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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2 / 2)

他说着,随手从前台上拿过了那个被削去一半的广口瓶。

这种脑花本来就是消耗品,坏了就坏了,但这瓶子可还能用呢,这么大,可以拿去养人头鱼了。

注意到他的动作,本要离开的白桅却又停了下来。

“说起来,那个瓶子,也是跟模型一起买的吗?”她向工作人员确认道。

后者低头看了看,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啊,这种模型肯定都要自带包装的嘛,不然运都不好运……”

“好的,谢谢。”白桅抿了抿唇,没再听他说下去,一伸手,又把那瓶子拿了过来。

她的速度太快,以至于那工作人员都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时,白桅的一手已经又按在了瓶子上,手指间,是悄然逸散的水汽。

某种类似物质溶解的声音自她掌间传来。下一瞬,便见那工作人员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单眼。

——随着白桅的手掌缓缓撤去,那玻璃瓶赫然已变了一副模样。

血管贲张、污血滴落,这哪里是什么玻璃瓶?

分明是一个用血管和神经编成的古怪容器!

“这、这……”那工作人员瞪到眼珠都咻一下弹出来,挂在眼眶外面不住摇晃,半天都没想起要塞回去。

白桅却只轻轻叹了口气,冲他摆了摆手。

“你们之前从新夏公寓采购的道具还有多少?全部找出来,送到梦之黾那儿去。”她缓缓说着,视线又落回面前的容器上,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根细细的白色杆子,开始试探性地戳它。

那工作人员忙不迭地点头,转头就拖着眼珠往外跑,跑到一半却又似想起什么,又拖着眼珠跑回来,将之前收的赔偿费小心翼翼地放到白桅旁边的前台上,尴尬地干笑了下,这才又急急跑开。

白桅也没在意他,继续研究手里那个古怪容器。眉头却越蹙越紧。

这玩意儿无论是纹理还是边角的符文,都和之前在咖啡馆见到的很像,但细看却又不太一样。而且不知为什么,明明核心部分已经被破坏了,边角却又闪起细微的光……

心头莫名涌出几分不祥的预感,白桅赶紧停下手中动作,又匆忙唤出当前怪谈的逻辑经纬,细一打量,面色更是严峻——

不过片刻工夫,这地方的逻辑经纬竟已出现明显的扭曲,几根线条都快打成结了!

白桅抿了抿唇,赶紧伸手去掰,掰了一会儿,竟再次变了脸色,思索一秒后,默默拿出手机,开始飞快给仍在后台修道具的梦之黾打电话。

“喂?”手机那头传来梦之黾温和耐心的声线。白桅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又听“砰”的一声,拐角后面的诊室里,突兀传来一声惊叫!

又是苏英的声音。白桅目光一动,立刻循声追去,边赶路边对着手机飞快道,“这边的道具有问题,有人动了手脚。我刚才试图破坏其中一个,反而引起了经纬变化……”

“嗯嗯,新夏公寓来的道具是吗?我已经得到消息了。逻辑经纬又是什么情况?”

手机那头传来梦之黾的回应,几乎是同一时间,白桅已经循着声音,找到了苏英所在的诊室——

那是从走廊最深处的诊室,里面似乎藏有某种机关。白桅赶过去时,正见满室黑色头发如触手般张扬,苏英以及同队的另一个女生更是不幸中招,直接被从上方垂下的黑色长发罩了满头满脸,正双脚离地地悬在空中,兀自不停挣扎。

这也就算了,毕竟都是正常的游戏流程——问题在于,白桅看得清楚,那同组的另一个男生,分明是没有被头发缠住的。

不仅如此,他还借着满室发丝的遮掩,正偷偷摸摸地向苏英靠过去,一只手眼看就要伸进苏英的口袋里。

白桅瞬间眯起了眼睛。

“……桅老师?”手机里,梦之黾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在听吗?”

“在的哦。”白桅幽幽应了一声,仗着还在隐身状态,人已经一个闪现进了屋里。

“逻辑经纬我刚看了。”她说着,手猛地往前一探,转眼就把那男人的胳膊牢牢钳住,在他愕然的目光中,一点点将他手从苏英口袋里拽了出来。

“出现小范围扭曲。我矫正了一部分。”手腕一抬,又往前一送,男人如同被隐形的锤子重击一般,砰一声就飞了出去,一下撞在了墙壁上。

“但有一部分,我矫正不了。”白桅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又反手一挥,顺便把悬在苏英和她同伴头顶的发丝直接割开了。

两个女生的躯体纷纷下落,白桅将手机往上一抛,腾出双手,一手一个,牢牢接住,放在地上。完事儿将抻长的胳膊收回,手腕一翻,恰好将落下的手机再次稳稳接在手里,贴在耳边。

“那部分不知为何特别牢,掰不开。”尘埃落定,身后传来苏英手忙脚乱撕开面上发丝的撕扯声。白桅也没在意,懒洋洋地对着手机继续轻声说话,“而且那打结的花样我没见过。不知道会导致什么结果,所以想和你先说一下……”

梦之黾那边应该还在忙着修道具,没顾上检查逻辑经纬,闻言似乎有些诧异,低低咦了一声。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声极其相似的低呼,在白桅的身后响起。

白桅微微一怔,缓缓转头,正对上苏英自凌乱发丝里投来的诧异目光。

“小……白?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她的视线直直落在本该隐身的白桅身上,秀丽的面庞上满是愕然,“难道,你也成玩家了吗?”

白桅:“……”

白桅没有说话。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缓缓抬起头来。

好的。她想。她现在知道那个打结的花样会导致什么效果了。

旋即缓缓后退一步,冲着苏英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

转眼便跑得不见踪影。

*

“你的意思是……隐身失效了?”

没过多久,手机里再次传出了梦之黾的声音。

白桅此刻已经干脆躲到了另一个楼层,正一边往身上套着皮肤,一边嗯嗯嗯地点头。

“或者说,是某种平衡被进一步打破了。”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所以那些玩家看到了本该看不到的东西。”

“还好是在怪谈里。看到怪物也正常。”梦之黾回了一句,又琢磨了一会儿白桅之前提供的情报,隐隐有了猜测,“你之前说,新夏公寓提供的道具有问题。而且道具数量还很多?”

“嗯嗯。”白桅终于套好皮肤,伸手摸了摸从包里探头的黑色小人,连连点头。

她其实不太喜欢穿皮肤。但没办法,她今天出门只带了一个黑色小人,刚够给自己挡一下脸,衣服却挡不住——可刚才苏英已经看见她的衣服了,她可不想再被看到第二次。

“那我有一种猜测。”梦之黾若有所思道,“会不会是这些道具所藏的符文间存在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同时也起到了汇溪成海的效果。”

“你的意思是,我之所以改不动逻辑经纬,是因为那股阻力来自所有相关的道具?”白桅蹙眉,“那难不成要把所有的道具都破坏掉才可以解决吗?”

“这是个思路,不妨一试。”梦之黾道,“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先全收集起来看看。”

讨厌收集东西。白桅撇了撇嘴。

世上还有比让人各种收集物品更蠢的怪谈吗?没有。

不过她好像也没什么反驳的理由。毕竟从先前的情况看,如果不是她先把那个找到的瓶子戳了,这边的逻辑经纬没准儿还真不会突然出问题……

“你也别急。”梦之黾还好脾气地安慰她,“你的预感向来很准,这次却没有产生对应的预警,说明这次的问题也不是很严重。就是处理起来繁琐些而已。”

“好的,谢谢。那我等等来找你。”

无奈闭眼,白桅挂断电话,又低头整了整穿好的皮肤,打算再去找个工作人员,问问关于那批道具的事。

就在此时却又听到一声陌生的尖叫,循声溜达过去,正见一个不认识的女生与一个怪物四目相对,连连后退。

女生很害怕,怪物很茫然。女生的手里拿着小刀,怪物的怀里抱着断脚,看样子应该是它自己的脚,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很大的指甲刀。

……估计是正好轮到休息的本地员工,本想趁着隐身休息给自己修一下脚指甲,没想到逻辑经纬突然出问题,修到一半突然就被人看见了。

有些可怜。不过问题不大。按说白桅直接离开就行,目光一抬,却注意到了女生身后的柜子。

大约是因为被后退的女生撞到了,那柜子正在不住摇晃,连带着放在柜顶的东西也在跟着晃。

那是一个巨大的广口瓶,里面泡着一颗模型心脏。

撇开里面的东西不谈,那瓶子倒是和白桅之前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让白桅不由停下了脚步。恰在此时,似是又受了什么惊吓,那女生重重往后一靠,本就晃动的瓶子终于彻底失衡,直直朝着那女生砸下——

白桅心中一动,赶紧上前,随手将人往怀里一揽,另一手顺势伸出,将那瓶子稳稳接在了手里。

可以,手感确认,确实是新夏公寓的道具没错。

白桅不假思索,将那女生松开,回身的刹那赶紧将那瓶子揣进了包里,见对面怪物还在傻眼,又赶紧打了个响指,示意对方看向自己。

“回去!”她压低声音道,“这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因为身后还有人类在,她不好说太细。好在对面的怪物还是很上道的,回过神来后赶紧点头,抱着自己的断腿,转身就打开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后台和员工休息室都在一楼,这样下去比较快。

白桅这才松了口气,装模作样地冲着身后女生点了点头,正准备也跟着跑路,却听那女生难掩颤抖的声音响起:

“小爱……是你吗?”

……诶?

这下白桅是真的惊讶了。

她摸摸自己现在的光头,又摸摸自己的脸,没错呀,是穿了皮肤了呀。

这样都能认得出来??

她惊讶地想着,出于好奇,还是回了下头。属于这身皮肤的异色双瞳闪动着,正对上女生不敢置信的双眼。

“果然是你……”乔伊望着眼前人那双漂亮的异色瞳,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小艾,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另一个怪谈的吗?”

乔伊喃喃着,想起自己在有爱之家闯关时,“小艾”对自己那几乎病娇的执着,另一个大胆的想法,倏然闯进脑海。

“你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她喃喃说着,只觉心跳突然加快。

白桅却是更惊讶了。

不是,这又是什么发展——

白桅迷茫,白桅不理解。白桅刚想否认,却突然听到环保袋里传来了一声几不可查的声响。

很细微,但她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

那是瓶子里结晶凝结掉落的声音。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想起来常听苏英她们说的两句话。

第一句话是来都来了。第二句话不要在意细节。

“……”于是短暂的沉默后,她果断转身开口,说话前还没忘调整一下自己的声带。

“嗯。”她毫不心虚地点头,“没错,是我。”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吊桥效应,但自带防沉……

按照乔伊的说法, 她本来也是有队友的。

同样是入场后随机匹配的路人,只是她的运气明显比苏英还差,两个队友没一个靠得住, 早在这个怪谈出现道具故障之前, 就已经接连淘汰了。

剩下乔伊一个, 一个人硬生生地扛完了整个游戏流程, 眼看就该通关了,偏偏遇上道具故障爆发,就这么被困在了这无尽的医院长廊里,就这么孤零零地坚持到现在……

直到遇上白桅。

或者说, 遇上了“小艾”。

白桅其实对她没有印象, 毕竟从她的表述来看, 她应该是之前“恋爱游戏”那几轮的玩家, 当时的白桅一直都在沉睡当中枢,没法看到本内情况;事实上, 就连她的名字,都是白桅随身携带的小黑仔偷偷告诉白桅的。

——和白桅不一样, 这只小黑仔可是清醒着参与了每一轮的有爱之家的游戏。铁板钉钉的劳模!

另一方面,为了避免被乔伊看出端倪,白桅也没敢和她多说话。再加上现在毕竟是工作时间,逻辑经纬和古怪道具的问题亟待解决, 因此尽管白桅感情上实际很想和这个玩家多待一会儿, 最好能直接待到她的大粉瓶子直接装满;她最后还是选择遵从了理智,走上了速战速决的路线。

她抽空和梦之黾发了个消息, 告知自己需要先解决点私事,跟着便带着乔伊在这鬼打墙一般的医院里东奔西跑地找起安全区来。当然,路上没少看见那些同样陷入迷茫、没搞清楚状况的本地员工, 出于好心,白桅也会悄悄提醒它们现在情况有变,让它们赶紧先回后台休息室……

中途甚至又遇到了一次苏英,还好这回没有被认出来。现在白桅只希望她能直接把之前看到的一切都当成幻觉;但如果她实在不愿意这么说服自己,白桅觉得问题也不大——反正等下次再去咖啡馆上班时,她总有办法让苏英这么相信的。

苏英不问,她不说;苏英一问,她惊讶。能装傻混过去的事,白桅觉得完全没必要用暗示,但真得混不去了,用一下也不是不行。

就这么带着乔伊转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成功将人送到了最靠近出口的房间。白桅仔仔细细检查过四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可疑的道具、也没有正在打瞌睡的怪物员工,这才反过身来,蹲在坐于椅上的乔伊跟前,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好了,别担心,已经没事了。”白桅温声道,“这个房间很安全,你等等待在这里别动就行。再过一阵子,房间外的墙壁上会额外多出一条走廊,你沿着那条走廊出去,就能离开这个怪谈了。”

“……那你呢?”椅子上的乔伊缓缓抬眼,神情复杂地望着他,“听你的意思,你不打算留在这儿?”

“我还有别的事。很快就要离开了。”白桅遗憾地看她一眼。

乔伊视线从他脸上寸寸扫过,目光很快又垂到了地上——这一路过来,白桅发现她的视线似乎总在这么摇晃,一会儿在自己身上,一会儿在地上,像是有心想要好好看看自己,却又不敢让目光过久停留。

这……应该就是害羞吧?

白桅不太确定地想着,再次道了声歉,慢慢站起了身。乔伊低低应了一声,又迅速地扫了他一眼。

“所以,你其实不是专程来救我的,对吗?”她轻声问道。

“确实,不全是。”白桅想了想,决定还是说实话,“但能在这儿遇见你,对我来说是绝对的意外之喜。我也非常高兴能够帮上你的忙。”

这两句也是实话。

“……我就知道。”乔伊闭了闭眼,不知为何,看上去似乎反而松了口气,“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啦。”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白桅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标答,语毕视线扫过乔伊搁在膝盖上的手指,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不会再有怪物过来了。你不用害怕的哦。”

“嗯……嗯。”乔伊抿紧唇角,小幅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白桅眨了眨眼,视线又落回她的手指上,诚恳发问:“既然知道,为什么你的手还在抖?”

乔伊:“……”

不是,你非要问这么直白吗?

乔伊用力闭了闭眼,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手在抖,是因为你还在这儿呢?

——有那么一瞬间,乔伊真的很想这么说。

当然,并不是说面前的小艾有吓到她或是怎样……恰恰相反。

这一路走来,看着他牵着自己在一片鬼打墙里四处寻路,看着他举重若轻地就跨过一个又一个关卡,看着他轻描淡写地就斥退一个又一个可怕怪物——关键他长得还确实好看,每每在昏暗的走廊温和地转头来看她时,那双狮子猫一样的异色瞳,总让人觉得像是会发光。

……但,怎么说呢,其实他的脑袋也有点类似的效果。不得不说光头这个问题还是太致命了,简直是个自带的防沉迷系统……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只要一想到眼前这个帅气漂亮的男人曾经像蜜袋鼯一样抱着另一个自己吧嗒吧嗒吃个没完,又或是曾像挤牙膏一样把自己的身体从洗手池里一节一节地挤出来,那仅有的一点点心动,又瞬间变成震耳欲聋的胆战心惊。

只能说果然纸片人和活人还是不太一样,她对纸片人明明很宽容的……

乔伊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将飘远的思路拉回。再次看向面前的“小艾”,思索片刻,还是徐徐站起了身。

“手抖……我想,可能就是因为心动吧。”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尽可能冷静地瞎扯道,“不是有句话吗,十指连心。”

“心动?”白桅微微瞪大眼,习惯性地想要歪头,又突然觉出不妥,于是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脑袋给掰了回来,“是为了我吗?”

“嗯……算是吧。”乔伊略显生硬地应了一句,望着白桅好奇望来的目光,默然片刻,表情也好、声音也好,却又都渐渐柔和起来。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很感激能遇到你。”她认真道。

在这种鬼地方,在自己一个人在沉默的恐惧中不知道徘徊了多久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疑似中意自己的强大存在,强大、美貌,为自己引路、为自己提供保护,一路将自己送到安全的地方却不要求回报——

还自带病娇属性。曾为自己偏执。

那种被坚定选择的感觉,要说心神没有为之荡漾过哪怕片刻,肯定是假的。

但要说彻底沉溺其中,肯定也是假的。

细细一想,这事其实和光头无关。和过去那些糟心的画面关联其实也不大。真正的重点是,她心里一直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她遇到的第一个怪谈,也不是最后一个,离开了这个怪谈,后面还有其他的怪谈。他能陪她这么一段,但后面的路,总归还是要她自己走的。

可不管怎样,刹那的心折也是真的。现在的感谢也是真的。

“还有就是……很遗憾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知道你很好,但我们真的不合适。”想起过去那个怪谈里,面前男人为了自己直接宰了另一个NPC的震撼事迹,乔伊深吸口气,终究还是下定决心,选择直接把话说明白,“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这最后一句自然也是真的。

白桅缓缓眨了眨眼,瞧着却像是有些没听懂,顿了一会儿后,才确认般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适合谈恋爱,是吗?”

“……”再次被她的直白所震惊。乔伊瞪大双眼,缓了一会儿,小心地点了点头。

“行吧。”淡淡的遗憾再次袭上白桅心头,她还以为可以再多攒一点粉色结晶的。

不过很快,她就调整过来,冲着乔伊浅淡一笑:“没关系。我理解你的想法,也尊重你的决定。你不用有什么负担,明确知道有一个人曾为我的存在而心动,就足够让我开心了。”

这话说得风度翩翩,配上她那张精致到宛如人偶的脸,更是美貌与风度的双重冲击。

看得乔伊心头都不由再次一软,张口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白桅的视线又徐徐下移,落在了自己胸腔的位置。

“话说回来,真的好好奇啊。”她听到面前的人用一种带有克制却又难掩好奇的声音低声自语,“你说人在心动的时候,他心脏的跳动和正常状态相比,难道真的存在什么生理区别吗?”

“……”乔伊的表情微微一顿。

并在微妙的沉默后,捂着自己的胸膛,缓缓后退一步。

“那什么,你不是说还有事——”她尽力表现得不像是在赶人。好在白桅也没当回事,配合地“哦”了一声,和她说了声再见,便转身往外走了。

砰的一声,房门轻轻关上。乔伊闭了闭眼,深深吐出口气,这才再次坐回了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却感到肩膀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乔伊吓了一跳,几乎是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身后的窗台上,赫然落着两个小小的纸飞机。

机身都是淡黄色的,用的好像是便签纸。她狐疑地透过窗户往后看了看,稍一纠结,还是把它们捡了起来,小心打开。

却见两张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字迹,抬头都写着“致乔伊”,最中间则是认认真真的“祝您平安”四个大字,没有落款,但在纸张的角落,还各画着一枚小小的爱心。

有爱之家的道具?

乔伊神情一动,又抬头望窗外看了眼。顿了片时,又神情微妙地摇了摇头,回身坐下,明明眼神中带着无奈,嘴角却又轻轻勾起来。

老天,没必要这么折腾我吧……她很是无奈地想到。

一下惊吓一下惊喜的,这难道就是诡异版的感情拉扯吗?

对心脏也太不友好了。

她苦笑着将那两张纸片收好。思忖片刻,却又似想到什么,拿出自带的万能WiFi道具,趁着现在没事儿,熟练地点进“恋与有爱之家”的论坛专楼,开始飞快敲起手机键盘。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之前游戏里攻略的NPC爬出来了!就是那个小艾!不过他比在自己怪谈的时候可爱好多……】

*

另一头。

白桅几乎是在送完纸飞机的刹那就立刻闪现回了休息室,没忘抽空看一眼包里大粉瓶子的情况;在看清积攒进度的瞬间,整个人几乎都亮了。

梦之黾此刻正好刚完成维修工作,本地的员工也已经把所有从新夏公寓采购的物品都送了过来。她以意识检视着屋里这堆几乎快堆成小山包的道具,视线忽然就落到旁边的白桅身上。

“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么高兴?”梦之黾好奇道。

“没什么事哦。”白桅却只淡淡应了一句,兴致勃勃地开始再次拨弄起面前的逻辑经纬,“有人不愿意和我谈恋爱。所以我刚被甩了而已。”

“哦。”梦之黾恍然大悟地收回目光。

等等……嗯??

她突然反应过来,又猛地转向白桅:“你要和谁谈恋爱?灰信风吗??”

“不是哦。灰信风是配偶。他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白桅振振有词地说着,“是在这个怪谈里认识的人。”

“玩家吗?”梦之黾更震惊了,“你为什么要突然又想到,呃……”

上班时间和怪谈里的玩家谈恋爱。有一说一这得算是办公室恋情吧?

白桅闻言,却只一本正经地抬起了头。

“因为我为了爱,不择手段。”她以一种莫名的骄傲说着,顺手扯开了面前的红线。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无光之间

同一时间。

白桅的大楼内。

得益于之前那份字数超多的补丁, 现在的游戏总算逐渐步上正轨——至少玩家们都肯老老实实地继续走流程闯关了,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跟一群没头苍蝇似地满楼乱窜, 然后被莫名其妙地吓个半死。

……但不得不说, 之前那一波混乱带来的惊惧骨子还挺多。洛梦来刚抽空过去看了下, 赫然已经攒到了八瓶半。再努力一下, 第九瓶估计也快了。

相较而言,粉色结晶的积攒进度就没那么惊艳了——但还是那句话,起码总算步上正轨。

洛梦来暗自思索着,视线划过面前桌上一字排开的小瓶子, 无声呼出口气。

全是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一排足有十多个, 现在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不等的粉色结晶, 肉眼可见地还在缓慢增加中。

“这些瓶子里的东西,一定要全部积满了, 才会转移到桅姐那边吗?”她拿起一个仔细看了看,转头询问地望向旁边的灰信风。

灰信风正坐在桌子的另一端研究传送地图, 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不能临时改一下吗?”洛梦来不死心地又问一句。

灰信风无奈摇了摇头。

“这些瓶子的实质,其实就是白桅那一个的复制品。只是我在复刻完那个瓶子的性质后,又另外想办法,把它尽可能地进行了拆分而已。”他耐着性子和洛梦来解释, “换言之, 这些瓶子本质上就是一个整体。你可以把它们看成一个完整的大瓶子……”

这也是为何每一次提取到的情绪值都会直接分摊到每一个小瓶子里;又为何只有等所有小瓶全部攒满了,其中的情绪结晶才会全部转移给白桅的大瓶。

灰信风自己自然也知道这种设计很不方便。毕竟他当初搞出这种瓶子, 就是为了方便白桅去其他怪谈“偷”情绪的,为了能及时销赃,肯定得尽快完成转移这一流程;所以他之前就已经在努力进行改进, 要说效果,其实也有——

原本这种复刻品,是默认所有拆分出来的小瓶都是一个整体;而现在,判定的范围已经缩小到了只有“处在同一个怪谈里的小瓶”,才会被视为一个整体。

“你其实在开局时就该少拿一点的。”他瞟了眼桌上的玻璃瓶,诚恳道,“如果你当初将放到这个怪谈的瓶子数减少一半,这会儿应该剩下的瓶子应该就已经攒满了。”

“我当时又不知道这事儿啊。”洛梦来无奈搓了把脸,面上显出几分担忧,“要是等怪谈结束了这些瓶子都还没攒满,那就有点尴尬了。”

那样的话,为了转移出已经攒到的结晶,他们说不定还得再搞一次怪谈……但说真的,光是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就已经够心力交瘁了,再来一次她估计得再丢半条命。

哦,忘了她已经死了。不过感觉也差不多。

或者就像灰信风说的,干脆跑去其它怪谈里去偷?

洛梦来一边关注着幕后群里的员工发言,一边认真思考起这么做的可行性。

好在灰信风还是挺理智的,看出她的焦虑后,还温声安慰了一句不用急。

“你没发现吗?结晶现在的积攒速度已经比之前快多了。按照这个进度,至少在怪谈正常结束前,应该是能攒齐一波的。”他好心提醒道。

“这么一说,好像是诶。”洛梦来又扫了眼那些瓶子,发现还真是,旋即反应过来,“估计是因为那些玩家被锈娘他们的表现给说服了吧?果然比起漂亮话,还是实际行动更能让人安心。”

灰信风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现在的工作人员一共分作五类。除开洛梦来和灰信风这两个镇守后方充当后台的,基本上会隐身的员工都被派去当了“幽灵”,跟个圣诞老人似地整栋楼乱窜,遇见一个玩家就给他送收集物品。

而不会隐身的,则又分为两类。像羡鱼和孟洪恩这种看着就不太像人的,干脆就被指派当了“怪物”,负责假模假样地攻击人类,再假模假样地被同屋的“幽灵”给击倒,好帮同伴刷高好感度,除了两个畸变人类外,锈娘带来的鬼婴,以及白桅留下的黑色小人们,也全都被划在此列;

至于看着依旧很像人的,也就是杜思桅和侯佳音这俩,则被洛梦来干脆利落地派去当了卧底,对他们的要求也很简单,设法混进玩家堆里,然后不停给玩家们上眼药就行,说穿了,同样是为刷高“幽灵”阵营服务。

而最后一类,则只有长脖子一根独苗儿。理由则是相当得简单粗暴——因为就在不久前,他刚好误打误撞被传送进了白桅的小屋。洛梦来索性就让他留守在那儿了,打算一旦时机成熟,就让他直接从外部解开整栋楼防盗门的门锁,放所有玩家离开。

“但话说回来,不用考虑玩家们的实际通关进度吗?”灰信风琢磨了一下,却还是有些担心,“万一他们提前找全了道具……”

“哦,这个啊,完全不用担心的!”洛梦来这才想起灰信风是半途加入的,有些基础设计反而忘了和他说,忙解释道,“玩家的收集物品里有两件是正常途径完全拿不到的,到时候我们直接把东西黑箱塞给杜思桅或者佳音姐,再宣布他们通关就行了!”

事实上,她觉得或许都没必要特意走一个黑箱的流程——毕竟从现在的情况来看,

玩家还是分散行动得多,对于各自的收集进度也不了解,就算现在就直接宣布他们通关,估计他们也觉不出什么问题。

相比起来,她最担心的实际还是那个902……也就是那个一开始就进错房间,还很有心机地防住了桅姐独门大失忆术的那个。

早在变故发生前,他就已经被自己踢出了群,所以这会儿估计还停留在“大楼有鬼”这个糟糕的原始版本。还有就是某个不小心丢了手机的玩家,估计和他的状态也差不太多……

洛梦来思忖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桌上。

只见桌角正放着爪子捡回来的那个道具手机。她之前就已经确认过了,从里面的预置账号来看,这个手机的主人应该是103室的玩家;吊诡的是,直到她打开手机进行确认时,相关账号才显示被第一次激活,也就是说在此之前,那个玩家根本就没用过这个手机,也没看过内置的聊天群。

……这么一想,这个103室玩家对游戏的理解怕不是比902还差。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没跟上节奏……

意识到这点,洛梦来又有些忧心了。

她倒是也想过要不先设法把这个手机还回去,可思索一番,又觉得这事实在麻烦——一来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个玩家的样貌。爪子捡到这个手机时据说周围很暗,没有开灯,他因为急着赶路,也没有留心观察,因此对这个玩家的特征毫无了解;负责监视的羡鱼倒是自称曾看到过那个玩家,但是因为角度问题,只看到了腿,而且后来也不知是被对方踢到了桌底还是怎么的,视野一片黑暗,他又忙着在群里和人吵架,便再没看到过对方的样子了。

二来,现在玩家们大多分散行动,托玩家转交也不现实。思来想去,便还是把这个手机留在自己这边了。

“如果你是在担心103那个玩家的话,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把心放下。”灰信风毕竟老手,看到洛梦来的动作,一下猜出了她的想法,当即宽慰道,“就算他没有收到通知,有些事应该也是能感受到的。人类对善意可是很敏感的。”

“退一百步说,就算他们一直不愿意卸下防备,现在这情况,也不会对游戏产生太大影响,我们专注于剩下十三个玩家就好。”

“说得也是……”洛梦来默了一下,终于放下手里的手机,转念一想,又燃起了希望,“再说了,还有杜思桅二人给我们当托儿呢,要是正好遇上,说不定一顿话疗就把人给说服了,那问题不就彻底解决了?”

“……”听到杜思桅的名字,灰信风的表情却明显顿了下。洛梦来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心虚地看他一眼,正想开口,却见他摇了摇头。

“我没事,不用在意。你刚要说什么?请继续。”

“呃,我已经说完了。”洛梦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但如果能让你安心一点的话,桅姐是准备等他畸变完成后就放归……放走的。现在根本没有要把他签到自己名下的打算。”

“……谢谢安慰。”灰信风轻轻抬了抬嘴角,“抱歉让你费心了。不过说真的我其实也没那么在意这件事……”

好吧其实很在意。

但管它呢。首先,畸变人类无法产出情绪值,第二,他现在有身体了,还是个很漂亮的身体。此消彼长,优势在他!

灰信风暗自呼出口气,低头再次研究起面前坏掉的地图。就在此时,却听自己的私人手机一阵震动,看了眼来电显示,更感奇怪。

“喂?袜子?”他接起电话,随口问了一声。洛梦来听到袜子的名字,立刻也好奇看了过来。

也不知道手机那头说了什么,灰信风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微妙。跟着就见他“嗯”了一声,转头看向洛梦来,认真问道:“小洛,这栋楼所有的灯,都是可以由布丁直接控制的,对吧?”

“布丁……哦,你是说楼崽吗?”洛梦来反应过来,立刻点头,“对的,可以的,怎么了?”

“那能不能让它把袜子那边的灯都开一下?”灰信风继续道,“她说自己刚跟着两个玩家进了一个新的房间,不知为什么那房间很暗,而且找不到灯光开关。”

按袜子的说法,她自己倒是还好,作为灵体她有一定的夜视能力;可那两个误入的人类玩家却显然被吓得不轻,其中一个甚至还崴到了脚,这会儿正被人搀扶在黑暗中一瘸一拐地到处找路,可以说是很惨了。

洛梦来听着却觉得有些怪:“暗到这种程度吗?不会吧,楼里的房间采光明明都很好的……”

奇怪归奇怪,她还是第一时间跑到一旁敲了敲墙壁,认真和楼崽复述了一下需求。

下一瞬,便见他们头顶的灯光骤亮。将整个房间都晃得宛如摄影棚。

灰信风:“?”

“呃……估计是因为它也搞不清到底是哪间房没开灯,所以把所有灯都打开了吧。”洛梦来猜测道,看向灰信风,“袜子那边呢?应该也亮了吧?”

灰信风应了一声,凑近手机,问起袜子的情况。

紧跟着,便听袜子刻意放大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啊?没有啊!我这边还是黑黑的——”

她声音实在大得有点过分了。灰信风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了些,蹙眉看向洛梦来:“袜子那边没有亮灯。”

“?!!”这下洛梦来表情也凝滞了,蹙眉思索片刻,不确定地又看向上方。

“楼崽?”她抬声呼唤道,“你真的确定把所有灯都打开了吗?”

头顶的灯光闪了两下。洛梦来知道,这是“是”的意思。

更加奇怪了。洛梦来默了一下,开始低头在幕后群里敲字,询问起其他人那边的情况。

灰信风略一迟疑,则再次靠近手机:“袜子,除了黑,你那边还有什么别的情况吗在?”

“呃,越来越黑,算吗?”袜子大声道,“我刚进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对面的墙,可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用手机照明也不行?”灰信风眉头拧得更紧。

“手机光也暗!好像快没电了一样!”袜子说到这儿,估计也意识到不对了,声线逐渐有些不稳。

这也是为何她会直接选择给灰信风打电话——手机屏实在太暗,暗到她连在幕后群里打字都觉得吃力。相比起来,还是干脆打电话方便。

然而事实上,打电话也吃力。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手机另一边传来的声音很小,还有干扰,得非常努力才能听到。

“除了这些呢?”灰信风正色继续问道,“你知道你现在在哪个房间吗?”

“不知道,我跟着那两个玩家,稀里糊涂就进来了。”袜子说到这儿,突然顿了一下,“还有boss,我刚才就想问了——”

灰信风:“嗯?”

隔着手机,他听到袜子刻意放大的音量传过来:“你们那边是在准备什么特殊的节目吗?为什么一直有人在唱歌啊?能让她停一下吗,真的有点太吵了——”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救人者人恒救之

同一时间, 另一间黑漆漆的房间内。

袜子孤身站在一片黑暗中,一边紧张地不住打量四周,一边静静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话语。

……只是, 尽管早有所心理准备, 在听到灰信风说“我们这边根本没人在唱歌”时, 她的表情还是无法控制地僵住了。

你说你们那儿没人唱歌……那我现在听到的歌声, 又是怎么回事呢?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那么问;然而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许已经没有再问的必要了。

——不只是因为那原本飘飘渺渺,糊得仿佛是从很远地方传来的歌声, 转眼就变得清晰;更重要的是, 她突然发现, 自己已经听不到灰信风的说话声了。

明明手机上还显示着通话仍在继续,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除了那诡异的歌声外, 还是什么都听不到。

……就像是被眼前这片黑暗吞噬了一样。

骤然意识到这点,袜子的脸色越发难看。

说实话, 她其实到现在都还有些搞不清状况,在给灰信风打电话前,她甚至都还怀着几分缥缈的幻想,觉得这个房间可能是洛梦来他们搞出的什么特殊布置……

但现在看来, 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她进入了一个古怪的、危险的地方。更糟糕的是, 这地方还有两个人类玩家。

……对了,玩家!

不自觉地绷紧了脸颊, 她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忙回头朝着那两个玩家所在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刚才还能隐隐看见轮廓的两人, 这会儿身影竟已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完全看不见了!

偏在此时,那忽近忽远的歌声又再次飘近,含糊不清的歌词与曲调间,更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响隐隐传来。袜子心头一震,深深看了眼面前无尽的黑暗,终于下定决心,再次拿起手机,以最快的语速道:“boss,我不知道你现在还在不在,如果你在的话,可以不用说话了,因为我已经听不见你的声音了。但如果你还能听见我声音的话,希望你不要挂断电话!

“现在情况不对劲,我要去找那些玩家了,你们可要快点来救我啊!”

说完,放下手机,不再耽搁,抬脚便撞进了眼前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所幸那两个玩家因为有人受伤,行进速度并不快,再加上时不时会低声交谈几句,袜子循着说话声,很快就找到了她们两人;然而关于如何救人,她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毕竟她一来不会打架,二来又没什么了不起的本事,除了标配的隐身漂浮,最多也就是会吐口水……

但不管怎样,只要赶在其他人过来之前把人护住,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袜子不确定地想着,快步靠了过去。这才发现,那阵诡异的歌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像是被自己远远抛在了身后。

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想起洛梦来曾无意间提到的关于这楼性格缺陷的事,又猛地停住脚步,抬眼看向四周,仗着没人能听到自己说话,鼓足勇气开口:

“那个,楼崽——你是叫楼崽没错吧?我知道我俩不熟,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如果你能听见我说话,拜托帮帮我好吗?

“这里很危险,我们不能在这儿久待的。如果你有办法把我们送走,请务必帮帮忙,谢谢了!”

说完,又看一眼那两个还在慢吞吞到处找路的玩家,这才下定决心,解除隐身,冲了过去,轻轻拍了下两人的肩膀:“那个,你们好……”

毫无疑问的,她的出现换来了一场充满惊恐的尖叫,好在袜子早有准备,两只手蓦地伸出,一只手一张嘴牢牢捂住,同时急急开口,语速快得仿佛在用嘴皮子吵架:

“是我是我住在801的那个刚才你们从红沙发那个房间路过的时候我还给你们送老虎钳来着呢!”

连着听到几个关键词,两个女生这才渐渐冷静下来,彼此交换了一个惊魂未定的眼神,又缓缓转向袜子,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

袜子默认她们是在说“明白了”,这才轻轻收回了手,跟着便听其中一人颤声道:“那你现在又来……是为了什么?”

“这里不对劲,我们得赶紧离开。”袜子言简意赅,“我来护着你俩,省得还没出去就死了。”

听她这么说,两个女生脸色又是一白,再次一个对视——有赖于之前幽灵阵营想方设法堆高的信用度,她们倒是没有直接对袜子的话表现出怀疑,而是很配合地又问一句:“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先跟着我,别乱跑。我们先尽量往空间的边缘走,看那里有没有门。没有的话,就等待救援好了。”袜子其实也不太确定,只能先这么安排道,想想却还是补了一句,“不过先说好,我不是很会打架,万一真遇到怪物,你们也别太指望我。”

本就胆战心惊的两个女生:“……”谢谢,有被安慰道。

气氛出现了微妙的沉默。顿了会儿,才听其中一人又问道:“那……那你同伴呢?”

“他们正在赶过来,不过估计还要一会儿。我们先找地方躲着吧。”袜子理所当然地说着,说到一半,注意到那说话女生瞪大的双眼,又不由一怔,“怎么了?你觉得不放心吗?”

“不、不是……”那女生却仍望着她所在的方向,不知为何,眼睛瞪得更大了。

“只是你说他们正在赶过来——那你后面那个,是谁?”

……?!!

袜子浑身一僵,脑袋登时嗡得一下。

身后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她循着那女生的指向缓缓转头,却正见一张脸正自身后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宛如一张挂在漆黑墙壁上的面具。

……不,严格来说,那甚至不能算是一张脸。

因为那光滑如鸡蛋的皮肤上,根本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团黑色的、一眼看不到底的黑洞。

袜子:“……”

空气再次凝滞。静到一时间仿佛只能听到两个活人的心跳。

那指引袜子回头的女生再次出声,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绝望:“它不是你同伴,对吗?”

“……废话,你看我像是和它很熟的样子吗?!”

袜子深吸口气,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二话不说对着那近在咫尺的怪脸就啐了一口,旋即一个箭步冲到两个女生旁边,搀起那个崴了脚的,一声大喊,拔腿就跑!

两个女生也是非常上道,说逃就逃,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谁想跑到一半,蓦地炸开一声尖叫,衣服与地面的摩擦声骤然响起,竟是位于另一侧的那个女生被抓住衣服,直接拖走了!

“满满!!”被搀着袜子的女生当即叫出了声,袜子跟着也是一怔,正在纠结要不要回去救人,却又听一阵“砰砰砰”的声音急促响起,听着就好像是某个门板正在反复开合一般——

这又是谁弄出来的动静?是怪物,还是楼崽??

袜子不知道答案——这么说有些丢脸,但实际情况是,她现在脑子早就乱成一团浆糊。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论起来,我完全可以不用管这两个玩家的吧?

仿佛福至心灵一般,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

这边的怪谈本来就是不会死人的,人被杀了也就只是弹出去而已。而且……而且就算真的死了,相关痕迹也会被完全抹掉,根本不会有人在意这件事,况且她已经努力过了,也没谁能来问责她,她本来就什么都不会的呀……

袜子默默想着,身后传来另一个女生含糊的求救,搀着另一人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对,完全可以不用管的。反正她们被杀就是弹出,什么都不会损失,不像她,她可是真的会受伤的。受伤了还要养很久。

真死了也就是消失,甚至不会像鞋子和翁老师那样变成幽灵,什么都不会留下……

什么都不会留下。

袜子用力闭了闭眼,听见前方开合声更加急促地传来。

用力抓紧旁边颤抖的玩家,她终于定下心神,朗声开口:“楼崽,是你的话就回答我,我们一开始正常传送的时候,要敲几次门?”

前方开合声短暂停顿了一下,跟着连续响了三次。

看来是楼崽搞出的动静没错了。那边就是出口。

袜子深吸口气,索性把旁边那女孩直接拦腰抱了起来,径直冲向了那开合声传来的位置!

冲过去,果然摸到一扇柜子门。袜子抿了抿唇,放下那女生,又一下将抓起对方的手,重重按在了柜门的门把上。

“摸到了吗?记住这扇门!

“听着,我现在回去救人。你先在这儿等着,等你同伴过来,一起钻门离开——如果这门还会继续响就没差,但如果它突然不响了,你要负责弄出动静给你的同伴指路,明白吗?”

“好……好!”那女生苍白着脸,虽然慌乱,却还是连连点头,“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过来?”

“不用管我,你们人齐了就走!”袜子不假思索地说道,转身又扑进了面前的黑暗之中。

沿着来时路往前奔了一阵,果然听见了被抓女生的求救声。袜子慌忙又上前几步,眼前终于出现了更加明晰的轮廓——

也直到此时,她才终于看清那可疑怪物的模样。

长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头上似乎有头发,但看不清。脑袋的下面是过长的脖子,脖子的两侧就是两条细长的手臂,皮肤同样白到发光,手腕上挂着一截鲜艳的红绳,绳子上似乎还悬挂着什么,但同样看不分明。

手臂的下面,则只剩一条臃肿的、仿佛肥尾守宫般的肉色尾巴。而此刻,那条尾巴正缠在不断尖叫的女生身上,那张生着黑洞的脸则不断在女生的脸颊两旁嗅来嗅去,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袜子不及细想,嚎了一声“给我放开”便直接扑了上去,成功一下撞到了那怪物的脸上,将它扑到了旁边;被缠住的女孩终于得以挣脱,尚未喘匀气息便听袜子再次开口,连连喊她快跑,声音几乎声嘶力竭。

差不多同一时间,来自女孩同伴的大声呼唤也在黑暗中响起。那女生一愣,深深看了眼袜子,终于拿定主意转身就跑;袜子才刚松了口气,却感手上一阵古怪的滑腻,竟是那怪物不死心地再次挣动,朝着两个活人的方向就要再次冲去!

袜子心头一紧,赶紧收紧五指,却只来得及攥住那家伙的尾巴。强大的摩擦力不住从掌间传来,她忍不住哼唧出声:“噫啊——”

哼唧到一半,却感手中的阻力一停。那怪物竟是突然停住了。

给袜子也整得一愣,口中的声音不觉一停。

才刚停下,那怪物却又立刻再次挣扎,力道大得叫人几乎抓不住。

逼得袜子再次用力得直哼哼:“噫啊——”

声音才刚挤出来,怪物的动作又停了。

“……”袜子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哼哼的声音也跟着停了。

然而她这边一停,那怪物却又立刻开始挣扎,强大的拖力将她拽得差点摔倒在地!

不是,等等——你这什么鬼东西!声控的吗!

……慢着,声控?

袜子动作一顿,立刻瞪大了眼。

下一瞬,便见她一下紧紧抱住那怪物的尾巴,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大叫起来!

反反复复地叫了好几声,果然感受到怪物时不时的停滞与回头。然而奇怪的是,明明叫得很大声,那怪物的反应却还没之前听到自己哼哼声时明显。再喊到第四次还是第五次的时候,那怪物更是理也不理自己,一个劲儿非要往两个玩家那边去了。

……也就是说,不是根据声音的大小来做出反应,而是纯粹看兴趣的吗?

袜子想起之前隐隐约约听到的歌声,一个没啥根据也很荒谬的念头骤然浮上脑海。

然而现在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她咬了咬牙,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索性真就这么唱了起来:

“天亮了!天亮了!曙光再次从云层穿过——唱着我最喜欢的歌!活着!活着!后面词都忘了!!”

果然,带着调子的声音对那怪物的吸引力明显更强。袜子能明显感到手上传来的拉扯力道再次减轻许多。

好消息是,就在刚嚎完的刹那,她听见房间的另一头传来了柜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看来那两个玩家应该是顺利走掉了。

坏消息是,手中柔软的躯体再次开始滑动。沉沉的黑暗中,她看到面前那人头蛇一般的怪物再次开始游动、回身,巨大的轮廓,朝着她一点点逼近。

“……”袜子垂了垂眼,后知后觉地松开了仍抓着对方尾巴的手。

“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啐你的。”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尽可能让自己的话语听上去充满诚意,“那个,我都道歉了。你要不考虑下,让让我呗。”

回应她的是一击有力的甩尾——下一瞬,便见那颗有着黑洞般深邃面容的脑袋,再次飞快朝她扑来!

袜子理智上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该发出声音,恐惧之下,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索性她此时手脚还都很听使唤,一边叫一边以惊人的速度爬了起来,再次开始没头没脑地在黑暗中乱撞,没忘再次提高音量:

“楼崽!楼崽——再给我指扇门!快快快快快!!”

像是回应着她的请求般,砰砰砰的柜门开合声再次在昏暗中连续响起。袜子循声朝着声音的来处一阵狂奔,没奔出多远,却感脚腕又是一紧,等到反应过来时,人已被一把拽倒在地!

她控制不住地骂了声脏话,拼命往前爬去。就在此时,却见眼前微光一闪,似是有什么东西从眼前划过,一下击中了身后的怪物,伴随着一声孩童般的哀嚎,抓着自己脚腕的力道登时弱了下去。

紧跟着,又一只手从面前伸来,一下抓住她的手臂,拉着她迅速往前,很快便来到不断开合的柜门前,拽着她赶紧钻了过去。

这一些都发生得太快,恍惚间,袜子只来得及看到那突然出现在身旁的两个轮廓——一个有些陌生,另一个却相当熟悉。

直到穿过柜门,眼前再次明亮一片,她才终于看清那两个拽着自己一起跑出来的人。

一个是鞋子,另一个则是披麻村的……没记错的话,是叫孟绣天?

“谢、谢谢了……”她几近虚脱地说着,一下坐倒在地,“得亏你俩找过来了……”

“侥幸罢了,能帮上姑娘再好不过。”孟绣天轻声道,俯身就想袜子的脚踝和胳膊。袜子见状却吓了一跳,忙连连摆手说不用,像是怕她坚持,又赶紧岔开话题:“刚才那房间好奇怪啊,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儿。你俩又是怎么找来的?”

“区区不才,略通卜算和玄学而已。”孟绣天看出她的局促,也体贴地没有再靠近,转而温声答道,又看了眼蹲在旁边的鞋子,“至于这位先生,我也不清楚了。碰巧遇到罢了。”

“我……也碰巧啊。找得比较久罢了。”鞋子轻叹一声,“谁让你一直没在群里说话,明眼人肯定一下就能看出来不对劲啊……”

袜子:“?”

“我想这位公子的意思是,他早在洛姑娘在群里告知您的状况之前便已觉出不对。因此早早就开始找起姑娘您的踪迹,最终精诚所至,这才寻到此处。”孟绣天在旁好脾气地帮着解释了一句,再次看向身后紧闭的房门。

“既然姑娘无事,那我们便赶紧将此处情况告知洛姑娘吧。”她轻声说着,表情依旧是一派端庄娴静,只是眼神中明显多了几分凌厉。

“这混进来的秽物行迹诡谲,不像是好对付的。

“为了众人的平安着想,这场游戏,怕是无论如何都得收尾了。”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哪怕是怪谈,也要有通……

说来不太体面, 但在得到消息的瞬间,洛梦来真的说脏话的心都有了。

毕竟现在游戏难得步入正轨,结晶形成的速度也正越来越快, 这会儿都已经攒到了平均每瓶四分之三, 最多的一瓶甚至眼看就要到顶;照这个势头下去, 只要再撑一段时间, 别说全部满瓶了,再攒出一批满瓶来也并非不可能。

结果这个节骨眼儿了,你跟我说得收尾了?

洛梦来紧绷着嘴角,眼睛都控制不住地有些红——不是泛红, 是血红。

旁边灰信风看她一眼, 却是很平静地给出了第二种思路:

“如果你愿意赌的话, 我们也可以立刻联系白桅, 等她回来——但我必须提醒你,正常情况下, 外来的怪物是很难进入怪谈游戏的。既然它进来了,说明它身份肯定不简单, 究竟有多大破坏性,会造成多大伤亡,也全是未知……”

“那还是算了。”洛梦来懊丧归懊丧,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 立刻拿起手机, 同时众人开始安排通关流程。

自然,在在通关公告前, 没忘先让楼崽把那个危险房间给封死。里面的怪物不知来头,万一让它趁乱跑出来可就不好了。

通关的流程也很简单,需要用到的员工一共就两人:一个是早早就蹲在白桅小屋的长脖子, 另一个就是楼崽。

其中,楼崽负责的内容还更多。在长脖子跑到一楼大厅完成解锁流程后,它需要在确认危险区域无人的情况下,及时把整栋楼里所有的房门全部调整成“打开”的状态,包括室内门和解锁的防盗门——毕竟现在的地图仍处在故障状态,他们必须保证玩家不会再因为手动开门而触发随机传送。

【那我们呢?】有人在群里问。

洛梦来瞟了眼桌上那排已然填到四分之三的小瓶子,无声咬了咬牙。

【楼下集合!】下一秒,便见她飞快在群里回复道。

她决定了,反正就剩那么一点点了,与其就这么坐以待毙,不如好好再搏一搏!

*

于是,短短两分钟后。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震动,潇潇看到自己的手机上又跳出来一条新的群消息提示。

不是哪个成员的发言,而是群主发布的公告。

她快速读完这则公告,不可置信地懵了一下。

公告说……他们通关了?

这就通关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她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其他被卷入的玩家显然也是同样,很快就看到有人在群里问了一句:【真的假的,这就攒齐了?】

回应他的,是群主一句简短的回复:

【嗯,谢谢你们,全都齐了。】

就像是呼应着这句话般,周围的门锁齐齐发出清脆的声响。潇潇惊讶转头,这才发现身后原本关严的卧室门,竟自己弹开,呈现出虚掩的状态。

这让潇潇的心再次悬了起来。低头看了眼群里的指示,却还是鼓足勇气,推门而出,顺利来到了相连的客厅,却见一直紧锁的防盗门,居然也已打开了。

推门、探头、小心张望。恰巧和对门探出头来的另一个女生对上眼。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下,这才纷纷走出门来,左顾右盼地朝着楼下走去。

她们的位置是四楼,直接走下去就行。进入楼道的时候又听一阵阵的急促脚步声响,或有人从上方急匆匆地奔下来,或有人中途加入,等下到一楼,同行的人赫然已翻了几倍;刚到大厅,又听电梯叮地响了一声,里面又乌泱泱涌出一大批人。

有的曾在游戏里见过,有的压根儿就没碰过面。有人对着保安室里的塑料模特大呼小叫,有人则是一到大厅就急吼吼地往外面跑,像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儿多待。

很吵、很乱,像是一群生命力过分旺盛的鸡鸭鹅。潇潇被人群裹挟着往前几步,跌跌撞撞地跨出了一楼的玻璃门,看到了外面依旧沉沉的夜幕。

好奇怪。望着头顶苍茫的夜色,她突然有些恍惚——明明现在还是夜晚,可她却莫名有种已经兜兜转转好久,从深夜一路走到黎明的错觉。

正思索间,却又听一阵惊呼。她跟着人群茫然回头,在看清身后状况的刹那,瞳孔倏然一缩。

只见身后的大厅里,不知何时,竟突然多出了许多人影。

模模糊糊的人影,成排地站在阴冷的一楼大堂之中,一眼望去,皆是脸色青白、奇形怪状。

……可仔细一看,却又分明都是在笑着的。

……所以这些又是谁?难道就是公寓里本来的那些“住户”吗

潇潇惊疑不定地想着,因着眼前的诡异画面,本能地就想往后躲。却在此时,又听到身后两个女生低低的惊呼。

“看右边那个,是救了我们的女鬼!”说话的是一个崴了脚的女生,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喜,“她还活着,太好了!”

“对对我看到了——不过她这应该也不能叫活着吧?”

话音落下,两个女生齐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史永亮刚好也站在她们附近,闻言只一声冷哼。

“诶呀都假的,演戏的,当真就输了……”

他相当刻意地大声咕哝着,边说边左顾右盼。

不过很可惜,似乎没什么人搭理他。

……

同一时间,大厅里面——

“话说,我们还要这样站多久啊?”站在队伍最边缘的长脖子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

“当然是等他们全部走掉。”排他前面的洛梦来从齿缝间挤出声音,飞快又含糊地回答道,“稳住,保持微笑,注意别笑裂了啊。”

“只有我一个觉得这样嘴角很酸吗?”这回说话的是却是鞋子,边说话边担忧地往旁边看——他和袜子是站在一起的,袜子手里还抱着一个鬼婴,这会儿正一脸无措地和那个不幸被抽中出来拍通关cg的鬼娃娃面面相觑。

怎么说呢,反正看着好像就不太熟。

“我倒没觉得酸,就是觉得傻。”那个披麻村来的年轻小伙直白道,“诶我说,咱们要不考虑换个更时髦点的pose呢?比如大家一起从地上蹦起来啥的?”

“蹦起来的同时顺便把脑瓜子扔天上去是吧?”锈娘本来想白他一眼,考虑到外面还有玩家在参观,所以硬生生忍住了,只通过嘴角发出一声冷笑,“以为拍毕业照呢?”

她的旁边,孟绣天正一脸端庄地望向外面的玩家,神情严肃得仿佛一个混进学生毕业照的校长。

她俩的前面,邓老头正很熟练地半蹲着,同时悄悄向另一侧的袜子不住使眼色。

“女娃娃!女娃娃!诶——跟你说孩子不是这么抱的!你……再咋的也得让孩子头朝上啊!”

“啊?呃,哦……”袜子磕磕绊绊地应着,相当不熟练地将手里鬼婴颠来倒去地翻炒,最后还是鞋子看不下去,默不作声地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拎着鬼婴后颈放到了自己怀里,好笑又无奈地朝她又看一眼。

“笑屁啊你,你也抱反了!”邓老头看着都想上来敲人了。

鞋子:“……”

最后的最后,还是靠了躲在旁边悄悄观望的黑色小人。估计是觉得那个老老实实的鬼婴同事被折腾得太可怜了,索性自发地偷偷跑出来,在隐身的状态下彼此帮扶着爬上鞋子的肩头,又将身体融叠成几条细细的胳膊,从鞋子肩上垂下去,帮着他将鬼婴调整到了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

鬼婴感激地哼哼一声,表情瞬间放松许多。洛梦来偷偷观察着他们这边的状况,刚想说差不多得了别闹太大动静,就听长脖子宛如发现新大陆般的“诶嘿”一声:

“居然还能这样?诶还有没有多的小黑仔?帮我也托一下呗,我表情真的快绷不住了……”

“我我我、我也要!”

“我倒是不用帮忙扶脸,但能不能帮我扶一下头发?我今天特意盘的丸子头,感觉快散掉了……”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洛梦来笑得其实也有些僵了,听到后面窸窸窣窣的响,更是有些维持不住表情,不过转念一想,反正大楼的玻璃自带模糊效果,外面人应该也不会看得很清楚,索性也就没管,只专注观察着外面玩家的动向。

“好了好了,注意表情,他们要离开了!到最后动画了啊——

“看他们脚步,一、二、三,好,开始消失——”

伴随着她一声令下,所有怪物的身形开始不约而同地逐渐透明,仿佛将要灰飞烟灭。

理所当然的,这种变化再次引起了楼外玩家们的注意。伴随着阵阵低呼,有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又往前几步,神情迷茫之中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怅然。

“他们这是消失了吗?”人群中有人在低声发问,“还是说,安息了?”

“不,应该说,终于自由了吧……”

不知是谁的回答在潇潇身后响起,潇潇心头一动,再次抬眼,正对上洛梦来那若隐若现的微笑。

或许是惯性使然,又或许是已被判定通关导致文字的暗示减弱,总之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情不自禁地拿出自带的手机,对着面前即将消失的怪物们,轻轻按下了快门。

*

再之后的事,其实潇潇就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只记得那栋大楼的外面其实很黑,雾气弥漫。她和其他人一起试着往外走去,没走几步,便感到一阵地转天旋——

等到清醒过来时,她已经又躺在了宾馆房间的床铺上。

望着眼前不算熟悉的天花板,她茫然眨眼。只觉脑海深处有什么轻轻蹿动,原本被游戏提示强行压下的记忆,又一点点涌了上来。

“……靠。”又过一会儿,她无法控制地叫出了声,“不是,通关奖励呢??”

她指的自然不是存活天数和积分,而是特指“祝您平安”的小纸片——毕竟都有爱之家了,谁不想要那个啊!

然而转念一想,这道具好像本来爆率也不高,除了自己外别人应该也没拿到,这才稍稍释然,腾地坐起身平复片刻,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高维游戏、被困的人……服了,演的还真像那么回事似的。”她小声咕哝着,拿出手机,准备先到论坛上发个帖子,再抓紧时间洗个澡小睡一会儿——为了避免进入游戏时出现尴尬情况,她这会儿身上穿的都是常服,背上汗湿一片,可难受了。

手机一打开,出现的却是拍摄界面。她这才想起自己临走时因为内心触动,还专门为那些怪物拍了一张纪念照片……

嘶,仔细一想,好丢人啊。

不过算了,拍了也好。发到论坛里,没准儿还能被加个精呢。

她默默想着,顺手打开了那张照片。

出于意料的,那照片居然比印象里要清晰很多。甚至比当时肉眼看到的还要清楚不少。她有些惊讶地诶了一声,注意到照片中其中一人看着好像也有点熟悉,很像是之前室友看的考研视频里的讲师,更是瞪大了眼,忍不住将那照片更放大了一些——

很可惜,像素有限。哪怕放到最大,她也没能看清那个女人的脸。

可也正是这么一放大,反而让她注意到了一些之前没看到的东西。

……她这才发现,照片里好几个“人”的嘴角旁边,都有一双小小的、半透明的手。

从他们脑袋的后面绕过来,分别按在他们嘴角的两边,拼命往外拉、拉……

不只是嘴角。婴儿的身上、女人的头顶……全是这半透明的手。

不是从后方伸出,就是从上方垂下。像是一根根提拉着木偶的线。

这……难道也是它们剧本的一部分吗?

还是说,是被她不小心撞破的真实?

【帮帮我们】——倏然之间,游戏里那个聊天群里的发言再次窜进脑海,她猛地倒吸口气,再次看向那张照片。

这才发现自己后背不觉之间,竟又是一层冷汗。

*

另一头。

玩家终于彻底离开。

大厅里,顺利演完通关CG的众人也纷纷松了口气,呼啦一下便原地散开,揉脸的揉脸,敲肩的敲肩。

翁虹霓隔着人群找到洛梦来的身影,正想问问她有没有通知白桅怪谈出问题的事,便见她从口袋里迅速掏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瓶——

下一瞬,她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只见小瓶里一片扎实的粉色,细密的粉色结晶,几乎填满整个瓶子。

……但也只是几乎而已。

距离瓶口还有一点点的缝隙。真的就只是一点点,连宽度两毫米都不到。

但也就是这一道缝隙,彻底宣告了这次怪谈的功败垂成——一个瓶子没有满,意味着其他的瓶子也都没有满。瓶子里的结晶无法直接转移到白桅的大瓶里,所谓的惊喜,自然也大打折扣。

“呃……”注意到洛梦来难看的脸色,翁虹霓一时连自己要问什么都忘了。恰好此时不知有谁提到了怪物乱入的事,她便也顺着接口,赶紧岔开了话题:

“啊,对啊,接下去该去处理那个怪物的事了吧——确定它到底是在哪间屋子了吗?”

“布丁已经锁定了。”灰信风正在抽空给白桅发邮件和短信,闻言抬起了头,“很巧,就是103。”

于是一行人立刻又朝着103室涌了过去。才一过去,便看到因为造型问题而无缘最后大亮相的孟洪恩早早就蹲在门口,正扒着猫眼不住朝里看。

同样没轮上拍通关大cg的羡鱼却不在。有人好奇问了一句,孟洪恩这才从猫眼上挪开眼睛,含糊道:“他刚绕去窗户那边了。说打算再往里面丢一点监控用的珍珠……”

说到这儿,羡鱼正好回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伪装成玩家出去又折返的侯佳音与杜思桅。不算宽敞的门前空间里,一时间挤得满满当当。

“诶诶诶都让开些——别问我里面有什么,我还没连上线呢!快都散开!别挡我信号!”

作为全场唯一的技术工种,羡鱼一到门口就开始赶人,愣是将所有人又都赶回了一楼大厅里。孟洪恩犹不死心地朝着103的方向看了又看,扒着杜思桅嘀嘀咕咕:

“他那套有用吗?不是说里面全黑的?”

杜思桅其实也不确定,只不太高兴地抿了抿唇:“不知道,高低能看到一点点吧,一开始不也说看到了玩家的脚?”

“可我在里面的时候,没有看到长脚的玩家啊?”袜子一脸不解,“长着奇怪尾巴的怪物倒是有一个……”

“但不得不说,那秽物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同样直面归怪物的孟绣天沉吟开口,“气息混沌,却又有生人味道,实在古怪。”

“诶呀管它是个啥,直接进去揍一顿完事!”相较而言,锈娘的态度就要明确很多,“反正现在也没旁人了,我们是怪她也是怪,大家平起平坐谁怕谁啊!”

“……没错!揍它丫的!”话说到这儿,一直恍恍惚惚的洛梦来也终于回神,攥紧手里的瓶子,发出愤怒的声音,“给桅姐报仇——”

“?给谁报仇?我吗?”

话音刚落,忽听身后一个熟悉声音响起。洛梦来吓了一跳,愕然回头,正对上从电梯里缓步而出的白桅。

……等等,电梯?

嗯,啊,那个……没记错的话,这里是一楼吧?而且电梯之前就那群玩家用过,停在一楼之后分明就没再动过了啊?

洛梦来缓缓敲出一个问号,死活没想透白桅怎么会从那里面出来。

旁边一群人显然也傻眼了,连带着空气也变得沉默,也不知是为白桅的突然出现,还是为她这匪夷所思的出场方式。

只有孟洪恩,迷茫又不失清澈地眨着眼睛,相当直白地开口:“大佬哇,你怎么进去的?”

“从电梯井呀。”白桅很配合地跟着他一起眨眼,以一种明明毫无道理却又非常理直气壮的语气道:

“我刚刚从外面回来,本来想去十楼找你们,就直接爬窗户进去了。可进了房间才发现一个人都没有。问了楼崽,说你们都在一楼,就从电梯井跳下来了。”

当然,为了避免砸坏电梯,她有好好控制自己下落的力道。快特意拜托楼崽提前帮自己在电梯轿厢的天花板上开了一个方便钻入的小洞……

只能说洛梦来他们说话说得太认真了。连这么响的动静都没听到。

电梯前的众人:“……”

所以你为什么不直接走门?

算了,这本来也不是重点。重点是103的那个。

恰在此时,一直躲在人群边缘的灰信风也终于趁着所有人都傻眼的工夫顺利捋好了头发和衣服,清了清嗓子,拨开人群,来到了白桅面前。

“你收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他轻声问道。察觉到白桅在自己身上停留的目光,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垂下了眼。

不想下一秒,白桅的目光就飞快从他身上挪开了,饶有兴致地不住打量着四周。

“什么信息,我没注意啊。”她奇怪道,“比起这个,你们怎么都在这里?玩家呢?都走了吗?怪谈这是已经结束啦?”

“……是走了,刚通关。”灰信风听着却是一愣,“那你这是——下班了?”

“没有下班哦,搞不好还得加班呢。”白桅叹气,“之前新夏公寓卖出去的商品都有问题,需要调查回收……今晚有的忙了。”

话刚说完,头顶的灯光轻轻闪了几闪。白桅当即安抚地摸了摸旁边的墙壁:“没事没事,不关你事哦。那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呢。”

楼崽这才安心关灯,白桅却没停止安抚它的动作,只淡淡道:

“我是中途跑回来的!想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顺便回来拿皮肤!”

她说着,顺手从自己的包里掏出那个大大的粉色瓶子:“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我刚发现一个可以用来收集结晶的绝妙办法!就是需要一直穿着皮肤,还得是之前恋爱游戏里的那几套……”

她之前走得急,只拿了两套,正好有机会回来一趟,便琢磨着把剩下的三套都拿上。

白桅边说边晃着手里的大粉瓶子。洛梦来望着里面足足多出一层的粉色结晶,眼睛都直了。

正想开口再问些什么,却见白桅动作忽然一顿。片刻后,又蓦地转头,直直跟着看向103室的方向。

洛梦来心头一震,连忙解释:“那个,桅姐,你没看消息可能不知道。但我们这次怪谈,其实是出了点意外的……”

“我知道哦,多了一个人是吧。”白桅歪了歪头,非常自然地接口,顺手把手中的粉色瓶子塞进了灰信风的怀里,抬脚便朝外面走了过去。

洛梦来听她描述,只当她是还没搞清状况,忙又跟了上去,匆忙解释道:“不不不,不是人,是一个怪物。我们也不知道它是怎么进来的——”

“怪物?不是哦。”话未说完,却被白桅温声打断。

她眼睛依旧望着103室的方向,明明人都还没有走过去,也从未见过那个藏在黑暗中的可怕怪物,说出的话却是如此肯定,不容置疑:

“那只是个人而已啦。

“一个在梦中迷路,误打误撞闯进了这里的人。”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天亮了哦(上)……

凡是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大多都是会做梦的。其中人类尤甚。

有的人类不光会做梦,做梦时灵魂还会不知不觉地飘出来,以生魂的状态独自在外游荡, 有些运气不好的, 就会闯进别人的怪谈里, 成为对方的食物, 或是乱搞一通。

“……乱搞一通?”洛梦来不是很明白,“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哦。”白桅认真解释道,“因为怪谈的性质,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和梦是很相似的。而不少人类都拥有操纵梦境的潜能, 所以当他们以梦旅人的身份进入怪谈时, 反而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怪谈本身……”

103室内那古怪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想必正是因此而来。

包括那个怪物本身也是——估计是那家伙在做梦时还在尽情发挥想象力, 梦着梦着就给自己捏了个新造型。

……这也是为何明明直接拉人灵魂进副本更方便,怪谈游戏却始终坚持要让玩家带着身体一起进入。

一方面是自然是为了保证玩家的灵魂不会离体太久, 但一方面,多少也是为了免除有玩家睡着后直接以梦旅人形态入场的可能——

这都已经不是自带金手指的问题了。关键是他们开挂的同时还会犯傻, 因为浑浑噩噩搞不清状况所以就乱撞一通……一个不小心,整场游戏都能他们掀翻了。

因为白桅现在其实还挺庆幸的。不管怎样,至少103的那个没出来乱跑嘛。

“原来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锈娘一直抱胸站在旁边静静吃瓜, 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就说,按照现在怪谈的防御模式, 那得多牛的怪物才能大摇大摆混进来啊……”

虽然梦旅人误入也是小概率事件,但相较而言就合理多了。

“呃,意思是, 里面那怪物其实是人,对吗?”袜子其实还没太听懂,不过还是努力捕捉着关键词,“那它到底会不会伤人啊?”

“有攻击的可能的。不过正常来说,因为梦旅人对外界的认知很混沌,所以不太会有那么极端的行为。”白桅耐心解释道,“但它们能识别活人的气息,所以一旦遇到就会追着跑,这点倒是很常见的。”

“啊……”袜子喃喃一声,咔吧一下就坐地上了,“亏我还那么拼死拼活的,合着是白忙活啊……”

“可是你很厉害啊。”白桅认真说着,蹲下去看她,“梦旅人可是很难对付的,我看到都会觉得头疼,你却从它手下抢下两个人,真的特别厉害!”

说完,像是怕袜子不信,还特意补了一个拇指。

鞋子蹲下来正准备扶人,闻言笑了下,用胳膊肘推了推袜子:“诶听到没,大佬夸你呢。”

袜子没理他,翻了个白眼,自己拍拍裤子站了起来。

洛梦来担忧地啃起指甲:“那103那家伙,到底该怎么处理呢?”

“一般有三种处理方式。”白桅伸了个懒腰,也站起身,不紧不慢道,“第一种就是让它意识到自己该醒了,梦境该结束了,不过这种方式比较麻烦。不太推荐哦。”

“那第二种呢?”洛梦来紧跟着问道。

白桅:“放着不管,直接等到怪谈结束——”

“它自己就会醒了?”洛梦来下意识接口。

“不,它就会变成漂泊在外的流浪野魂,除非有人引导它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否则它就只能一直飘在外面,和普通的灵体也没什么区别了。”白桅说着,再次抬脚往103室走去,“所以这个方式也不推荐哦。”

她一走,原本拥在电梯间的一群人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动,像是跟在头羊身后的羊群,乌泱泱的一大片,很快又挤在了103室门口。

袜子听到她这么说,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不知为何,竟又带上了几分焦急,“那、那如果它一直回不去呢?或者……或者是过了很久才回去呢?”

白桅不解地看她一眼,略一思索,还是如实答道:“回去晚了的话,多少都会对精神方面有影响的,拖得越久,影响越大。如果一直不回去的话,当然就更糟了,本体会变成素人哦。”

袜子深吸口气,神情愈发严肃:“不是明星……也会变成素人吗?”

“?”这下轮到白桅懵圈了。这和明星又有什么关系?

倒是一直跟在袜子旁边的鞋子,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拉了下她袖子:“那个,我觉得大佬真正想说的,可能是植物人。”

“!”袜子当即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往四周看了眼,正看到灰信风在肯定地点头。

“……”袜子不说话了,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更加难看。

完全没注意到她这边,洛梦来只急急地追问道:“那第三种处理方式呢?”

“这种就是最简单的咯。”白桅道,“直接去吓它一跳,把它吓醒就好。”

她说着,从一旁灰信风的手里拿回了那个大粉瓶子,再度揣进包里。又搓了搓自己的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小人放在脑袋上,跟着便准备进屋,看样子是准备亲自去吓人了。

手刚按上门把,却又被灰信风叫住。

“白桅,等等。”他低声道,神情严肃,“我还是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袜子曾说过,在那梦旅人所在的空间里听到过唱歌的声音……我见识不多,但这种情况,应该不太常见吧?”

“唱歌?”白桅闻言亦是一顿,按在门把上的手立刻放了下来,“是梦旅人自己在唱歌吗?”

那确实是很不常见了。一般的梦旅人都浑浑噩噩,听不懂别人的话,也不会说话,更别提唱歌了。

灰信风看了眼袜子。后者似乎仍沉浸在之前话题带来的冲击中,瞧着很是魂不守舍,却还是强撑着给出回答:“我……我不确定。但听着不太像。

“那声音听上去旧旧的,有点像是老电影里的留声机……”

“留声机?”灰信风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描述,不由蹙起了眉,“103里有那东西吗?”

“没有,但有一个收音机。”洛梦来立刻道,“就是买的人类饰品套餐里的,一共就一个,我懒得搬,就直接放到103室里了……”

注意到白桅不知何时蹙起的眉头,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桅姐,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想先确定一下。”白桅慢慢道,“你说的那个‘收音机’,是电视里那种长方形的、会发声的机器对吧?一定要有电才能用是吗?”

“对啊。”洛梦来迷茫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那问题是有点大了。”白桅直白道,“你买的套餐里面,应该是没有电器的哦。电器是另外的价钱,这是老规矩了。”

“……”这话一出,洛梦来神情立时一变。

不只是她,其他人显然也懵了。

不算宽敞的空间内一时间陷入寂静,空白了几秒,才听洛梦来略显慌乱的声音响起:“那、那个收音机是哪里来的啊?我打开快递盒的时候它就在里面的啊。”

“可你并没有亲眼看到送货员把快递盒送到,对吧?”杜思桅在旁补充一句。他记得很清楚,洛梦来的很多道具快递都是白天下午才到,而且全是放在门口,自己去一件一件搬回来的。

“难不成是被谁放进去的?”人群里响起小声的讨论,“或者是直接掉包了?”

孟绣天眸光转动,声音不大,却恰恰好盖过了一众杂音,稳稳传进了白桅的耳朵里:“我倒是曾在书中看过,说有一种秘法,可凭乐声或歌声为生魂引路。若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倒说得通了。”

“也就是说,那梦旅人是被故意引到这儿来的——那它身上啊,肯定还有什么玄机啊!”长脖子跟着道,“大佬,还是防着一点比较好哈。”

白桅认同地点头,稍一思忖,目光又落在了袜子身上:“袜子,关于里面的怪物,你还记得什么吗?”

袜子眼睛不安地转动起来:“还有、还有……哦对,它胳膊上有一条红绳子,上面好像挂着个挂饰,但当时太暗了,我实在看不清……”

“我知道我知道!我刚用新的眼睛看到了!”从一开始就被挤到旁边的羡鱼终于找到了表现机会,立刻高高举起了手,见白桅终于看向自己,忙补充道,“是一个娃娃!一个手绢编的娃娃!”

说完,像是怕自己描述得不够精准,忙又以目光四下搜索起来。见到长脖子的衣服口袋刚好有个黑色小人在懒洋洋地打哈欠,二话不说立刻把人揪了过来,一边说着“帮帮忙”,一边上手在黑色小人身上捏了起来。

也亏被他强行征用的那个小黑仔脾气比较好,任他揉来揉去的也不反抗。很快,原本火柴人模样的黑色小人就呈现出了另一种形状。

脑袋很大、四肢更细、脸上还有花纹。白桅接过那黑色小人看了眼,蹙了蹙眉,轻轻摇头——她非常确信,自己以前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孟绣天凑近看了眼,脸色却是瞬变。

“我知道这个。”她立刻道,“这是护身符。”??众人目光立刻看了过来。孟绣天却只低头又端详了一番那黑色小人的形状,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测:

“没错,就是护身符。”

类似的手法她族中也常用,一般是给未成年的小孩。以绘有符文的手绢编织一个娃娃,叫小孩带在身上,一旦感受到来自外界的强烈恶意,那娃娃便会自行膨胀、变化,到达一定界限后,便会自动释放藏在手绢里的第二重符文。

白桅“唔”了一声,眉头不觉拧得更紧了:“那第二重符文,又是什么呢?”

“什么都可以,这就要看制作者自己的心意了。”孟绣天正色道,“只是对方既然如此处心积虑,那想必……应该不是什么好应付的东西。”

这话一出,103室前,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不知过多久,才听孟洪恩试探地开口:“那想把它吓醒,也算恶意吗?”

“肯定算啊。”侯佳音乜他一眼,“愚善眼镜不是都算的?”

这话一出,倒叫白桅想起了之前托杜思桅去搞一副愚善眼镜的事——也不知道他搞到没有。

只是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了。

“不能吓醒,也不能放着不管。那看来,似乎只能采取第一种处理方式了呀。”

她轻声嘀咕,眉心却依旧微蹙着。

洛梦来不解地看她一眼,追问道:“可那样的话,具体该怎么做啊?”

“我记得,设法引导它的想法、给予一定暗示应该就行了吧。”这回开口的却是锈娘。作为一个从无限流大厂退下的老员工,她对这些常识的了解不比白桅少,“比如,让它觉得天亮了,闹钟响了之类的……”

“那还不简单!”长脖子登时乐了,“大佬你进去和它说一声不就好了?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但真有这么方便倒好了。”不知为何,白桅看着却不太确定,甚至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不管怎样,先去试试吧。”

“你们在外等着吧,我一个人去就行。”

说着将趴在头顶黑色小人揪下来放回包里,手指也再次按在了门把上。

“等等。”灰信风却依旧有些担忧,“万一是陷阱……”

白桅闻声回头看他一眼,却突然轻轻笑起来。

“对了,差点忘记说了。”她没有回应灰信风的话,反而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以人类的标准来说,你现在的样子很好看哦。”

说完,还没忘冲他也比一个拇指。

“……”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夸瞬间砸懵,灰信风神情一怔,连带着本来要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而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工夫,白桅已经拉开面前的防盗门,径自走了进去。

防盗门打开又关上。直到砰的一声再次响起,站在门口的灰信风才终于彻底回神,忙咳了两声,一边努力控制着表情,一边回头看向其他人。

“行了,别都挤在这里。”他很自然地拍着双手指挥起众人,一副当家男主人的派头,“留我和小洛守在这里就行,其他人都到外面去等——对了锈娘,你有梦之黾大人的联系方式吗?方便的话请给她发个消息吧,最好能再发一封邮件,和她说一下这里的情况,省得她以为白桅是在玩忽职守……”

说话间,其他人都已经被不由分说地赶了出去。包括掌有监控权的羡鱼。

灰信风拿出的理由是,别装,当初你隔半个城都照样监听监控的,现在多走几步远就不行了?唬谁呢?

“……”羡鱼无从辩驳,只能痛失离神最近的位置。不情不愿地挪到电梯间里,遥遥看了眼灰信风的方向,又一声冷嗤。

“哼。”他翻了下眼睛,“狐媚——”

话音刚落,后脑勺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一个没防住,差点被直接拍进地板里去。

慌忙稳住身体,他气呼呼地直接转头,正对上杜思桅微微挑起的眉:

“灰信风?伯父?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