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竹门,阳光迎面照射过来。
日头正盛的中午,远处熙熙攘攘的营地忙得不可开交,睡到日上三竿的花时安不敢耽搁,去河边洗脸刷牙,匆匆加入。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脚上伤没好,花时安只能待在部落干杂活,剥剥松子,杀杀鱼,偶尔做做饭,虽然清闲,却也十分枯燥。
脚完全恢复已是七天后,清早起来发现右脚再无不适,花时安激动坏了,麻利地从床上爬起来,猫着腰在树洞里走了好几圈。
直到确认脚伤完全恢复,他这才带着竹筒和新折的杨柳枝牙刷出门洗漱。
顾不上吃早饭,洗完脸回来,花时安第一时间扛起锄头,吭哧吭哧地在歪脖子树旁边挖了两排土坑,将冒出嫩芽的姜种全部种下去。
姜种三天前就冒芽了,这段时间部落忙,花时安不想麻烦别人,一直拖到现在。
姜适应性很强,播种前浇足底水,很容易存活,但现在并非栽种姜的最佳季节,存活与否还得看能不能熬过冬天。
前些日子移栽的蓝莓已经定根了,与生长在野外的蓝莓丛一样茂盛,根本无需操心。之后时不时浇点水,来年兴许就能吃上家门口的蓝莓。
大清早的干农活,热出一身汗,又去河边洗了把脸,花时安拍了拍饿扁的肚皮,钻进自家温馨的小树洞。
生姜发芽,蓝莓定根,睡觉的树洞也稍微有了点变化。
进门左手边,矮脚单人竹床靠洞壁摆放,厚厚一层棕片平铺在床上,虽然算不上特别柔软,但比起硬邦邦的地板床——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树洞中间留了一条过道,十分狭窄,仅容一人通行,而床的对面,一张与竹床齐平的长方形竹桌紧挨着洞壁摆放。
桌上放着五个大小不一的竹筒,最小的是漱口杯,里面插着一根手指粗的杨柳枝,稍大一点的是水杯,顶端有棕片制作而成的杯盖。
还有三个竹筒和小腿一般粗,一个是花时安的饭碗,平时喝汤吃野菜用的,另外两个则是他的粮仓,一个装着烤松子,一个装着烤板栗。
摘松果、抓鱼、编竹具……部落最近太忙了,族人们早出晚归,一天两顿饭渐渐变成了一天一顿饭。现在早上已经不生火了,随便磕点松子,吃点板栗,凑合凑合又是一顿。
刚干完体力活,肚子都快饿扁了,花时安蹲坐在过道,迫不及待倒出竹筒里的松子板栗,又从竹桌底下摸出两块石头。
一块巴掌大的石板,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
松子还没来得及炒制,依旧没开口,以防不小心崩掉牙,花时安选择用石头敲着吃。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你在树洞吗?”
刚刚吃了个半饱,熟悉的女声从树洞外传来,花时安起身开门,不出所料地看到了背着背篓的红映兰。
“早啊映兰,准备出门了?”花时安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随后才问来意:“找我有什么事吗?”
红映兰抿着唇笑,点点头又摇摇头,“嗯,马上出去摘松果了。我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祭司大人你想不想吃蓝莓,吃的话我到时候给你摘点回来。”
脆甜可口的蓝莓谁不爱吃?钟爱水果的花时安笑了笑,“你特意去帮我找?那还是算了,摘松果要紧。”
蓝莓不难找,但一丛蓝莓摘不了多少果子,路过顺便摘倒还好,边找边摘非常耽搁时间。
好似看穿了他的想法,红映兰摆摆手道:“不,不是特意去找。昨天我们摘野菜,走得稍微远了点,在一个土坡看到了一大片蓝莓,密密麻麻的,特别特别多,好些都烂地上了。”
“一大片?估计能摘多少?”
聊这个可不困了,花时安来劲儿了。
红映兰琢磨了一下,面露难色,“我、我也说不准,可能要用背篓来装,装——”
“走走走。”
听到用背篓装,花时安眼睛都直了,反手将竹门一关,推着红映兰往营地走,“我跟你们一块去,再叫几个亚兽人一起。我们今天什么都不干,只摘蓝莓。”
红映兰不理解,“啊?可是我们摘那么多蓝莓做什么呀?蓝莓不耐放,放两天就坏掉了,有些族人又不爱吃。”
之前食物少,蓝莓有一颗吃一颗,连夜都过不了。
现在食物充足,族人都开始挑食了,曾经想做却不能做的东西也可以提上日程了。花时安舔了舔嘴唇,边走边和红映兰说:“蓝莓不耐放,做成食物就耐放了,比如……”
“蓝莓酱,蓝莓干。”
还没看到蓝莓,光想想都让人流口水。
第30章 第 30 章 果酱
森林一隅, 枝繁叶茂的落叶灌木肆意疯长。薄雾缭绕的山坡、透着阳光的林隙仿佛郁郁葱葱的农田,大片作物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绿色与蓝色交织,浓郁的果香弥漫。
这也太多了, 完全就是蓝莓种植基地啊!花时安眼花缭乱, 背着背篓与亚兽人加快步伐, 一头扎进蓝莓海中。
铺着棕片的背篓放在身旁,往地上一蹲,直接开摘。第一捧蓝莓绝对进不了背篓,色泽明艳的浆果落入掌心,花时安指腹轻轻一搓,扬着下巴丢进嘴巴里。
与以前吃过的蓝莓很不一样, 野生蓝莓花青素更高,果味更浓郁,酸甜适口,里面的果肉也是紫红紫红的。
采摘时不小心戳破果皮,手指头也会被染成紫红色,而边摘边吃……不一会儿,花时安偏淡的唇色变得乌红, 像是误食毒果子中毒了一般。
老实干活的亚兽人渐渐被不着调的祭司带偏了, 一个个有样学样,边摘边往嘴巴里塞。才刚来没多久, 背篓里还没多少果子, 四个亚兽人先涂上了同一色号的“口红”。
无需栽种,无需浇灌,不付出汗水的收获跟出门捡到钱一样,令人心情愉悦。而且还有新发现, 偶然在一片纯粹的蓝色中窥见一点红,花时安凑近一看,红彤彤的蔓越莓映入眼帘。
野生浆果多如牛毛,一天两天根本摘不完,临近正午,花时安与三个亚兽人的背篓全部装满,只能先将果子带回部落。
摘果子看着轻松,摘久了还是很累人的,尤其废胳膊。路过河边顺便将蓝莓清洗干净,带回部落,花时安与亚兽人各自歇息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始干活。
满满当当四背篓浆果,全部熬成果酱好像有点多。不知道族人喜不喜欢吃,花时安琢磨了一下,让红映兰拿了几个簸箕过来,将大半果子平铺在簸箕里,端去草地晾晒。
太阳大而不烈,纯天然的烤箱慢慢烘烤,五六天之后应该就能吃上美味的零嘴了。
至于剩下的蓝莓——生火,洗锅!
熬果酱很简单,洗干净的蓝莓倒入锅中,用竹片逐一压碎,先大火煮沸,再小火慢慢熬煮。无需另外加水,浆果本身水分充足,加热过程中会自然析出,与果肉充分融合。
边熬边搅,防止煳底,熬至果肉软烂,汁水黏稠。有条件的可以适当加入柠檬汁、白砂糖,可惜——花时安没有条件。
只有蓝莓、蔓越莓的果酱,花时安心里多少有点忐忑,果酱装进竹筒之前,他手指轻轻点了下沾着果酱的竹片,缓缓凑到唇边。
舌尖卷过指腹,花时安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一个字,酸,好酸!比直接吃蓝莓酸多了。
还算喜欢酸味的花时安都有些受不了,其他人更不用说。
浓稠的果酱紫里透红,果香味尤为浓郁,闻着实在诱人。见花时安开始品尝了,站在身后围观的红映兰、岩知乐、长月月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一人拿了一双筷子过来。
接过三人的筷子,花时安眼底扭曲痛苦一闪而过,眉头舒展,分别给三人了一大坨果酱,并温馨提醒:“小心烫,吃之前先吹一吹。”
亚兽人很听劝,拿着筷子呼呼地吹了好一阵。直到果酱不再冒热气,三人张开嘴巴,像吃棒棒糖一样,将夹着果酱的筷子一整个塞进嘴里。
只是一瞬间,亚兽人脸色骤变,弯着腰狂吐口水。
“呸呸呸,嘶——”
“天啦,我的口水止不住了,这是什么味儿啊?”
“好酸,嘶嘶,好酸啊我的牙。”
“像没熟的野果一样,酸死人了!”
“祭司大人,你骗人!”
消失的笑容完美转移到了花时安脸上,没办法,人嘛,总是有点恶趣味。
翻车,大翻车,不加糖的果酱真不好吃。
计划有变,果酱先不熬了。已经熬好的果酱分别装进竹筒里,花时安带着亚兽人将剩余蓝莓、蔓越莓铺在簸箕里晾晒。
晒成果干稳妥些,酸掉牙的果酱送都送不出去,花时安只能含泪抱回自己树洞里。
不过那么大一片蓝莓,该摘还是得摘,花时安不舍得让它烂在森林里。下午他和亚兽人背着背篓又去了,四个人慢慢摘,能摘多少是多少。
亚兽人干劲十足,摘起果子一个比一个摘得快。花时安却没有早上那股劲儿,心不在焉地摘着蓝莓,果子都捏烂了好几颗。
原因无他,他心里头惦记着能让果酱变好吃的调味品——
糖。
说到糖,花时安第一个想到甘蔗,但那玩意儿有野生的吗?花时安没在纪录片里见过,不太能确定。
还有什么呢?麦芽糖,麦芽?
花时安忽地笑了声,有麦子就不是糖的事儿了,是面的事儿。
甜叶菊、甜菜、椰子……花时安慢慢回想起来了,这些植物都能制糖,就是不知道森林里有没有。
心已经不在这里了,又捏碎两颗蓝莓,花时安薅了一把树叶,擦干净指缝中乌红的汁水,紧跟着拎着自己的背篓站起身。
走到埋头摘蓝莓的年轻女孩身旁,花时安背篓一提,将方才摘的浆果全部倒进红映兰的背篓里。
“祭司大人你这是?”
看着他的举动,红映兰一脸茫然。
不远处的岩知乐听到动静看过来,“要去哪吗?”
花时安将空背篓挎在肩膀上,抬手晃了一圈,“我在附近转一转,你们三个先摘,摘满了就先背回部落,不用管我。”
“不行!”长月月噌地从蓝莓丛里站起来,忧心忡忡地看着花时安,“祭司大人,这里离松子林已经很远了,你不能继续往里面走了,很危险。”
花时安笑了笑,“不往里面走,我往上面走或下面走,反正沿着河边走,成吗?”
长月月摇摇头:“那也不行。一个人不安全,上次你的脚都受伤了,还是莫淮山把你带回来的。”
木族长派来盯他的吧?看着不苟言笑,义正词严的亚兽人,花时安无奈耸了耸肩,笑着问道:“那两个人行吗?谁跟我一起?”
“我,我我我!”
好似早有准备,岩知乐背着背篓飞快地钻出蓝莓丛,一阵风似的跑到花时安跟前。留下一个话到嘴边的长月月,一个没来得及开口的红映兰,齐齐傻眼。
又争又抢应有尽有,花时安朝岩知乐扬了扬下巴,“蓝莓倒出来,走吧。”
同属一片森林,两岸植被分布却略有不同。松子林这一侧的草本植物更多更杂,没走出多远,花时安已经看到了好几种可食用的野菜。
外形独特美观,小巧玲珑的苜蓿;喜欢的人特别喜欢,讨厌的人特别讨厌的鱼腥草;生长在河岸边,散发着清香的野芹菜,还有形似木耳,好吃但格外难清洗的地皮菜。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野菜就长在脚边,不摘好像有点浪费。于是完全忘了这一趟的目的,花时安带着岩知乐边走边采。
杂七杂八的野菜将背篓填满,太阳都快下山了,却始终没找到能制作糖的植物。花时安并不气馁,毕竟森林不是自家菜园,没指望随便走一圈就能找到。
时间还多,以后慢慢找,今天的收获很不错,杂七杂八的野菜带回去给族人换换口味,顺便还能让他们认识一下新植物。
不知不觉往上游走出了很远,水流声更大了,滋养部落的小河在此诞生,它更为壮阔的母亲宛如一条银色巨龙,横卧在森林之中。远处高耸陡峭的岩山连绵起伏,于云雾中若隐若现。
抬头看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空,花时安背着背篓钻出灌木丛,朝头顶上方斜坡喊了一声:“岩知乐,太阳快下山了,我们差不多该——”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你快上来!我看到一棵好奇怪的树,它结了超级无敌多的果子!哇,这果子好大好漂亮,能吃吗?”
刚刚开口就被打断,岩知乐欣喜若狂的声音从坡上传来。
树上长着很多果子?树葡萄?
花时安愣了一瞬,当即卸下背篓,踩着岩知乐的脚印爬上斜坡。
坡上灌木更加茂密,地上还散落着许多碎岩石,格外难走,花时安边走边扒拉,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岩知乐所在位置。
拨开层层叠叠的树木枝叶,首先看到的不是人,一棵密密麻麻、缀满果子的矮树瞬间吸引走了花时安的全部目光。
树上果子真的“超级无敌多”,毫不夸张地说,一棵树上的果子都够整个部落的人分了,密密麻麻,一团一团的。
果子个头非常大,堪比兽人拳头,它似乎没有完全成熟,表皮呈淡青色,微微有点泛黄,向阳的那一面还带点粉,与尚未成熟的白凤桃很是相似。
但——并不好吃,甚至难吃。
山木瓜,因其味酸,故而得名酸木瓜。
它的味道和诱人的外形沾不上边,酸涩味突出,一口下去酸掉牙。不过它有很高的药用价值,还可以用来炖汤、制作木瓜醋、晒木瓜干……
“祭司大人怎么不说话了,你认得吗?叫什么呀?能吃吗?”岩知乐手搭在树上,握着一个又大又红的酸木瓜,只等花时安一声令下,立马摘下果子品尝。
今天逗过他一次了,花时安收起捉弄人的坏心思,遗憾地摇了摇头:“这叫酸木瓜,能吃但不好吃,很酸,比我今天做的果酱还要酸。”
仿佛握着烫手山芋,话音刚落,岩知乐倏地抽回手。
有被可爱到,花时安笑了笑,“不会咬手的。虽然不好吃,但也可以摘点回去做别的,酸木瓜也有很多用处。”
“做果酱?别、别了吧。”岩知乐耸了耸脖子,回想中午那一筷子果酱,他的嘴巴又开始冒口水。
走过路过不能错过,花时安快步上前,摘下拳头大的酸木瓜,“不做果酱。摘吧,来都来了,顺便摘点回去。”
岩知乐闷闷地“哦”了一声,帮忙摘起了果子,嘴巴也是闲不住,不停地叭叭:“好可惜啊,这么诱人居然是酸的,我还说闻着挺香,以为很好吃呢。”
“话说祭司大人,这棵树为什么结这么多果子?板栗、松子那种大树也不这样呀,密密麻麻的果子,树枝都压弯了。”
花时安:“花多胚珠就多,胚珠多果子就——”
话音戛然而止,摘酸木瓜的花时安突然愣住,视线定格在半空中,眸中闪过一丝欣喜。
不明所以的岩知乐也跟着抬头,只听“嗡嗡嗡”数声,一只又黑又大,长着翅膀的昆虫从头顶飞过。
“虫子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普通虫子。”
岩知乐不认识,花时安认得。
黑褐色的腹部,黑色绒毛,浅褐色翅膀,这是——
蜜蜂,黑大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