习各种化妆知识。

不得不佩服梅的聪明啊,徐梦刚开始学习化妆的时候,什么妆前、粉底、高光、定妆的花了好久才搞清楚,至于各种手法,中式的西式的,网红妆抖音妆太多了,她到现在都不明白。

梅才这么几天,就能自己撸一个精致妆容了,就是她的鼻子,都能完全没有心理压力地拿一坨材料每天在那里修,修成不同的样子,什么直鼻,小翘鼻,鹰钩鼻,换得不亦乐乎,好像是在做雕塑,不是自己的鼻子一样。

今天早上,梅还兴冲冲来问她,可不可以像修鼻子那样,给自己修脸型,不得不说梅是真的聪明,这都会举一反三了。

把梅给自己装鼻子的惊悚画面赶出脑海,,她看到人群中的蔷,徐梦仔细端详了她一番:“你的症状都好全了吧?”

蔷恭敬低头:“托梦小姐的福,好的很快。”

这几天好消息很多,徐梦舒畅地笑了笑,见她心情不错,其他游女纷纷笑起来,浴室潮湿阴暗的环境里,气氛还挺愉悦的。

其中一个游女道:“多亏了梦小姐,最近的开心比以前加起来还要多,感觉又能多活里面呢!”

“哈哈哈哈哈……”

笑声一直蔓延到了浴室外,和着叮咚水声,好像寒风也没那么冷了。

……

二层的房里,梅盛装打扮,跪坐在和室中间。

这是整间游女屋最大的会客室,往日总是歌舞不断,热闹非凡,而今天只有梅一个人,她面目沉静,端坐等待着。

这样的等待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她最近不少时间都在会客,如果有人在这个时间闯进来,就会发现,其实室内空无一人,而梅一直在等待。

而她等待的那个人,就是迟迟不来。

想到这里,梅还是叹了口气,她要雇佣一个很厉害的人物,传说只要雇佣他,人物就十有八九,没有完不成的,但那个人要价极高,而且来去如风,接任务全看心情。

不知道会不会看在那一位小姐的份上,来见见她呢?

哎。

“雇主是你?”

突然,一个声音凭空出现,打破了一室宁静,也让梅本就僵硬的身体一颤。

她慢慢抬起眼,从小往上抬起脑袋。

这是一个身穿全身红铠,肩膀宽阔,头发嚣张散开的男人。

他双手抱胸,漫不经心扫了梅一眼,就这一眼,让她忍不住移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那双鲜红的眼睛一动不动俯视着她,只是一瞬,就像一把尖刀直直刺进她的心里。

梅忍不住闭上眼睛:“忍界最强宇智波一族,早就听闻您这一族擅长火遁和幻术,小女有要事急需解决,请您赏脸接受小女的雇佣,这是佣金!”

说着缓缓打开放在腿边的一个盒子,里面是满满一盒银元宝,这出手不可谓不大方,这一盒是她一辈子的积蓄了。

宇智波斑只是随意扫了那个盒子一眼,就再次逼视跪坐的梅:“我宇智波斑不随意接受个人委托,倒是你,怎么看出我的身份的,不妨说来听听。”

“请看这个,虽然不知道您为何待在梦小姐身边,现在的您和画像上想比,有了些微变化,但您救了小女的命,我不可能认错的。”

梅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缓缓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斑非凡的视力已经看清了那张纸,上面赫然写着——通缉。

“哦!原来如此。”

斑看了看那张通缉画像,兴致盎然地哦了一声,又漫不经心松手,那张缓缓飘落向下,梅还是端正跪坐着,不敢随便看一眼,只听到低沉的嗓音回荡着:“你不怕吗?我可是通缉犯。”

梅深吸一口气,抬头和斑那双妖异的红底黑纹流转的奇异眼睛对视,神情坚定:“这是我最后的愿望,无论如何都要完成。”

斑轻轻哼笑一声,表情放松了些,他歪了歪头,随口道:“哦?哪怕死也要完成的愿望吗?你的生命所剩无几,最多,也就三天。”

斑对陌生人没有温柔这种态度,他无情地给梅的生命下了判决。

在这个男人充满压力的逼视下,梅突然发现,她并不怕他,大概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都快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她大胆地直视着这个男人,突然发现他居然有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俊俏容颜,如果是在平时,她能愿意倒贴陪他一夜也说不定呢。

梅在心里默默想到:“原来忍者也不是各个凶神恶煞,宛如恶鬼的样子嘛。”

真是的,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这些。

梅定了定神,突然轻笑了一声,这是一个价值千金的笑容。

斑的脸色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梅丧气地发现——爱慕、冲动、迷恋,在她的笑容下,平时会轻易出现在男客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出现在这张脸上。

梅笑容不知不觉更真诚了些,她直起身来,双手平举,然后整个身体完全拜倒下去:“是,哪怕是死了,变成鬼魂,小女也一定要完成这个愿望!”

“我不想白白死去,这条由梦小姐好不容易夺回的性命,想必还是有一些价值的,您说呢?。”

最后,梅试探地加了这么一句。

半晌,头顶没有传来回答,但这个红色的身影也没有离开,梅悄悄弯了弯嘴唇,她知道她赌对了。

……

是夜,吉原游郭仿佛被万花筒笼罩了,各色的窗花剪纸,喜庆的灯笼,盛装的游女充斥着整个游郭。

而这喜庆的正中间就是游郭中最大的游女屋——樱花坊。

此时的樱花坊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喧闹声响成一片,吉原游郭所有人仿佛像被磁石吸引了一样,齐齐聚集在樱花坊周围。

那扇门却没有像往日那样门户大开。

突然,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琴弦轻轻拨动的声音,众人连忙朝着那边望去,除了红红的灯笼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转眼,又不知何处传来鼓声,和琴声交替而来,交相辉映曼妙无比。

就在大家四处寻找时,宛如从天上传来的缥缈歌声如四处缠绕的细线,钻进众人脑海里。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女声轻盈地,忽远忽近地回荡,正好合上一个鼓点。

接着又是一声轻笛,那笛子就像突然刺出的长剑,众人一时间神清气爽。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琴声又出现了,和笛声勾勾缠缠,时隐时现。

下一刻鼓声大作。

太鼓和丝弦盛大的乐声,依旧无法掩盖那道女声——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

女子的声音非常特殊,这是你能*从任何地方听到的声音,看似平常,仔细一想,又谁都不像。

这声音没有普通人发声会有的细微颤动和喘息,高音圆润不尖利,低音不逼仄,她随清风而来,让人找不到源头在哪里。

樱花坊的二楼,徐梦正一手抚琴,嘴唇微张,桌上散落着徐梦空间里带来的现代化妆品,她甚至一边发声,一边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

在迎亲队伍的催促下,桜换上了白底红边的白无垢,而梅看着面前展开的,内里绣着一副腊梅飞燕图的白无垢,轻轻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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