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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2 / 2)

从秦逸晨家回来后,已然将近凌晨。

夜色已深。

沈岁寒洗了个澡,收拾妥当,正准备睡觉时,门口突然传来门铃声。

他疑惑地开了门,便见岑绵穿戴整齐,怀里抱着Switch,一脸憨笑地站在门外。

沈岁寒疑惑地问:“还不睡?”

岑绵嘿嘿一笑:“睡不着,打游戏吗?”

沈岁寒打了个哈欠,想也不想地回:“不打。我要睡了。”

岑绵:“……”

她抱着游戏机,委屈巴巴地望向他。

沈岁寒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

他垂下眸,故意用一种揶揄的语气问:“怎么,害怕了?”

岑绵梗着脖子,死不承认:“我才没有!”

虽然他们讲鬼故事是在白天,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好久了,可岑绵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那个鬼故事。

——尤其是在她独自一人的大晚上。

岑绵清楚,那片荒废的小公园根本不存在什么鬼魂,她也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可秦逸晨讲的故事实在吓人,她满脑子都是那个白发女鬼,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压根睡不着。

她寻思着,沈岁寒这人阳气重一点,来他家里呆着,女鬼应该就不会来骚扰她了。

沈岁寒早已看破她的心思,笑道:“没有?那你回去睡觉吧,明天我再陪你打游戏。”

说完,他作势关门。

“呜呜呜,不要!”岑绵眼疾手快,她伸手扯住沈岁寒的衣角,可怜兮兮地摇了摇,乖乖承认,“我害怕,求你了,陪我打游戏吧。”

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波澜荡漾,像是在撒娇。

见她这番模样,沈岁寒哪舍得拒绝。

但他还是端起一派道貌岸然的模样,故作为难地纠结几秒,才对她道:“那行吧,陪你打会儿。”

见他答应,岑绵咧嘴一笑。

她一溜烟钻进客厅,生怕沈岁寒拒绝似的,迅速插好游戏机,打开电视。

岑绵打开一个新买的双人游戏,信誓旦旦对沈岁寒道:“今晚咱俩一起通宵通关!”

沈岁寒看了看那一千多关,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默默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沈岁寒回来的时候,岑绵已经把新游戏研究明白了。

她递给沈岁寒一只游戏手柄,教他如何操作。

沈岁寒学得也快,很快,两人便配合默契地通过了第

一关。

前几关相对容易,两人边打游戏,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

突然,沈岁寒对岑绵道:“我觉得……你今天说的那句话很对。”

下午的时候,他听到岑绵对秦逸晨说,要学会直接地向爱的人表达自己,而非让对方猜测自己的心意。

他们之间,又何尝不是?

他早就应当直截了当地坦诚自己对她的感情,而不是将它们埋在心底,互相揣度、试探着对方的心意。

岑绵专心致志地操控着游戏里的角色,问:“哪句?”

顿了顿,她转头瞟他一眼,得意洋洋道:“我说的话,不应该句句都很对吗?”

沈岁寒轻笑了声。

他歪过脑袋,问:“还想去游乐园么?明天。”

岑绵眨眨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游乐园。

虽然今天过得很开心,但她确实也想去游乐园坐过山车。岑绵咧嘴一笑,兴奋地点点头:“去!不过……我明天有约,得换个时间。”

“那下周末吧,不加班的话。”

“好!等你有时间!”岑绵握着游戏手柄,歪头想了想,“对了,还没庆祝你复职呢!”

“这有什么可庆祝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岑绵直撸袖子,兴高采烈道:“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必须陪你打个通宵!好好庆祝一下!”

沈岁寒:“……”

好好好。

到底是谁舍命陪君子。

两人一直玩到后半夜,岑绵越玩越精神。她正操控着游戏小人儿在前面蹦跶呢,就发现跟在自己后面的那个小人儿早已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发呆。

再一转头,旁边的人已经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岑绵凑过去,本想把他叫醒,可她顿了顿,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去。

游戏里的小人儿从桥上掉了下去,跳到“gameover”的界面。吵闹的结算音效并未引起岑绵的注意,她浑然不觉,目光始终落在身侧。

准确来说,是沈岁寒的脸上。

不知在想些什么,岑绵望着他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过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拿起一旁的毯子,给他盖上。

大抵是最近没有休息好的缘故,沈岁寒睡得很沉,丝毫没有被岑绵的动作影响。

岑绵小心翼翼地帮他掖好毛毯,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回他的脸上。

这次两人离得很近,她看得更清楚了。

他长得极好看,五官深邃,眉眼英朗。

是很正气的长相。

尤其这会儿,他睡得很沉,面容沉静、平和。就像是精致完美的希腊雕塑一般,每一处的线条都是细腻的,柔美的。

岑绵似乎从没见过这样的他,她印象里的沈岁寒,总是鲜活生动的。那张好看的嘴巴里经常吐不出好话来,可却又神奇的,并不让她感到讨厌。

这会儿的他,与平日里不同。

安静,淡然。眉眼间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疲倦。

岑绵感到好奇,目光慢慢悠悠又仔仔细细地在他的脸上描摹着。

她伸手,指尖落在他微微皱起的眉心,小心翼翼地抚平。

沈岁寒下意识地蹙了下眉,但并未有其他反应。

柔软温热的指尖抵在他的眉心,迟迟未动。

见他并无反应,岑绵胆子突然变大了起来,指尖顺着他英挺的鼻梁,一点一点向下划去,最终落在他的唇边。

她鬼使神差地凑近一些,唇瓣落在离自己指尖不远的位置。

温热匀长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再近一点,便会贴上他的唇。

似是犹豫,岑绵就这么怔怔地停了好一会儿,理智才骤然回归。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慌乱地收回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她的脸颊燥红,头皮发麻,心脏扑通扑通加快速度。

岑绵不敢转头,去看旁边那个熟睡的人,只敢小心翼翼地斜过眼睛,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沈岁寒依旧睡得很沉。

并未意识到她有什么越界的举动。

猛烈跳动的心脏终于平静了些许,岑绵又忍不住,偷偷打量起他。

她咬了下唇,因着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未被发现而暗中雀跃。

她的脸颊愈发滚烫,岑绵不可抑制地扬起唇角。

她伸出手指,犹豫地、轻轻地,覆在唇上。

她想。

再等等。

她要郑重其事、认真地将自己这份心意传达给他。

第47章 心动系数47%“妹妹”。

周日,岑绵和朋友约了去KTV唱歌。

沈岁寒闲来无事,被岑绵拉来充当司机。

天气晴朗,明媚的阳光透过车前的玻璃,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路旁的月季开了,五颜六色,像是两条缓缓流动的绮丽的绸带。

岑绵心情不错,即使堵车也丝毫不影响她此时的愉悦。

她低声哼着欢快的小曲。

沈岁寒忍不住地笑。

听到身旁传来的笑声,岑绵瞥他一眼,不悦地问:“你笑什么!”

沈岁寒摇摇头:“没什么。”

顿了顿,他问:“你在唱什么……?”

“阳光彩虹小白马!”岑绵笑吟吟道。说完,她还欢快地唱了两句,“阳光彩虹小白马~滴滴哒滴滴哒~”

唱完,她顿了顿,疑惑地问沈岁寒:“这么好听的歌,你不会没听过吧?老年人!”

“听是听过,就是……”他斜睨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刚才没听出来而已。”

岑绵:“……”

她气得瞪他:“你什么意思!我唱得不好听?我可是‘MicMic’公认百灵鸟!”

沈岁寒望了望天,和她确认:“你确定这是褒义词?”

岑绵满脸骄傲:“当然!”

沈岁寒:“那肯定是其他人没你有名气,哄你的。”

岑绵:“……”

她生气地拧了下他的胳膊:“你这人怎么思想这么龌龊!算了,我不和你说了,太没品位!五十步……不!一百步笑五十步!”

车子缓缓停到KTV门口,岑绵像是把气撒在了车门上,“哐”的一声踹开它。

她从车子上跳下来,准备关门,想了想,问他:“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反正你回家也没事,和我们一起去唱歌嘛。”

“我又不认识其他人。”沈岁寒懒洋洋靠着方向盘,手抵着下巴。他朝岑绵笑了笑,故意问,“再说了,我以什么身份去?”

岑绵歪着脑袋想了下,疑惑道:“朋友呀。今天来的都是我一起画画的朋友,你放心,画漫画的人都超好相处的!”

沈岁寒但笑不语。

他摇摇头:“不了,我这个‘一百步’就不去班门弄斧了。你结束了叫我,我来接你。”

他不愿意参加,岑绵也没强求。

她重新扬起甜甜的笑,朝他点了点头。

沈岁寒嘱咐她:“少喝点酒。”

岑绵眉头一皱:“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酒鬼!”

沈岁寒哂道:“就你那个酒量,自己心里没数?我可不想过来接个酒鬼回家。”

岑绵朝他做了个鬼脸。

沈岁寒抬手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结束前给我打电话,千万别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婆婆妈妈。”她朝他吐了吐舌头,关上车门。

他开车离开,岑绵忍不住地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么,只觉得今天天气甚好,阳光明媚,路边的花儿也开得极盛。

……

今天这场聚会,是岑绵在“MicMic”一起画画的好朋友“鱼糯糯”组织的。

“鱼糯糯”是她的笔名,本名余诺诺。她和岑绵同一时期签约,作品风格也相似,两人在萌新时期就经常凑在一起交流绘画心得。

久而久之,余诺诺和岑绵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不仅线上天天黏在一起,线下也会相约一起逛街聚会。

岑绵到的时候,余诺诺最先瞅见她。

甫一见到岑绵,余诺诺便兴高采烈地冲了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久没见!最近在忙什么!”

岑绵也兴高采烈地抱住她,笑嘻嘻地回:“我还能忙什么,每天不是在赶稿就是在赶稿的路上!前两天刚把稿子交上去!”

“啧啧,信你的鬼话。”余诺诺豪迈地搂着她的脖子,谴责她,“瑶瑶可和我说了,你早就把稿子交上去了,这几天谁都联系不上你。”

“瑶瑶怎么什么都和你说!”岑绵讪讪,她理不直气也壮,叉起腰像是个小茶壶似的谴责两人,“好啊!你居然和我编辑勾搭上了?你们两人沆瀣一气!”

余诺诺勾起她的下巴,笑嘻嘻哄她:“岑绵小同学,成语不会用别瞎用。你老实交代,最近是不是谈恋爱去了?”

岑绵立马反驳:“才没有!”

“哦——?没谈恋爱?”余诺诺故意拖长声调,揶揄地问,“那刚刚路虎上的长腿帅哥是谁?别想狡辩,雨哥可看得一清二楚。”

岑绵无语:“什么长腿帅哥?他连车都没下来,怎么看出来腿长的!”

余诺诺坏笑:“哦豁?你没否认!”

岑绵意识到自己被她“算计”了,她脸上一红,支支吾吾半天,才嗫嚅道:“邻居而已。”

“邻居?”余诺诺挑了挑眉梢,才不信岑绵的鬼话。她故意问,“那你邻居有没有女朋友?雨哥说长得挺帅的,给姐妹们介绍介绍。”

“没有。”岑绵鼓起腮帮,顿了顿,她斩钉截铁地回,“……不行。”

余诺诺笑得更厉害了。她捏捏岑绵像小河豚一样鼓鼓的脸蛋,调侃道:“这么说的话……我掐指一算,他马上就要有个可爱漂亮的女朋友了!”

岑绵被她逗弄,又羞又气,脸颊更红了。

好在下一首歌是余诺诺点的,一群人起哄叫她,她没再调戏岑绵,开开心心唱歌去了。

岑绵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今天来唱歌的都是他们圈子里的好友。岑绵和其他人打了招呼,就被其中一个女生拉着一起去点歌了。

她今天心情不错,点的都是欢快的曲子。

唱完歌,余诺诺叫她一起打牌。

几人边打牌边聊天,打到一半,蒋晏山和另一个男生进了包间。

他一眼便看到岑绵,似乎有些意外,岑绵也挺意外,但离着远的缘故,她只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蒋晏山和其他人寒暄完,朝岑绵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笑着和几人打了招呼,问:“你们在玩什么?”

“掼蛋,一起嘛?”余诺诺是蒋晏山的铁杆书迷,见他过来,兴高采烈地让了位置,又是端茶又是拿零食的,格外殷勤。

蒋晏山坐定,听他们讲了规则,很快便上手了。

余诺诺偎在岑绵旁边,一脸迷妹地望着旁边的蒋晏山,眼神像是黏在了他身上:“男神就是不一样!好聪明啊!”

蒋晏山掀眼瞟她,好笑地摇摇头。

岑绵无语:“你这个语气,特别像在夸别人家的狗聪明。”

蒋晏山忍俊不禁。

余诺诺脸颊臊红,用手指怼她:“岑绵!你不会说话就别张嘴!”

而后又温声温气对蒋晏山道:“蒋老师,你别听她瞎说!”

岑绵终于扳回一局,笑到岔气。余诺诺气乎乎地瞪她一眼,连忙转移话题:“岑绵小同学,你到底陪不陪我去画展?”

蒋晏山来之前,几人正在聊近期山岛美术馆举办的画展。画展以俄国巡回画派为主题,有多幅十九世纪下半叶的真迹参展。

学美术史的时候,岑绵最是讨厌记那些俄国艺术家的名字,对这个展览提不起任何兴趣。

但余诺诺是巡回画派的忠实拥趸,难得有真迹在国内展览,自然不想错过。

“岑绵小同学,你能不能有点审美,多接受点艺术的洗礼?巡回画派可是批判现实主义的典型代表,尤其是阿布拉莫夫斯基的作品,将浪漫主义风格和现实主义完美结合,最主要的是,本人还长得那么帅!”

岑绵不以为意,全神贯注地打着牌:“呃……我还是喜欢文艺复兴时期的帅哥。”

“真没品位。”余诺诺啧啧两声,“蒋老师,我记得你也喜欢阿布拉莫夫斯基吧?你快给她讲一讲那个时期的画多经典!”

蒋晏山:“我就不班门弄斧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余诺诺咧嘴一笑,满脸骄傲:“你所有采访我都认真看过,记得可清楚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手上还有一副真迹,对吧?”

“这你都知道?”蒋晏山挑挑眉,“托朋友辗转买到的,不过只有很小一副。”

“有机会……能不能去你家参观一下?”余诺诺眼睛放光。

蒋晏山笑道:“那可不行。那幅画是我最珍贵的收藏,谁都不给看。不过……”

他转头看了眼岑绵,笑意温和:“如果绵绵想看的话,可以。”

余诺诺哼了声:“蒋老师,你偏心!”

她抱住岑绵,神秘兮兮对蒋晏山道:“你可不要打我们家绵绵的主意,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蒋晏山有些疑惑:“男朋友?”

岑绵脸颊涨得通红,怨念地瞟了眼黏在自己身上的余诺诺,无奈地回:“她说话多不靠谱,你还不知道?别听她瞎说!”

“我就说呢……”蒋晏山顿了顿,似是犹豫了几秒,而后笑吟吟地将后半段话吞了回去,他向余诺诺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对我来说,绵绵是一家人,所以可以看。”

说完,他轻声对岑绵道:“那幅画……我给小溪看过。”

余诺诺自然知道蒋晏山和岑溪的关系,她忍不住感慨:“啊……蒋老师,你太专一了!如果我是小溪姐,一定特别感动,特别幸福!”

话题突然聊到岑溪,岑绵心里有些难受,只是讪讪应和着。

蒋晏山敏锐地察觉到岑绵神色中的尴尬,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笑意温柔地转移了话题,对几人道:“我看酒喝得差不多了,我再去买些。今天我请客,大家敞开玩。”

一听他要请客,余诺诺兴高采烈,也没注意到方才略显尴尬的气氛。

她兴奋地冲到台子上,拿话筒告诉所有人蒋晏山请客,顺便吹了一波彩虹屁。

四周气氛热烈,蒋晏山歪头看向一旁的岑绵,问:“和我一起出去走走?”

……

从闷热的包厢出来,外面的空气清冽了许多。

岑绵深呼吸几下,心情也随之平复了。

四下无人,蒋晏山向她道歉:“抱歉,我不该提小溪。”

岑绵讪笑着反问他:“这有什么不能提的?”

两人慢悠悠走到KTV的酒水超市,岑绵拿了个小推车跟在蒋晏山身旁。

两人谁也没说话,沉默地逛着。

隔了会儿,蒋晏山突然对岑绵道:“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小溪没有和我在一起的话,现在是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健康,幸福……只是,我们互不认识罢了。”

岑绵微微一怔,讷讷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许久,她才轻声道:“不要这样说。姐姐遇害又不是你的错。”

听她这般说,蒋晏山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岑绵没有注意到蒋晏山的表情有微妙的变化,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又对他道:“不过……姐姐已经走了三年了,你是不是也该走出来了?她肯定希望你找个喜欢的人,幸福地生活。”

蒋晏山笑着摇摇头:“我没有这个打算。”

岑绵看了看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冰柜里花花绿绿的酒水看得岑绵眼花缭乱,她从里面挑了不少看上去很好喝的酒,可莫名的,她想起沈岁寒的嘱咐,顿了顿,又忍不住将那些酒放了回去。

她重新挑了些果汁。

蒋晏山问她:“岁寒还好吗?”

岑绵挑着果汁,对蒋晏山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

她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蒋晏山抄着兜,专注地挑着酒。

他漫不经心地回道:“停职的事。”

这下岑绵更疑惑了。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向蒋晏山:“你怎么知道他停职了?”

蒋晏山顿了下,不由自主挑起眉梢。

“怪不得…

…”他轻轻喃了一声。

岑绵并没有听清他说些什么,只是疑惑地望着他。

蒋晏山很快恢复往日那般温和的笑意,莞尔道:“听说的。他没有和你说……因为什么停职?”

“哦,好像是因为受害者家属举报。”岑绵没太在意,转头继续挑起果汁。她想到沈岁寒停职这事就觉得荒唐,忍不住向蒋晏山吐槽,“你说他这脾气,就不能和人家说点好话?非捡难听的说,害得人家把他举报了。他再这样,估计过几天连工作都要丢了。”

蒋晏山默默听着,但笑不语。

——看来沈岁寒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停职的真正原因。

想到这里,蒋晏山不易察觉地勾起唇角。

他又问岑绵:“那你谈恋爱的事,岁寒也知道了?”

岑绵手上一顿,有些无语:“都说了,是余诺诺那家伙乱讲——”

话说到一半,岑绵突然停了下来,脸上不由浮上一抹绯红。

她怕蒋晏山看出自己的异常,迅速低下头,埋着脑袋使劲盯住手里那罐果汁。

她握着易拉罐,指尖忍不住扣在金属环上,有一搭无一搭地拨弄起来。

她嗫嚅道:“就、就算我谈恋爱了,关他什么事啊。”

蒋晏山笑道:“他管你管那么严,肯定不会同意吧。”

岑绵的脸颊更红了,支支吾吾地问:“我、我和他又没关系,他管我做什么。”

她忍不住地想,或许同性之间,要比异性更加敏锐。蒋晏山是不是早就看出什么了?

蒋晏山语气惬意:“当然要管。如果你真的找男朋友,我也会好好把关的。谁会希望自家妹妹不幸福?”

岑绵愣住。

“妹妹……?”

她不知为何,下意识地讨厌这个称呼。

她讪讪道:“他又不是你,才没把我当妹妹呢。”

“啊,是么。”蒋晏山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似是犹豫良久,他才对上岑绵那双亮盈盈的、满是期盼的眼睛。

他朝岑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可能是我误会了。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喜欢小溪,才讨厌我。”

第48章 心动系数48%误会。

岑绵彻底怔在原地。

蒋晏山的话令她头重脚轻,一阵天旋地转。

她第一反应是在心底反驳。

怎么可能,沈岁寒怎么可能喜欢她姐姐。

可她很快想到。

沈岁寒从一开始就不掩对蒋晏山的厌恶。那种没由来的讨厌极不寻常,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一切似乎又合理了。

见她神色怔愣,蒋晏山像是说错了话,掩唇轻咳一声:“咳,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抱歉,我随口乱说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怎么可能不往心里去。

岑绵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她想起上学时,曾撞见他在情人节前夕将一盒巧克力递给岑溪,被岑溪笑着拒绝了。

想起他的同学曾说过,他喜欢成熟的女生,还被喜欢的人拒绝过。

显然,他们说的那个人,就是岑溪。

——自己怎么会误会他对自己的感情。

他或许只是因为喜欢姐姐,才替姐姐照顾自己。她怎么会将这种感情隐隐地误解成男女之间的喜欢,又一发不可收地喜欢上了他。

其实,仔细想想,他们虽然关系很好,他对自己却从没有过逾距的行为,更没有表露出那种异性间的喜欢。

他总是嫌她幼稚,管她叫“小丫头”,好像她在他眼里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小屁孩。

——更像是蒋晏山所说的那种对妹妹的照顾。

岑绵对这种感觉没由来得感到羞耻,她就像个自以为是的小丑,横亘在别人的感情之间,把自己看得很重要,其实什么也不是。

她还想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他——

对他来说,不过是种困扰吧?

多可笑啊。

这些想法让她一阵恶心。

……

岑绵不知道这个下午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她喝了很多酒,关了手机,任凭自己沉沦在那种轻飘飘的、虚渺的状态里。

她什么也不想思考,什么也不想面对,只想用酒精麻痹自己。

结束时,余诺诺见她一副头重脚轻,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格外担心。

但蒋晏山一直陪在岑绵身旁,告诉余诺诺自己会照顾好她。余诺诺再三嘱咐岑绵到家给自己发消息后才离开。

岑绵没有着急回家。

她沿着马路,慢悠悠地走着,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

她不想回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沈岁寒,只想沿着马路牙子上那条笔直的线,埋头往前走。

但她喝得晕晕乎乎,一条直线被她走得弯弯绕绕,没一会儿就走到了马路另一边。

有辆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

蒋晏山拉住她,低声道:“小心。”

岑绵这才发现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滚圆的眼睛呆滞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才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蒋晏山无奈道:“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放心?”

“我没事的,我很清醒。”岑绵挣开他的手,继续慢慢悠悠、歪歪扭扭地往前走。

“你这个样子,哪像没事的。”蒋晏山叹了声,问,“怎么感觉你下午状态不对劲?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么?你……”

顿了顿,他明知故问:“你……是不是喜欢岁寒?对不起,我下午那些话都是瞎说的,你不要被我影响。”

“我没有,和你没关系,我不喜欢他。”岑绵否认。

蒋晏山心领神会,没再多说什么。

他帮岑绵打了辆出租车,嘱咐她不要瞎想,回家早点休息。

岑绵上车前,蒋晏山像是思虑了许久,突然拉住她的手腕,温和地对她道:“绵绵,小溪之前和我说过,你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所以对我来说,也是如此。她曾和我说过,要好好照顾你。你知道的,自从小溪走后,我没有过其他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岑绵愣了愣。

她快速打断他的话:“你别说了。”

蒋晏山低声道:“我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

岑绵没说什么,只是嫌恶地避开他的碰触,与他拉开距离。

蒋晏山的话让她感到不适。

岑绵怎么也没想到蒋晏山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她生硬地对他道:“抱歉,我不喜欢异性碰我。”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我不想讨厌你。”

说罢,她跌跌撞撞地上了出租车,离开了。

岑绵离开后,蒋晏山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

许久,他不着痕迹地勾起唇角。

……

沈岁寒在家一整天,都没有收到岑绵的信息。

他心中莫名地惴惴不安,发过去的消息堆成了山,却没有任何回复。

门口没有任何动静,岑绵应当还未回来。

沈岁寒在门口踱来踱去,焦虑地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已将近凌晨。

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他干脆披上外套,打算驱车到ktv那边,看看情况。

电梯按到地下车库,鬼使神差的,他又按下了一层的按钮。

从楼里出来,他便一看看到小花园的喷泉旁,那抹熟

悉的身影。

悬着的心瞬间落地,他缓缓舒了一口气,快步朝那抹身影走去。

岑绵坐在小喷泉的边上,正欣赏着夜空中的星星。

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可她却坐在这里,盯着黑黢黢的天空,漫无目的地看了半个多小时。

最近几天,昼夜温差比较大,岑绵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针织连衣裙。

可她却不觉得冷似的,就这么安静、乖巧地端坐在这里,数着天上并不存在的星星。

“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好我去接你么?”

沈岁寒走到她身边,见她一身单薄,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岑绵回过神,看清来人后,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躲开他的手。

沈岁寒愣住。

他疑惑地问:“怎么了?”

岑绵下意识躲开与他的对视,轻声道:“没事……”

沈岁寒察觉到她的异常,他坐到岑绵旁边,岑绵却又下意识地与他拉开距离。

这回他确定了,岑绵在刻意疏远自己。

“发生……什么事了?”沈岁寒轻声问。

岑绵生硬地摇摇头:“没有。”

岑绵不愿说,沈岁寒不好继续追问。

他沉默地陪在她身边,随她一起看向漆黑的天空。

几近凌晨,小区里只有零星几家还开着灯。四周静悄悄的,就连聒噪的蝉鸣声都安静了许多。

不知为什么,沈岁寒心里莫名烦躁。

四周的寂静并不能使他内心宁静。他不喜欢此时的沉默,更不想看到岑绵魂不守舍的模样。

他站起身,在旁边踱了几步。

岑绵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仍旧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

沈岁寒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

两人离得很近,他仰头望她,轻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岑绵收拢思绪,一双亮盈盈的眼睛聚焦在他脸上。

那张脸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岑绵说不清此时的感受。

不知过了多久,她像是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沈岁寒,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诚实地回答我。”

“好。”沈岁寒认真地点点头。

岑绵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的心底酸酸的,鼻子也跟着酸酸的。等她开口时,语气中已然含着哭腔——

“你……喜不喜欢姐姐?”

“喜欢。”

沈岁寒的回答,在她说“喜欢”的时候就已然脱口而出。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句话的最后,竟是“姐姐”二字。

“呃……”

岑绵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摸不着头脑,沈岁寒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只能认真解释道:“喜欢是喜欢,只不过那种喜欢……”

岑绵生硬地打断他:“好了,你不要再说下去了,我知道。”

她的心就在他说“喜欢”的那一刻已然坠入谷底,彻底地死了。

她眼底的光,也熄灭了。

岑绵将脑袋扭向一边,不想再看他。

“那你知不知道……”

沈岁寒想说,我对你的喜欢,和对岑溪的那种喜欢——准确地说,是敬重一般的喜欢——不一样。

可岑绵已经不想和他再多说什么了,只冷冷道:“蒋晏山说得没错,你和他也没什么差别。难道我是你们的玩具吗?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考虑过我的想法。”

沈岁寒怔住。

他不由蹙起眉:“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没有这样想过。蒋晏山到底和你说什么了?他的话怎么能信?绵绵,我和你说过,离他远一点,那个人不可信,他——”

沈岁寒忽地想起那晚与蒋晏山的对话,想起他面对死亡轻飘飘的口吻,想起杨雪,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沈岁寒的心底翻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他厌恶蒋晏山的所作所为,更厌恶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面色愠怒,岑绵很少见沈岁寒这样情绪失控。

好像只有面对蒋晏山时,他才会流露出这种反常的、可怕的怒意。

这种没由来的厌恶,如果不是交织着心底最难以言说的情绪,岑绵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理由解释。

岑绵搞不懂自己对他到底还抱有什么幻想。

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她失望至极。

岑绵冷冰冰地开口:“沈岁寒,你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他?就因为你那些无端的猜测?可你到现在都没有证据!我从没见你这样毫无理智、毫无证据地怀疑一个人,你到底是真的怀疑他,还是……只是在发泄自己的个人私怨?”

“个人私怨?”沈岁寒蹙起眉尖,“绵绵,我向你保证,我虽然还没能找到关键证据,但绝不是毫无根据的猜测。蒋晏山这个人很危险,答应我,离他远一点,好不好?”

他伸手摁住岑绵的肩膀,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和,温声对她道:“绵绵,你喝醉了,我们先回去,这件事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说。”

岑绵轻蔑地嗤了一声,喃喃道:“你当然讨厌他,至少他得到过。”

沈岁寒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但她眉眼间溢出的厌恶像是一把刀剜进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蒋晏山到底和岑绵说了些什么。

显然,蒋晏山的目的达到了。

他有些出神,思绪纷扰。

手下不觉加重力道。

岑绵感觉肩膀像是要被他捏碎,可那种痛,却显得格外麻木。

远不及心底那一股源源不断的复杂情绪令她感到痛苦。

她用力挣脱他的束缚。

“你把我弄疼了。沈岁寒,我讨厌你。离我远一点,你让我觉得恶心。”

第49章 心动系数49%道歉。

一连几天,沈岁寒都没再见过岑绵。

他发过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即使去她家敲门也无人理会。

沈岁寒上班后,作息极其规律,岑绵像是有意避开他的作息,虽然两人就住在隔壁,却从未见到过对方。

明明他们之间只有一墙之隔,却像是再也见不到彼此的陌生人。

他和岑绵总是因为一些小事吵架、冷战。

但这种状态从不会持续很久,最多一天,两人就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好如初。

可这回,岑绵第一次向他说出那样严重的话,似乎也铁了心地躲开他。

那晚回来,沈岁寒就后悔了。

他对蒋晏山的讨厌不该强加给岑绵,更不该将那些气愤的情绪展现在她面前,甚至伤害到她。

可他也很迷茫。

蒋晏山到底和岑绵说了些什么?又为什么突然提起岑溪?

“哇靠,张嘉阳那孙子,真不把我们几个当人。你都回来了,还使唤我们?真不要脸!”张言澈大咧咧地走进办公室,也不敲门,就扯着嗓子朝沈岁寒抱怨。

像是怕外面的人听不到似的,又故意扬高声调,朝外面喊了几声“不要脸”。

前几天沈岁寒不在,张言澈他们几个就被分到张嘉阳的队里帮忙。他们几个是外来的,张嘉阳使唤起来格外顺手,什么脏活累活都分给他们,搞得几人怨声载道。

沈岁寒回来以后,按理说就不用听张嘉阳调遣了。可他似乎使唤几人使唤惯了,顺手把活儿扔给张言澈。

张言澈也是没睡醒。一大早,又刚结了个案子,正美滋滋思考着摸个鱼呢,就被张嘉阳抓去当苦力,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这会儿活也干完了,张言澈终于咂摸过味来,骂骂咧咧地向沈岁寒抱怨。

啰啰嗦嗦说了一堆,张言澈才发现沈岁寒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手里还抓着个什么东西,正盯着它出神。

他大剌剌坐到沈岁寒对面,瞅了眼他手里的东西,像个小挂件。

“祖宗,你现在这状态我很担心啊。早上冯局叫你训话,不会又要停你职吧?求你了,就当为了哥几个有好日子过,踏踏实实的,别再惹事了行不行?”

见他一副苦口婆心,叽叽喳喳的样子,沈岁寒只觉得耳朵被吵到。

“滚。”沈岁寒乜他一眼,语气沉沉,“几天不在,胆子大了?有屁快放,没

事快滚。”

张言澈也不怵他,笑嘻嘻道:“你有气别往兄弟身上撒啊。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他椅子一滑,凑近沈岁寒:“说说,出啥事了,这么严重?”

沈岁寒撇撇嘴,不想理他。

犹豫片刻,他摊开掌心,给张言澈看手里那个娃娃挂件:“你说,女生送你这个,又说讨厌你,是为什么?”

张言澈低头看了看沈岁寒手里那个岑绵送给他的红线娃娃。

默了默,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哇靠,我们在外面看你表情严肃,以为是啥大案子呢。你这带头摸鱼,情节严重啊兄弟。”

沈岁寒尴尬地咳一声。

话虽如此,张言澈还是接过他手中的玩偶挂件,仔细研究半天,认真分析道:“兄弟,这不是很明显吗?你看,这玩偶是一对儿吧?里面有条断了的红线,结合语境,嫂子这是想告诉你,她要和你分手,你俩这根红线早就断了,这辈子都没戏!”

沈岁寒:“……”

他多余问-

下午沈岁寒去区里开了个会,会议结束后,单位那边没有其他事,他便直接回家了。

从地下车库上来,电梯停在一层。

沈岁寒心不在焉,随意瞟了眼门口的方向,便见岑绵抱着个笼子进了电梯。

两人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皆是一愣。

已经进了电梯,也不好出去等另一部,岑绵只得抱着笼子,尴尬地站到另一边的角落里。

电梯门徐徐阖上。

两人谁也没说话。

沈岁寒天天给她发消息,岑绵从没有过任何回复。

他有一堆话想和她说,可这会儿真见面了,却又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岑绵也没想到会遇到他。

这几天她一直算着沈岁寒上下班的时间,刻意避着他的时间出门。今天也是如此。她算着从宠物店回来的时间,这个点他应当还没下班才对。

如果搁在往常,她一定会打趣他为什么下班这么早,是不是翘班了,自己要去举报他云云。

可这会儿,她低着头,紧紧抱着笼子,默不作声。

笼子里的波洛突然朝着沈岁寒叫了一声。

大抵是认出了他,它扒拉着笼子,朝他喵喵直叫。

波洛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两人没法装作熟视无睹。

沈岁寒抄着兜,掩唇轻咳了声,故作不经意地问:“带它去洗澡?”

“嗯。”岑绵轻轻地应了声。她抱着笼子,往另一边转过身子,压低声音命令波洛不要再叫了。

波洛冲她叫了几声,便舔舔爪子,懒洋洋地趴下了。

电梯里再次陷入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局促的氛围。

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出声。

沉默许久,沈岁寒终于鼓足勇气,率先开口:“那个……”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到了。”岑绵打断他。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走出电梯。

沈岁寒尴尬地止住声,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岑绵一声不吭,快步回家。

她关门的声音又闷又重,格外决绝。

沈岁寒走到家门口,刚打开门,他恍然意识到这是次难得机会。

想到这儿,他匆匆折返到岑绵家门口。

正要抬手敲门,他突然又犹豫起来。

显然,刚才在电梯里,才是道歉的最好机会。

现在不管他怎么敲门,岑绵都不会给他开门的。

正纠结着,电梯门再次打开。

陈渝接秦逸晨放学回来了。

看到沈岁寒站在岑绵家门口,陈渝朝他点头示意。

她并未和他过多寒暄,领着秦逸晨往家门口走。

秦逸晨才不管这么多,松开陈渝的手,跑到沈岁寒跟前。

“叔叔,你和姐姐吵架了?”他一双滚圆的大眼睛望向沈岁寒,疑惑地问。

沈岁寒愣了愣,尴尬地回:“没有。”

陈渝故意咳了一声,唤秦逸晨的名字,叫他赶快回家。

秦逸晨才不管那么多,大大咧咧道:“可我好久没见你俩一起了,明明就是你惹她生气,吵架了!”

“我……”

“惹女孩子生气就要好好道歉嘛!”秦逸晨一边说着,一边砰砰敲响岑绵家的大门,“姐姐!姐姐!出来!”

“秦逸晨——!”陈渝气得跑过来,捏他耳朵。

“不好意思……”她讪讪朝沈岁寒道歉。

沈岁寒摇摇头:“没事。”

陈渝拎着秦逸晨的胳膊往回家走,秦逸晨不愿离开,一手抓住沈岁寒的手,另一手不停敲门。外面正混乱着,门突然开了。

岑绵站在门口,疑惑地看向几人。

岑绵到家后,满脑子都是方才电梯里的场景,魂不守舍。

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迷茫。

这几天,她的思绪一直剪不断、理还乱。

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沈岁寒,面对他喜欢岑溪这件事。

他们认识了二十几年,又住在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可能真的一辈子不搭理对方。

可她又不想面对这件事,她想不清楚,干脆先把自己藏起来,等想清楚了再说。

岑绵思绪翻涌,就连给波洛倒罐头的时候,都差点把罐头倒在他的水盆里。

波洛喵喵直叫,像是在发泄不满。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这几天,沈岁寒敲门她都假装没听见,可这回秦逸晨敲门,她没法再装作听不见,思来想去,只好开门。

甫一看到岑绵,秦逸晨大咧咧地朝她笑道:“姐姐!叔叔是来向你道歉的!”

岑绵脸颊一红,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沈岁寒。

沈岁寒也有些不知所措,故意把脑袋转向另一边躲开她的视线,可又忍不住偷偷瞟她。

岑绵敛了敛眸,故作不在意地问:“道歉?没什么可道歉的呀。怎么了?”

秦逸晨转头看向沈岁寒。

“呃,那天……是我情绪失控,对不起。”

岑绵眨眨眼:“啊?哪天?我可能断片了,不记得了。”

秦逸晨好奇地问沈岁寒:“叔叔,‘断片’是什么意思?”

沈岁寒:“……”

他默了默。

显然,岑绵并不想谈论那晚的事,也没有原谅他的意思。

见岑绵准备关门离开,他连忙开口,又问她:“那……周末,游乐园还去么?”

岑绵搭在门把的手微微一顿,正想拒绝,秦逸晨突然扬声道:“游乐园?!当然去!我也要去!”

他扒拉开岑绵关上一半的大门,一双眼睛亮盈盈地盯着她:“姐姐!你就答应叔叔好不好?周末去游乐园!我也要一起去!!”

秦逸晨满脸期待地看着她,岑绵不好拒绝,只好道:“那……那好吧。”

“耶!周末我们一起去游乐园玩!”秦逸晨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

一旁的陈渝终于看不下去,一把拎住他的领子,吼他:“臭小子,你周末还要去上辅导班,去什么游乐园!”

她转过头,像是变脸一般,瞬间笑意温柔地朝两人道:“你们俩去就行,不用管他。”

等陈渝把哭唧唧的秦逸晨拖回家,楼道里终于安静下来。

岑绵幽幽叹了声,忍不住吐槽:“小屁孩好吵。”

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她又连忙收声。

沈岁寒沉默地站在一旁。

他抿抿唇,局促地问:“那……你还去么?我有话想和你说。”

岑绵搭在门把手上的指尖不由攥紧。

她敛起眸,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嗯。”

第50章 心动系数50%普通朋友。

关上门,岑绵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门外没有响起脚步声,岑绵靠在门边,小心翼翼地听着门外的动静。直到听到离开的声响,她才恍惚地回到客厅。

果然没法逃避一辈子。

周末去游乐园?

他要和自己说什么?

像蒋晏山那样,告诉自己,可以替姐姐照顾她吗?

岑绵敛起眸,开始后悔答应他。

波洛已经吃完罐头,正躺在暖融融的阳光里晒太阳。

岑绵蹲在他旁边,心不在焉地戳了戳他肥嘟嘟的肚皮。

波洛被她养肥了一圈,前两天岑绵和李妥妥打视频电话,李妥妥笑话他伙食太好,已经胖得认不出来了。

李妥妥回家后,和朋友一起开了家猫咖。小县城虽然人不多,但

娱乐的地方也少,他们的店很快成了年轻人聚会玩乐的主要聚集地之一,还顺便帮李妥妥解决了终生大事。

听说她年后就要结婚了,到时候给岑绵他们寄喜帖。

她问岑绵,和沈岁寒进展如何。

岑绵让她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妥妥发给她一张图,叫她换成手机屏保。还神秘兮兮告诉她,这图有玄学,当初她换上没多久,她喜欢的男生就和她表白了。

岑绵骂她迷信,但还是将图片鬼使神差地保存下来,换成了手机屏保。

玩了会儿波洛的肚皮,波洛嫌她扰了自己清梦,喵喵叫了两声,一翻身溜走了。

岑绵心里还是烦躁,她甩甩脑袋,干脆不想那么多,去了书房。

……

这几天心烦意乱的时候,岑绵都是用画画麻痹自己,就连工作室的小伙伴都纷纷感慨她最近怎么转了性。

画完最后一页分镜,已然入夜。

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只剩零星几家亮着灯火。

像是天上稀疏的星子,闪烁着幽微的光芒。

岑绵伸了个懒腰,将画好的内容全部打包整理,发给编辑。

这会儿不是编辑的上班时间,岑绵瞟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半。她打了个哈欠,关上电脑,准备回房间睡觉。

等她洗漱完,躺回床上,没想到瑶瑶已经接收了压缩包。

岑绵顺手发了个“?”过去。

瑶瑶也挺震惊:【还没睡?】

岑绵反问她:【你怎么还没睡?你不是每天五点半准时下班吗?】

瑶瑶发了个“憨笑”的表情包,回:【最近打游戏上头睡得晚(呲牙.jpg)倒是你,今天又不是ddl怎么熬这么晚?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不到最后一秒绝不交稿的绵绵吗?你是谁!快把绵绵还给我!】

岑绵:【(微笑.jpg)你想体验天天催稿的快乐吗?】

瑶瑶:【(微笑.jpg)打扰了,不管你是谁,请在绵绵身上多停留一段时间。】

岑绵给她发了个“猴子尖叫”的表情包。

瑶瑶担忧地问:【你最近怎么回事?天天大晚上在线不睡觉,小心猝死!】

【明早新闻头条:知名美女漫画家猝死家中,原因竟是……!】

岑绵:【……】

【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赶快睡觉去!!】

瑶瑶发了个“呲牙”的表情包:【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最近很反常,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

岑绵斩钉截铁地回。

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

盯着发白的屏幕看了半晌,岑绵犹豫地敲字:【我……问你个问题。】

【说。】

岑绵抱着手机,想了想,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你说……如果你喜欢的人喜欢你关系最好的朋友怎么办?】

瑶瑶那边没回复。

头顶的备注变成“正在输入中”,又变回她的名字,反复好几次,瑶瑶才回道:【你后面剧情打算这么发展?绵绵老师,我认真建议还是重新考虑下哈,你这剧情太狗血了,会被读者骂死。】

岑绵:“……”

她望了望天花板。

是啊,多狗血啊。

她喜欢的人,喜欢她的姐姐。

如果这是漫画里的情节,一定会被她的读者骂得狗血淋头。

可这偏偏是现实里发生的事情。

岑绵翻了个身,黑暗中,手机屏幕的亮光将她的脸照得没有丝毫血色。

她顿了顿,敲字回道:【你说得有道理,放心,后面剧情不会这么发展。】

瑶瑶回她一个“安慰”的表情:【行了,别想那么多啦!赶快去睡觉,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你发我的明天上班再看哈,我也要睡了,晚安!】

岑绵回了个“晚安”,便退出对话框。

回完消息,她把手机丢到床头柜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岑绵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窗户的方向发呆,满脑子都是这狗血的发展。

洁白的月光静悄悄地在屋内流转着,将她一双没有聚焦的眸映得亮盈盈的。

岑绵没法骗自己。

这几天她努力地劝说自己,沈岁寒喜欢的人是岑溪,自己不该喜欢他。

可她依旧止不住地想他。

她知道,自己是真心喜欢他。

但她也无法不去介意这件事。

她不愿意当任何人的替代品,一丁点都不行。

岑绵的余光瞥到床边的玩偶。

是她从家里带回来的那只,她和岑溪第一次去玩娃娃机,抓到的娃娃。

岑溪一直很珍视地保留着。

岑绵伸手,将玩偶举起,一人一玩偶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互相望了半天,她伸出指尖戳了戳娃娃的脸颊。

好烦。

她到底该怎么办?

要是姐姐在就好了。她一直是自己的主心骨,好像自己什么烦恼在她面前都不算事了。

岑绵将玩偶紧紧抱进怀里,黑暗中,她的身子轻轻抽动着。

泪水浸湿了玩偶-

时间飞快,转眼便到了周末。

前一天晚上岑绵睡得并不踏实,她此时顶着浓郁的黑眼圈,正将厚重的遮瑕膏抹在上面。

昨晚,她纠结了一晚上今天到底穿什么衣服赴约。

她想穿得漂亮一点,即使和他摊牌,也要漂亮的、郑重的。

可她又觉得没必要,显得自己多在乎他似的,反倒跌份儿。

最后,她挑了件T恤牛仔裤,想让自己看起来很随意,根本不在乎和他的约会。

收拾得差不多了,岑绵又开始在客厅焦躁地踱来踱去。

她的脑海里反复演练着沈岁寒想和自己说的话,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决心用最不在乎的方式回应。

忽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岑绵慌乱地看了眼时间,发现比他们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多小时。

岑绵打开门:“你——”

“抱歉……”沈岁寒看上去有些着急,尴尬地对岑绵道,“临时接到电话,有个案子……现在要过去。”

岑绵愣了下,想也没想地回:“工作要紧。”

说完,两人都立在原地,谁也没说话。

岑绵本想等他离开再关门,可沈岁寒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顿了几秒,沈岁寒神色认真道:“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找借口,我很想和你一起去,但是工作……没办法。”

似是想要证明自己没有骗她,沈岁寒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

岑绵却像是触电一般,下意识躲开他的动作。

沈岁寒愣了一下,尴尬地收回手:“……对不起。”

岑绵摇摇头:“你又不是故意的。工作要紧,正好我也没睡醒,可以在家补觉。”

“那我们……改个时间?”他小心翼翼地问。

“再说吧。”岑绵生硬地回。

说罢,她小声说了句“注意安全”,便关上了门。

听到门后响起快步离开的声音,岑绵敛了敛眸。

这几天,她满脑子都是今天的情形。

她想到了一万种可能,期待过,抗拒过,盼望过,焦虑过……可独独没想到,他会临时有事,无法赴约。

或许冥冥之中,他们两人的结局早已注定。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缘分。

岑绵锁好门,从门口离开。

她想,要不算了吧。

将这份心意在心底藏好。

以后,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普通朋友-

西江区丰云路的一栋公寓,9层。

沈岁寒赶到案发现场时,警察已经将现场封锁起来。

痕检和法医部的同事正在

现场勘查,值班的周黎森和贺寻简单了解情况后,便和公寓的管理员去取监控录像了,此时还没回来。

沈岁寒朝门口的警员示意了下证件。

穿戴好装备,他瞟了眼门锁的方向,而后快步走进公寓。

今天法医部值班的是老徐,他正巧从卧室出来拿东西,甫一看到沈岁寒,他歪了下脑袋,示意卧室的方向:“进来看看。”

见他满脸严肃,沈岁寒不禁蹙起眉尖,心中腾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他随着老徐快步进入卧室,里面的场景令他不寒而栗。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温馨异常。

除了床上的景象——

女人面容安详地躺在双人床的正中央,双目紧闭,面带微笑——并不是真正的微笑,而是用鲜血在唇角两侧画出的笑脸。她的身体笔直,双手放在胸前,手里握着一枝红色的康乃馨。

模样安详又诡异。

一切都是那样安静、祥和。

明媚的阳光洒在卧室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麻雀的啁啾声。

可一切又是那般脏乱不堪、惊心动魄。

女人僵硬的身体上遍布刀伤,已然干涸的血迹淌得到处都是,被褥、床单甚至地毯都被血水濡湿,凝固成深浅不一的难看的颜色。头顶雪白的墙面被人用血写上“Justice”的字样,在阳光的照耀下,变成一种奇异的黑红色,隐隐泛着刺眼的光泽。

老徐简单向沈岁寒介绍了死者情况:“死者身上共19处刀伤,多发性锐器创伤导致的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凶器就是地上那把水果刀。老赵他们已经检查过了,是从死者厨房拿的。”

他看了看尸体的方向,面容恬静的女人身上却染满血污。

饶是见惯了这种场景,他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

“现场采集到多组指纹,老赵他们拿回去检验了,具体情况你等他们通知吧。不过……”

老徐话还没说完,沈岁寒歪了下脑袋,接过他的话茬:“不过,很可能凶手戴手套行凶,检查不到他的指纹?”

“你怎么知道?”老徐有些惊讶。两人一进来,他就一直拉着沈岁寒检查尸体,沈岁寒根本没来得及看那把凶器。老徐朝沈岁寒点点头,“你眼睛也太尖了,按照凶器上的血迹分布,凶手是戴着手套行凶的。不过老赵他们把这里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争取找到更多线索。”

沈岁寒扯着嘴角笑了笑,他不置可否,而是将目光停在墙上那行血色的“Justice”上。

不知他在思考什么,神色沉沉。

老徐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向墙面,不免发起牢骚:“你说现在的人,是不是影视作品看多了,精神出问题了?杀完人还要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把自己当什么?‘正义使者’?”

沈岁寒喃喃道:“不是影视作品。”

老徐没听清,疑惑地“嗯?”了一声。

沈岁寒敛了敛眸,目光更沉了几分。

他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影视作品,是小说。”

“Hades的《审判者》。”

“和里面描写的杀人情节,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