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来了。

希尔达嘴里叼着甜甜圈，有点呆滞地看了她两秒，才惊慌地飞速咽下食物，同时因为过于着急说话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于是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眶蔓延上一层浅浅的红晕。

还未完全消散的痛苦在胸腔中跳动着，带来恍惚的浓重情绪。

糟糕。

希尔达咳得躬起身，黑色的长发垂落身侧，像是一个小型的帐篷，隔绝出一个仅剩她自己的小世界。

会被讨厌的会被讨厌的……

莫名的焦虑感在心底燃灼起来，几乎要淹没理智。

为什么这么笨手笨脚为什么这么狼狈……

某些声音在脑子发出尖锐得几乎难以分辨的急促尖叫，希尔达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杯子磕碰桌面的轻响打断了她骤然失控的情绪，她抬起头，看见了放在她面前的装了半杯温水的玻璃杯，女人骨节修长的手正从杯壁上收回。

她眼神涣散地盯了杯子一会，在无害的，缓缓飘出的蒸汽中慢慢回神。

“对不起……”希尔达下意识喃喃道。

娜塔莎微笑着注视着她，手背托着脸颊，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在说什么，“不喝点水吗？”

她的语调那样平和而具有亲和力，尽管希尔达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隐藏得很好的，某种黑暗又混乱的硝烟味，却还是忍不住屈服于那种温和。

就像是在寒冷的冬日里看见温暖的床铺一样无法抵抗。

于是希尔达缓慢地端起杯子喝水，感受它们滑过她的咽喉，消失在她的身体里。

格格不入却无比温暖。

“罗曼诺夫小姐……”她放下杯子，生疏而迟疑地小声说道。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不过我不介意你直接叫我娜塔莎。”

希尔达更加迟疑了，她下意识抬眸偷瞄了一眼，正对上娜塔莎含着笑意的眸子。

那样温柔的，包容而鼓励的眼神。

她立即动摇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温顺地喊了一声“娜塔莎”。

托尼迅速地意识到这是她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毫不紧张甚至有些放松的时候。

果然叫娜塔莎来是对的，他思索着，却微妙地有点不爽。

嘿，没道理连蝙蝠崽子都和他过不去吧。

“我想托尼之前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一些了？关于我们需要你帮一点小忙的事，”娜塔莎往她的盘子里放了一个块小点心，态度随和地说着，“你愿意吗？”

“帮……帮忙？”希尔达努力回忆了一下，“您是指……检查的事吗？”

“是的，”娜塔莎抬眸直视着她的眼睛，却并不令希尔达感到压迫感，反而是一种令她有些不知所措的郑重，“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托尼之前有些失礼，希望没有吓到你。”她看了看希尔达的表情，又补充道。

希尔达连忙摇头，“不不不，是我给斯塔克先生添麻烦了。”

她犹疑了两秒，又小声道，“如果您觉得我帮得上什么忙的话……我很乐意。”

托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真的就这么简单地被说服了？在短短五分钟不到的时间里？

他盯了希尔达一会，微妙地意识到她是很吃道德绑架的那种类型。

所以她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

他难以置信地想。

这一点都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