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撒娇
◎嗯,一直记得。◎
第二天是陆珂重回养马场上班的第一天。
一进养马场,每个见到她的士兵都要过来打个招呼。
“陆大人,欢迎回来。”
“陆大人,你不在我们可想你了。”
“陆大人,你若是照顾汗血母马缺人手,叫我啊,我有的是力气。”
“陆大人,今天中午,我把鸡腿给你留着,多给你打几个。原先生也在啊,中午也给你留着。”
原晔笑着点头:“好。”
说完,他温柔地看着陆珂,什么叫夫凭妻贵,这就叫夫凭妻贵。
凭借着陆珂的好人缘,他都午膳也能多吃两个鸡腿。
陆珂和大家打完招呼,要去看汗血母马,原晔亦步亦趋地跟着。
陆珂狐疑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原晔:“我给你打下手。”
陆珂眨眼:“你不是在负责记录文书吗?”
原晔:“昨日我申请了,做药房陆大人的助手。”
陆珂恍然大悟:“你是怕我又在养马场出事,所以要盯着我?”
原晔抓紧陆珂的手:“走吧,我们去看看汗血母马。这匹母马是特意挑选过的,是十几匹里面最优秀的一匹,应该没有问题。”
陆珂一边走一边问:“夫君,你不是这种会回避问题的人啊,你说,你是不是怕我又失踪了?”
原晔:“嗯。”
陆珂:“那如果我失踪后,失忆了,有人把我培养成了杀手,过来刺杀你,你怎么办?”
原晔:“……”
陆珂:“说啊,别逃避。”
陆珂又开始逗原晔。
她就喜欢看老实人被欺负到无语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原晔:“武功一道,要从小连起,成年后骨头和小时候不一样。”
陆珂:“我又没说是被培养成武林高手刺杀你,那万一,我用美人计呢?例如,假扮成花魁,勾引你,然后伺机刺杀……”
原晔止步,垂眸看着陆珂,似在思索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原晔:“这个说法很有趣。”
陆珂:“那你会上当吗?”
原晔:“我应该在见到夫人的第一面会怀疑,接近夫人。所以……”
陆珂:“所以?”
这人又吊她胃口。
原晔弯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珂:“所以,我也不知道会不会上当。不如等晚上的时候,夫人演示一下如何勾引为夫,看看为夫定力如何?”
陆珂用手掐他的腰:“你这个人没个正经的。”
原晔:“是夫人先欺负我的。而且,夫人还欠我一个。”
陆珂歪了歪头。
原晔:“马车上的事。”
陆珂脸红了:“都过多久了?你怎么还记得?”
原晔脸不红心不跳:“嗯,一直记得。”
记得你个大头鬼啊。
陆珂掐他。
刚才她是做样子,现在就是真的使劲。
……
陆珂,原晔,原璎慈都去上工了。家里就只有原璎柠和原窈月两人。
原窈月将羊奶煮好,送到房间。
原璎柠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问:“小满。”
原窈月没注意原璎柠,只聚精会神地盯着吃奶的小汤圆。
虽说陆珂取得小汤圆这个名字真俗,但是还满符合的。
小家伙真的又白又圆,像个小汤圆。
她都爱上这个小弟弟了。
原璎柠:“小满,我记得你天生力气大,武功很好。”
原窈月没注意,嗯嗯地回应着。
原璎柠:“我想让璎璎和应知定亲。”
原窈月:“嗯嗯。”
小家伙吃得好狼狈,满嘴都是。
刚才她还抱了一下,小汤圆身上奶奶的,香香的——不对,等等。
原窈月赫然抬头:“什么?”
原璎柠:“我想让应知死在应瑜手里。应知娶璎璎,应瑜一定会下手。到时候,你埋伏在暗中保护璎璎。如果应知没死,璎璎下不了手,你就杀了他,嫁祸给应瑜。”
原窈月:“大姐,二姐同意吗?”
虽说她真的很讨厌很讨厌应知,恨不得应知立刻去死。
但是二姐对应知那么深的感情,当初金人闯入晖阳抢劫,姐差点为应知死掉。
原璎柠:“她同意了。但是我怕生意外。”
原窈月咬着唇:“二姐,她真的很喜欢应知。”
原璎柠:“你不想报仇吗?小皇孙。”
小皇孙三个字,原璎柠是在提醒原窈月的身份和背负的仇恨。
原窈月目光骤然变得冰冷:“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原璎柠:“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地吩咐你了,小皇孙。”
原璎柠:“晏几道在京城为官时,他老师因为死谏得罪皇上,之后被皇上寻了个细微的错处,入狱。我夫君曾为他求情。晏几道说欠柏家一份情。等我和应知谈妥,应瑜出招,你沿路跟随,留下记号,我会让晏几道带兵随后就到,保证你和璎璎的安全。”
原窈月:“我知道了。”
原璎柠嗯了一声,等小汤圆吃完,轻轻地拍着孩子的后背。
现在就等应知了。
果然,如她所料,下午不多时,应知来了。
应知认得小皇孙的脸,原璎柠让原窈月去后院躲起来。
应知见到原璎柠着实惊了一跳:“你?原璎柠,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璎柠不是在屋子里见应知,而是将他请到了客堂,所以应知不知道她有一个孩子。
原璎柠淡淡地笑着,给应知倒了杯热茶:“说是璎璎的姐姐,除了我,还能有谁?”
应知:“你不是死了吗?”
应知打量着原璎柠,看着比在京城的时候瘦了许多,脸色也差,血气亏损严重,应当是这几年吃了不少苦。
原璎柠抿了口热茶。
她奶水少,但还是要喂奶,喝茶喝多了对孩子不好,所以只是沾湿了唇便当喝了。
原璎柠语气淡淡:“说来话长,也是我命不该绝。崖下水深,被冲到了别处,让一个行脚商人救了。他看到我身上的罪字烙印,知道我身份低贱,便将我卖给了金国商人做女奴,害我吃尽了苦头。也是这次我大哥大嫂去了金国,我们才意外重逢,我才能获救回来。”
应知:“你受苦了。”
应知语气真诚,要不是了解他的为人,怕是真要被他这真诚的语气哄过去。
原璎柠:“你想纳璎璎为妾?”
应知:“我爱慕璎璎许久,此生绝不变。”
原璎柠:“我可以帮你。璎璎那丫头自小就听我的话,更何况我是为了她才流落金国吃尽苦头。只要我开口,她就算再不情愿也会答应。”
应知目光在原璎柠脸上游移,似乎是在探究原璎柠在想什么。
当然,他看不穿。
应知:“条件呢?原家大小姐一向看不上我们应家的任何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帮我?”
原璎柠:“很简单。我在官府的户籍上是已逝的状态,我要你帮我把它改了,不留任何痕迹地该回来。
改成,我顺利到达晖阳,并顺利度过了苦刑期。记住,我要的是不留任何痕迹。不管是未来谁来查,都只能查到原璎柠一直在晖阳,从未离开半步。”
应知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原璎柠厚重的棉服上:“你在金国只是当女奴?”
原璎柠:“你说呢?一个漂亮女人被卖到金国会经历什么,应大少爷不知道吗?”
原来如此。
应知明白了。
原璎柠在金国不是女奴,是侍妾类似的奴隶。
如今陆珂声名鹊起,皇上曾经也动过心,召她回京效力,只是碍于陆珂失踪,此事不了了之。
但是陆珂给养殖业带来的影响还在持续扩大。
早晚有一天,皇上会将陆珂召回京城。
届时,作为陆珂的家人,原家也会回京城。
原璎柠是在做梦,梦着和柏世安重归于好,一家团聚。
所以,原璎柠不允许自己的名声有丝毫损害,不允许留下任何污点,破坏她和柏世安的重逢。
原璎柠在自己和璎璎之间,选择了自己。
果然,人都是自私的。
应知:“我可以答应你。”
原璎柠:“不急,这只是其中一个条件。”
应知:“还有什么?”
因为原璎柠的算计里有原璎慈,虽然是有利于应知的,应知仍然记恨上了原璎柠,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不屑和义愤。
原璎柠:“璎璎毕竟是我妹妹。我为自己考虑了,也要为她考虑。”
原璎柠双手捧着茶杯,冰凉的手指在热汤的慰藉下,暖和了许多。
原璎柠:“碍于璎璎如今的身份,嫁给你只能当妾,办婚礼不能大操大办,热热闹闹。但是你不能委屈璎璎。必须给她正妻的体面。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必须齐全。”
应知:“自然,在我心里,璎璎不是妾,就是我的妻子。是朝廷律法不公。”
原璎柠:“你必须立下字据,这一辈子只会有璎璎一个女人,未来如若对璎璎不忠,乱箭穿心而死。”
应知:“可以,要我现在写给你吗?”
原璎柠起身,去拿了笔墨过来:“现在写。”
应知挑了挑眉,接过,一笔写成,并拿出印鉴,在落款上盖了章:“够了吗?”
原璎柠检查后,将上面的墨迹吹干:“聘礼折算成银票,你亲自交给璎璎。不要让我大哥大嫂知道。”
应知:“知道了。”
应知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心中为原璎慈不值,又回身怒道:“原璎柠,璎璎真心把你当姐姐,你却拿她换自己的幸福,你可真是她的好姐姐啊。”
原璎柠不为所动,只是淡定地将茶杯地的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
水冷了,已经温不了也慰藉不了凉了的心了。
……
第二天,趁着陆珂和原晔不在的时候,媒婆送来了聘书,并提前将六礼兑换成银票交给了原璎慈。
原璎柠说道:“收下吧,等回了京城,走动都需要钱。”
原璎慈便收下了。
虽然不能大操大办,请客吃饭,但也不能委屈原璎慈,应知立刻找了工人进府修缮,打扫,贴上大红字和各种双喜字。
尤其是婚房,一应物品都由他亲自挑选。
一连几天,应知都沉浸在马上要成亲的喜悦中,整个人春风得意。
应知还专门挑了一堆鸳鸯佩,打算将来和原璎慈一人一个。
那鸳鸯配是用极好的蓝水翡翠做的,价值千金。
孟翊越看越心惊:“少爷,咱们要不要告诉老爷一声?这事以后若是老爷知道了,怕是会生气。”
应知:“不用。我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
应知抚摸着手里凉快冰透的玉佩:“孟翊。”
孟翊:“是,少爷。”
应知:“以后璎璎嫁进来了,不管对外她是什么身份,对内都是我的妻子。也是你的主子。以后你见到这块玉佩,就必须向对我忠诚一样,对她忠诚。听命于她,保护她。”
孟翊张了张嘴,他不喜欢任何让他家少爷丧失理智的人。
他家少爷如此优秀,胸怀乾坤,本来应该就上好的前程,继承应家,官拜丞相。
但是,应知的心意已决,孟翊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只能跪下应允。
孟翊:“是,属下遵命。”
应知:“你去看一看,问问订做的柜子还要多久。不要耽误成亲的时间。”
孟翊:“是。”
应知订做的柜子是挑选的黄花梨的材质,色泽温润、木性稳定,价格自然也比普通的木头昂贵许多。
在他心里,原璎慈是最好的,自然也该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应知花了大价钱,加急订做,每天要让孟翊去盯着,谨防店家为了赶工期偷工减料。
他完美的婚礼,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另一边,养马场。
陆珂失声问裴彻:“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裴彻点头:“是真的,刚刚得到的消息,金国王上完颜术和摄政王完颜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了起来,完颜术棋高一招,完颜弼败北逃走,金国封锁消息。
直到昨天,完颜弼在达慕部宣布独立,指责完颜术为美色所惑,动摇国本根基,亵渎天神。他要代天神,将金国拉回正轨。
现在金国内乱*,大战一触即发。朝廷那边也得到了消息,岑大人命令我们趁着金国内乱的机会,大力配种,让大梁战马和有汗血宝马血统的马儿多多配种,争取在金国内乱结束之前,将自己的骑兵组建妥当。不能再让金人趁机侵犯了。”
陆珂默默在心里鄙视完颜弼。
说什么为了金国,一切都是为了金国的未来,为了金国的百姓。
最后还不是为了一己私利,不惜让金国分裂。
不仅自私虚伪,还自我感动,自以为是。
恶心。
裴彻:“我特意过来告诉你们,是因为……”
裴彻摸着下巴,看了看陆珂,又看了看一旁的原晔:“你们俩老实交代,去金国那么久了,完颜术和完颜弼的事情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陆河呵呵干笑:“你怎么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呢?”
原璎柠当金国王妃的事情,暴露就是死。
因此陆珂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
裴彻:“直觉。我总觉得和你们有关,就像上次猪肉有毒谣言一样,我就觉得和你们有关。”
陆珂:“……”
陆珂默了片刻,挽起原晔的手臂,嘤嘤地假哭:“夫君,他冤枉我。”
陆珂:“呜呜呜,刚才我给汗血母马检查身体,说为了达到最佳的配种效果,需要先给母马调理身体一个月。他就凶我。可凶可凶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把我吓坏了。说朝廷要求的是立刻配种,说我不配合他的工作,朝廷要砍我的脑袋。”
原晔将陆珂拉到身后,一脸警惕且不善地盯着裴彻,仿佛他真的欺负了陆珂。
裴彻无语至极:“你们夫妻两啊,真的……我……一肚子坏水,坏到一处了。”
陆珂摇了摇原晔的衣袖:“夫君,你看,他骂我。”
陆珂眨巴着大眼睛,表情看起来无辜极了。
原晔安抚道:“心有佛性,见万事如佛。心怀恶意,见谁皆如是。他骂的不是你,是他自己。”
陆珂:“夫君,你说得真好。”
裴彻:“……”
让这两口子去死吧。
裴彻做了个呕吐的表情:“被你们恶心到了。行行行,我的错,我就不该问。你们俩能正常点吗?”
陆珂:“呜呜呜,夫君,他骂我不正常。我要去府衙告他,告他折辱朝廷命官。”
裴彻:“……”
裴彻扔给陆珂和原晔一人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然后愤而离去。
恶心死他算了。
等裴彻一走,陆珂噗嗤一声笑了,“夫君配合得真好。”
原晔也笑了:“怕是一会儿午饭他该吃不下了。”
陆珂:“也没这么严重吧?他若吃不下,一会儿我们多吃点,就当帮他吃了。”
……
轮休日,原璎慈在原璎柠的吩咐下,专门挑了条应瑜要路过的路线买东西。
她挑的新娘红盖头的布料。
应知着急成亲,绣喜服时间上来不及,但绣个红盖头时间还是充足的。
应瑜打量着原璎慈,眼睛眯了眯:“你挑这种布料做什么?”
原璎慈嫣然一笑,满目娇羞:“当然是成亲需要了。”
应瑜:“你哥和你嫂子要再办一次婚礼?”
原璎慈:“应大小姐,为什么你宁肯相信是我哥和我嫂子要再办一次婚礼,也不相信是我和你弟弟应知州将要成亲了呢?”
应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宛如古朴废弃荒宅里的一面铜镜般可怕。
应瑜:“你有胆再说一次。”
原璎慈走到应瑜身边,红唇贴近她的耳朵:“我说,我要成为高贵的应小姐的弟媳了,应小姐开心吗?”
应瑜:“你这么敢?你难道忘了原家是怎么覆灭的?”
原璎慈:“说起来还得谢谢应大小姐呢。要不是应大小姐告诉我真相,我还下定不了决心嫁给应知。应知是你的弟弟,是应家唯一的继承人,而且对我用情至深。
我嫁给他,将会成为插入你们应家的一把刀。让你们彻夜难安。不管我做什么,应知都会护着我。也许那天我不开心了,下个毒,毒死你们应家上下呢。”
原璎慈呵呵轻笑:“开个玩笑。毒药岂是那么容易拿到的。”
原璎慈笑完,目光冷了下来:“应大小姐应该感谢我啊。当初应大小姐和自己的表哥私奔,是应知通风报信,害你被抓,害你表哥出意外断了一双腿。你一直就不喜欢应知,也不喜欢应家。应家完了,你应该高兴啊。高兴自己复仇成功。”
应瑜浑身绷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伸手掐死原璎慈。
是,私奔那事,她是恨应家,恨应知。
表哥双腿残疾,黯然离开京城,她嫁入胡家,确实心有怨恨。
但是她更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姓应,应家的荣辱就和她脱不了干系。
激怒应瑜后,原璎慈大步离开,等到上了马车,整个人忽然卸力,软绵绵地靠着马车。
她的心好像空了一个大洞。
这几日,她日日做噩梦,梦醒之后,浑身都是冷汗。
在梦里,她好像回到了流放的路上,无数恶魂在撕扯着她,想要将她吞噬。
她耳边是父亲,母亲,二哥的凄惨的哀嚎声。
是他们歇斯底里的恨。
她看见原家被抄家时,应父在笑,三皇子在笑,胡家在笑。
狰狞的,得意的,猖狂的笑。
笑他们愚不可及,笑他们不自量力,笑他们活该坠入地狱。
她梦到太子悬梁自尽。
梦见太子妃匍匐在他的尸体上声声哀嚎。
梦见小皇孙在火中颤抖地亲眼看见太子妃为了保住他葬身火海。
那么多人的命,如一座座山压在她的头上。
然后,她看到了应知。
看在迷雾之中,阿姐问她。
爱吗?
还爱吗?
真的还爱吗?
仿佛一种嘲笑,一种命运的讥讽。
仿佛命运对她优柔寡断拖泥带水的讽刺。
心口的空洞一点点扩大,裂开。
窒息。
恐惧。
痛苦。
如一把把刀将她的灵魂切成一片又一片。
明明知道是正确的选择,为什么还会这么难受呢?
原璎慈捂着耳朵,不是的。
阿姐说的对。
血海深仇,就该报仇。
她怎么能觉得痛苦呢?
是报仇啊。
手刃仇人应该是痛快的,畅快的,酣畅淋漓的。
怎么会是痛苦呢?
不。
她不痛苦。
她要按照阿姐说的,杀了应知,让三皇子,应家,胡家,全部都自食恶果。
要让他们将原家的痛,太子的痛,全都尝一遍!
第82章 报仇
◎应知死了◎
不出三天,原璎慈突然收到了应知约她到郊外十里湖见面的消息。
原璎慈前脚离开,原窈月后脚以原璎柠的名义给应知发消息,说原璎柠觉得事情不太对,问应知有没有约原璎慈见面。
紧接着,原窈月先一步前往十里湖。
原璎柠则掐算着时间,约莫比原璎慈慢一炷香后,让江小鹤拿着她的信去县衙找晏几道。
此时正值寒冬,郊外十里湖冻成了冰。
透过厚重的冰层,隐约能看到湖水深处有鱼儿在游动。
原璎慈站在湖边,安静地等着。
等了一会儿,她搓了搓快冻僵的手,又跺了跺快没知觉的脚。
终于,原窈月到了。
原窈月躲在远处的树上,和她打了个招呼。
差不多了。
原璎慈咦了一声:“还没来吗?是不是有事耽搁了?还是去应知府里看看吧。”
原璎慈转身就走。
忽然,一支长箭对着她心口的位置射了过来。
原璎慈虽然不会武功,但是长久地流放之路,让她养成了很警敏的习惯,她立刻卧倒在地。
原窈月拿起弹弓,从兜里将石头拿出来,瞄准长箭,叮,石头打在长箭上,让长箭偏离了方向。
原璎慈起身,拼命地跑。
一箭不成,十几支箭同时发出。
原璎慈躲得开一支,两支,但是躲不开十几支。
“璎璎!”
随着一声呼喊,应知到了。
应知拔剑冲了过来,抓住原璎慈的手,一边拉着她躲避,一边将长箭击落在地。
原璎慈盯着应知抓着他的手,如木偶一般任由他摆弄着。
她恍惚间想起那次金人冲进劳工坊,应知抓着她躲避金人。
明明好多次,他都可以躲过金人的攻击的,但是为了护着她,最后受伤最重的是她。
她想不明白,明明他那么爱她,不舍得伤害她,却舍得伤害她的亲人,却舍得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亲人去死。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一个人能一边深情一边伤害你。
为什么他可以在害死她父母二哥的情况下,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对她说‘可是璎璎,我是无辜的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原璎慈趁着应知应对弓箭,无法分神的时候,假装崴了脚,蹲在地上。
眼看长箭正对她而来,应知那边又分身乏术,性命攸关时,应知挡在了她前面。
长箭正中他的后背。
应知闷哼一声,担忧地抓着原璎慈的手:“璎璎,你没事吧?”
原璎慈眼神呆滞,应知以为她吓到了,捏了捏她的手:“没事,只是后背。”
原璎慈:“没、没事吗?”
为什么会没事呢?
阿姐说了,要应知死。
原璎慈双目无神,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流放路上的一切。
“啊——”
她尖叫一声,忽然推开应知:“别碰我,别碰我……不要伤害我阿姐……不要……”
原璎慈害怕地瑟瑟发抖。
应知抬手挡住射过来的长箭:“璎璎?”
他伸手去抓原璎慈,原璎慈转身就跑。
她跑得很乱,毫无章法。甚至不像是逃跑,更像是在沿着回忆里的某条路在奔走。
糟了。
璎璎发病了。
应知一边要挡着越来越多的箭,一边要去保护原璎慈,整个人方寸大乱。
原窈月趁乱捡了一支掉落的长箭,从身后去取出一只背着的弓,瞄准应知。
去死吧。
她暗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这种重弓拉满。
咻!
长箭挟诛天灭神之势,穿云破雾,直朝应知而来。
他抬剑挡在心口位置,长箭击打在剑身上,叮的一声,气势宏大,力量不凡,只一瞬间,他拿剑的手便已经被震的发麻。
这力道……不是一批人。
应知还没来得及调整,一支箭扎入了他心口的位置。
鲜血一点点渗透月白色的衣服。
他低头看过去,身子摇晃,倒在了地上。
原璎慈此刻还蹲在地上,抱着头,逃避着脑海中摆脱不了的噩梦。
应知躺在地上,对原璎慈伸出手:“璎璎?”
“璎璎……”
“璎璎,快走……”
原璎慈转动僵硬地脖子,似乎才看到她。
她空洞的眼睛似乎渐渐有了神采。
她扑过来,抱起应知:“应知。”
远处传来金石相击的杀戮之声,原璎慈隐约听见了晏几道的声音。
原璎慈抱着应知:“应知,你怎么样了?”
应知摇摇头,鲜血从嘴角渗了出来,胸口的位置,血染红了一大片。
衙役要过来了。
原璎慈握住应知胸口的长箭,应知无力地抓住她的手:“不要拔,没用的,等孟……晤——”
应知难以置信地看着原璎慈。
然后低头,看向胸口的位置。
原璎慈抓住长箭,用力往下扎入,贯穿了他的心。
他大口大口地吐血,鲜血堵住了他的嘴,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是他用眼神在质问在控诉。
原璎慈泪流满面:“你害死了我爹,我娘,还有二哥。应知,你害死了他们。你害死了他们……我要报仇……报仇……我必须要报仇……”
原璎慈似乎在说服自己,一直在不断的重复,重复。
应知牵扯了一下嘴角,想自嘲一下,却发现他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孟翊从远处跑了过来,撕心裂肺地哭喊:“少爷!”
应知掏出玉佩,放到已经疯魔一般的原璎慈裙摆上,目光落在原璎慈脖子上的罪字。
是啊,他真该死啊。
要不是他,要不是应家,璎璎现在还在沐阳王府当她的大小姐。
她还是那个心高气傲,骄矜自在的原璎慈。
是那个不服输也绝不会哭的璎璎。
而不是这个,如惊弓之鸟一般,总是哭着,总是害怕,总是走不出阴影的流放罪女。
应知闭上了眼。
孟翊的出现也让原璎慈醒了过来。
孟翊冲着原璎慈大喊:“你又做了什么!”
孟翊跪在应知旁边:“少爷,少爷,你醒醒!少爷,对不起,是属下来晚了。”
孟翊痛哭流涕。
可是无论多少悔恨和呼喊,他都唤不醒一个身体和心都死去的人。
原璎慈将应知交给孟翊,伸手将裙摆上染血的半块蓝水鸳鸯捡起来。
孟翊余光扫见,如遭雷劈。
蓝水翡翠的鸳鸯。
“以后你见到这块玉佩,就必须向对我忠诚一样,对她忠诚。听命于她,保护她。”
言犹在耳。
孟翊收回视线,将应知抱起来,冲向来时的方向。
他不信少爷死了。
他要救少爷。
他不要少爷死。
原璎慈坐在冰冷的雪地上,浑身冰冷。
晏几道指挥着衙役将所有的刺客全部捉拿完毕,走到原璎慈身边:“原二姑娘。”
原璎慈如石雕一般坐在原地。
晏几道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她。
她又哭又笑:“他死了,他的心不动了。他真的死了。”
她似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晏几道又唤了一声:“原二姑娘?”
兴许是冻太久了,原璎慈的脑子已经无法转动了,她好冷,特别冷。
咚,原璎慈倒了下去。
晏几道抬手抓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心疼地低声念道:“傻丫头。”
晏几道将原璎慈送回了原家。
回到家,原璎慈就开始发烧。
原窈月一路跟着,等回了家,将一切告诉了原璎柠。
原璎柠小心地将热毛巾放到原璎慈的额头上:“应知死了吗?”
原窈月:“应该是死了,二姐将箭贯穿了应知的心脏。而且我远远地瞧着,落在他鼻子下的雪都没有化,应该是没呼吸了。”
原璎柠:“嗯。”
原璎柠应了一声,心疼地将被子给原璎慈盖好,她轻轻地拍着原璎慈:“璎璎,做得好,你做得很好。应知是罪有应得,他不配你为他这么伤心。”
……
知州府。
孟翊将一个又一个大夫赶了出去。
“滚,滚!少爷没有死!没有!”
孟翊歇斯底里地大喊。
李大夫跪在地上:“孟大人,应大人的箭贯穿了心脏,失血过多,已经没有呼吸了。”
孟翊:“滚!你也滚!”
李大夫连滚带爬地逃了。
孟翊跪在应知床边,失声痛哭。
哭了许久,孟翊总算从悲痛中醒了过来。
到底是谁?
是谁杀了少爷?
对,晏几道。
暗杀的人死了一半,但晏几道还是抓了两个活口。
孟翊用袖子擦掉眼泪,骑马冲到了县衙。
孟翊:“晏大人。”
他一边喊一边往里冲:“我要见害死我家少爷的那两个人。”
晏几道:“孟侍卫。”
晏几道表情平淡,仿佛与这尘世毫无瓜葛:“犯人已经自尽了。但是他们招供,他们想杀的人,不是应大人。而是原二姑娘。所以,我们目前正在调查原二姑娘最近得罪了哪些人。”
晏几道眸光如水,平静地落在孟翊脸上,语气淡漠:“所以,孟大人对此有什么线索吗?”
孟翊猛然一震,脚步踉跄地后退。
对。
少爷是收到消息才会匆忙出门,当时现场有原璎慈在。
少爷的武功很好,至少不比他差,如果只是十来个人放箭,少爷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只有有要保护的人,少爷才能一直留在原地。
孟翊:“箭呢?”
晏几道看向衙役,衙役心领神会地取了一支现场收缴的箭过来。
孟翊拿在手上。
刚才太慌乱了,他一门心思只想救活少爷,所以没有注意。
这会儿才发现,这些人用的箭竟然是含有倒刺的特制品。
是京防司才会有的工艺。
京防司主管是殿前太尉胡须帷。
目前在晖阳,只有一个人和胡家有关系。
少爷的姐姐,应家大小姐,应瑜。
是她。
是她不想让原璎慈嫁给少爷,所以想杀了原璎慈,进而误杀了少爷。
不能放过她!
孟翊转身就跑。
衙役问道:“晏大人,咱们要追吗?”
晏几道双手背负身后,语气淡漠得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让他们狗咬狗。”
衙役:“是。”
孟翊先回知州府,写了书信托人寄回京城应家,然后取了两把剑,冲向应瑜的住处。
应瑜这次过来,胡家给她配了京防司的士兵作为保护。
京防司都是精挑细选,身经百炼的人,岂容孟翊作乱。
孟翊拼命挣扎,但还是被京防司拿下了。
应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孟翊,你是不是疯了?连我你都敢动手?是谁派你来的?应知?他为了原璎慈那个贱人,连自己的姐姐都想谋害吗?”
孟翊:“呵!应大小姐,到底是我家少爷谋害你,还是你故意谋算我家少爷?”
应瑜皱眉:“你什么意思?”
孟翊:“我什么意思?你还问我什么意思?应大小姐,我家少爷死了!你听见了吗?你弟弟死了!被你亲手害死了!”
不可能。
应瑜下意识地否认,然后蹲下来,抓住孟翊的衣领:“你给我说清楚,谁死了?到底是谁死了!”
孟翊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杀了应瑜。
孟翊:“我的少爷,死了。应大小姐,你害死了你的亲弟弟,你很得意吧?你就是恨我家少爷当初阻止你跟人私奔。你才是真的贱货!”
啪。
应瑜的丫鬟萍萍一巴掌抽孟翊脸上:“谁准你这么对夫人说话的?
孟翊嘴角渗出血丝:“打啊,继续打啊,怎么不打了?我告诉你们,你们最好今天就杀了我,否则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杀了你们为少爷报仇!”
应瑜身形不稳,萍萍连忙扶住她。
她对应知这个弟弟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恨他毁了自己的爱情,逼迫她嫁给不爱的人,一方面那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是相互扶持的亲弟弟,她恨他,但也爱他。
她只是想杀了原璎慈,让一切回到正轨,让应知收心回家继承家业,让父亲母亲放心,怎么会误杀了应知呢?
应瑜嘴唇颤抖:“我弟弟……他现在在哪儿?”
孟翊不想告诉她,她抓住孟翊,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抽他:“我让你说!”
应瑜打得手都麻了,孟翊整张脸又红又肿,但他就是不说。
应瑜:“他是我亲弟弟,难道我不能见他最后一面吗?”
孟翊:“你配吗?”
孟翊脸被打肿了,说话也有些含混:“你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你哪来的脸见少爷?”
应瑜:“他到底在哪里?”
孟翊死不说,应瑜快疯了,萍萍赶紧扶着应瑜:“夫人,大少爷在这里只有一个住处。”
丧弟之痛让应瑜失去了一贯的冷静,这会儿萍萍一提醒,她才反应过来。
对啊,应知死了,除了回知州府还能去哪儿呢?
应瑜赶紧往外冲。
萍萍立刻吩咐人备马车。
一行人风风火火来到知州府,此时的知州府已经挂起了白布。
若说刚才应瑜还心存一丝希冀,希望应知去世的消息只是他为了打消她对付原璎慈而吓她的。
那么现在,亲眼看到应知浑身冰冷地躺在床上,应瑜彻底崩溃了。
怎么会?
她没有想过杀他啊。
她哪怕再恨他也从来没有。
应瑜跪在地上,泪水汹涌。
她只是想杀了原璎慈,杀了那个祸害。
她只是想让她的弟弟回家。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应瑜哭得没了力气,一个劲儿地抽泣,萍萍劝道:“夫人,事已至此,节哀顺变。”
应瑜:“节哀?他是我的亲弟弟,他死了,我要怎么节哀?我节哀了,应家能节哀吗?消息传回京城,父亲母亲会放过我吗?你难道不清楚我和应知在父亲母亲心里谁更重要吗?”
萍萍:“可、可是应大人已经死了。”
剧烈的悲痛之后,应瑜是后怕。
她这个弟弟从小优秀,是年轻一辈的翘楚,是家族公认的继承人,而她只是一个女子,是联姻用来辅助弟弟,回报应家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儿。
现在,应家的继承人死在了她的手上。
孟翊肯定是已经给应家发了消息,才会冲过来要杀了她。
孟翊和应家有特殊的联系渠道,她根本没有办法阻止父亲母亲得到消息。
现如今,她要怎么办?
应瑜整张脸毫无血色,她忽然抓住萍萍的手:“回……回……快……我们现在回京城……去找相公,找公公。只有他们能保住我。”
萍萍:“是。”?
应瑜当天就跑了,连最后的告别都没有。
她再爱应知,也不敌自己的命。
……
养马场,传旨太监带着浩浩荡荡地队伍来了。
陆珂收到消息,洗漱之后,跪在地上接旨。
传旨太监:“奉天启皇帝诏曰:陆氏有女陆珂,博学多才,才智出众……善养殖……助民生,传百姓养猪之法,建树颇丰……引进汗血宝马……居功至伟,特破格晋升为五品司元,于户部行走,并回京任职。”
回京任职?
陆珂呆在了原地。
升官她是很高兴。
但是回京……
她不想回去。
一旦回去她就要面对陆家人,要面对可怕的陆大人和陆夫人。
她又要被当成阁楼上的疯女人,被当成怪物。
晖阳多好啊,天高皇帝远,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而且这里的人都喜欢她,信任她,不管她想做什么,大家都愿意听她说话,愿意支持她。
可是在京城,她人微言轻,能算得了什么?
见陆珂久久不动,传旨太监催促道:“陆大人,您看,你高兴得都愣住了。快接旨吧。这可是皇上龙恩浩荡。”
不管陆珂多不情愿,也不敢抗旨,只能抬手接下。
陆珂:“臣,陆珂,谢主隆恩。”
陆珂在听到回京城的那一刻,三魂七魄已经丢了一半了,只剩下机械的反应,接了圣旨甚至忘了打赏,裴彻赶紧掏出银子给传旨太监,传旨太监这才离开。
陆珂失魂落魄地带着圣旨找到原晔。
原晔看她表情不对,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陆珂把圣旨递给原晔。
原晔:“升官了不高兴?”
陆珂扁着嘴:“要回京。”
原晔没明白回京和陆珂如今这副样子之间的联系。
陆珂吸了吸鼻子:“我不想回京。”
原晔:“为什么?”
陆珂:“我……”
她抬头,眼睛红红地看着原晔:“夫君……”
陆珂扑到原晔怀里:“我不想回陆家,他们对我不好。老是欺负我,罚跪,罚站,用鞭子打我小腿,把我关阁楼上,让我当疯女人。”
原晔终于明白了。
以前醉酒的时候陆珂提过,陆家对她很不好。
原晔安抚陆珂:“别怕,即便你现在出现在陆家人面前,他们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陆珂:“为什么?”
陆珂扬起头:“因为你会保护我吗?”
原晔:“我会保护你,但是更重要的是,你如今是五品司元,是皇上看重的人才,是户部五品大臣。
你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死,除非上报刑部,禀告皇上,否则任何人都无权动你。若是陆家再敢对你动手,那叫殴打朝廷命官,是要坐牢的。”
陆珂平时很聪明,但是自从穿越后她就被关在陆家,日日规训,动则惩罚,她对陆家有极深的心理阴影,事情一旦牵涉到陆家,她就仿佛回到了那个被当作阁楼上的疯女人的日子。
她什么也思考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只想逃。
正是因为如此,原晔反而更心疼她。
陆珂从来不说她在陆家的遭遇,只醉酒后和这次说了几句。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背后到底要多深的痛苦和折磨,才会一听到回京整个人都失魂落魄,应激到连思考能力都没有了。
原晔对陆家的印象降至了冰点。
原晔一提,陆珂那已经因为应激僵化的脑子总算吱呀吱呀地动了起来。
穿越后到陆家的一幕幕。
陆夫人的规训,让她抄的女戒,挨的每次打,被强迫进行的反省。
裴彻说大梁有女子为官。
原晔也说,万事皆以道理法理为先。
对,她已经是官了,是朝廷命官。
她不需要怕。
她如今有那么多人信任她,支持她,相信她,她可以不用害怕的。
曾经京城是她穿越的第一站,是最阴森可怖的第一站。
她惧怕的,恐惧的,迟早也要走出来,不是吗?
陆珂抓紧原晔的手:“夫君,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原晔:“生生世世,生生死死。”
陆珂:“那……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
原晔握紧陆珂的手:“想报仇吗?”
陆珂摇头:“陆夫人虽然总惩罚我,但是长姐和哥哥都对我挺好的。我不想让他们伤心。”
原晔更心疼了。
他家夫人总是太心软,也太心善。
两个人将圣旨收好,下工后,坐马车回家。
虽说陆珂已经下定决心去克服心理阴影,但那么长时间的精神虐待怎么可能是一夕之间就能改变的?
一路之上,她沉默不语。
悲伤的喇叭声响着。
黄纸撒向天空。
陆珂掀开车帘。
孟翊手里抱着应知牌位,旁边几名衙役抬着一樽棺材,一行人朝着南城门走去。
应瑜跑得快,来不及通知歇脚府邸的其他人,其他人也不知怎么处理孟翊,又不敢杀了他,只能任由他逃了。
因此孟翊逃跑后,开始振作起来,带应知的尸身回京。
看到牌位上的应知二字,陆珂呆住了。
应知死了?
……
第83章 痛苦
◎第二卷异邦卷完◎
陆珂和原晔回家后,发现家里的气氛明显不对。
原璎慈一直在发烧,昏迷中不断地说着胡话,一会儿喊爹爹,娘亲,一会儿喊阿姐,一会儿喊应知。
陆珂和原晔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留下照顾原璎慈。
原晔则将原窈月叫了出来,询问情况。
原窈月不需要上工,整日都待在家里,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原晔目光沉沉地压在原窈月身上:“自己交代。”
原窈月一脸为难:“大哥。”
原晔:“到底怎么回事?”
原窈月低着头,原晔的目光太具有压迫感了,他不敢看。
原窈月:“应知想让二姐嫁给他,我和大姐就利用应瑜,让应瑜知道二姐和应知的婚事,引诱应知入套,趁应知救二姐的时候,杀了他。”
原晔:“谁杀的?”
如果是应瑜杀的,璎璎不会应激成现在这样。
原窈月:“应知为了救二姐中了箭,二姐将箭扎穿了心脏。”
原晔:“整个计划都是璎柠策划的?”
璎璎没有这么狠的心计,原窈月则没有这么深的谋算。
家里三个人,只有原璎柠可以做到,并控制璎璎。
原窈月弱弱地嗯了一声。
她现在突然有些后悔,当时应该她来动手杀掉应知的,不该看着二姐动手。
不然二姐现在不会这样。
原晔问完,胸腔猛然被一团火烧着了。
他虽然不是原璎慈的亲哥哥,但是他和原璎慈,原窈月朝夕相处三年多。
在他心里,他们已经是他的亲人了。
原晔大步来到原璎柠的房间。
他双手垂于身侧,眉目之间极度隐忍,仍然透着一股怒火。
原晔:“璎璎是你的亲妹妹。”
原璎柠看向原晔,将孩子放好,她转过身,正面面对原晔,那双漂亮的眼睛含着偏执:“她只是受到了惊吓。”
原晔:“你知不知道璎璎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你想杀应知大可以和我说。我可以在离京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
原璎柠:“然后呢?”
她从床上站起来,漆黑的眸子似一把利刃。
她双拳紧握,整个人身子紧绷。
她质问道:“然后呢?应知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了,应家的怒火将会无差别的释放。到时候,他们甚至不会和我们讲规矩,可以直接派人来暗杀我们。我们能挡几次?何况,应知死了有什么用?我要的是应家和胡家反目。只有应瑜亲手杀了应知,才能做到这一点。”
原晔:“那璎璎呢?你考虑报仇,权衡了所有利弊,那璎璎呢?你考虑过她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吗?璎柠,我们报仇是为了死去的亲人瞑目,是为了昭雪,是为了让活着的人能更好的活下去,而不是不断地折磨活着的人,不断的把自己的亲人往报仇那个洞穴里填进去。
如果有一天报了仇,璎璎崩溃了,成了个一个疯子,你的亲人一个一个的全都失去了,这个报仇还有意义吗?”
原璎柠抿紧了唇。
垂在身侧的手抓紧了棉裤,整张脸苍白得几乎透明。
她似在说服原晔,又似在说服自己:“璎璎是原家的女儿,我相信她能撑过去。”
原晔:“如果我是你,只要能达到目的,哪怕花费的时间多一点,中间的曲折再离奇一些,宁肯绕远路,也绝对不会以伤害自己亲人为代价。璎柠,我希望你不要任由仇恨将自己吞噬。仇恨已经让你差点赔上了自己,难道现在还要再把你仅剩不多的亲人也赔进去吗?”
说完,原晔转身离开。
原璎慈这一烧就烧了三个多时辰。
一直到深夜,外面风雪渐重,世界宁静到了极点,她方才从噩梦中醒过来。
她啊的一声尖叫,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发烧时,她一直在出汗,湿透的头发粘连在她烧红的脸上,脖子上。
原璎慈的精神处在崩溃的边沿,她乌青的嘴唇抖动着。
“不是的,不是的……”
她一直不断地呢喃着:“报仇了,我报仇了,我不痛苦,一点也不痛苦……不是的,不是的……”
她拼命捶打自己的脑袋。
陆珂抓住她的手:“璎璎?”
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原璎慈抬起头,目光呆滞。
陆珂试着问:“璎璎,你不是觉得自己身为原家的女儿,为原家报仇是天经地义的,觉得自己杀了仇人,反而痛苦,觉得自己不孝,不对,是个坏女人?”
原璎慈眨巴了一下眼睛,眼泪簌簌落下。
陆珂抱住她,温暖的怀抱让原璎慈发抖的身体渐渐安静了下来,陆珂说道:“璎璎不是的,报仇一*直都是痛苦的。每个受害人报仇都是痛苦的。他们感受到的从来都是不痛快。只有旁观者看到善恶到头,手刃仇人会觉得痛快。当事人不是这样的。”
陆珂放开原璎慈,将她脸上沾湿的头发拨开,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璎璎,报仇成功的人很痛苦,他们每一个人都很痛苦。因为他们一直在失去。失去亲人,失去朋友,失去名誉,失去荣耀。
那些已经失去的亲人,朋友,爱人,那些在无尽黑暗中,踽踽前行的人,他们耗费了大半的生命,耗费了所有的力气,最重也只是得到了一个残破的结局。所以你痛苦,你难过,是正常的。你不要苛责自己。”
原璎慈声音哑涩:“可是……可是我还为应知难过。他那么坏,害了那么多人……”
陆珂双手抓紧她的肩膀:“是正常的。因为他是你认识的人,是你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人。我们伤心难过不一定是因为我们还爱着他,也可能是因为那是我们眼睁睁看着的,是我们亲眼看见,曾经以为的那么好的人,就这么烂掉了。
哪怕是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哪怕是只听说过不曾见过的清风朗月的少年。有一天,他变了,变成了我们不认识的样子,变成了可怕的模样,灵魂如烂橘子一样发臭发烂。我们依然会为他难过,伤心,不是吗?”
原璎慈哭着扑到陆珂怀里:“真的吗?我这样真的是正常的吗?我以为自己疯了,我以为自己彻头彻尾的疯了。我怎么能痛苦呢?我怎么能为报仇成功而感到痛苦呢?我以为我应该畅快,应该痛快,应该感到高兴。”
陆珂轻轻拍着原璎慈的肩膀,她能感受到原璎慈那巨大的笼罩在她头顶,如阴霾一样存在的痛苦。
能感受到她灵魂的纤细和脆弱。
能感受到她极力地挣扎,却被束缚在蛛网一样的道德审判中越挣扎越窒息。
可是,为什么呢?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做出了报仇的决定,杀了害死自己亲人的凶手。
她已经做得那么好了,但是她竟然觉得自己没有痛苦的资格。
怎么会没有呢?
她失去了那么多,才十几岁,要面对家破人亡,要面对流放路上的羞辱,要面对爱人的背叛。
她还那么小,却经历了常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的折磨。
她应该痛苦啊。
她可以痛苦啊。
她怎么会不痛苦呢?
谁经历了这些,会不痛苦呢?
陆珂守了原璎慈一夜,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痛苦吧,就让身体和心去痛苦吧。
接受自己最真实地情绪,接受一切的情绪。
好的,不好的。
痛苦的,难堪的,悲伤的,丑陋的,可怕的,仇恨的,怨怼的。
一切情绪都可以。
压抑,批判,控制,不应该,不许,不对,这些词都不要存在。
就单纯地去接受,去承认,去释放。
背叛情绪本身就是背叛自己。
逼迫自己去背叛已经产生的情绪,是在逼自己去死。
一直到黎明破晓,原璎慈才渐渐睡着。
陆珂守了一夜,原晔也在门口守了一夜。
原窈月远远地站着,冻了一夜,浑身冰冷。
呼呼地冷风拍打着窗户,啪啪作响。
原璎柠坐在床上,手脚冰凉。
小汤圆张大眼睛看着她,看着他的母亲,眼睛里全是懵懂和好奇。
他才刚出生,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但是他是她和完颜术的孩子。
她将他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如果当初她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如果她选择一条更艰苦的复仇之路,孩子就不会被她带到这个世界上。
……
确定原璎慈已经睡着后,陆珂从房间里出来,原晔将她抱回了房间。
她累了,应该好好休息。
原晔躺在床上,陆珂抱着他,头靠在他的身体上。
他的身体很热,像火炉一样,所以到了冬天,很冷很冷的时候,她每晚都喜欢抱着他睡。
陆珂太累了,刚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原晔轻轻抚摸着她疲惫的脸,用手将她搂得更紧。
每当他以为他已经很了解她的时候,总是会出乎意料的发现,他的妻子还有更智慧,更细腻,更令人心动的一面。
原晔吻了吻陆珂的额头:“夫人。”
陆珂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原晔:“谢谢。”
陆珂沉沉睡去。
中午时分,原晔和原窈月做着饭,原璎慈再度醒了过来。
这一次,她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她睁开眼,漂亮的眼睛又红又肿。
她哭了太多太多,太久太久,眼睛受尽了摧残。
原璎柠听见声音,走了过来。
原璎慈坐在床上,身上的被子滑落,她望着走过来的原璎柠,眼泪再度落了下来:“对不起,阿姐。”
原璎柠:“傻丫头。”
原璎柠声音酸涩,她走过来,用帕子擦掉原璎慈的眼泪:“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怎么那么爱钻牛角尖,把自己逼成这样?你为什么不告诉阿姐,你这些年一直在发病?”
原璎慈:“对不起,阿姐。”
原璎柠:“不许说对不起。你从来没有对不起过我。”
原璎慈:“可是……是我招惹了应知,是我害得你跳崖,是我害你被人侮辱了清白,成了金国王妃。”
原璎柠:“没有。”
原璎柠抱住原璎慈,她听着原璎慈的自责,这一刻终于完全明白这个傻丫头为什么会把自己逼得差点死掉了。
她把一切问题都怪罪到了自己身上。
原璎柠哽咽道:“傻丫头,怎么会是你的错呢?太子和三皇子是党争,是天下之争。不管有没有应知,我们原家身为太子的母族都会有此一难。和你无关。
至于阿姐落崖。你是阿姐的亲妹妹啊,阿姐疼你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坐视不管呢?阿姐保护你,是阿姐心甘情愿的。”
原璎慈抽泣着,被蛛网密密麻麻捆绑的心脏好似又可以呼吸了。
原璎柠:“璎璎。”
原璎慈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你看着阿姐,你是阿姐的妹妹,你做得很好。阿姐以你为荣,你也永远是阿姐的骄傲。但是,阿姐和你道歉。阿姐不该逼你。”
原璎慈:“不是的,我也是原家的女儿,我也有责任为父母为二哥报仇。”
原璎柠:“但是,有别的方法,是阿姐选了最残忍的方法。璎璎,你永远是阿姐的妹妹,这一点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原璎慈抽泣着,紧紧地抱住原璎柠。
她好像活过来了。
这时,原窈月从门口扑过来,抱紧了原璎慈。
陆珂一觉睡到中午之后,等她睡醒,原璎慈已经恢复了正常,招呼着她过来吃饭。
原璎慈的眼睛还没有恢复,一眨眼就疼,但是她的精神头明显好了许多。
她将碗筷摆好:“嫂子吃点饭吧,这些菜都是我们特意给你留的。”
陆珂点点头,坐下,拿起筷子,打量着原璎慈,再三确认她已经从阴霾中走了出来,这才放下心。
她不去问她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想再刺激原璎慈,于是问道:“夫君呢?”
原璎慈:“大哥在后院收拾东西。说是圣旨让嫂子回京述职,需要搬家。”
陆珂点头:“是啊,圣旨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传旨公公的意思是让我们尽快动身。一会儿我也要去将养猪场和银耳场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原璎慈:“希望回京的路上一切顺利。”
陆珂:“嗯。”
陆珂低头吃饭。
璎璎的阴霾好似散了。
但是她的呢?
人真的很复杂,她一方面想面对陆家,从ptsd中做回真正的陆珂,一方面又不想离开晖阳。
在这里,虽然有很多波折,但是真的太幸福了。
她以后还会回晖阳吗?
吃完饭,陆珂去了养猪场,江小鹤正小大人似的指挥村民有条不紊地工作。
等知道陆珂要离开,江小鹤扁了扁嘴巴,一下哭了出来,恢复了原样。
陆珂安慰道:“刚才还一副沉稳的样子,这会儿怎么哭鼻子了?”
江小鹤:“老师,我舍不得你。”
陆珂:“傻孩子,有机会,老师会回来的。”
江小鹤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陆珂:“当然,晖阳可是老师最喜欢最喜欢的地方。”
江小鹤:“小满妹妹也要走吗?”
陆珂:“她是老师的妹妹,自然也要同行。”
江小鹤:“我会想你们的。”
陆珂:“老师也会。”
去了养猪场,陆珂又去了银耳场,还带了礼物到去见了梅姐他们,又去了村长家,告知村长一声。
村长长长的叹息道:“陆大人升官是好事,去京城也是好事。可我这心里怎么这么难受呢?”
陆珂:“村长,小鹤虽然技术已经熟练了,但是到底年龄太小,还不到十五,您帮着多盯着点,别让他被人坑了。”
村长:“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咱这村子里就不会发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陆珂:“嗯。”
知道陆珂要走了,村民们又送来了许多东西。
只是这次知道他们用不上,便没有送蔬菜吃的,而是送来一些日常用品,干粮和为他们祈福的平安牌。
希望陆大人一路顺风,是他们共同的心愿。
离开晖阳的那天,许许多多的人等在城门口相送。
一直到马车步入遥远的云边,看不见影子,这些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陆珂这一次是奉召入京,因此走的官道,住的是驿站,比出嫁来时路舒服了许多。
她掀开马车车帘,看向天空。
浩渺的天,白雪覆盖的草地。
当年十七岁的少女,迎着呼啸北风,黄沙刮疼了脸,红色批帛随风飘扬,如一面自由的旗帜。
萧瑟边关苦寒地。
从京城来的少女,满心只有对自由的欢喜。
而如今,生活日渐好转。
她南下回京。
北风呼啸,天地银装素裹。
她身边有丈夫,有妹妹,却依然忧心忡忡。
自由二字,是世间最珍贵的两个字。
陆珂看向原晔,忽然开口道:“夫君。”
原晔握住她的手:“别怕。”
陆珂摇摇头:“我是想问,咱们回京以后,原家沉冤昭雪,所有事情都解决了,我们能不能回晖阳?”
原晔握着陆珂的手骤然收紧:“你知道?”
陆珂点头:“回京是顺其自然,但沉冤也是势在必得。”
原晔心下撼动,他的夫人太懂他,也太体贴了。
陆珂:“如果你不想走,那我一个人回来可以吗?”
原晔:“不可以。”
陆珂:“你怎么这么霸道?我都让步了,你还不放我走?”
怕陆珂误会,甚至想休了他,原晔急忙说道:“我是说,我和你一起回。以后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陆珂:“可是,沐阳王府那么大,你是长子嫡孙,要继承侯府,还要……”
原晔截断陆珂的话:“不重要。”
他不是原晔。
即便他是,那也不重要。
从魏英被定罪叛国,死亡的消息传遍大梁时开始,他的理想,他的信念,他的一切就都不在了。
从此,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为太子伸冤,为魏英正名。
等目标实现,其他的一切便都不重要了。
现在,陆珂的理想是他的理想。
未来,陆珂的方向才是他的方向。
……
距离京城还有两天的路程。
原晔停下马车。
后面坐着原璎慈,原璎柠,原窈月的马车也随之停下。
原晔紧张地抓住陆珂的手,掌心全都是汗。
他看着陆珂,欲言又止。
他的喉咙似乎堵着一块石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陆珂:“怎么了?”
陆珂横坐在他腿上。
古代的路不平稳,马车跌跌撞撞,陆珂坐的屁股疼,原晔便抱她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左手放在陆珂的腰上,犹豫许久,开口道:“如果有一件事,我骗了你。”
陆珂:“啊?”
陆珂打趣道:“你在京城有老婆?”
原晔:“……没有。”
陆珂:“有小老婆?”
原晔:“夫人,我说正经的。”
陆珂逗他:“这怎么不正经了?”
原晔嗔着陆珂:“夫人。”
陆珂捧着他的脸:“好了,不闹你了。我只是看你太紧张了,想让你放松放松。说吧,你想告诉我什么。”
原晔:“小满……”
原晔手抓着陆珂的腰,下意识地将她往怀里按,他怕她生气,更怕她不要他。
陆珂:“小满怎么了?”
原晔:“小满不是我妹妹。”
陆珂:“那是璎璎的妹妹?还是你收养的妹妹?”
原晔:“夫人!”
眼看原晔真急了,陆珂立刻坐好,双手规规矩矩打在原晔肩膀上:“你继续说。”
原晔:“小满,不姓原,姓……”
陆珂:“梁。小满姓梁,名允正,字祯,是前太子的儿子,当今陛下的孙子。是在大火中失踪的小皇孙。”
原晔凤眸满是疑惑地看着陆珂,两只手死死地抓着她的腰。
等陆珂说完,他忽然笑了,抓着陆珂腰身的手慢慢放松。
原晔:“夫人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珂:“很早了。首先,小满的性格不像传说中原家小女儿的性格,其次,我骟公猪的时候,小满和小鹤齐齐闭紧了双腿,只是男人才会有的条件反射。
第三,小满知道太多京城的事情了,而那些事情都是在流放开始之后发生的,说明他是在流放开始后许久才离开京城。
第四,我看到了小满身上的红色胎记。皇家发寻人榜的时候,我阿姐回来说起过这件事情,然后说起小皇孙身上的特征,说起过那个胎记。那时我就已经百分百确认了。”
原晔:“知道怎么不说?”
陆珂亲了亲原晔,眉目温柔:“你不也没问我,为什么会养猪,为什么会懂那么多和动物养殖有关的知识吗?好了,不紧张了吧?”
原晔点头。
陆珂:“既然不紧张了,那么夫君,你能告诉我,现在突然提起这件事情,是因为什么吗?”
陆大人在京城
第84章 入京
◎对爷爷真诚,对皇上敬畏◎
原晔:“马上要进京,京城之中,认识小满的人很多。所以小皇孙不能再冒充小满的身份。时隔多年,搜查小皇孙的力度也小了很多,大家只会怀疑小皇孙离开了京城,已经不会在京城中搜查。”
陆珂:“所以……”
原晔:“真的小满过一会儿会过来和小皇孙换身份。小皇孙将会待在远郊的农户家里。”
陆珂听完,搂着原晔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真好。”
原晔:“什么?”
原晔没理解陆珂的话。
陆珂:“我的意思是,真好,真的小满还活着。”
原晔嗯了一声。
马车等了一小会儿,有人赶着驴车过来了。
两头驴拉着一个小几号的车厢。
车厢内下来一个男孩打扮九岁多的孩子。
小姑娘脸圆圆的,被冻得红红得,一双大眼睛格外地明亮。
紧接着,车夫从马车上下来,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虽然陌生,但长相清俊,而且这个车夫的气质极好,似是饱读诗书之人。
陆珂站在原晔身边,远远地看过去。
原晔上前一步,挡住陆珂,陆珂拉了拉他的衣袖:“你挡着我的视线了。”
原晔没动。
车夫牵着真正的原窈月走了过来,对着原晔笑了笑。
原晔对小皇孙招招手,小皇孙走了过来,小姑娘看向车夫,车夫点点头,小姑娘乖巧地来到原晔身边,小手抓住了原晔的手。
那车夫说道:“京城中已经打点好了,这是给你们租的住处。”
车夫拿出一张租契,“你们先进京,我随后就到。”
陆珂从原晔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车夫对着她和善地笑了笑,陆珂也礼貌地微笑。
原晔向左一步,挡住陆珂的视线,将怀里从金国带回来的信件和康联的供词,交给车夫。
从晖阳到京城太远了,交给任何人托运他都不放心。
直到现在,命运相连的人面对面。
车夫接过,检查后,放进怀里:“放心,除非我死,否则这些东西,只会出现在皇上的御案上。”
车夫说完,牵起小皇孙的手。
原晔:“嗯。”
小姑娘忽然喊了一声:“大哥!”
车夫给了小姑娘一个安心的眼神:“过两日,大哥去找你。”
小姑娘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小皇孙看了看原晔,又看向陆珂:“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
陆珂眨眨眼:“收敛点脾气,小心人家受不了你那别扭的脾气,把你赶出来。”
小皇孙:“不用你管。”
陆珂:“哦。”
陆珂从原晔身后绕出来,弯腰看着小皇孙:“小满,不对,小皇孙。”
小皇孙哼了一声,别开脸。
陆珂:“既然换了身份,也有了证据。我猜,你很快就会回到皇宫,面见皇上,对不对?”
小皇孙:“哼,又如何?你不会想让我帮你在皇爷爷面前美言几句吧?”
陆珂笑了笑,伸手将小皇孙那高高扬起,又偏向一旁的脑袋掰过来。
陆珂:“小皇孙,我呢,不懂政治,但也算饱览群书,看了不少宫斗剧。”
小皇孙:“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宫斗剧是什么?
陆珂:“我呢,和你说几句话,你觉得对就听,觉得不对就不听。皇上是天子,而且已经老了。年纪大了的人,尤其是身处高位的人,特别害怕别人把他拉下来。
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九岁多的孩子,是他的孙子。这是你天然比三皇子,比其他皇子都更有利的条件。”
小皇孙皱紧了眉头:“你唧唧哇哇地说什么呢?有本事把话说清楚一点。”
陆珂:“太子去世,三皇子这么久都没有被封太子,说明,皇上对他心存怀疑,忌惮他。你才九岁,没人会忌惮一个九岁的孩子。但是如果你表现得太聪明,那就不一样了。
皇上是九五至尊,但同时也是你的爷爷。他越是忌惮儿子,越是害怕身边人的谋算,便越是渴望亲情。那什么样的亲情是皇上目前最需要的呢。
是一个努力上进,聪明但又没有经验,赤诚但不懂变通,遇事有自己的想法但又毛躁,需要他这个做爷爷的拿主意,想办法,托底的孙子。
正因为这个孙子需要他,正因为这个孙子天真又上进,所以遇事,会求助自己的爷爷,会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的爷爷,会和自己的爷爷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只要凡事,你和皇上商量过,那你们就是一头的,谁也动摇不了皇上对你的信任。真诚是一切阴谋诡计的必杀技,对爷爷真诚,对皇上敬畏,君臣,爷孙,这中间的尺度,你要自己把握好。”
车夫听完,对陆珂投来赞赏的目光。
小皇孙拧着眉头思考了许久:“哼!我知道了,以我的聪明才智,没有把握不了的分寸。”
陆珂摊摊手:“那好,分手吧。我现在有了一个这么乖,不会嘴硬的妹妹了。”
小皇孙炸毛:“陆珂!”
陆珂:“叫嫂子。”
小皇孙:“哼。”
车夫看向另一辆马车,原璎慈和原璎柠从马上下来许久了。
他走向二人。
原璎慈热泪盈眶,“大哥。”
她背对着陆珂他们,声音刻意压得很低,没有让其他人听见。
原璎柠赫然看向原璎慈,然后扭动脖子,看向车夫。
这么陌生的一张脸,如果不是璎璎叫了一声大哥,她怕是一辈子都认不出来。
车夫:“这三年,过得好吗?”
原璎慈红着眼点头:“他和嫂子对我都很好。”
车夫看向原璎柠:“你呢?”
原璎柠:“我你还不知道吗?我在哪都能过得很好。”
车夫:“那倒是我多虑了。”
他明明笑着,眼神却十分悲伤。
怎么会真的过得好呢?
只不过彼此都不想让对方担心,所以总说过得好罢了。
车夫:“你们进京之后,拜高踩低者许多,凡事要多加小心。若是有机会,可以和裕阳公主多走动。”
原璎柠:“裕阳公主?”
嘉贵妃的裕阳公主?
嘉贵妃是妓馆出身,不是清倌,被五安府县令赎身在家,后来五安府县令荣升,到了京城,因貌美被皇上纳入后宫。一直荣宠不断。
更重要的是,嘉贵妃生裕阳公主时伤了身子,无法再生育,所以她只有这一个女儿。
再加上,和虞贵妃一直不和。
若是虞贵妃得势,三皇子登基,虞贵妃肯定不会放过嘉贵妃这个一直和她争夺圣宠,做对的女人。
所以……
原璎柠转念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以,嘉贵妃愿意辅佐小皇孙?”
车夫点头。
原璎柠:“我知道了。”
既然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车夫带着小皇孙走了。
陆珂和原晔一人牵着原窈月的一只手,将人带回了马车上。
陆珂从包里翻出一个布娃娃给原窈月:“小满妹妹,我叫陆珂,是你大哥的妻子,是你的嫂子。我们一起相处了两年多,快三年了。虽然吵吵闹闹,但感情一直很好。”
原窈月眨巴着大眼睛,没有接布娃娃,反而看向原晔:“嫂子?”
原晔点头:“她是我的夫人。”
原晔将布娃娃从陆珂手里拿过来,递给原窈月:“这是你嫂子给你的见面礼。你要尽快习惯和我们亲近,不然入京之后,很容易被看出破绽。”
原窈月懂事地点头,将布娃娃拿到手里。
原来的小满小皇孙性格是傲娇毒舌的,但是真正的原窈月性子更为腼腆。
不过……
陆珂目光在原晔和原窈月之间来回游走。
错觉吗?
她总觉得原晔刚才的话怪怪的。
原晔不是小满的亲哥哥吗?什么叫尽快习惯和‘我们’亲近?
难道几年没见,兄妹之间生疏了许多?
陆珂:“哦,对了,刚才那个车夫看起来气质不凡,是什么人啊?叫什么名字?他和你们是什么关系?他能照顾小满这么久,一定是你们很信任的人。”
原晔幽怨地目光飘落在陆珂脸上:“你对他很好奇?”
陆珂:“我看他和璎璎他们也说了许久,估摸着是你们认识的人。”
原晔:“才见了一面,你对他就这么好奇?”
陆珂:“这不正常吗?”
陆珂对原晔这莫名其妙的态度非常莫名其妙。
总共他们就见了两个人,一个真的原窈月,一个车夫。
那车夫能拼着性命,帮助原家,又气质不凡,看着非池中之物,是个正常人都会好奇那人和原家什么关系吧?
原晔:“他叫纪梁。”
陆珂:“哦。”
原晔:“他长相不错。”
陆珂:“?”
原晔:“诗词歌赋方面,颇有建树。在我们流放到晖阳没多久之后,便已经高中状元,拜入太尉门下。”
陆珂竖起大拇指:“厉害啊,难怪一看就和普通人不同。”
原晔盯着陆珂,不说话,也不动,看得陆珂心里发毛。
陆珂默了许久,恍然大悟说道:“你不会吃醋了吧?”
陆珂哭笑不得。
才见了一面。
就一面。
他还挡着她,她都没看几眼。
她就是单纯的见那人气质挺好,加上路上无聊,随口问问罢了。
原晔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见到长得好看,气质好的男人就发情的野猪吗?
陆珂也生气了,夫妻这么多年,她随口问一句,原晔就吃飞醋。
简直毫无道理。
陆珂双手交叉胸前,哼了一声,扭头不看原晔。
原晔察觉陆珂生气了,拉了拉她的衣服,陆珂不理他。
全天下男人那么多,若是以后她多看一眼,原晔就吃醋,她以后在朝当官还怎么处理事情?
这种乱吃飞醋的破毛病,绝对不能惯。
原窈月拿着精致的布娃娃,时不时地偷瞄原晔和陆珂,她歪了歪头,这边的大哥大嫂感情好像没有那边的大哥大嫂感情好。
真苦恼。
她要不要想办法缓和缓和气氛?
……
进入京城,原晔驾驶马车按照纪梁给的租契,找到了房子。
房子是位置偏僻的一处府邸,考虑到他们目前的经济水平,房子并不大,只有一客厅,一书房和三间卧房,以及一个院子,一年租金五两银子。
马车进入院子,陆珂扶着原窈月下马车。
原窈月手里抱着布娃娃。
过了一会儿,原璎慈和原璎柠也下了马车。
原璎柠手里抱着小汤圆。
原窈月惊掉了下巴:“阿、阿姐,这、这……平川弟弟变回去了?”
原璎柠走过来,敲了敲她的脑袋:“几年没见,人没变聪明,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原窈月:“那那那……”
原璎柠弯腰,让原窈月将小汤圆看得更清楚一些:“他是阿姐新的儿子,叫袁弘,你可以叫他小汤圆。”
以后……
原璎柠看向陆珂,以后她希望这个孩子叫陆珂娘亲,大哥爹爹。
总之,这个孩子在皇上为原家平反,柏世安回来之后,不能再是她的孩子。
除非逼不得已,否则她绝不会去赌人性。
房子提前打扫过了,他们只需要将带来的东西整理好,就可以直接入住。
原晔将马车上的东西一一搬出来。
陆珂,原璎慈,原窈月将东西搬到各自的房间。
原晔则负责整理厨房。
半个时辰后,一切都打扫干净了,原晔准备烧火做饭,可惜,新房子没有柴。
京城城里人家的木柴要么是让周边的农户送,要么是自己去郊外。
平常是没有卖的。
既然做不了饭,那就出去吃。
原璎柠要照顾孩子就不出门了,等他们带饭回来。
陆珂,原晔,原璎慈和原窈月走在繁华的街道上,随机在附近寻找一家吃饭的饭馆。
陆珂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心里百感交集。
离开又回来。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回陆家看看。
陆家除了她讨厌的陆大人和陆夫人,她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柳姨娘,她的哥哥陆荆,长姐陆雁都很疼她。
只是他们面对陆大人和陆夫人的固执,训诫,也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察觉到陆珂的情绪低落,原晔抓住她的手:“别怕,你已经今非昔比了。”
陆珂点点头。
一行人止步。
原璎慈打量着这家名为福运满的饭馆,笑道:“看装修,这好像是一家新开的店。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听见原璎慈的话,出来拉客的小二赶忙说道:“几位客官,咱这饭店,味道顶顶的好。这猪肉,羊肉啊,都是咱老板大老远从晖阳运来的。那味道香着呢。”
听到这话,陆珂和原晔相视一笑。
原璎慈:“那感情好。”
她问陆珂和原晔的意见:“大哥,嫂子,咱们吃这家吗?”
原晔:“就吃这家吧。”
陆珂一行人走进去,问道:“你们这有什么主推的菜肴吗?”
小二推荐道:“红烧肉,红亮,香。炭烤乳鸽,肉质劲道,糖醋鲤鱼,酸甜可口。再来份冬瓜圆子,炒时蔬。您四个人,够吃了。”
陆珂:“那就来这些。”
小二:“好嘞。”
很快,菜肴端了上来,陆珂夹了一块红烧肉。
嗯,怎么说呢,比以前那腥骚的猪肉好了许多,但到底是冻猪肉,味道比晖阳还是差上许多的。
陆珂和原晔细嚼慢咽,原璎慈则一边吃饭一边照顾着原窈月。
陆珂心里琢磨这家的糖醋鲤鱼好吃,一会儿再让小二打包一份清淡的鱼给原璎柠带回去。
陆珂正想着,便听见隔壁桌在谈事。
那穿青衣的男子一边喝酒一边嚼着花生米说道:“听说了吗?”
背对陆珂这边的蓝衣男人礼仪似乎好一些,他放下筷子:“什么?”
青衣男子:“我表叔昨日回府,忧心忡忡,说是边关那边八百里加急来的消息,完颜弼死了。”
蓝衣男子:“金国摄政王?”
青衣男子:“是啊。金国内乱本来对我国是好事,没想到那个完颜弼这么不中用,才不到三个月就被自己亲手辅佐出来的金国小王上给剿灭了。唉,那个金国王上看起来是个厉害的,怕是以后大梁和金国还有一战。”
蓝衣男子:“倒也不必如此忧心。我看那金国王上不像是个好战的人。”
青衣男子:“如何见的?”
蓝衣男子:“我听说那金国王上是为了给自己的王妃报仇,才突然出兵。深情的人一般不会恋战。”
青衣男子:“你呀,也太想当然了。唉……不知道等金国发作,我们这边能不能等到一个空缺。你说说,咱们考中进士都两年了,还没等到一个官职。人在晖阳,一个女子居然升到了五品。”
蓝衣男子:“这与陆珂无关。”
青衣男子:“怎么没关系?她一个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跑出来抛头露面,丢人现眼。要不是她,那五品司元的空缺原该是我的。我表叔本来都已经为我打点好了,没想到北安府司马安一道请功的折子,前功尽弃。”
蓝衣男子似乎看不惯青衣男子这副占不到便宜怨天尤人的样子,声音冷了下来。
蓝衣男子:“陆珂救了汗血宝马,又冒着生病危险从金国带回来了汗血母马,解决我们大梁战马弱于金国的危机。又提高了猪肉品质,母猪产崽数,本就功勋显著,获得……”
青衣男子不以为意:“哎呀呀,我说陈炎,你能别开口闭口什么猪啊羊的,这都是下九流才会掺和的东西,咱们是读书人,说话要文雅。”
陈炎?
陆珂皱眉,同名同姓吗?
陈炎白了青衣男子一眼:“猪,公猪,母猪,牛,羊,马匹,没有那些人辛苦养殖,哪有我们吃的?难不成你以为你吃的这盘子猪肉是凭空冒出来的?”
青衣男子:“懒得跟你说。”
两个人不说话了。
陆珂挪动屁股看过去,只是侧面,便已经确认是老熟人了。
陈炎,陆家管家的儿子。
她以前被陆家逼疯的时候,还拉着陈炎让陈炎带她私奔。
怎么这么巧?
她回京才第一天就撞见了。
陆珂小心地打量着原晔,原晔可是个醋坛子,不能让他知道她和陈炎的过去。
而且,她真的还没坐好回陆家的心理准备。
她原本的打算是能拖一天是一天的。
这要是让陈*炎撞见了,再把消息带回陆家……
陆珂急忙问:“吃完了吗?”
原璎慈和原窈月点头。
原晔将盘子里剩下的肉往碗里倒。
他原来因为重伤又没有治疗条件,身体一下瘦了二十多斤,后来为了贴合原晔清瘦的身材,又硬是饿着减了二十多斤,这里外里就是五十来斤。
如今已经回了京城,他坦坦荡荡地出现在京城许多原家“老朋友”面前,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长胖,就不怕别人怀疑了。
金国和大梁一日不和谈,便一日有重新开战的危险。
他是武将,必须尽快恢复体能和身材。
所以,他要吃的比在晖阳时多两倍才行。
陆珂抓住原晔的手:“你吃好了吗?”
原晔看了看堆满了肉的碗,用疑问的目光看着陆珂。
陆珂将他的手往下压,把筷子抽出来:“你吃好了。我们结账回家。”
原晔:“是吗?”
陆珂点头:“是的,你吃好了。”
陆珂拉着原晔走去柜台结账,小二将他们打包的清蒸鲈鱼和清炖乳鸽端出来,交给原璎慈。
陆珂抓着原晔加快脚步:“璎柠还没吃午饭,这会儿该饿了,我们快点回去。”
原晔,原璎慈和原窈月一脸茫然地跟着陆珂加快脚步。
那边,陈炎听见熟悉的声音,追了出来,只看到陆珂的背影。
原晔看向身后,一眼看到焦急张望的陈炎。
原晔了然了。
他抓紧陆珂的手,眸子眯了眯。
他家夫人这是见到旧情人,心虚了。
回到家,将吃的交给原璎柠,原晔将陆珂拉回房,压在门上亲。
陆珂呼吸不过来,用力地拍打着他的肩膀。
许久后,原晔放开她,喘息着将下巴放在她的颈窝。
陆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白天的,你干什么?”
原晔声音沉闷:“吃醋。”
啊?
陆珂无奈了。
她就说男人吃醋这毛病不能惯。
她上次和车夫说了几句话,这人就胡乱吃醋。
现在她和店小二说几句话,这人又胡乱发疯。
再惯下去,迟早有一天,她在街上和男人擦肩而过,这人都要闹一通。
陆珂推开原晔:“你不能总这么无缘无故地吃醋。”
第85章 运司
◎那夫人亲亲我,亲亲我,我就相信夫人。◎
陆珂双眸莹润,含羞带怨。
陆珂:“我和车夫说话,你吃醋,我和店小二说话,你也吃醋。那大街上那么多人,我总不可能以后只和女子说话,见到男子就躲吧?你太霸道了。”
原晔:“我……”
原晔欲言又止,一堆又一堆地话挤在喉咙里,就是没法说。
她说她对原晔久闻郎君诗文,心向往之,可是他不是原晔,车夫才是真的原晔。
这事他没法说。
陈炎是陆府管家,她曾经拉着陈炎说让陈炎娶她,或者带她私奔。
这事发生在原家落难流放后,如果他是原晔,就不可能知道。
他依然没法说。
他吃醋,嫉妒得发狂,但是没法说,也解释不了。
原晔抓着陆珂的肩膀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现在的他在陆珂眼中,是一个随便吃车夫,店小二的醋的极品控制狂。
原晔沉默太久了,陆珂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亲了亲他的嘴角:“我是你夫人,我们都相处这么多年了,我的夫君又帅又才华出众,还能干,家里家外一手抓。我怎么会看上别人呢?你说对不对?”
不对。
才华出众的人不是他。
原晔肠子就快纠结断了,他感觉自己像一条阴暗爬行的蚯蚓。
原晔眼睑低下,抬手将陆珂抱入怀里:“夫人,你如今是五品司元,可我只是一个流放的罪人,是贱民。其实从身份上来说,我连车夫和店小二都不如。”
陆珂顿时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她如今升官升得太快,原晔没有安全感。
正所谓,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他是怕她成为陈世美,抛弃他这个糟糠之夫。
陆珂抱住原晔,轻轻靠着他。
陆珂:“夫君,是我不好。我只顾着担心回京后要面对的陆家,忽视了你的感受。夫君,你是我夫君,不管我以后官位多高,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陆珂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后我的俸禄都给你管,这样我就没钱出去花天酒地了。”
原晔被陆珂的说法逗笑了,嗯了一声,放开她。
他深深地看着陆珂的眼睛:“那夫人亲亲我,亲亲我,我就相信夫人。”
陆珂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滚烫的唇,双手顺势搭在他的肩膀上,亲了亲他的下巴,吻着他的喉结。
原晔的大手在陆珂的纤细的腰上抚摸游走。
陆珂温湿烫人的唇贴在了他的锁骨上。
原晔抓住陆珂的腰往上一抬,陆珂双腿盘在了他的腰间。他抓着她的腿,两个人唇齿交缠,倒在床上。
原晔反客为主,疯狂又密集的吻让陆珂逐渐迷离。
窗外杏花雪白。
……
许久后,陆珂沉沉地睡着。
原晔侧躺在床上,手指从她的眉眼轻描,从高挺的鼻梁顺滑到唇峰。
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一片雪白的杏花花瓣飘进来,落在陆珂的脸上。
原晔伸手将花瓣拈掉,躺回床上,看着那片花瓣发呆。
当年他入京,身上又是毒又是伤,还要躲避巡城的侍卫,仓皇中,翻墙进了一处院子,刚落地没多久便昏迷了。
迷迷糊糊时,他闻到了一股异香。
后来他醒来,是在陆家马厩的储物房里,陆珂在他身边,那香味便是从她腰间的香囊散发出来的。
他流血过多,没法动弹。
陆珂照顾了他两日,很温柔很细心。
但那时情况特殊,他也没做其他想法,只想着,若有朝一日,沉冤昭雪,恢复名誉,他一定千两金,万两银报答她。
后来,离开那天,她抓着他的手,剪水杏眸如兔子一般含羞带娇。
他一时看呆了。
忽然,陆珂垫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很轻,如一片羽毛飘落在唇上。
她抓着他,眼眶含泪:“你娶我好不好?”
原晔愣了许久,方才反应过来:“姑娘,你说什么?”
陆珂又伸长脖子去亲他,他急忙躲开,陆珂见他不让她亲,急了,拽着他的袖子不放,声音含嗔带怨:“人家不是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吗?那我救了你,你是不是应该娶我?”
原晔:“姑娘,你还不认识我,也不了解我。”
陆珂:“我不管,我亲了你,也救了你。你就得以身相许。不然,你不准离开。”
原晔:“姑娘,成亲这件事情不是儿戏……”
陆珂紧张到发抖:“我认真的。”
原晔沉默了。
他好像被一个疯女人救了。
陆珂摇晃原晔的手臂:“你到底娶不娶我?你不答应,我不让你离开。”
以他的武功想走很容易,但是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陆珂听到他答应了,忽然整个人明媚了起来,她伸出小手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等你。”
原晔勾住她的小手指:“好。”
后来,事情接二连三不停歇地发生,太子自尽,原家流放,小皇孙危在旦夕。
太子妃放火烧太子府的那日,将小皇孙交到他手上。
离京前一夜,他回过一趟陆府。
他想说,如今他的身份怕是兑现不了承诺了。
结果,他看到陆珂拉着另一个男人的袖子,像那日对他一样对那个男人。
她说:“陈炎,你说你喜欢我。那你娶我?”
陈炎:“二小姐,我身份卑微,只是管家之子,老爷夫人不会同意的。”
陆珂急切地说:“那我们私奔,你带我私奔。去哪里都可以,我们一起离开京城。”
原晔扯动了一下嘴角,嘲讽自己居然稀里糊涂没了初吻,还把一个疯女人的话当真。
人家呢?
人家转眼相中了其他男人。
也要和其他男人成亲。不能成亲,还要私奔。
这女的,简直可恶至极,见一个爱一个,一点良心都没有。
原晔越想越气,侧过身子,用手里纤薄的杏花花瓣扫着陆珂的眼睛。
痒痒的。
陆珂嗯了一声,抬手推开。
原晔从唇缝挤出三个字:“没良心。”
和他才两日,便让他以身相许。
他不过才几月没回,便要和管家之子私奔。
私奔不成,又对原家世子心向往之。
陆珂啊陆珂。
原晔咬着她的唇:“你这心里到底放了几个男人?”
陆珂迷迷糊糊手绕过他的后脖:“什么?”
她好累,听不清。
原晔顺着她的脸,咬上她的耳垂:“以后心里只准有我一个。”
陆珂嗯嗯呀呀地应着。
许久后,醒过来的陆珂木着脸:男人自卑真可怕。
一自卑就疯了一样地想证明自己。
折腾来折腾去。
一次是绝对不行的,非得两次三次四次……
把她这个成婚多年的老司机都羞得要死。
陆珂暗暗下定决心,这是因为原晔没安全感,她才心软放纵他一次,以后绝对不可能。
以后他就算再闹脾气,也不行。
……
两日后,陆珂进宫觐见皇上。
御书房。
陆珂俯首跪地,拜见皇上。
皇帝则高坐龙椅之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珂。
单看模样,就是一个小小的,娇娇柔柔的小姑娘,没想到居然在晖阳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关键是,这人原是从京城去的晖阳。
哦,对,还是他指婚指过去的。
皇帝笑了笑:“陆爱卿,起来吧。”
陆珂:“臣遵旨。”
陆珂站起来。
皇帝也起身,从高台上走了下来:“正好今日天气不错,御花园的杏花开了,景色正好。陆爱卿和朕一起去逛逛。”
陆珂:“是。”
皇帝走在前,陆珂落后一步。
首领太监德福带着太监侍卫走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
皇帝带着陆珂在御花园散步。
昨夜下了一场雨,杏花到了后期,快落了,而梨花却满了枝,花朵重重叠叠,交相掩映。
空气中充斥着两种花香。
偶有燕子掠过花枝。
皇帝笑道:“陆爱卿是从何习得这畜牧养殖之法?又是如何得知猪的阉割放血之法?”
陆珂谨慎道:“臣在家中,母亲教导严苛,常叮嘱臣要多看书多学习。但臣偏是个叛逆的性子,不喜四书五经,就爱倒腾一些乱七八糟的杂书。还因为到处搜罗这些书被母亲责罚了多次。
后来有一次,臣贪吃,到后厨偷吃的,厨娘买了猪回来,刚杀了,还没来得及处理,便被叫走。那猪血滴了许久,臣好奇一头猪的血有多少,便拿了盆去接。阴差阳错发现放了血的猪肉味道更好。”
这当然是陆珂编的。
毕竟她不可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放血也好,阉割也好,那些给动物治病的法子也好,都是她受现代教育所习得的。
陆珂:“至于阉割,便是融会贯通,灵感所致了。只是臣一直居于京城,家教严格,没有尝试的机会。得蒙皇上赐婚,去了晖阳之后,正好家中有两头借钱买的小猪,臣便主动担了照顾之责,慢慢摸索。”
皇帝点点头。
陆珂见他信了,也便放心了。
晖阳距离京城那么远,她身边发生的事情皇帝不可能全都能查清楚,这中间便给她留了许多圆谎的空间。
皇帝:“大梁幅员辽阔,北边放羊牧牛,东边以河鲜海产为主,南面倒是什么都能养,可惜地理位置不行。西面瓜果丰盛。陆爱卿对此可有见解?”
这是皇帝在问陆珂国政,也是在考验陆珂的真实水平。
陆珂笑道:“东边河流多,海产丰富,渔民靠海吃海,靠水吃水。目前主要还是以出海捕鱼为生,但是鱼类,藻类,贝类都是可以人工养殖的。例如……”
陆珂从东谈到西,从北谈到南。
从养猪养牛养羊,谈到各种羊奶牛奶制品,河鲜海鲜养殖,谈到规模化养殖。
这些是皇帝从未听大臣提过的东西。
越听,皇帝对陆珂的目光越是赞赏。
粮食产量增加一成,国力便能比周边国家强上三分。
更何况是肉这种东西。
若真如陆珂所说,这牲畜的产能大幅度提升,经济蓬勃发展,那国力强盛何止是三成?
皇帝仿佛看到了自己名垂青史,千古一帝的画面。
顿时圣心大喜。
皇帝盛赞道:“好!陆爱卿见识卓越,学识丰富。就按你说的办。”
陆珂:“臣惶恐。”
皇帝:“陆爱卿,从今日起,朕特设牲畜管理司……叫……就叫运司。由你主管,朕晋你为三品运司司度,与大司农同级,主管全国牲畜事宜,制定产能提高之事。朝中大臣,你尽可抽调入司。朕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你若是能让朕看到如你所说的盛景,朕必定大大有赏。”
陆珂赶紧跪下:“臣万分惶恐。”
皇帝:“陆爱卿,你再这么谦虚下去,朕可生气了?”
陆珂赶紧谢恩:“臣领旨,臣必定鞠躬尽瘁,回报陛下。”
皇帝:“起来吧。”
退下后,德福公公送陆珂出御花园。
德福公公笑道:“恭喜陆大人,贺喜陆大人。陆大人前途无量,这正式升任的圣旨将会在今日黄昏之前下发,请陆大人耐心等候。”
陆珂:“皇上圣宠,下官唯担心辜负皇上信任。”
德福公公提点道:“陆大人的婚事是皇上所赐,皇上知道委屈了陆大人。只是圣旨已经下了,不可出尔反尔。但若陆大人有别的什么想法。”
陆珂:“臣不敢。”
德福公公:“奴才的意思是,陆大人是国之栋梁,绝不能委屈了陆大人。若是陆大人还有别的人,能入得了眼,尽管和皇上提,纳入府也是没有问题的。”
陆珂尴尬地笑着。
她现在总算完完全全地明白原晔在担心什么了。
还别的入得了眼的。
一个原晔都有够折腾的了。
别的,真不行。
陆珂:“公公,陆珂和夫君虽然婚前不认识,但是毕竟在晖阳相互扶持这么多年,已经有了感情。”
德福公公:“奴才明白了。陆大人是个重感情,知感恩的人。”
德福公公笑了笑,又勾着身子说道:“不久后皇上将会为陆大人赐下府邸。府邸修缮,陆大人有什么要求,届时尽管向工部负责人提。”
陆珂:“多谢公公提点,下官明白了。”
德福公公:“陆大人的大福气还在后头呢。”
德福公公说完皇帝不方便说的话,走了。
陆珂拍了拍胸脯。
真吓人。
赏赐越多,盯着她,嫉恨她的人就越多。
她升得太快了,还要由她抽调官员进运司。
皇帝是对她抱有极大的期望,一旦期望不达标,她怕是要人头落地。
还有那什么,皇帝老儿居然觉得亏待了她,暗示她立侧室,甚至纳妾,疯了吧?
说好的女子地位低下,名节为主呢?
陆珂从皇宫出来,原晔正戴着斗笠,手里拉着缰绳,靠着车厢闭目养神。
陆珂加快脚步走过去,陈炎拦住了她的去路。
陆珂脸木了。
她就知道陆家这一劫躲不过。
陈炎静静地看着陆珂,看着看着眼尾慢慢红了。
他垂放在长袖中的手慢慢捏成拳头。
陈炎问道:“你过得好吗?”
陆珂:“我在晖阳很好。”
陈炎:“怎么会好?塞北苦寒之地,吃的不好,穿的不好,还是流放罪人的妻子。”
陆珂:“陈炎,时过境迁了。”
陆珂小心地看了一眼原晔的方向。
这个没安全感的醋坛子,连车夫和店小二的醋都吃。
这要让原晔知道了,今晚别想睡了。
陈炎脸上的血色尽数退去:“对不起,当初是我胆怯了。”
陆珂:“那我走了。”
陈炎:“今天。”
陈炎叫住陆珂:“今天是陆中丞让我来的。他说既然回来了,晚上回家吃顿饭。柳姨娘很想你,你长姐和哥哥也很想你。”
让陈炎过来,是陆中丞觉得她和陈炎有几分交情。
提柳姨娘是因为陆中丞知道,陆家逼她出嫁,她心里再有怨,也不可能放任自己的亲生母亲不管。
陆珂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陈炎:“嗯。”
陆珂回到马车上,还没歇口气,原晔问道:“他是谁?”
陆珂:“陆家的人,陆中丞……不,我父亲,他让我回家吃饭。”
原晔:“嗯。”
原晔驱车离开。
一路上,他沉默不语。
陆珂不解释陈炎的身份和过去,他心里芥蒂,又不能问。
陆珂郁闷了一会儿,从车厢内出来,和原晔一起坐着,她想吹吹风,冷静冷静。
许久后,陆珂终于发现原晔情绪不对了。
她仔细回忆进宫出宫这一路的事,不会是皇帝暗示她娶侧室或者纳妾的事情让原晔知道了吧?
消息传这么快?
陆珂心虚极了,赶紧抓着原晔强调:“夫君,我是个很传统的女人。”
一句话扫清了原晔心头的雾霾。
原晔嗯了一声,嘴角高高翘起。
是的,夫人是很传统的人。
所以,以前的那些莺莺燕燕现在已经是过眼云烟了。
他身为正牌夫君,就大度一些吧。
黄昏前,传旨的人到了,陆珂惊讶地发现,传旨的官员竟然是纪梁。
纪梁身材单薄,穿了一身红色的官服,整个人卓尔不凡。
联想到原晔的没安全感,陆珂赶紧收回视线,低垂着眸子,尽量不看纪梁。
纪梁除了带来了圣旨,还带来了一箱官员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