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了转电脑椅,蹭到他旁边:“我先问你个问题。”
“说。”
“你喜不喜欢岑队?”
“喜欢啊。”沈岁寒喝着粥,满不在乎地答道。
顿了顿,他注意到孟微异样的目光,连忙解释:“不是那种喜欢。就是同事、朋友那种,我也挺喜欢你的。”
孟微:“……”
她撇撇嘴,嫌弃道:“我谢谢你啊。您可别喜欢我,您要真喜欢,以后少给我安排点工作行不行。”
沈岁寒微笑:“想得美。”
孟微撇撇嘴,道:“绵宝以为你对岑队是那种喜欢,因为这事还挺伤心的。”
“啊?”沈岁寒愣了下。
他忽地想到那天蒋晏山和自己说的话。突然之间,似乎明白了岑绵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沈岁寒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怪不得岑绵这几天对他的态度突然冷淡。他听到蒋晏山说那些话的时候都感到愤怒,更何况岑绵本人。
孟微故意唬他:“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最好赶快和我家宝贝解释清楚。不然她被这事伤太深,很可能一辈子不理你!”
沈岁寒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可是……她好像不太想和我说话,我约她也不出来,怎么办?”
孟微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活该单一辈子!”
正好贺寻进来,问沈岁寒用不用和他换班看监控。
孟微看到他,刚好给自己当演示对象。
不等贺寻反应,她便捉住他,扭头对沈岁寒道:“你看好了,女生都吃这套。”
贺寻不明白两人在说些什么,正摸不着头脑呢,就被孟微扔到墙上,她一手撑到他脑袋边的墙上,像是把他困在了怀里一般,抬起另一只手,勾了勾他的下巴,故意沉着嗓音,不容置喙道:“女人,给我听好了,我有话跟你说。”
贺寻:“……”
沈岁寒:“……”
贺寻本就比她高,此时低着脑袋,颇为拘谨地看她,一动不敢动。
他欲哭无泪。
今天莫名其妙被眼前这两人一人伤害了一次。
好惨一男的。
哭哭。
沈岁寒看着眼前要多滑稽有多滑稽的画面,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默默思考着如果自己真的这样做的话,到底是被岑绵一个过肩摔摔到八丈远,还是摔完之后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喜欢这种鬼东西吧?!
但是……
万一……
如果……
沈岁寒扶了扶额。
不可能,绝不可能。
岑绵绝不可能和孟微一个审美,喜欢这种鬼东西!
几人聊天的时候,沈岁寒没有暂停监控录像。
他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着视频,原本几个小时的监控他看得已经麻木了,然而,他的目光忽地被监控中一个身影吸引。
见他盯着监控画面,孟微和贺寻也停止打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两人看到视频里的身影,不由愣住。
第56章 心动系数56%Artist。
齐宇明不安地看着四周。
这里和第一次来的讯问室不同,空间更加阴暗逼仄,一台明晃晃的灯照得他睁不开眼,直到此时他都没有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银色的镣铐,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人神色阴沉,明明之前见过一回,但他们还是语气严肃地询问了一遍他的个人信息。
“警察同志……我……”
齐宇明不安地绞着双手,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让原本就令人不安的氛围变得更加紧张。
昨晚,沈岁寒从游乐园的监控中发现了齐宇明的身影。
游乐园的监控不完善,几人比对了齐宇明和凶手出现的画面,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行动轨迹,却也无法证明他的清白。
但至少,他们知道了第二起命案当天,齐宇明不仅在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上撒了谎,而且出现在了西江游乐园。
齐宇明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他不仅有杀害唐婵的动机,而且根据第二起案件的监控来看,他的身高、体型与凶手相符。
得知自己成了嫌疑人,他几近崩溃,激动得话都说不利落了:“警察同志!我、我怎么可能杀人啊!你们抓错人了,真的不是我!我、我连鱼都不敢杀,何况是人呢!我和唐婵虽然吵过架,但也不至于杀了她啊!更不可能杀个陌生人了!你们真的抓错人了!”
“那你为什么隐瞒自己的行程?”
“我……”原本情绪激动的齐宇明突然止住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顿了顿,他才结结巴巴地回:“我……我看到新闻了,你们又来询问我那天在做什么,我就想可能和唐婵的死有关,我又正好去了那个游乐园……就……”
张言澈眯了眯眼:“你应该……不止这件事上撒谎了吧?齐宇明,你从始至终都在和我们撒谎,你觉得自己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齐宇明张张嘴,又老实地闭上了。
良久,他有些崩溃道:“我真的不是故意隐瞒的……我当时刚和唐婵吵完架,那天又正好去了她家,我怕你们怀疑我,所以没敢说……但你们可以去问其他人,我和唐婵那天相处挺愉快的,我和她道歉时候也很诚恳,不信你们可以问戴峻,他当时也在,我们一起去买的花呢。”
“别提其他人,我们在说你的事。”张言澈冷着一张脸,又问,“你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游乐园?”
齐宇明双手绞在一起,有些难为情道:“我……我喜欢坐游乐园的摩天轮,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去那边放空一下……你们也知道,最近我遇上一堆倒霉事,难得休息一天,就去那边了。”
张言澈冷笑:“你倒霉?被杀害的两个女生才倒霉吧?”
齐宇明尴尬地笑了下:“也、也是哈……”
他看看沈岁寒又看看张言澈,满脸严肃道:“警察同志,这回我和你们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点假话!真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杀人!”
张言澈撇撇嘴,不屑道:“狼来了的故事听说过没有?你觉得我们还会信你说的话?”
齐宇明的脸痛苦地扭成一团,他抬手捂住脸,情绪崩溃道:“我……我真的没骗你们!”
……
审讯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齐宇明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杀人,也解释不出来为什么在游乐园的时候长时间呆在监控无法拍到的地方,没有一次和凶手共同出现在监控画面中。
审讯一直进行到下午,从审讯室里出来,张言澈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会议室的桌上。
装狠向来不是他擅长的事情,但是齐宇明这人市侩得很,恃强凌弱,凶一点才会和他们说实话。
现在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齐宇明就是凶手,再找不到证据,他们也只能放人。
沈岁寒反复看着监控视频,默不作声。
“看出什么名堂了?”张言澈凑到他旁边,问。
“凶手连杀两人,现场处理得很干净,第二起案件后不仅没有急于离开现场,反而在人群里呆了十几分钟才离开,怎么看心理素质都极强。”沈岁寒道,“根据齐宇明的表现和其他人对他的评价,他虽然处事圆滑,但心理素质并不强,稍微施一点压情绪就崩溃了,不太符合凶手侧写。”
张言澈道:“对,我也这么觉得。但齐宇明这人城府深,是不是装的谁知道呢。而且他两次出现在案发现场,这也太巧合了。”
贺寻点点头:“现在齐宇明的嫌疑最大,但还有一种可能不能忽略,凶手可能暂时还没有出现在我们视野中。”
他说完,其他人都脸色难堪,纷纷陷入了沉默。
如果是这样,那范围太大了,他们很难快速锁定真正的凶手。
但谁也不能否认,贺寻说的有道理。
“还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沈岁寒指了指监控画面中的小丑,道,“第二起案件受害人被刺19刀,现场有大量血迹,但现场痕迹除了证明凶手是穿着小丑服的人,没有留下凶手本人任何痕迹,也没有任何被血迹染脏的遮挡物。”
“可是根据监控画面,小丑返回后身上非常干净。而且如果他身上沾有血迹的话,一定会引起周围人的恐慌吧?”
“真的哎。”被他这么一说,张言澈也发现不对劲了,“我们检查了整个游乐园和周边,都没有发现凶手遗弃的衣服。那……”
沈岁寒指了指小丑的肚子:“这里,仔细看他和死者离开前和他独自回来以后的视频,不觉得这里看上去更鼓了么?”
“啊——!”张言澈恍然大悟。
但他想到那个画面,不禁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将染满鲜血的血衣藏在身体上?也太恐怖了吧!
“这么说的话,如果盖上肚子这里,齐宇明的身材和凶手就不符了吧?”
沈岁寒点点头:“如果凶手是我们已经见过的人,那么戴峻和蒋赫更符合凶手特征。”-
第三起案件。
凶手作案的间隔明显缩短了。
只是,这回的犯罪现场,与之前的有所不同。
在现场勘察的警员皆是神色沉重,尤其在警局呆的时间久的老警员。
——谁都忘不了三年前那个至今未能侦破的连环谋杀案,那个连环凶手,Artist。
空气中隐隐弥漫着清洁剂刺鼻的味道。
这个味道唤起了许多人当年沉重的记忆。
一尘不染的房间,一切都干净、有序,如果不是围起的警戒线和房间内拥挤的警员,任何人看到屋里的景象都会认为温馨漂亮,以为它的主人只是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只是,她的睡姿格外诡异。
女人安详地坐在沙发上,沙发被已经干涸的血迹染成褐红色。
她的胳膊架在扶手上,双手交叉,看似随意地搭在大腿上。女人半裸着胸部,脖颈处带了一串血红色的玛瑙项链。她毫无血色的脸以一种奇怪的角度靠在自己的右肩上。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女人的脖子被人残忍地折断,才能扭曲成这个角度。
但脖颈处的伤并不是致死原因,更像是为了将她摆成这种奇怪的造型而故意为之。
稍有些绘画基础的人看到这个场景,大概会联想到毕加索的一幅画——
《梦》。
女人的手腕上被人用刀刻出一个“A”字血痕,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支颜色鲜艳的红色康乃馨。
“是他么?”
这是沈岁寒看到眼前的场景后,对老徐说的第一句话。
他面上虽然看着平静,心底却是波澜汹涌,五味杂陈。
看到案发现场的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三年前的Artist案,老徐是主要负责的法医。
他朝沈岁寒严肃地点了点头:“和三年前的案子一样,是相同位置锐器创伤导致的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死者手腕处的‘A’字标记也和当年的一样。就连凶手清理现场的手法和使用的清洁剂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老徐顿了顿,又道:“不过……”
“不过?”
老徐沉默了片刻,道:“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回的死者有明显的挣扎痕迹,凶手虽然做了清理,但似乎没有三年前做事利落了。之前的几起案子里,除了……除了小岑,几个受害者都没有任何反
抗的痕迹。”
他说完,忍不住看了沈岁寒一眼,而后再次陷入沉默。
沈岁寒也沉默了。
两人谁也没说话,默默地盯着眼前诡异的场景。
许久,老徐振作精神,拍了拍沈岁寒的肩:“别想了,先干活吧。至少……凶手再露头,我们就有机会抓住他了。”
沈岁寒颔了颔首。
“受害人特征与近期连环案的受害者特征相同,并且现场都留有一支红色康乃馨。”他朝沈岁寒比了个“3”的手,:“现在有三种可能。一,这三起案件都是Artist所为;二,小说模仿犯和Artist分别作案,只是刚巧目标类型相似;三,两人有联系,故意挑选相似的死者,把它当做一种互相联系的方式。”
……
与此同时。
霖城周刊的编辑邮箱里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内容——
【我就是Artist。】
下面,附了三起案件现场的照片。
第57章 心动系数57%签名“A”。
山岛美术馆。
位于霖城东江区的美术馆路,是近期新晋的网红打卡圣地。
美术馆负一层正在举办以俄国巡回画派为主题的展览,绘画流派偏向小众,所以前来参观的人也不多。
场馆里冷冷清清。
岑绵今天主要是来陪余诺诺逛展的。她对俄国巡回派的作品没什么兴趣,兴意阑珊地跟在余诺诺身边。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余诺诺问岑绵:“你和你那个帅哥邻居有什么新进展吗?”
岑绵反应半天余诺诺说的是谁,终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沈岁寒。
一想到他,岑绵更加郁闷。她摇摇头:“应该不会有进展了。”
“为什么?”余诺诺疑惑地问。
“他喜欢那种成熟干练的女孩子,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余诺诺不满:“你怎么啦!你很好呀,他也太没眼光了!”
余诺诺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道:“不过……其实你也可以试试那种类型。”
“啊?”岑绵疑惑地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余诺诺朝她嘻嘻一笑,一只小手拍到她的屁股上,“你不会自己都没发现吧?你身材超好啊,前凸后翘的,试一下那种成熟的风格,肯定别有一番韵味。”
“你——!”岑绵脸颊一红,正想把便宜占回来,余诺诺反应迅速,三步并两步和她拉开距离,还不忘朝她wink了下,伸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嘘,这里是美术馆,别闹。”
岑绵气乎乎瞪她一眼。
见岑绵不打算“报复”回来,余诺诺才安心地回到岑绵身边。
岑绵趁她不注意,拧了把她的腰,这才心满意足。
她对余诺诺道:“我才不要呢。我虽然喜欢他,但我也不会为了得到他的喜欢变成其他人的样子。我就是我,如果他不喜欢这样的我,那就算了,只能说我们两人没有缘分。”
余诺诺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不过,我打算和他说清楚了。”岑绵歪着脑袋,对余诺诺道,“我想和他把所有话都说清,把自己的想法真实地表达出来,不想再一个人装在心里了。只是……这样可能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岑绵想了很久,认为自己还是应该将埋藏在心底的心意传达给他。
不论是她对他的喜欢,还是她对他因为姐姐而照顾自己的做法感到介意,她都想如实地传达给他,就算结果很可能是他们两人渐行渐远,最终走散。
但岑绵没法将所有的心意都埋藏在心底,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想,如果两个人都藏着心事与对方相处,也没法称得上真正意义的朋友。
假如他也珍惜他们之间的情谊,即便只是友情,那他们一定可以共同想办法度过。
“宝,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余诺诺认真地对岑绵道,“朋友做不成就不做了,又不缺他一个朋友!你放心大胆去说,最差能怎么样?到时候姐妹给你开个单身party,找二十个优质单身帅哥,你喜欢哪个就选哪个,喜欢一堆就选一堆!”
岑绵心底涌过一股暖流,孟微和余诺诺这些好姐妹的话都像是一种无形的支撑,使她格外安心。
她用力地点点头:“好!”
两人边聊边逛,很快,逛到了展区最后一部分。
这是余诺诺最期待的部分,展出了多位画家真迹。
她没再和岑绵聊天,专心欣赏起画来。
岑绵没有打搅她,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看画。
不过她对这个画派的作品确实提不起兴趣来,只有几幅符合眼缘的抑或余诺诺格外喜欢的,才会多看几眼。
最后两幅是余诺诺最喜欢的画家阿布拉莫夫斯基的作品。
余诺诺看得痴迷,岑绵也不由认真了几分。
《流放》是阿布拉莫夫斯基最出名的一幅历史题材画作,描绘的是17世纪俄国宗教分裂的历史篇章。画面构图紧凑,色彩清冷,里面的人物真实、生动,给人一种波澜壮阔、悲凉肃穆之感。
岑绵欣赏着,目光渐渐落到画家的签名上。
他的签名喜欢隐在作品之中,如果不仔细观看,很难发现他的签名。
岑绵看到他的签名时,不由地愣住了。
阿布拉莫夫斯基的签名很有特色,尤其是开头的字母“A”,要比后面的一串字母大许多,写法也很特别,很有个人特色。
岑绵蓦地想到沈岁寒曾和她说过,姐姐的那起案子里,凶手的签名是个很特别的“A”。
“你知道嘛,阿布拉莫夫斯基曾说过,他的名字是‘A’开头,‘A’是希腊字母中的‘Alpha’,是万物的开始。死而复生,生而复死,万物不息。这也是他绘画作品的旨意。现在再看他的画,是不是有种很广袤的感觉?”
余诺诺朝岑绵wink了下,得意洋洋地给她讲解着画作。末了,她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不是我说的,我是之前看Hades大神的讲座,他提到的。哎,大神就是大神,对艺术品的理解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望尘莫及的。”
岑绵愣了愣。
“你是说……蒋晏山?”-
警局三层的刑侦支队办公区,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在忙这起连环凶案,生怕有一丝懈怠,错过重要的线索。
凶手公然挑衅,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现在,原本就闹得沸沸扬扬的网络,更是炸开了锅,将讨论度推到了顶峰。有人猜测分析、有人质疑嘲讽,有人大搞阴谋论,有人痛斥凶手的所作所为……说什么的都有,但更多的,是恐慌。
凶手用匿名邮箱给报社发去邮件,网安的同事尝试追踪嫌疑人的IP,却一无所获。
可是,虽然凶手将自己的痕迹清理干净,警方手中掌握的线索并不算多,但嫌疑人的画像渐渐清晰了——
男,28-38岁之间,身高178-183cm,身材中等偏瘦,右利手,受过良好的教育,懂技术,有良好的艺术修养,处于社会中上层。
凶手三年前犯下多起命案,中间三年不知因何缘故停止作案,三年后变换手法作案,每一起案件的现场都处理得十分干净。凶手性格冷静沉着,做事严谨有条理,有轻微强迫症和洁癖,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有反
社会型人格障碍。
“现在可以确定,凶手就是三年前的Artist。”会议室里,张嘉阳最先开口,“现场细节和三年前的案子完全对得上,这些都是未公开过的细节,如果是模仿作案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凶手竟然敢再次冒头,实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回我们必须把他捉拿归案!”
张嘉阳语气忿忿,搞得会议室里的气氛莫名热血,其他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把目前掌握的线索同步给其他人,见沈岁寒一直默不作声,他忍不住嘲弄地弯了弯唇角,故意问他:“沈队有异议?”
沈岁寒没说话,张言澈倒是先坐不住了。
他正要开口,旁边的周黎森踹了他一脚,清清嗓子,示意他别冒头。
张言澈撇撇嘴,忍不住小声和他抱怨:“冯局不是让他们来打辅助的吗?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声音不大,站在最前面的张嘉阳没有听清,但从张言澈不服的表情也能猜出个大概,张嘉阳目光锐利地盯着张言澈:“你说什么?”
张言澈连忙摇摇脑袋,假装很忙地低下头。
沈岁寒终于开口:“现在是不是不能确定这三起案件的凶手就是三年前的凶手?”
“怎么不能确定?案发现场和三年前的一模一样,凶手自己也承认了。”张嘉阳戏谑地吹了声口哨,“你不会还要固执己见,坚持自己那套岑队男友是凶手的理论吧?我真不知道该说你太要面子,还是对人家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你要是再这样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影响的是所有人的进度。”
三年前的案子,张嘉阳也在调查的队伍里。
他对当初沈岁寒坚持蒋晏山是凶手的观点十分不屑,他一直认为,当初要不是沈岁寒浪费了大家的人力物力,可能他们早把凶手抓住了,凶手也不会在三年后如此猖獗。
沈岁寒没有理会他的揶揄,只道:“现场还有存疑的地方,现在就下结论是不是太早了?”
“存疑?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地方?”张嘉阳挑挑眉,“我们为了你可是第一时间调查了蒋晏山的不在场证明,他根本没有作案的可能。”
张嘉阳故意压重“为了你”三个字。
明明只是调查一切可能性的正常工作流程,可被他这么一说,好像沈岁寒在无理取闹似的。
“你!”张言澈实在听不下去了,站起身想替沈岁寒出头。
周黎森眼疾手快地拉住他。
另一边的贺寻也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周黎森笑眯眯地充当和事老:“都是为了案子,都是为了案子。”
张嘉阳瘪瘪嘴,故意问:“沈队有什么高见?”
沈岁寒无视他,翻出几张现场的照片,投在大屏幕上。
是三年前的案件与这次案件的受害人手腕局部特写,以及一张在网络上找到的图片。
“凶手每次作案都会在死者手腕上留下一个类似字母‘A’的标记,这个标记的写法很特殊,我们找到这个标记是俄国17世纪一个著名画家个人常用的签名方式。可以对比发现,三年前的案子中,凶手留下的标记与图片中的字母‘A’一模一样,但近期案件中凶手留下的标记,明显可以看出字母‘A’中的横杠写法与之前的有所不同。”
自从岑绵提起凶手的签名可能具有某种特殊的意义,他和孟微就搜寻了大量图片,终于找到俄国画家阿布拉莫夫斯基的签名与这个字母“A”的写法一模一样。
他们对比了国内藏有该画家作品的买家以及在霖城居住或工作过的人员名单,因其作品并不大众,最后筛选出的名单并不长。
里面竟然真的有个熟悉的名字。
但这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更何况“拥有该画家的藏品”也不能作为唯一的根据。
不过这个思路帮助他们缩小了嫌疑人的范围。
沈岁寒继续道:“凶手对于犯罪现场的细节具有某种完美主义的特质,更何况一个人的习惯不可能轻易改变,在这点上,他不会将自己沿用的标记弄错。”
“另外,还有一点存疑。三年前的几起案件,受害人家中并非第一案发现场,但这起案件中,痕检已经确定受害人家中的客厅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受害人在服下地/西/泮后,因某种原因在凶手行凶的过程中醒来,与凶手发生争执最终被杀害。虽然凶手清理现场时清理了受害人指甲中的皮肤碎屑,但法医那边还是从死者指甲中找到了不属于死者的皮肤碎屑,这和凶手一直留下的谨慎印象并不符合。”
“三年前的案子里,凶手的行为模式一直是,以某种手段骗取受害人的信任,将其带到某处后用药物致其昏迷。死者不是一刀毙命,而是脏器受损缓慢失血而亡,凶手极有可能很享受折磨死者的过程。”沈岁寒道,“但这起案件中,凶手虽然以某种方式进入受害人家中,但根据受害人生前穿着、家中物品摆设可以看出受害人并未和凶手相处太久,两人之间并不熟悉,受害人对其存在一定的戒备心。这与三年前案件的凶手测写完全不同,三年前的凶手,应当是个很容易获得他人,尤其是异性信任的人。”
“虽然我不知道凶手用怎样的方式得知三年前案件的细节,但这次的连环案件中,两起案件间隔时间太短,凶手准备不够充分,不符合凶手以往严谨的性格。还有,三年前的凶手一直行事低调,甚至在最后一起案件后销声匿迹,和如今公开承认自己就是凶手的高调行为完全不同。”
沈岁寒默了默,思索片刻,他继续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最近三起案件中,凶手似乎展现出了相反的特质。看似严谨不留任何线索,却行事冲动,案件与案件之间的时间越来越短,公开挑衅警方,享受被公众关注。但如果说是两个人……那就说得通了。”
张嘉阳对他的说法不以为意:“你说的这些都没有直接证据,现在将两起连环案并案调查才是正确选择。”
“老徐从死者指缝中提取到的皮肤碎屑已经在做DNA对比了,我让他优先对比这三起案件中那几个首要嫌疑人的DNA,等结果出来了,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
张嘉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你。你想按你的方式调查就去吧,反正我们会按照我的方式调查,我不会陪你在这儿浪费时间。”
张言澈实在看不惯张嘉阳的态度,玩味地问:“哎,张队,敢不敢打赌?”
张嘉阳也不怵他,挑挑眉:“赌什么?”
“就赌……”张言澈想了想,他其实也就是随口一提,看不惯张嘉阳对自家老大的态度罢了。
张言澈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谁输了谁管对方叫爸爸呗。”
张嘉阳:“……”
他对张言澈幼稚的伦理梗十分鄙夷,翻了个白眼:“无聊。”
张言澈激他:“怎么,不敢了?”
“赌就赌,怕你啊。”
……
从会议室出来,沈岁寒无语地摇摇头:“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凶手就是我们已经见过的人,我也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压根儿没把握。你和张嘉阳瞎闹什么劲?”
张言澈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就是看不惯他。输就输了呗,大不了我叫他一声爸爸,我又不吝这个。但万一咱们赢了,那面子可大了去了,我高低得看他叫你一声爸爸。”
沈岁寒:“……”
他好笑地叹了一声。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忽地,沈岁寒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岑绵从美术馆出来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警局。
她想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沈岁寒,想告诉他,他一直以来对蒋晏山的怀疑并非毫无根据。
已然过了下班时间,可警局里人满为患,所有人都忙碌地走来走去,似
乎比她上次来还要乱糟糟的。
她打听到沈岁寒正在开会,顺着小警员指的方向,快步朝会议室走去。
路上,她听到两个警员聊天。
“听说这回的凶手就是三年前那个连环凶杀案的凶手。”
“是那个杀害岑队的连环凶手吗?”
“对对对,就是他。叫什么来着?Artist?”
岑绵忍不住停下脚步,仔细听他们谈话的内容。
她一阵恍惚,大脑旋即陷入空白。
三年前的记忆再次袭来。
水晶珠帘折射出的五彩光芒使她一阵眩晕,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半裸着肌肤,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那张熟悉的脸一片灰青,丝毫不见往日明媚的笑靥。
记忆又回到了再早些时候。
那人总是喜欢在她哭唧唧的时候掐一掐她的脸,笑盈盈对她说:“噢哟,我们绵绵哭起来怎么像个小包子似的,乖,不哭了,姐姐抱抱。”
三年了,她再也没能听到她这样说。
岑绵抬起头,停在自己面前的那抹挺拔的身影将她的思绪扯回现实。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久,她才裹着哭腔发出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的声响:“是……蒋晏山吗?”
沈岁寒还未反应过来岑绵话中意味,岑绵脸色惨白,晕了过去。
第58章 心动系数58%是我先喜欢的。
岑绵醒过来的时候,鼻尖满是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周围白茫茫一片,对面一排座椅,偶有几人零零散散地坐在那边,模样虚弱。
她迷茫地眨眨眼睛,发现自己在医院的输液室。
“醒了?”
耳边响起熟稔的声音,岑绵下意识转头,近在咫尺的脸吓了她一跳,她这才发现自己搂着沈岁寒的胳膊,似乎刚才一直靠在他的肩上。
岑绵脸上红了大片,她动作僵硬地点点头,讪讪地松开他,与他拉开些许距离。
岑绵问他:“这是哪儿?”
“单位附近的医院。”沈岁寒道。
他歪着脑袋看了看岑绵,岑绵低着头,像是不愿见到他似的。
他叹了声,解释道:“你在警局昏倒了,我就把你送过来了。不过你放心,没什么大碍,医生说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作息不规律导致的,输点葡萄糖,回去好好休息别再熬夜就行了。”
岑绵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她看了眼另一边的输液袋,葡萄糖已经打了大半,再有一会儿就能输完了。
“谢谢……给你添麻烦了。”她小声对沈岁寒道谢。
沈岁寒摇摇头:“不会。”
“你们最近是不是很忙?你赶快回去吧,我没事的,一会儿打个车回家就行。”
“没事,我那边在等DNA检测结果,结果没出来,我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沈岁寒也看了眼输液袋的方向,“马上结束了,我陪你。”
岑绵听他这般说,恍恍想起自己去警局找他的原因,连忙问:“凶手……是不是蒋晏山?”
沈岁寒愣了愣,这才明白岑绵晕倒前为什么会提起蒋晏山。
他摇摇头,对岑绵道:“他有不在场证明……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看到了这个。”岑绵用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翻出手机,找到一张照片给沈岁寒,“你不是和我说杀害姐姐的凶手留下的那个‘A’字签名很特殊?我今天陪朋友去美术馆,看到一个画家的签名很特别,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沈岁寒看了眼照片,和凶手留下的“A”字标记一模一样。
“这个画家很小众,蒋晏山家里刚好有一幅他的藏品。‘A’也不是‘Artist’的意思,是‘Alpha’,‘万物之始’的意思。”岑绵一边说着,一边注意到沈岁寒的目光十分平静,没有任何惊讶。
她顿了顿,恍恍明白过来,问:“你……都知道了?”
沈岁寒点点头:“你上回和我说过以后,我和孟微找了很多字母‘A’的图案作对比,最终找到了一个俄国画家的签名。我们对比了国内的藏家,可以确定蒋晏山手里就有一幅。但这也只能当做一种参考,并不能证明他就是凶手。”
“这回的案子他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和他没有关系……但我们在死者身上找到了可能属于凶手的DNA,很快就能抓到他了。这件事你不要操心了,好好养身体,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
“这样啊……好吧。”岑绵敛了敛眸。
两人一时无话。
输液袋里的葡萄糖液慢吞吞地向下滴着,时间仿佛都随之变慢了一样。
岑绵忍不住想,要是下一秒能够全部都输完就好了。
“你……”
“你——”
沉默的气氛实在诡异,两人默契地开口。
沈岁寒局促地扫了她一眼,清清嗓子:“你先说。”
岑绵摇摇头:“你先。”
又是一阵沉默。
沈岁寒终于开口,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师父?”
“啊?”岑绵愣了愣。
明白过来他话中意味,岑绵问:“孟孟和你说的?”
“嗯。”
岑绵忍不住腹诽:“这个小叛徒。”
沈岁寒斜着眼睛睨她一眼,岑绵低下脑袋。她下意识想要回避这个话题。但沈岁寒的目光灼灼,岑绵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躲着他,踌躇许久,她慢吞吞地回答:“因为……我看见了。”
“看见?”沈岁寒疑惑。
岑绵点点头:“有一年的情人节,我看见你给姐姐送巧克力,但是姐姐没有收。而且你又说你被喜欢的女孩子拒绝过……所以……哦,对了。那个巧克力后来你拿给我了,你还记得吗?”
“啊……那件事啊。”沈岁寒好笑地叹了声,望了望天花板。
他歪过脑袋,忍不住“嘶”了声,对岑绵道:“你说啊,有没有种可能,我让她帮我送给某人,但她拒绝了,叫我自己去送?”
“哎……?”岑绵愣了一下。
“嗡”的一声,岑绵的大脑霎时间陷入空白,她反应了许久,才终于绕明白他话中的意味:“所以……那个巧克力……”
是给她的。
“嗯哼。”
“可、可是……你说你被拒绝过啊,我从来没有……”
沈岁寒斜眼瞟她,语气故作怨念道:“岑绵小同学,你吃了我两年巧克力,我都以为自己要成功了,结果你莫名其妙、义正辞严、态度坚决地说你不要了,那不就是拒绝吗?我脆弱的小心灵可是受伤了很久呢。”
岑绵脸颊一红,一板一眼解释道:“那、那是因为我觉得,我老吃你送给别人的巧克力不合适,所以才不要了呀,你、你又没说是给我的!”
沈岁寒无语:“不是给你的,我拿给你做什么?”
岑绵:“……”
她望了望天花板:“也是哦。”
她不肯承认是自己太迟钝,一本正经把锅甩了回去:“可是!你也没有和我说过,是因为情人节才送我巧克力的呀。我以为是别人不要,你才拿给我的,也很合理吧?”
“咳。”沈岁寒挠了挠头,难为情道,“那种话……当时很难说出口吧。”
顿了顿,他从兜里翻出一串钥匙链。
上面是她送给自己的红线娃娃。
他摊开岑绵掌心,将娃娃放到她的手心中,认真对她道:“那天你给我的时候我就明白你的心意了,我也知道你当时想说什么,但表白这种事……必须我来做。”
沈岁寒握着她的手,温热宽厚的掌心覆在她的手上,岑绵脸颊更红了。她一动不敢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小声道:“这种事……哪有什么必须呀。”
沈岁寒笑了下,目光轻柔地落在她的脸上:“当然应该我来做,毕竟……是我先喜欢的。”
沈岁寒对岑绵道:“绵绵,我对师父的感情和对你的感情完全不一样。我和你一样,把师父当做长姐一样感激她、尊敬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感情。你是你,师父是师父,你们从来都是不同的人,谁都无法代替对方。我不会混淆你们,也不会允许任何人这样做。我不知道蒋晏山和你说了什么……但你相信我,他的感情并不纯粹,他不值得信任。”
岑绵愣了下。
这些天心中的纠结、挣扎、痛苦就像是一场荒诞的梦。梦醒了,原来一切都比她想象中令人感到幸福。
她忍不住想笑,却又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太
明显。
岑绵抿着笑,但那双漂亮的眸子出卖了她。那双漂亮的眸此时盈满了笑意,亮莹莹地望着他:“那……给你个机会,那句话,你先说。”
沈岁寒愣了下,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我……”
他咳了一声,耳尖染着滚烫的红意,害羞地把头扭到一边:“哪、哪有人在医院表白的。”
岑绵被他局促的模样逗得咯咯直笑。
她往他旁边挪了挪,故意凑近他,笑着问:“那你想在哪里?”
“我——”
沈岁寒不知所措,好在响起的手机铃声救了他。
他翻出手机,发现是单位的电话,朝岑绵示意了下:“工作电话。”
岑绵歪着脑袋,笑盈盈地放过他:“去吧。”
沈岁寒起身,去输液室外面的走廊接电话,走到门口,像是怕她跑掉一般,特意回过头嘱咐:“你等我回来。”
岑绵止不住地笑,朝他点点头:“嗯。”
等他离开,输液袋中的葡萄糖也快打完了。
岑绵叫来护士,帮她拔掉点滴。
护士姐姐边收拾用完的输液袋和针头,边笑着告诉岑绵,她刚来的时候她男朋友急得要命,吓得他们以为她出了什么大事。
两人笑着聊了会儿天,都收拾差不多了,护士才离开。
沈岁寒还没回来。
岑绵望了望走廊的方向,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大概是怕影响到别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
她怕和他走散,干脆老老实实呆在输液室里等他回来。
忽地,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走到她身旁。
他戴着口罩,但整个人有一种病态的消瘦,看着有些吓人。
注意到岑绵探究的目光,他居高临下地望了过来。
岑绵的目光与他的不期而遇,她以为他是来看病的病人,便朝他礼貌地笑了笑,主动腾出位子。
男人却像是故意一般,贴着她坐下。
岑绵的余光扫到他的手腕,上面被什么抓过,留着几道血痕。
男人朝她微微一笑,忽地,岑绵感到腰间顶上某种锐利的硬物,再深几分,便能刺进她的身体。
他嗓音低沉,对她道:“别出声,跟我走。”
第59章 心动系数59%你是Artist?……
岑绵浑身发僵,不敢乱动。
她压低声音,对男人道:“你别乱来,我和朋友一起过来的。他……”
男人轻飘飘地笑了声:“你说那个警察?他早就走了。他这会儿应该没有管你的心思,毕竟……”
男人低了低头,凑近岑绵:“毕竟,他忙着抓我呢。”
岑绵惊诧地睁大眼睛:“你是Artist?”
男人不置可否,只是问她:“你想不想见你姐姐?我带你去见她。”
岑绵死死盯着他,她的目光中满是愤怒与憎恨,男人却满不在乎,手上又用力几分。
“起来,跟我走。敢出声你就死定了。”
岑绵不敢轻举妄动。那把刀抵着她的腰窝,再深几分就能要了她的命。此时的她,也没有力气反抗,只能暂时听从男人,见机行事。
她问男人:“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男人冷笑了声,语气轻飘飘的:“和你姐姐做个伴,不好么?”
岑绵扫了眼他手腕上的抓痕,对男人道:“你做事太鲁莽了,现在警方已经有你的DNA了,抓住你是早晚的事,你干嘛不赶快逃,还要再杀人。”
岑绵的话似乎触怒了他,他狠狠地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岑绵感受到锐利的刀尖,吃痛地“唔”了一声。
“少跟这儿废话。”男人嗓音嘶哑,贴在她耳边,“反正都要被抓,多杀一个不是正好?”
男人炽热滚烫的气息拢在她身边,他的话令她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岑绵努力使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平静下来,她故作冷静地问:“你为什么要杀那些女生?她们和你无怨无仇,都是无辜的人。”
“无辜?她们无不无辜,只有她们自己清楚。”男人冷哼一声,“再说了,你知道‘A’代表什么吗?不是‘Artist’,是‘Alpha’,死亡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开始,是新生。我是在帮那些罪恶的女人重获新生。我也不怕死,更不可能逃,我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这么说……你很喜欢阿布拉莫夫斯基?”
岑绵突如其来的问题使男人愣了下,他啐了一口:“别跟我这儿胡言乱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和我拖时间,套近乎?你们女人就爱用这一套,跟我这儿没用。”
岑绵微微一愣。
并不是因为男人猜中了她那点小心思,而是男人根本不知道阿布拉莫夫斯基。
莫名的,岑绵没有方才那般紧张了。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语气平静道:“我都要死了,总得找点方法让自己转移转移注意力吧?我又生着病呢,万一我太紧张腿软了,你还得拖着我走。”
男人“嘁”了一声,正好电梯到了,他扯着岑绵往电梯里走,可电梯里正好放了张病床,不大的空间被挤满,男人只能让他们先走。
电梯刚走,男人便烦躁地不停按电梯键。
岑绵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动作。
注意到她的目光,男人不悦道:“干嘛。”
岑绵摇摇头:“就是觉得你挺反差的。你之前几起案子处理得非常冷静、干净,没想到你平时这么急躁。”
男人不以为意地弯弯唇:“什么都被你个小丫头片子猜到了,我还能是Artist?”
“也是。”岑绵点点头,又问,“你应该也是古典油画的爱好者吧?你之前那几起案子,选择的都是文艺复兴到17世纪的经典作品,尤其是第三起案子中模仿的波提切利的《披纱巾的少女》,惟妙惟肖,简直堪称艺术品。”
岑绵语气漫不经心,故意将画家的名字说错。
她一边说着,趁男人不注意,手指摸到兜里的手机。
遇到男人之前,她正在纠结要不要给沈岁寒打个电话询问情况,男人坐到她身边后,她下意识把手机揣进了兜里,此时手机应当还停留在拨打的画面,她抱着侥幸的心理,摸索着摁下“拨打”的位置。
男人对岑绵的聒噪感到十分烦躁,手中不由加重力道:“给我闭嘴。”
岑绵乖乖闭上嘴巴,眼神无辜地看了看他。
忽地,男人注意到她不知何时揣进兜里的手。
他冷笑了一声,眼里渗出几分杀意:“和我耍小聪明?”
他换了只手握刀,抵住岑绵的后背,另一只手伸进她的兜里,拎出手机。
电话已经拨打出去,显示着“正在呼叫中”。
他的笑意更冷:“想给警察打电话?那应该拨110啊。”
他一边说着,随手将岑绵的手机丢进垃圾桶。
“哐啷”一声,岑绵吓得一哆嗦。
事已至此,岑绵干脆也不装了。
她抿抿唇,语气平静地问:“你不是Artist吧?”-
医院的楼道没信号,沈岁寒干脆下楼接电话。
贺寻和他同步了目前的工作进展,忽地,岑绵的电话打了进来。
沈岁寒还未反应过来,电话就被那边挂掉了。
“喂?沈队?”贺寻唤他。
沈岁寒愣了下,回过神:“刚才有个电话,你继续。”
“没什么其他事了,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沈岁寒问,“老徐那边DNA检测结果出来了么?”
“还没……”贺寻顿了顿,对他道,“你等下……好像出来了!”
隔了会儿,沈岁寒听到电话那边贺寻匆匆跑回来的声音,似乎还撞到了椅子。他磕磕巴巴道:“沈队!结、结果出来了!你一定想不到他们在死者指甲缝里检测到了谁的DNA——”
贺寻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慌张地咳了两声:“是、是戴峻!”
挂断电话。
沈岁寒只觉四周一阵寒意。
这个结果说不意外肯定是假的,但似乎……也有迹可循。
沈岁寒不知道为何,心里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他顾不得其他,快步回了医院-
戴峻抵在岑绵身后的水果刀微微一顿,面上却一如既往的平静:“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都得死。”
岑绵故作轻松道:“反正我都要死,手机也被你丢掉了,你就让我死个明白呗。”
戴峻冷哼了一声:“我不是,又怎样?”
“那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Artist?想揽下不属于自己的罪行,证明自己比Artist厉害?”
“才不是!”戴峻暴躁地低吼一声,刀子刺破岑绵的皮肤,一阵尖锐的疼痛使她忍不住“唔”了一声,她咬住自己毫无血色的嘴唇,努力在凶手面前掩藏自己的脆弱。
戴峻道:“我怎么可能比Artist厉害!我是想告诉他,我有资格成为他的徒弟。那个女警察对他穷追不舍,最后还不是死在他手里?你是她妹妹,用你当做拜师的礼物,最合适不过。”
“这么说,你和Artist有联系?”
戴峻笑了笑,有些自豪道:“不然我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细节?”
岑绵闭了闭眼睛,问:“你们怎么联系的?”
“关你屁事!你都要死了,关心这个做什么!”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电梯门徐徐打开,站在里面的沈岁寒看到岑绵和她身边的男人时,不由一愣。
男人高高瘦瘦,有一种病态的消瘦。
他虽然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但那双锐利、总是带着一抹寒意的眼睛让沈岁寒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戴峻。
看到沈岁寒,戴峻也有一瞬的怔愣。
沈岁寒最先反应过来,朝他扑了过来,戴峻眼疾手快,举起手里的刀子,抵在岑绵的脖颈上:“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杀了她!”
看到他手中的刀,沈岁寒急忙停在原地,不再轻举妄动:“你别乱来!”
原本平静的四周看到戴峻手中的凶器,瞬间骚乱起来。周围的人作鸟兽散,医院里的保安第一时间赶来。
但没人敢上前,生怕眼前的男人一激动,真的把刀捅进岑绵的脖颈。
“戴峻,这应该不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吧?我们已经有证据证明你就是三起连环案的凶手,你再这样闹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赶快收手吧。”
戴峻笑了笑,此时反倒彻底冷静下来:“怎么没有意义?反正都要死,把你小女朋友一起带走,不是更好?”
“沈岁寒,他不是Artist!”岑绵突然朝沈岁寒喊道。
“你给我闭嘴!”
刀子在岑绵脖颈划出一道血印,岑绵眼底猩红,死死盯着他:“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替Artist顶罪!”
“戴峻,你冷静!你把她杀了,你们两人谁都出不去。你从这儿离开总比一起死强,对不对?我是警察,我给你当人质,没人敢动你,你把她放了,换我,行不行?”
“你别过来!”戴峻朝沈岁寒吼了一声。
他用刀子指向沈岁寒:“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沈岁寒举起双手,嗓音平静地对他道:“我什么都没有。你别伤害她。”
趁戴峻不注意,沈岁寒不着痕迹地往前走了几步,故作漫不经心道:“戴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右撇子吧?你用左手拿刀,不会不习惯么?”
他一边说着,瞥了眼戴峻旁边的岑绵。
岑绵心领神会。
戴峻本是右手拿刀,但刚才扔她手机的时候,换成了左手,一切又发生得突然,他根本来不及注意这些。
戴峻还没反应过来,岑绵低头使劲咬住他的胳膊,戴峻吃痛,呲牙咧嘴地骂了一句。就在他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岑绵身上的时候,沈岁寒冲了过来,他扼住戴峻的左手,使劲一扭,戴峻手中的水果刀“哐啷”一声掉到地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旁边的保安救下岑绵后,也连忙冲了过去,帮忙制服戴峻。
戴峻看着好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力气却不小,即使是沈岁寒也没法完全制服他。戴峻像是一头嗜血的野兽,拼命又胡乱地与沈岁寒撕扯在一起,他在几人的压制下,拼命挣扎,许久,他终于像一头疲软的困兽,渐渐败下阵来,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岁寒翻出随身带的手铐,给他铐上,蓦地,原本一动不动的戴峻突然抬起头,朝他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沈岁寒还未反应过来,戴峻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片锋利的刀片,银光一闪,他用尽全力捅进沈岁寒的身体,用力一绞,霎时间,鲜血染红了干净的衣襟。
“沈岁寒!”岑绵惊呼了一声,快步冲了过去。
戴峻终于不再挣扎,他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大笑起来。
笑声在走廊里回荡着,显得格外诡异。
第60章 心动系数60%我喜欢你。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阳光漫过雪白的房间,照出空气中的尘埃,安静地打着旋儿。
病房里格外安静,只有检测仪“滴滴”的声响。
打破这份平静的,是躺在病床上的人轻微抖动的手指。
岑绵正趴在旁边打盹,察觉到动静,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认真地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生怕是自己的错觉。
沈岁寒微微睁开眼,垂眸望向病床旁的岑绵。
岑绵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起身摁下呼叫铃,叫来医生。
医生检查后告诉岑绵,一切平稳,再观察几天没问题就可以拆线了。
岑绵连连道谢,送走医生,她对沈岁寒道:“我给叔叔阿姨打电话。”
沈岁寒轻轻点了点头,刚做完手术没多久,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医生让他好好躺着,尽量不要乱动。
岑绵打完电话回来,便见躺在病床上的沈岁寒望着自己,眼底蕴满了笑意。
她嗔怪道:“你还笑!医生说幸好没有伤到要害,不然你人都没了,还在这儿笑呢。”
沈岁寒抿着笑,不敢太大动作,不然伤口扯得生疼。
他刚醒没多久,整个人都格外虚弱。他哑着嗓子,小声对她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如果死不了,第一眼见到的人肯定是你。”
岑绵嗔怪地乜他一眼:“油嘴滑舌。”
她倒了点热水喂给他,对他道:“你别整这么肉麻的话。叔叔阿姨听见非得气死不成。之前一直是叔叔阿姨在陪护,我刚过来没多久,正好赶上了而已。”
沈岁寒只管笑。
他张了张嘴,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岑绵道:“你抓住的那个凶手,已经被孟孟他们带走了,孟孟给我发了消息,说他们会处理好这件事,你好好养伤就行了。哦对了,我去给她发个消息,报平安。”
岑绵翻出手机,给孟微发去消息。
沈岁寒又问:“你……还好么?”
大抵是在工作,孟微没有秒回,岑绵发完消息,收起手机,疑惑地看了看他。
意识到他说的是那晚被凶手挟持的事,她摇摇头,朝他指了指脖子上的创可贴:“幸好有你在,我一点事没有。护士小姐姐帮我消了消毒就没事了。”
她无奈道:“你才是趟病床上那个人吧?关心这个关心那个的,好好养身体,别瞎操心啦。”
沈岁寒听话地“嗯”了一声。
岑绵的手机震了几下,应该是孟微回了消息。
她翻出手机,回着消息,余光瞅见沈岁寒一直在偷偷看自己,她忍不住翘起唇角,故意举起手机,遮住半张脸。
过了会儿,她突然问:“好看么。”
沈岁寒愣了下,耳尖瞬间染红大半:“唔。”
大概是“做贼心虚”,他故意没话找话:“之前陪你去了趟医院,这回你又陪我在医院,看来我们扯平了。”
“谁和你扯平了。”岑绵回完消息,收起手机,她故意凑到他旁边,笑嘻嘻道,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欠我一句很重要的话?”
“有、有么。”沈岁寒红着脸,把脑袋扭到一边。
“没有吗?”岑绵撑着下巴,笑着问,“你不会又要把医院当借口吧?”
沈岁寒没说话。
岑绵等了会儿,发现他一直默不作声,不知为何,她莫名有些难过,问:“沈岁寒,你是不是后悔了?”
听出她语气中的沮丧,沈岁寒连忙转头看她,否认道:“不是!”
他说得太急,动作幅度又大,结果扯到伤口,他“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
岑绵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帮他检查伤口。
她吓得快哭出来了:“我不逗你了,你别乱动!”
“我没事,真的。”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岑绵帮他掖好被子,轻声道:“好,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沈岁寒摇摇头:“我不是后悔,只是……”
顿了顿,他望着她,认真道:“我的工作……你也见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不是你,我也一定会冲过去。这份工作很危险,我不想让你担心。你值得更好的人,不该和我在一起担惊受怕。要是……要是……”
他的嗓音哽咽,没再敢往下说下去。
岑绵微微一愣。
她语气有些不快道:“你就想说这个?”
“嗯。”沈岁寒点点头。
她生气地接过他刚才没说完的话茬,故意说气话:“什么要是!要是你死了,我就和你一起死!”
沈岁寒被她忿忿的语气吓了一跳。他有些无奈地笑道:“你不要说这么晦气的话。我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你就在这儿诅咒咱俩,太过分了吧。”
岑绵气乎乎地“哼”了一声。
见他满脸无辜地望着自己,眉眼间是不曾有过的脆弱,她的心尖儿瞬间柔软下来。
她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胡话。
岑绵握住他的手,轻轻捧到脸颊旁蹭了蹭,温声道:“我都不担心,你在担心什么呀。你知道最遗憾的是什么吗?不是生离死别,而是互相喜欢却因为害怕一些不一定发生的事情而错过,没能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光。”
“我知道你工作有危险,也知道你不会放弃这份工作。未来我肯定也会担心你,但是,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未来未知的一切,无论好与不好,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她的脸上挂着一抹坚定的、甜美的笑意,她向来这样,认定的人、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动摇。她就像是一束光,明媚的、灿烂的,倔强的,照亮着身边的一切。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被她吸引,毫不犹豫地喜欢上她。
沈岁寒的脸颊像只熟透了的苹果,他一动不敢动,只直勾勾地望着她。
他此时的模样,莫名的可爱。
岑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盈盈道:“沈岁寒,我才不介意在哪里表白呢。我喜欢你,我要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还要你记得,先表白的人是我,你永远欠我一次应当在我之前的表白。必须,永远记得!如果哪一天你真的遇到危险了,你要记得有个人会一直等着你,你不能轻易放弃。”
沈岁寒没说话,但他唇边的笑意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意。
他轻轻握住岑绵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轻声道:“绵绵,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最幸福的人。”
岑绵咧嘴,笑容更加明媚:“那当然!”
“我……”
话音还未落下,病房门被人火急火燎地推开。
许知和沈政川匆匆赶来,见沈岁寒醒来,两人终于放下心。
忽地,许知被心电监测仪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她快步走过去检查一番,疑惑道:“心跳怎么这么快?我叫人过来给你检查下。”
沈岁寒连忙制止她:“妈,我没事。”
许知见他满脸通红,更加放心不下:“是不是伤口感染发烧了?不行,我必须叫老郑给你好好检查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风风火火地指使沈政川去叫医生。
病房里的两人默默看了眼对方,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如果此时岑绵的身上也连着一台心电监测仪,他们大概会发现,两人的心跳,是同样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