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尘旧的木匣子重见天日,谢亦安扔下手里的剑,双手捧起褪色却难掩精致的盒子, 抚去上面的灰尘,左右打量着。
倏然,他的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的他来不及抓住。
谢亦安怔愣在原地,他莫名觉得手里的盒子有种熟悉感。
见他如此,封肆皱了皱眉,看向元天师沉声说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被封肆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盯着,元天师压力山大,下意识避开了男人的视线,但又想到这副怂样有损他天师的形象,立马挺直了腰板看了回去。
“你急什么!我能对小谢做什么坏事,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元天师气得吹胡子子瞪眼,就差指着封肆的鼻子骂了,“我以前就发现你小子心眼忒坏,也就小谢愿意纵着你。”
封肆眉眼微动,元天师又用这种相熟的态度跟他和谢亦安说话,他极有可能知晓他们的身份。
谢亦安无视了元天师嚷嚷着让他管管的话,把盒子放在地上,捡起桃木剑对着锁头暴力劈了两下。
既然元天师说这是他的东西,那他想怎么破坏就怎么破坏。
“噼里啪啦”一阵乱敲,小锁掉了下来,盒子在地上弹跳两下,如同被撬开的蚌壳般敞开。
谢亦安打眼一瞧,里面放着一只孤零零的人偶,仔细分辨他的五官,和封肆的脸非常相似。
“这是什么?”封肆先一步把人偶拾起来,拿在手里翻看,试图在它的身上找到线索,结果从人偶的衣服里抽出了一把小刻刀。
元天师笑而不语。
谢亦安想起了什么,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木雕小人拿了出来,不知为何,他觉得木雕和人偶应该放在一块。
两样东西碰到一起时,谢亦安心头涌起一阵悸动,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苏醒。
“两位,准备好迎接尘封已久的回忆了吗?”元天师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镜,朝着谢亦安和封肆照了照,“你的执念当然要你自己来消除。”
意识到话外音的谢亦安蓦地看过去,刚想开口说话,就感觉手里的木雕对他有一股极强的吸引力,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
元天师走上前捡起地上的人偶和木雕,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喃喃自语:“希望你们能有个好结果。”
*
“少爷,多少喝一点粥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
谢亦安有意识时就听见旁边传来隐隐的哭泣声,费了好大的力气缓缓掀开眼皮,朦胧间注意到他的床边坐着一个瘦小的男孩,看样子也就十几岁。
“你……”谢亦安张张嘴,刚想询问他是哪位,却发觉喉咙干涩得发痛,连发出声音都很艰难。
但这细微的动静还是惊到了默默垂泪的男孩,他擦了擦眼泪,连忙将谢亦安扶起来靠在床头,端起碗来一勺一勺将白粥喂进他的嘴里。
谢亦安没力气推拒,只好咽了下去,他打量着古色古香的房间,思考着当下的处境。
“少爷,明日又到了做药引的日子,这可如何是好啊。”喂完谢亦安喝粥的男孩坐在床头,自顾自地唉声叹气。
谢亦安本想跟他打探点情况,却发现张嘴说出来的话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墨书,谢家就是个牢笼,我是逃不掉了,但你可以离开,我拜托了那人三日后把你带出去,以后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
谢亦安听见自己气若游丝地说道,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仿佛被拉进了木雕中,他隐约察觉到这可能是记忆在融合,他的身份快要揭开面纱。
既然他被困在这具身体里无法掌握控制权,那便先观望一下,再做决定。
他还记得元天师是让他来消除执念的,只有了解到这具身体过往的故事,才能想办法消除执念。
“少爷,您又和那位入殓师偷偷来往啊,我看他不像什么好人,说不定接近您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墨书撇了撇嘴,显然对谢少爷口中提到的人没有好感,“而且我是不会离开您身边的。”
“墨书,你别这么说,我在谢家如同一个隐形人,没人在意。除了这副破败的身子,我身上还有什么值得觊觎的呢?”说完,谢少爷咳了两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少爷,您别激动,我不说他了!”墨书一脸焦急地拍了拍谢少爷的后背,让他躺下来休息一会。
住在这具病秧子身体里的谢亦安也体会到了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感,这种虚弱的感觉让他非常不适。
谢少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谢亦安的视野跟着变成一片漆黑。
“系统,你在吗?”谢亦安试探着开口。
此刻的他像是处在一个独立的小黑屋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无法与外界产生联系。
令谢亦安感到不安的是,他连系统面板都看不到,根本使用不了卡牌,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状况。
在副本里没有卡牌那就像是手无寸铁的孩童,一旦遇到危险,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
谢亦安有点焦躁,他讨厌这种必须依靠外力的情况,也讨厌事情不受掌控的感觉,倘若卡牌的能力可以真正为他所用就好了。
不知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谢亦安再次见到光明是这具身体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小少爷,跟我们走吧,到时辰了。”
一位神情倨傲的男子推醒了沉睡中的人,谢少爷醒来后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谢亦安趁此机会好好观察了一番周遭的环境,他刚刚出来的小院子很荒凉,像是在犄角旮旯里,谢家整座府宅的面积比不上贾府,隐隐透露着败落。
来到一处装饰得稍好些的院子,身前的男人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谢少爷拖着沉重的脚步迈进门槛。
“砰!”身后的门关上了,仿佛隔绝了他的生路,谢少爷的身子下意识抖了抖。
“你,来,了。”
沧桑的声音一字一顿响起,谢少爷抬起了头,谢亦安也看清了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
他的容貌和谢亦安有几分相似,脸上有好几道皱纹,鬓间生出了几缕白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和谢小少爷存在亲属关系。
“父亲。”
果然,谢少爷恭敬的行礼证实了谢亦安的猜测。
上首的男人挥了下手,站在身侧的下人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里面放着一把匕首和一个瓷碗。
谢少爷颤抖着伸出手拿起匕首,突然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划了一下。
“滴答滴答……”
一滴滴红色的鲜血落进白碗中,越来越多,越来越刺眼。
谢亦安感觉头晕目眩,显然这具身体快要撑不住了,但他却无力阻止原身的放血行为。
“哼,真是不中用。”
倒在地上的谢少爷眯着眼睛,抬头看向走近的男人,正对上他冰冷的眼眸,嘴唇张了张,没有反驳。
再次陷入黑暗的谢亦安忍不住想吐脏话。
夜晚,桌角的蜡烛泛着暖黄的光亮,小少爷坐在椅子上弓着脊背,清瘦的身影被拉得修长,他的双手正专注地摆弄着一块布料。
案桌上整齐摆放着各种颜色的绸缎和丝线,还有绣针、剪刀等工具。
谢少爷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块青色的布料,举起来展开看了两眼,又放在掌心轻轻抚摸。
谢亦安已经无力吐槽了,这位小少爷还真是不消停,这么弱不禁风,还要大半夜地挑灯做人偶,图什么呢。
剪刀大开大合,布料碎屑纷纷扬扬地飘落,小少爷深谙此道,每一刀都精准无比,裁剪的线条十分流畅。
他的手指灵活穿针引线,动作娴熟优雅,细密的针脚错落有序地出现在布面上,仿佛赋予了这块布料最初的生命。
这个时候,谢亦安渐渐发现小少爷要做的人偶十分眼熟,等他开始绣上五官时,他更加确信了,这就是那个木盒里肖似封肆的人偶。
待手上的人偶初具雏形,谢少爷从竹筐里取出棉絮,一点一点仔细塞进缝好的布料中,还时不时用手轻拍抚平,让棉絮填充均匀,使人偶的身体饱满起来。
熬夜做完人偶,谢少爷这才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
在谢少爷的身体里待了两日,谢亦安逐渐弄清楚了情况,原身是不受宠的庶子,他存在的意义便是为当家主人谢老爷续命。
第147章 阴阳镇(十九) 谢家老爷经商失败……
谢家老爷经商失败, 家族开始走下坡路,身体也大不如前。不知道哪里来的半仙在谢老爷面前胡说一通,说他的小儿子与他命格犯冲,只有谢小少爷运势衰落, 谢老爷能够延年益寿、谢家会蒸蒸日上。
谢亦安在围观了谢少爷主动去鲜血的行为后, 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老实人就是好欺负, 这要是换做他, 分分钟把谢家闹个人仰马翻,哪怕是鱼死网破也不能便宜了小人。
第三日傍晚, 墨书在伺候完小少爷用膳后,磨磨蹭蹭走到窗户边打开了一条小缝,离开之前木着脸说道:“少爷,您可悠着点身子,别和那人乱来。”
谢少爷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墨书,别瞎说,我……我们未曾逾矩。”
墨书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 小声嘟囔道:“我看也是早晚的事。”那样子活像是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被猪拱了。
谢亦安闻言提起了精神,什么情况,这小少爷还有情人不成, 有好戏看喽!
深更半夜, 万籁静寂, 推开窗户的“吱呀”声清晰可闻, 谢少爷从床上坐了起来探出身子,压低嗓音小声道:“阿肆,你来啦?”语气里难掩高兴。
阿肆?这名字让吃瓜第一线的谢亦安下意识抖了抖,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安安, 我来看你了,你近日身体如何?”
黑暗中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来人走过来坐在床边,牵起谢少爷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含情脉脉地与他对视。
同样对上那双漆黑眼眸的谢亦安精神一震,乖乖,阿肆就是封肆,他早该料到的,谢小少爷做的那个人偶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见惯了封局长不苟言笑的模样,骤然看见他这张脸做出宠溺的表情,再加上关切的眼神和温柔的语气,谢亦安直呼救命,他的脚趾要是能动肯定会抠出三室一厅的。
豪不夸张地说,要是身体掌控权是他的,他绝对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阿肆,能看见你,我的身体一点儿都不难受了,你就是我的救命良药~”说着说着,谢少爷靠进了阿肆的怀里,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
“如果是这样,那我想永远陪在你的身边。”阿肆揽住谢少爷的肩膀,垂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尼玛也太肉麻了吧!拜托你们两个不要顶着他和封肆的脸做出这种深情款款的表情,也不要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啊喂!
谢亦安在心中不停哀嚎,两人身后就是床,他真怕这两个人下一秒就做出限制级动作,那他以后都不敢直视封局长了。
诶!谢亦安忽然想到,如果他现在住在谢少爷的体内,那封肆会不会也在阿肆的身体里围观呀。
他还记得意识被拉进木雕时,身旁的封肆和他有差不多的反应,想必他的意识也进了人偶里面。
一想到有人跟他感同身受,谢亦安便放松了,虽说谢少爷娇弱的样子让他看不惯,但作为一个热爱表演的戏精,这种样子他又不是没演过。
可封肆就不一样了,要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冷漠男进阶成大暖男,恐怕会浑身刺挠,恨不得立马从阿肆的身体里挣脱出来。
乐子人谢亦安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借助谢少爷的眼睛仔细观察阿肆,争取把他的一举一动全都记录下来,日后好拿出来嘲笑封局长,这么大的糗事不得好好说道说道怎么行。
两人你侬我侬、互诉衷肠了一番,开始说起了正事。
“安安,你让我打听的事我都打听清楚了。你爹身边出现的那个徐半仙不是个好东西,他专门干损阴德的事……”
谢亦安收起看热闹的心思,专注地听了起来。
原来,给谢老爷出馊主意的半仙存了私心,不知打哪听说谢小少爷是阴年阴月阴历出生的,这种人阴气极盛,化成厉鬼后能力极强,徐半仙起了心思,想将谢少爷做成傀儡供他驱使。
“什么?那他为什么要骗我爹,说我是谢家的克星?”谢少爷震惊地抬起头来,一想到他所受的苦楚都拜那个徐半仙所赐,他就气得浑身发抖。
阿肆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为他缓解情绪,眼神中满是心疼,“死前怨气越重,死后化成的厉鬼越厉害,他就是想让你众叛亲离、死于至亲之手,这样你的怨气便会极重。”
谢少爷沉默半响,自嘲一声,“我这样软弱的人,死了就能强势起来吗?”
即便被亲爹如此对待,他都没生出丝毫埋怨之心,只是想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父亲想要他的血肉,那他便还给他,从此他们两不相欠。
阿肆握住谢少爷的双肩,看着他自暴自弃的模样不由流露出疼惜的表情,“安安,你还有我,你的家人不看重你,我看重你,我会把你放在心上小心呵护。你愿意随我离开吗?”
这话阿肆已经提过好多次了,谢少爷看着情郎真挚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
自从父亲开始以他的血做药引后,谢家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打起了人血的主意,谢家的下人越来越少,家中做丧葬职业的阿肆频繁出现在谢府,宛如一束光照亮了小少爷的人生。
谢少爷无数次对阿肆的提议心动,可一想到娘亲还在父亲的手里,他便难以下定决心。
“阿肆,我也想跟你一块走,可……可我娘亲被父亲关起来了,他威胁我,要是敢逃跑就弄死她。”谢少爷犹犹豫豫地说道,眼角泛起了泪花。
阿肆长舒一口气:“安安,只要你愿意随我离开,这些事我都会帮你解决的。”
谢少爷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你,阿肆!”
放下心事的小少爷如释重负,从床头拿出提前做好的人偶递给情郎,“阿肆,这是我为你做的,送给你。”
“安安,你的手艺真好。”阿肆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差不多大小的木雕,“看,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这是我照着你的模样做的,喜欢吗?”
谢少爷欢欢喜喜地接过来,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木雕的脸,“嗯,喜欢,刻的真像我。”
两个有情人抱在一起,畅想着未来,手里拿着人偶和木雕头碰着头,像是它们的主人一样亲密无间。
谢亦安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作为知情人忍不住叹气,现在他们有多开心,两人的结局就有多凄惨,谢少爷化成厉鬼的结局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和情郎腻歪完了的小少爷把墨书叫了进了,并把两人的计划悉数告知,“墨书,你先跟阿肆离开吧,过两日,我们一起救出娘亲后也会离开这里的。”
墨书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道:“不行,我不能走,我和少爷您从小一起长大,您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而且我要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一定会打草惊蛇的。”
谢少爷又劝了两句,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让他提前离开,“好吧,那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又过了两日,阿肆再度深夜来访,他偷偷打探到了谢少爷娘亲被关押的院子,在谢府的东北角,于是他便带着谢少爷和墨书悄悄潜了过去,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兴许是因为谢家许多下人都被吸成人干了。
“安安,就是这里了。”阿肆指了指前面的小院子,带着谢少爷往里走。
“少爷,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给你们望风。”墨书主动说道。
“好,你小心一点。”
小少爷点了点头,迫不及待推开了门。
室内只有桌上一个烛台,光线昏暗,谢少爷慢慢靠近床榻,轻声唤道:“娘亲,娘亲,快醒醒,我来带你离开这里。”
谢少爷晃了晃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的人,叫了半天也不见有反应,他伸手掀开被子,眼前的场景让他惊叫一声。
“啊!”
“安安,怎么了?”
听到叫声,阿肆赶忙走上前来,看清楚床上躺着的人的模样后,他脸色骤变。
女人的身体从关节处尽数被砍断,摆在床上拼凑成了人形,最渗人的是手指骨,每只手十四个关节全部断开,皮肉被剔除后只保留了森森白骨。
“娘亲!”泪流满面的谢少爷扑了上去,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床上的尸体,却又无从下手,他不明白谁这么残忍,竟对他的娘亲下此毒手。
“我的好儿子,还满意我送你的大礼吗?”
未被光线照到的角落里响起一道极其不善的粗哑声音,谢少爷猛地回头,在他的注视下,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芒,有人打开了火折子。
谢少爷看清那人的面容后,瞳孔骤缩,“父……父亲。”
阿肆搂住瘫软的小少爷支撑着他的身体,眼神锐利地看向角落里的男人,“这是你做的?”
谢老爷欣欣然点头:“对啊,给不听话的小畜生一点教训。”
阿肆感受到怀里瘦弱的身躯正在发抖,搂住他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计划?”
他自认为行事很隐秘,没道理会被谢老爷抓包,前两日谢少爷的娘亲还活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被弄死了,而且谢老爷的样子像是在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呵呵呵,这还要感谢你贴心的小书童呀。”谢老爷看着谢少爷的眼神满是嘲讽。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谢少爷在看到墨书跟在徐半仙的身后时,如坠冰窖。
“是你!是你背叛了我?”小少爷难以置信,声音颤抖地问道:“墨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148章 阴阳镇(二十) 听见少爷难以……
听见少爷难以相信的质问, 墨书愧疚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磕起了头。
他抖着嘴唇说道:“对不起,少爷,对不起, 你娘亲被老爷关起来了是很可怜, 但我全家人的性命都掌握在老爷手里, 我不得不听话, 不得不做他的眼线监视你……”
被最亲近的玩伴背叛, 谢少爷如遭雷劈,呆呆的站在原地半响没吭声, 即便墨书有苦衷,但背叛就是背叛,他娘亲因此而丧命,他没办法原谅这个帮凶。
再者,墨书明明可以把他遇到的难题说出来他们一起想办法啊,可他想也不想就做出了出卖他的决定,让谢少爷觉得把对方当做家人的自己很可笑。
“呵, 怪我识人不清,轻信了小人。”小少爷凄笑一声,视线从墨书轻颤的身子上移开, 不再投以任何目光。
对方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多年的情分, 这种人不值得他在意, 谢少爷死死闭上眼睛, 强忍住即将涌出的泪水。
“好像还欠点火候啊。”打从进门起便默默观察小少爷的徐半仙突然开口,粗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阴冷。
谢少爷手腕一紧,他被阿肆拽到了身后,宽阔的后背跟堵墙似的挡在他前头, 隔绝了恶意满满的视线。
“你这坑蒙拐骗的假道士也就骗骗谢家其他蠢货了,有我在,你休想伤害安安!”阿肆义愤填膺地说道。
接着,阿肆转头看向谢老爷,眼神充满鄙夷,“他的鬼话连篇你也信?这天底下哪有续命的法子,那只不过是他想借你的手害死安安获得一只厉鬼。否则这么长时间了,你的身体怎么一点没见好转?”
“你放屁!”谢老爷斥责的语气很坚定,但他的眼神游移不定,喝了这么久的药有没有作用他心里清楚。
他不相信阿肆的话,或者说不愿相信,因为他已经没有回头路走了,只能继续掩耳盗铃。
“好了,你们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的事就由我亲自来办吧。”徐半仙的脸上浮现一抹满是算计的邪恶笑容,挥舞着衣袖,掏出一把拂尘。
他手中的拂尘毛突然伸长,朝着阿肆的方向伸过来,猛然缠绕住他的脖子,勒得他脸颊通红、青筋凸起。
“阿肆!”谢少爷惊慌失措,抬手撕扯拂尘,想将他解救出来。
徐半仙将险些闭过气去的阿肆甩了出去,假惺惺地恰了恰手指,空中念念有词,“时辰到了,该验收成果了。”
徐半仙打开一个小盒子,取出里面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是一枚枚寸长的钉子。
他眼眸泛着贪婪的光芒,一步步朝着惶恐的谢少爷逼近,“腕、肘、肩、踝、膝、髋,先在十二个大关节上打上摄魂钉。”
冷冰冰的语气说出的话寒气刺骨,小少爷一下子瘫倒在地,瑟瑟发抖,眼泪直流。
“不要,离他远点!”趴在地上的阿肆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张符纸定在了原地。
“啊!”
当第一枚摄魂钉钉入肩头,谢少爷忍不住仰起头大叫一声,额头上冷汗涔涔,痛得五官扭曲了一瞬。
感同身受的谢亦安同样体验到了深入骨髓的剧痛感,宛如一道凛冽的寒剑直直刺入灵魂。
“安安!不要动我的安安,有本事冲我来!”
阿肆瞪大双眼,愤怒又悲伤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心上人在自己眼前饱受折磨,他却无力阻止,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谢少爷每受一次折磨,都像有一把利刃狠狠割着阿肆的心脏,让他几近窒息,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摄魂钉依次进入小少爷的腕骨、膝盖、脚踝,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凄厉的惨叫渐渐变弱,围观了全程的墨书和谢老爷偏过头去不忍直视,这种非人的折磨岂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
十二颗钉子入体,谢少爷像是被敲碎了脊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呼吸声微不可闻,只有那稍稍起伏的身体证明他还能喘气,原本红润面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被咬烂了,口腔里是浓浓的血腥味。
忍受着蚀骨之痛的谢亦安意识开始模糊,过往的画面仿佛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里闪回,有小少爷的回忆,还有属于他的记忆。
空洞无神的双眼注视着阿肆的方向,瞳孔闪过一抹挣扎之色,他的手一点一点往那个方向伸去,好似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再触碰一下爱人。
徐半仙满意地看着谢少爷身上冒出来的黑气,他越是不甘心,怨气越重,父亲的迫害、母亲的死亡、朋友的背叛,都将成为孕育这只厉鬼的养料。
注意到谢少爷的小动作,顺着他眼睛盯着的方向,徐半仙看到了涕泗横流的男人,顿时了然。
徐半仙意味深长道:“差点忘了,这个男人是你的情郎吧,他怕是你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了。”他挥了挥手,解开了男人身上的符纸。
阿肆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谢少爷奔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人扒拉进怀里,怀中人没骨头似的歪在他身上。
男人虚搂住易碎品一般脆弱的小少爷,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怕触及他的痛处。
阿肆声音哽咽着轻唤:“安安,安安,醒一醒,别睡。”
感受到滴在脸上的热泪,谢少爷艰难地睁开眼,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若蚊蝇:“阿肆,跑……快跑……”
男人咬紧牙关,抖着手擦去爱人脸上的湿痕,托住小少爷的下巴,缓缓低下头,薄唇紧紧贴住他的唇瓣,说出的话含混不清,“乖,我帮你报仇。”
将尚有余温的身体轻轻放下,阿肆猛然抓住拖在地上的拂尘,用尽全身力起将松懈的徐半仙拉近,抽出一把小刻刀狠狠扎进他的脖颈。
“呃!”掉以轻心的徐半仙没想到被自己没放在眼里的人给偷袭了,一掌把他推开,慌忙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塞进嘴里。
“死小子,敢伤我?你怕是不想活了!”徐半仙咬牙切齿地说道。
刚想出手结果了阿肆,他忽然瞥了眼奄奄一息的谢少爷,更好的念头浮现在他脑子里。
随着他念出咒语,地上的人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一只提线木偶一样动了起来,身体像被无形的丝线缠绕。
徐半仙仅需动动手指头,便能轻松控制谢少爷的四肢和关节,“死在爱人手中和亲手杀死爱人,哪个更悲惨呢?”
阿肆面露凝重,谢少爷双腿僵硬地朝他走过来,手臂高抬,脑袋一顿一顿地晃动,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任人摆布的躯壳,沦为了他人驱使的傀儡。
“安安,你好好看看我是谁。”男人的语气中满是哀求与期盼。
面对失去自我意识的爱人,阿肆被动承受着攻击,一边闪躲,一边诉说着两人的过去,妄图唤醒他的意识。
谢少爷呆滞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松动,动作慢了下来,阿肆激动又狂喜,上前抱住了他,“安安,我就知道你不会忘……”
“噗嗤!”
刀子插进身体的声音打断了阿肆饱含喜悦的话语,他手中的刻刀不知何时落到了谢少爷的手里,以他刺伤徐半仙的方式刺进他的脖子。
“咚”的一声,男人的身体向后摔在地上,唤醒了谢少爷的神志。
“阿肆!”谢少爷看着自己手上沾满的鲜血,眼神惊恐,“我……我都做了什么。”
“安安,过来,让我摸摸你。”男人颤巍巍地朝着爱人的方向伸出手,嘴角带着一抹微笑,仿佛在欣喜自己终于唤醒了他。
谢少爷跪在地上膝行两步,握住男人指节分明的大手,悲凉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对不起,对不起阿肆,我不是故意的。”
谢少爷慌了神,鲜血一股股从阿肆的脖子处涌了出来,他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没事的,我不怪你,只可惜没办法继续陪在你身边了,没有我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阿肆摸了摸谢少爷的脸颊,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眼神逐渐失去了光彩。
“呜呜呜……”泪水从眼眶里汹涌流出,谢少爷埋在阿肆的肩颈,抚摸着他不再起伏的胸膛嚎啕大哭。
那双曾经满含爱意的眸子如今黯淡无光,亲眼目睹爱人的惨死,小少爷的精神一度崩溃。
意识恢复的谢亦安安静地看着这副生离死别的场景,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回忆,他无法改变。
滔天的怨气从谢少爷的身上涌起,黑气自眼底涌现,谢亦安的理智快要被淹没,他忍耐着身体里极强的破坏欲,极力忍耐着毁灭一切的冲动。
“哈哈哈,怨气又翻了个倍,想不到这小子这么有用,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洋洋得意的徐半仙没发现谢少爷的样子十分不对劲,这种程度的厉鬼哪里是道行浅的人能掌控的。
谢亦安倏然发现他能够掌控这具身体了,他握了握手掌,撑着手臂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怨气侵蚀着理智,谢亦安甩了甩头,勉强保持清醒,头一回做鬼,感觉很新鲜,他的五感增强了不少,移动速度极快,转眼就来到了徐半仙的面前。
谢亦安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人踢了起来,“你,该死。”说罢,手上一用力,就扭断了徐半仙的脖子。
被无情扔在地上的尸体双眼圆睁,表情惊愕,像是在难以置信被他操控的傀儡给杀死了,而且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第149章 阴阳镇(二十一) 解决完害死小少……
解决完害死小少爷和阿肆的人后, 谢亦安方才感觉心中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平息了些许,他知道这是属于谢少爷枉死的不甘和怨怼,想消除执念,堵不如疏。
他的视线落在屋内剩余的两个活人身上, 思索着怎么报复他们, 墨书和谢老爷战战兢兢, 仿佛等待着宣判死刑的囚犯。
忽然, 谢亦安的脑袋里传来一阵好似被针扎般的刺痛, 疼痛像是汹涌的潮水般一波又一波涌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维持住的理智变得岌岌可危,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这具身体的怨气还是太重了,重到谢亦安这样意志力极强的人都快顶不住,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不清,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看什么都有重影。
谢亦安毫不怀疑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真正的没有自我意识的厉鬼,永远滞留在副本里。
为了自救, 谢亦安极力控制着身体里四窜的怨气,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他被诡异博士改造身体后收复体内的异能量。
怨气被谢亦安有意地压缩再压缩, 他无师自通地掌握了驯服它们的办法, 再不听话的东西在遇到比它更强势的个体后, 也会慢慢学乖。
【恭喜玩家获得ss级角色牌“诡异·谢少爷”。】
【ss级角色牌】诡异·谢少爷(满级)
血量:70000
攻击:7000
防御:7000
敏捷:700
1.五感提升(被动技能):化身厉鬼的谢少爷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这五种感知能力得到显著提升。
2.蛊惑之眼(主动技能):使用技能时, 注视着目标对象的双眼,可以对其下达无法抗拒的指令,精神力越高的目标,蛊惑成功的概率越低。冷却时间一小时。
3.记忆读取(主动技能):使用技能时, 将掌心置于目标对象的头顶,可以读取目标过往任何时间段的记忆,精神力越高的目标,读取成功的几率越低。冷却时间一小时
4.灵魂附身(主动技能):使用技能时,玩家将进入离魂状态,灵魂出窍,并且可以附身到任何物体和生命体之上。持续时间五分钟,冷却时间一小时。
5.魂魄剥离(主动技能):使用技能时,可以对任何等级低于自己的目标对象的魂魄和身体剥离开,并可以将该魂魄放进与之契合度较高的容器内,精神力越高的目标,魂魄剥离的成功率越低。冷却时间一小时。
消失的系统面板终于回来了,不过除了一张新生成的卡牌外,其余卡牌都是灰色的,应当和谢亦安所处的环境有关,这里算是谢少爷过去的回忆,存在某种规则上的限制。
重新拥有卡牌能力的谢亦安久违地露出一个笑容,有傍身的东西后,心里才算踏实了不少。
而且体内涌动的怨气都浓缩成卡牌之后,他的神志前所未有的清明,当然这也有五感提升的功劳。
总之,此刻的谢亦安自我感觉良好,他甚至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可以吊打十几只s级诡异。
心情好了,他看向墨书和谢老爷两人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搞得他们更加胆战心惊。
谢亦安刚想问问他们想要怎样的死法,他的脑子里响起一道清凌凌的声音。
“放过他们吧。”
谢亦安脸上的笑容微顿,在心中试探地说:“谢少爷,你还活着?”
这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他以为谢少爷在被制作成傀儡后化成了厉鬼已经丧失了自我意识,没想到他不过是躲在了这具身体的角落里,被他抢占了身体的掌控权。
“就算变成了厉鬼,我的魂魄还是在的。只是怨气对我的魂魄侵蚀得厉害,只能暂时藏起来了。”小少爷的声音若隐若现,像是隔着一层纱帘般遥远,不难听出他的虚弱。
谢亦安了然,主动坦白来历,“我是从未来过来帮你消除执念的,临时借用一下你的身体。”
谢少爷轻笑一声:“我能感受到,我们的灵魂那么相似,和你共用一具身体也不会排斥,这足以证明你的身份。”
见他如此好说话,谢亦安决定直接问他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你的执念是什么?你不想找伤害你的人报仇吗?”
谢少爷沉默片刻,语气轻柔地说道:“比起伤我的人,我更在意的是我爱的人。”
谢亦安下意识看向倒在地上的阿肆的尸体,他死在了爱人的手里,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没有任何的怨恨,自然不会像小少爷一样有机会以厉鬼地方式存在,他是真真切切地死去了。
“人死不能复生,即便你再想和他在一起,如今这样也不成了吧。”谢亦安头疼地扶了扶额头,恋爱脑的执念不用想都知道和死去的情郎有关。
好半天没听到回应,谢亦安刚想问小少爷还在不在,便听到一阵轻微的抽泣声。
“呜呜,安安,能帮我的只有你了,如果连你都不愿意成全我和阿肆,还有谁能帮我呢?没有阿肆,我一个人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谢少爷吸着鼻子哭哭啼啼起来,吵得谢亦安脑壳疼。
“好啦好啦,我答应帮你还不行吗。”谢亦安无奈妥协,他本来就是来净化厉鬼的,能做的就是尽量满足他的要求。
目的达成的谢少爷立马停止了假哭,声音软糯道:“好安安,帮我就是帮你自己呀。”
听着脑子里平稳的声线,谢亦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本来他并未觉得自己和谢少爷有什么相似之处,即便共用一个身体也很难有代入感,可这极为相似的戏精人设让他有些绷不住,他们两个还算有点共同之处。
“说吧,你想怎么做?”
谢少爷扭扭捏捏地说道:“阿肆答应要和我成亲的,我们还没拜过堂……”
谢亦安差点惊到下巴:“不是吧,他都已经凉透了,你要怎么和他拜堂成亲?结冥婚吗?”
顿了顿,他又开口:“也不是不行,反正你们都是死过的人了。”
于是,为了满足小少爷心愿的谢亦安任劳任怨地操办起了婚事,如今的谢府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他要和死人成亲,无人敢置喙。
看着眼前装饰得宛如灵堂一般的喜堂,谢亦安沉默了。
尼玛,他说这副场景怎么像是在哪里见过啊!
瞧瞧这四处悬挂的红绸缎,瞧瞧中间放置的棺材,瞧瞧躺在棺材里穿着婚服和睡美男。
这不就是他通过水晶球看到的封肆的未来吗?!
亏他当初还以为封肆这是遇到了危险,有可能被女鬼觊觎,拉去结阴亲了。
搞了半天,觊觎他的人就是自己啊!
谢亦安无语凝噎,这下他更能确定封肆就沉睡在阿肆的身体里,不知道他以后要是知晓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霸王硬上弓,会不会收拾他。
应小少爷的强烈要求,谢亦安在成亲过程中将身体的控制权让了出来,默默看着他又哭又笑地完成了一个人的仪式。
“阿肆,我对你的爱,至死不渝。”
谢少爷趴在棺材旁边,深情地凝视着无法回应他的男人,伸手轻轻抚摸他冰凉的脸庞,俯下身去,在那张薄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就在这个时候,谢少爷将身体让了出来,感受到嘴唇上冷冰冰的触感,始料未及的谢亦安懵了。
他的初吻就这样没有了,还是在对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
谢亦安表情木然地直起身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眼神幽怨地盯着躺板板的封肆。
以往调戏封肆,他也不过是碰碰他的脸颊,哪像现在这样实打实地嘴对嘴。
“安安,我感觉我的执念消失了一半了,要是能和阿肆再说说话,再抱一抱……也许我就无憾了。”
谢亦安磨了磨牙:“你不要得寸进尺啊,还想抱抱,还想聊天,下一步是不是想要他活过来永远陪着你啊。”
谢少爷像是没听出他的暗讽,语气满是喜悦地说道:“真的吗?安安,你要是能让阿肆陪在我身边,我肯定什么怨、什么恨都没有了。”
“……”谢亦安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
注视着棺材里的尸体,谢亦安想到了新卡牌的“魂魄剥离”技能,也许,小少爷的奢望能够实现。
今日正好是阿肆死后的头七,谢亦安心想,这个副本存在各种灵异志怪,该迷信还是要迷信的。
技能发动后,谢亦安仿佛有了阴阳眼,很明显看见了阿肆尸体里重叠在一起的两个灵魂,他们五官、体型几乎一模一样,只有身上的服饰不同。
死人的精神力约等于零,谢亦安的剥离手术进行得异常顺利,他将阿肆的灵魂分离出来,塞进了小少爷选好的容器中,是他亲手做出来的那个人偶。
“你确定要让他用这样的身体活下去吗?”谢亦安疑惑地问道。
沉睡的灵魂有了一具新的身体相当于获得了新生,可他不明白人偶这么脆弱,何必选这样的容器呢?
“嗯,我能感觉出来,这是最契合阿肆的容器。”谢少爷淡定地说道,一点都没觉得以后和一只人偶生活有什么不好。
相反,他可以将爱人以前对他做过的亲亲抱抱举高高返还回去对他也做一遍。
趁着阿肆和新身体融合的时间,谢少爷迫不及待地夺过身体的掌控权,对着他上下其手,把自己想做的事全都做了一遍。
谢亦安简直没眼看:“够了够了,不要荼毒我的眼睛,等我离开了,你们再好好亲热个够。”
第150章 阴阳镇(二十二) 随着时间的流逝……
随着时间的流逝, 身体里的怨气消散得越来越多,谢少爷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要谢亦安将自己的灵魂放置到阿肆刻的木雕里。
谢亦安什么也没问,直接答应了, 对于这个顶级恋爱脑的想法, 他不想多揣测了, 免得被他传染。
技能冷却时间结束, 谢亦安照做, 就在小少爷的灵魂进入木雕后,周围的环境变得模糊褪色, 他知道,这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眨眼间的工夫,谢亦安便发现他回到了祠堂的后院,封肆站在他旁边,两人维持着进入回忆前的样子,手里拿着人偶和木雕。
谢亦安察觉到现在已经到了晚上,转动着脑袋, 没看见元天师的身影,也不知道那人把他们丢在这里跑哪去了。
“嘤嘤嘤~”
谢亦安一惊,猛然看向手里动起来的木雕, 吓了一跳, 差点把他给甩出去, “我靠, 什么情况,木头人活了?”
“安安,是我呀。”
熟悉的声音响起,但却没有盖过脑子里的系统音。
【滴!恭喜玩家获得s级道具牌“安安木雕”。】
【s级道具牌】安安木雕:成长型召唤物, 与“阿肆人偶”是情侣,一刻也不想与他分开,当爱人受伤时,会进入暴走状态。
谢亦安懵逼了,眨眨眼,又眨了眨眼,恍惚意识到这玩意就是承载谢少爷灵魂的容器。
“不是,你怎么跟着我一起出来了?”谢亦安瞠目结舌。
木制小手推搡着攥住他的手,双腿不停乱蹬,想要挣脱谢亦安的桎梏。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当然是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了。”谢少爷不以为意道,谢亦安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他可算是能喘的过来气了。
谢亦安把安安木雕举起来,近距离地观察一番,眼神里满是好奇,“哇,你还没有我脑袋大呢,跟在我身边做个小宠物吧。”
眼前的小东西身体很结实,用手指敲两下明显能听到回响,明明是块木头疙瘩,竟然能说会道,就连原本磨损严重的面部也恢复如初,做出的表情栩栩如生。
果然,在副本里啥事都能发生啊。
谢亦安一边感慨,一边将不安分的小少爷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让他乖乖坐好。
谢亦安心里多少有几分猜测,也许在副本一开始,他们就是一体双魂,要不然无法解释他的店铺里有前一天的经营情况,这说明这具身体在他没来之前一直在正常活动。
唯一的解释便是玩家的突然出现抢占了原住民的躯壳,以往的副本他们算是身穿,而扮演类副本有些类似于魂穿。
说不定,谢少爷就像谢亦安在回忆里的时候一样,灵魂憋屈地龟缩在身体里,能听能看,就是不能作出反应。
“哇哇哇,你这个巨人快放开我!”
谢亦安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吱哇乱叫,转头一看,封肆清醒过来了,正皱着眉头把手里的人偶甩着玩。
阿肆人偶眼冒金星,忍不住干呕了一声,但身体已经不是原来的身体,所以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
“阿肆哥哥,你没事吧,安安你快阻止你男朋友,让他不要再折磨阿肆了。”小少爷慌忙爬起身,站在谢亦安的肩膀上急得跳脚。
谢亦安歪了歪头,伸手捂住了左耳,隔开了魔音贯耳,“喂喂,不要在我耳朵边大喊大叫,我快聋了。”
说完,他握住了封肆的手腕,让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行啦,封局长,这小东西是你的了,想必你也应该收到系统提示了吧。”
封肆面色严肃,语气冷冰冰道:“没错,正是因为听见了,我才更加好奇成长型召唤物是个什么东西。”
他伸手提起阿肆人偶的一根头发,挑了挑眉,手上的触感告诉他,这是用布料做的。
阿肆人偶被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巨人又是掐又是拽的,愤怒的难以忍受,表情凶狠地张开嘴狠狠咬向男人的虎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牙齿。
谢亦安看着眼前闹腾的一大一小,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封局长,你的崽崽和你的性格差别真大。”
封肆放松了对人偶的禁锢,扫了一眼谢亦安肩膀上泫然欲泣的小木头人,平静地说道:“你的崽倒是随你。”
一样的会装模作样示弱。
“嘿咻嘿咻!”
他们两人聊天的工夫,阿肆经过不屑的努力,沿着封肆的长臂一路向上攀爬,终于在他的右肩上平稳落地,还煞有其事地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
谢亦安看得好笑不已,Q版的封肆三头身,脑袋大大的,脸蛋圆圆的,五官憨态可爱,完全不像原装的那样冷硬。
他搓了搓手指,忍住了上手rua一rua小人偶的冲动。
“安安!”
“阿肆!”
两个Q版小人站在两个大人的肩膀上,中间有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就像是被银河隔开的牛郎和织女,他们伸出藕节般的短粗小胳膊上下挥动,当场表演起了狗血剧。
“呜呜,阿肆哥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虽然我们以后只能用这个样子生活,但有你在我身边,我感到很幸福!”小少爷抹了抹眼角,直勾勾地看向对面的人偶,情真意切。
阿肆的小胖手转了半圈攥了起来,仿佛要将心上人此刻的面貌抓牢,“安安,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的。”
谢亦安和封肆面面相觑,表情一言难尽,他们都有之前的记忆,还记得在这两人的身体里是如何看着他们亲昵的。
即便现在没有和对方有直接的亲密接触,也没近距离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可旁观顶着自己和对方脸庞的其他人谈情说爱,他们两个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安安,快离你男朋友近一点,我要去找阿肆。”小少爷焦急地怕了怕谢亦安的脸,力道就跟挠痒痒似的。
谢亦安无奈地向前走了两步,和封肆的肩膀靠在了一起,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楚对方脸上的毛孔。
“咳,都是为了我们俩的小崽子。”谢亦安说出来的话没有过脑子,等说完了才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
封肆淡定地“嗯”了一声,垂下眼帘收起眼底复杂的情绪。
见封肆好像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谢亦安下意识松了口气。
“木啊~”
一个不注意,两个小的就嘴对嘴亲到一块了,谢亦安想后退把他们分开,却发现他们俩为了亲热双脚所处的位置非常危险,再往下一步就会掉下去。
为了不让他们摔下去,谢亦安满头黑线地又往前凑了凑,脚尖与封肆的脚尖相抵,胸膛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给小情侣提供了良好的环境。
“安安,你的皮肤硬硬的,把我嘴巴都磕痛痛了。”阿肆捏着小少爷的手,嘟着嘴唇撒娇。
“啊,对不起,那我给你吹吹!”小少爷的表情十分心疼,捧起阿肆软软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吹气。
谢亦安“噗嗤”一声喷笑出来,抬起头,眼神戏谑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封肆,娇嗔道:“封哥哥,人家的胸口被你顶得好痛痛啊,需要你揉一揉才能好~”
封肆的脸颊倏地一下红了,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和谢亦安贴住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一看就是在极力忍耐着情绪。
就是不知道是在气愤阿肆用他的同款脸撒娇,还是羞于谢亦安对他的调戏。
总之,此刻的封局长心绪不平静。
久违地逗弄封肆,谢亦安扬起了嘴角,心情非常愉悦,正当他想再接再厉时,一只千纸鹤飞了过来。
“喂,姓谢的,你快来长渡河救我!”
一道惊慌失措的女生传来,谢亦安立马意识到是潇潇大小姐在向他求助,他收敛了笑容,带着封肆和两个黏糊糊的小人迅速赶往目的地。
夜晚的长渡河上雾气很重,循着打斗声,谢亦安找到了伤痕累累的潇潇和朱文博,他们倒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穿得乌漆麻黑的老汉,正举起屠刀挥向他们。
谢亦安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连忙掏出斧子和锤子,动用了角色牌“武器制造者”的杀招“霹雳流星”。
高速旋转的霹雳斧和流星锤在空中划过,发出呼啸的风声,宛如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直奔目标而去。
老汉察觉到危险,蓦地抬起头,眼神犀利地看向谢亦安,举起刀抵挡来势汹汹的招式,他的刀锈迹斑斑,可就是这样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武器,轻松化解了危机。
潇潇见缝插针,朝着老汉丢了一张控制卡牌后,拖延住时间,两滚带爬地跑离了他的攻击范围,看都没看一眼刚才被她推出去当挡箭牌的朱文博。
谢亦安皱了皱眉头,远处正和斧子锤头对战的老汉瞧着眼生,他没在镇子上见过,而且他动起来后谢亦安才发现这人竟是个瘸子。
即便拖着条残腿,跛脚老汉依旧应付得游刃有余。
“这人是谁?”谢亦安眼睛看着前方,话却是在问跑到他身侧的女生。
潇潇弯着腰双手放在膝盖上,气喘吁吁道:“他是我这次找好的陪玩,我没想到他一直躲在暗处窥伺我,等我快要通关了,便跳出来想杀人越货。”
陪玩,顾名思义陪着闯副本的玩家。
谢亦安点头表示了解,潇潇这是阴沟里翻船,被心怀不轨的顶级玩家盯上了。
跛脚老汉用力挥了两下子,霹雳斧和流星锤被击飞,朝着谢亦安所在的方向飞了回来,他抬起手将武器收回了卡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