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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1 / 2)

第41章 离开

*

“刚哥,刚哥!”

暮色西沉的傍晚,同伴送来饭菜,在地下停车场值班的刚哥刚端上碗,一口都还没吃进嘴里,一阵鬼哭狼嚎的呼喊声蓦地从前方传来。

声音一层一层回荡开,刚哥揉了揉生疼的耳根子,无奈长叹一口气,“一到饭点破事就来了,咋地嘛,又咋的了祖宗?”

脚步声由远至近,一个半大的少年沿着防滑坡道跑进停车场。

他热得满头大汗,但一看到坐在角落的刚哥,眼睛瞬间亮了,似乎一点儿都不觉得累,喘着粗气跑到刚哥面前。

“刚、刚哥,人、人……”

像是有急事要汇报,少年气儿都没喘匀,急急忙忙开口。

但又因为跑得太急了,他说话断断续续,说一个字喘两口气,根本没办法有效沟通。

刚哥摆摆手,从脚边拎起半瓶水递给少年,“急什么,歇会儿。不是跟你说了嘛,凡事不能急,说话要说清楚。”

少年没接那半瓶水,摇了摇头拒绝,深吸两口气再度开口:“人回来了,那几个开大巴车的外地人,他们——”

“哦?真回来了?”刚哥一下子来了兴致,忙地追着少年问:“哪呢?咋不让他们把车开进来?”

“现在停在公园入口那边,他们不愿意进来,特意让、让我叫你出去。哦对,还让你叫上梁哥。”少年如实道。

刚哥嘴角一抽,“呵,这几个小子还挺鸡贼。去,去把梁昭叫出来,赎金到位了,该释放人质了。”

一碗粥还没喝完,梁昭便匆匆赶到。

他背着双肩包,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一副迫不及待离开的样子。刚哥也不好让人干等着,放下碗筷同梁昭一起走出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离公园入口不算远,约莫五分钟的路程,刚哥远远看见了停靠在路边的大巴车、商务车,以及无惧炎热,站在车前等候的三个人。

“好久不见,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刚哥远远打了个招呼,满脸堆笑,迎着三人快步走去。

话音刚落,与他并肩前行的梁昭忽然加快步伐,将他甩在身后,健步如飞地走向三人。

分开三天就跟分开三年似的。

旧友重聚乐作一团,有说有笑地寒暄问候,而这交易的主角彻彻底底地被遗忘了。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顾孟然与梁昭叙完旧,终于想起了站在一旁的刚哥。

“不好意思刚哥,久等了。”

顾孟然带着歉意朝刚哥点点头,旋即指向停在路旁的大巴车,笑吟吟道:“很幸运,小麦顺利带回来了,你要上车看看还是直接叫人来卸货?”

“好小子,能耐啊!”刚哥伸手拍了拍顾孟然的肩膀,咧着嘴哈哈一笑,“看看吧,不看怎么知道叫多少人呢?”

“有道理。”顾孟然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热得要命,顾孟然一心只想交货走人,架不住刚哥非要上车看。没办法,他让其他人在路边等着,带着刚哥径直走向两辆大巴车。

“呲——”

按下遥控钥匙,大巴车前车门缓缓向车身滑动。

作为车主人的顾孟然没有上车,后退两步给刚哥让出位置,“刚哥请,车里有点挤,我就不上去了。”

挤?大巴车又不是轿车,这能挤到哪去?

刚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踩着台阶登上大巴车。

两阶台阶,完全不一样的视野,刚哥上车后站在门口,仅仅随意瞅了一眼,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卧槽!”

座位、过道、行李架……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无处不在。原本宽敞的车厢塞得严丝合缝,除了驾驶台尚留有一点活动空间,整个车厢根本无从下脚,挤都挤不进去。

这也太多了,袋子里全部是小麦?

刚哥惊呆了,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抱太大希望。

灾后资源匮乏,别人地盘的物资没那么好拿。他没指望这群人能带回多少小麦,他愿意掏四辆车其实也是为了赌一把,赌这几个外地人到底有没有胆量和本事。

九街不收外地人,但有本事的外地人未尝不可。

已经做好了损失四辆车的准备,谁承想对方就去了三个人,只用了三天,竟然真的把小麦带回来了,数量还如此之多。

刚哥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半分不显。他故作镇静地走到一袋小麦旁,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割开扎带,打开袋子看了一眼。

金黄的小麦颗粒饱满,隐隐还能闻到一股独特的麦香。

刚哥握着袋子的手微微一颤,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回头看向车门外的顾孟然,“不错,小麦成色也很不错。”

这位大哥并不是很会隐藏情绪,满脸写着惊讶、愕然,还非要故作镇定。顾孟然没有戳穿他,笑着指向后面那辆车,“后面还有,还看吗?”

“不必了。”刚哥握拳抵唇轻咳一声,“我的人一会儿就到,出门前和他们打过招呼了。在这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就知道有这一出,顾孟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默默登上残留着空调凉意的大巴车。

他以为刚哥会问他们搬运、运输小麦的过程,毕竟以三人之力运回三车小麦的确很了不起。但刚哥对此好像并没有太大兴趣,待顾孟然登上大巴车,他直截了当道:

“考虑加入我们吗?”

顾孟然明显一愣,立即反应过来对方这是看中了他们的能力,起了拉拢之心。

一心想着多分点小麦给九街,顾孟然完全忽略了,在这乱世中,表现出色的人也同样会被惦记。

加入必不可能加入,但顾孟然也没有直接拒绝。

他佯装思考了几秒,略显遗憾道:“刚哥你知道的,我父母还在宜南等我,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走这一趟。”

本意是让对方打消这个念头,不料刚哥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甚至帮他出主意:

“这个不是大问题,去宜南找人和加入我们并不冲。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我可以派人跟你们一块去宜南找,找到再回来不就行了?”

铁了心拉入伙啊?顾孟然干巴巴一笑,“好意心领了刚哥,宜南太远了,而且在一个人口大市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呢。”

“我的亲人,我的父母,我早就做好了一直找下去的准备,没必要让无辜的人跟我们一起遭罪。”

刚哥摇了摇头,“哎!你说得没错,但我舍不得啊,舍不得你们这样有能耐、有胆识的年轻人。灾后重建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我们不能一直沉浸在悲痛中,我们必须一点点地往前走。”

五大三粗的男人拧着眉,刚毅的面容染上愁色,而平视都自带威慑力的眼眸中,此时此刻却漾着一丝罕见的无助。

顾孟然嘴唇微动,酝酿半晌,没什么底气道:“会好起来的。”

“是啊,总会好起来的。”

浮于面上的情绪一闪而过,刚哥胡乱抹了一把脸,耸了耸肩膀道:“既然决定了,那就祝你们早日与家人团聚。反正九街的大门随时向你们敞开,欢迎你们带着家人回来。”

随口的客套话,敷衍一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但顾孟然没有。他抬眸与刚哥对视,语气从轻松随意变得郑重其事:“我们应该不会回来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不走回头路,更不要站在原地不动。”

这话有点莫名其妙,刚哥一时没理解到顾孟然的意思。

他挠了挠头正准备询问,一束灯光从不远处打来,刺眼的光线扫过车门。

两人齐齐抬头望去,斜对面小路上,七八个男人踩着夜色,有说有笑地走向公路。

“我们的人来了,先不说了,准备卸货。”

浑然忘了刚才要问什么,刚哥和顾孟然打了个招呼,先一步走出大巴车,站在路坎上朝不远处的人群挥手示意,“这!”

“对了,”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刚哥说完又回头朝顾孟然扬了扬下巴,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顾孟然留了个心眼子,含含糊糊道:“明天吧。”

……

三车小麦,对半分的话一边一车半。

但顾孟然又找刚哥商量了一下,最后用另外半车小麦换了五箱饼干、五桶汽油。理由是他们还要赶路,万一路上车坏了,太多小麦反而是累赘,不如拿点食物实在。

卸完货已经晚上八点多了,顾不上休息,与刚哥告别后,顾孟然开着商务车,载着刚赎回来的梁昭,领着两辆大巴车一直开上国道,这才停靠在路边。

借由夜色掩护,顾孟然将车上小麦收回空间,随后将备用汽车也一并收入空间,只留下一辆满载29/人的中型大巴。

忙活完,大巴车停放在路边,一行人徒步走回翡翠城。

一路上几乎没有交流,大家都埋头走路,累得满头大汗也未曾有片刻停歇。

郑奕杰始终不明白他们火急火燎地干什么,直到回到地下室后,顾孟然二话不说,直接让两位老师收拾东西,他这才明白,他们这是准备连夜离开山城。

似乎已经没机会后悔了,郑奕杰也在此刻下定了决心,当即开始收拾东西。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看到自家仓库的物资、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尽数消失在顾孟然手中,他的心还是刺痛了一下。

晚上十点半,失去路灯的公路漆黑一片,仅有停靠在路边大巴车亮着微弱的光线。

“轰,轰——”

车门关闭,空调开启,汽车的嗡鸣回荡在安静的道路。

“坐稳了吗?”

“坐稳啦!”

一问一答,清脆稚嫩的童声于车厢徘徊。司机当即拉起手刹,轻踩油门,大巴车稳稳当当地驶入夜幕中。

第42章 黄桃罐头

*

薄雾渐散,烈日探出头。

三男两女组成的五人小队顶着炎炎烈日,踩着碎砖瓦砾,来到一座被废墟团团包围的小洋楼门口。

“咚咚,咚咚咚——”

带头的女人抬手叩响房门,与同伴站在屋檐下静候。

五分钟过去了,门内没有任何动静,女人伸手握住门把手,只是轻轻一拧,门开了。

“没锁,看样子已经走了?”

“应该是,走吧,进去看看能不能捡点漏。”

简单与同伴交谈后,女人推开大门,领着另外四人走进屋内。

屋内门窗紧闭,微弱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厅。

覆满灰尘的茶几沐浴在阳光下,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装黄桃罐头突兀地呈放在茶几中央,于微光中漾着迷人的光泽,宛如猎人精心准备的陷阱。

“我去!谁这么暴殄天物,黄桃罐头都不要吗?”

“快,看看还能不能吃。”

同伴一拥而上,女人并未阻拦,而她正准备去卧室查看情况时,一声高呼叫停了她的步伐:

“静姐,罐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欸,好像有字。”

“写的什么?”女人问。

男人摊开对折的纸张,高声念出上面的文字:“去后院找到杂物间,门没锁,沿着楼梯下去有一间地下室。”

“没了?”

“没了。”

女人大手一挥,“走,去看看。”

谨防有诈,一行人小心翼翼,一步一试探,磨蹭了十几分钟才走下楼梯,打开地下室的防盗门。

昏暗的地下室伸手不见五指,女人没敢贸然入内,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一间与地面同等规模的套房映入眼帘。

众人还没来得及惊讶,客厅餐桌最显眼的位置,又一个黄桃罐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带头的女人快步上前,不出所料,黄桃罐头下面同样压着一张纸。

女人摊开纸张仅扫了一行,立刻吩咐其他人:“去过道那边看看,看里面有没有仓库。”

其他人闻言纷纷掏出手电筒,踩着微光走进过道。

不到两分钟,一声声惊呼炸响:

“有,有仓库,好大一间仓库!”

“我的天啦静姐,里面还有好多编织袋,里面装的小麦!跟那群人分给我们的一模一样。”

“发财了发财了!这还有两箱奶粉!”

女人拿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竭力保持镇静,沉声安排道:“来个人,回去叫刚哥过来,快!”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从过道里匆匆走出来,而他的身形转瞬没入黑暗中,女人重新拿起纸张,认真读完。

【过道尽头有一间仓库,里面的物资归你们了。

不论是谁看到信,看在物资的份上,请务必转告九街刚哥:高温过后将迎来一场强降雨,这场雨会持续很久,同时伴随山洪泥石流,山城的处境会相当危险。

如果相信我的话,你们可以做两手准备。

1、高温过后一旦开始下雨,带上所有幸存者前往新京,那里有政府搭建的基地。当然这一趟会很辛苦、很艰难,但新京能让你们更好地活下去。

2、如若不愿大规模迁徙,你们在搜寻物资的同时,尽可能地寻找船只。黄江码头,或是周围城市的造船厂,船越多越好,那会是你们将来的依靠。

可能有点危言耸听,但现实就是这么糟糕。

记得不要声张,以免引起慌乱。

愿我们在这乱世中活下来,有缘再会。】

*

空调“嘶嘶”地冒着凉气,垂在两侧车窗的蓝色百褶帘遮挡住了光线,同时将高悬穹顶的炎炎烈日阻隔在外。

凉爽舒适的温度令人心情愉悦,这时候再来上一罐甜糯爽口的黄桃罐头,车厢内阴霾一扫而空,欢声笑语不断。

小孩有的大人也要有,嗅着空气中浓郁的甜香味,顾孟然手腕稍一用力,手中玻璃瓶装的黄桃罐头“咔嗒”一声打开了。

一人一罐,不必分食,顾孟然端起罐头抿了一口糖水,差点齁到嗓子眼。太甜了,他不敢学外公那样大口喝糖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叉子,戳了一块晶莹剔透的黄桃。

黄桃还没喂进嘴里,身旁座椅忽然凹陷下去,顾孟然扭头一看,郑奕杰跷着二郎腿,嬉皮笑脸地坐在身旁,而他手中的黄桃罐头已经快见底了。

“干嘛?”顾孟然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将罐头往怀里收了一点,“这么大一瓶还不够你吃?”

郑奕杰先是一愣,扑哧一下笑出声,“什么啊?找你唠嗑呢,还以为我找你要吃的?我有那么馋吗?再说了,这罐头还不是……从我家拿的。”

非要说这么一句,说得又很没底气。

顾孟然哼笑一声,抬手将黄桃送进嘴里,细细品尝后,不紧不慢道:“味道不错,我们替小朋友们谢谢你。”

一句谢谢反倒把郑奕杰整不会了,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有些生硬地岔开话题:“话说你不是在我家留了两瓶罐头嘛,三天了,你说他们看到了吗?”

先前顾孟然也在想这个事情,顺势与他聊了起来。

“应该看见了,走之前我和刚哥提了一句,说你家里还有桌椅板凳床。这些他们用得上,等我们走了之后肯定会让人去搬,到时候就能看到字条。”

“只是……”顾孟然顿了一下,拖着长长的尾音:“不知道他们信不信。”

郑奕杰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望向顾孟然的眼神中带了些许迷茫,“你说,我们当时是不是应该直说?这样拐弯抹角的留字条,正常人很难相信吧?”

“不暴露异能的前提下,别人问你为什么,你又怎么解释?”顾孟然没有回答,把问题重新抛给郑奕杰。

郑奕杰沉默了,用叉子戳了戳瓶子里的黄桃。

顾孟然又咬了一口黄桃,云淡风轻道:“不要背负他人命运。保障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醒。至于信不信,那是他们的选择。”

“何况山城是内陆,只要不是天塌了,雨水瞬间灌下来,他们都还有自救的机会。就算现在不信,下雨之后总该信一半了吧?”

郑奕杰目不转睛地盯着顾孟然,片刻后,他长舒一口气,发自内心的笑容在脸上漾开,“害,你很会安慰人,年纪轻轻活得比我还通透,我有权很怀疑你的真实年龄。”

不等顾孟然开口,郑奕杰刻意压低了嗓音,自顾自道:“没遇到你们之前,我只想一直苟下去,苟到苟不住为止。但遇到你们之后,尤其是发现了你们的异能,我当时就有种加入主角团,马上要去拯救世界的感觉。”

“看小说看魔怔了。”

自觉惭愧,郑奕杰伸手捂住眼睛,继续道:“现实不是小说,没有谁能以一己之力拯救所有人,也没有必要给自己强加莫须有的责任,我们都是普通人。”

这话顾孟然非常赞同,咬着黄桃没办法说话,他认真点了点头。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郑奕杰俯身凑到顾孟然耳边,特意伸手捂住嘴巴,神秘兮兮道:“你们的异能一定不要轻易展示。灾后我还是遇到了不少人,但从没见过别人拥有这样的能力。”

“你们的能力太BUG了!很容易遭人惦记,把你抓去当移动仓库事小,把你弄去切片做研究麻烦可就大了。所以一定要谨慎,必须严格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顾孟然咽下嘴里的食物,牵动嘴角朝郑奕杰笑了笑,半开玩笑道:“严格来说,现在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四个人,而其中最令我不放心的……”

说一半又不说了,郑奕杰赶忙追问:“谁啊?”

“你说呢?”顾孟然下巴一抬。

“我啊?”郑奕杰用食指指着自己。

顾孟然笑笑不说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郑奕杰埋头掰起了手指头,小声嘟囔:“孟爷爷、你、梁昭、我,这不就四个了吗?意思是……”

郑奕杰突然悟了,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扭头看向车厢后方。再转过头时,他满脸写着难以掩饰的惊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地气音问:

“她们居然都不知道?你们不是同伴吗?都一起走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瞒着她们?”

正义感这么强的吗?顾孟然干咳一声,轻声解释道:“暂时的同伴而已。不是给你说过吗?我们照顾不了这么大一群孩子,只能带他们去找政府基地。”

“哦哦,我给忘了。”郑奕杰感叹道:“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们一起走了这么久,同吃同住,她们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顾孟然很想说:你也一样。我每天晚上回空间喂鸡喂猪,甚至还把狗子也拉出来喂了,你同样没有察觉到。

想想罢了,在将小孩送到,返回风翼号之前,顾孟然不打算让郑奕杰知晓另一个空间的存在。

罐头里的黄桃吃完了,剩下半罐糖水。

顾孟然拧上盖子将玻璃瓶塞到座椅底下,抬起头朝郑奕杰扬了扬下巴,“午睡时间到了,回你的座位去,下午我接梁昭的班,让我躺下眯会儿。”

“行。”郑奕杰点点头,拿着半瓶罐头麻利站起身。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转身离开,原地愣了两秒又凑到顾孟然旁边。

“我还有个问题。”

“问。”

郑奕杰:“那张纸条除了将来会下雨之外,到底还写了什么?还有,我们下一站去哪?”

顾孟然睨了他一眼,“你这是两个问题。”

“嘿你这人,回答后面那个,行了吧?”

“下一站,新京。”

第43章 分别在即

*

山城到新京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好在持续数月的雾霾彻底散尽,四个人日夜兼程轮换着开,终于在出发一个星期后,距离新京只剩下最后几十公里。

随着太阳的出现,气温逐日升高,第二辆大巴车也快到极限了。爆胎、机械故障如家常便饭,能走到现在多亏了刚哥给的备胎和修车工具。

早上八点半,换上最后一个备胎,顾孟然与梁昭、郑奕杰重新回到大巴车上。衣服裤子都湿透了,不像是下车去换备胎,反倒像是下去淋了一场雨。

太热了,算起来这辆大巴才开了三天,车厢却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汗臭味。通风透气已经成了奢望,顾孟然他们能做的,在有限的条件内搞好个人卫生。

车门关闭,大巴车重新启动。

看着大汗淋漓的三个人,坐在后车门旁边的魏千兰一秒不带犹豫的,直接拉上悬挂在前车厢与后车厢之间的床单。

车厢分割成两截,顾孟然再无顾忌,果断从空间里拿出一个不锈钢水桶、一个塑料洗脸盆,并快速将清水注入桶中。

第一次当着郑奕杰的面从空间直接取水,那人站在一旁看傻了。但这段时日接触过太多不科学的事物,仅仅愣了几秒钟,郑奕杰恍然大悟,自顾自地分析道:

“你们之前存在空间里的水吧?原来还可以这样。”

顾孟然没有和他解释,从座椅底下拖出背包,拿出晒干的毛巾和洗发水,蹲在洗脸盆面前开始搓洗汗津津的头发。

头一回在车厢里洗澡,梁昭也很默契,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漱口杯,在顾孟然需要冲洗头发的时候给他浇水。

短发就是方便,只用了十多分钟,三个人都洗完了头发。一头黏糊糊的汗水变成了清爽的泉水,难以忍受的汗臭味也随之变成了洗发水的清香。

洗完头准备洗澡,顾孟然连盆带污水一同收回空间,重新给不锈钢桶注满清水。

条件相当有限,想正儿八经洗澡那是不可能的,只能用毛巾沾水简单擦一擦。

全是汗水的衣服黏在身上不好受,郑奕杰早就迫不及待了。顾孟然刚放好水,他立刻撩起衣摆,从头将T恤脱下,露出他标准的小学生身材。

郑奕杰很瘦,个头又不高,浑身上下没二两肉,配上那副朴实无华的黑框眼镜,乍一看真的和小学生没什么区别。

顾孟然觉得新奇,不由多看了几眼,而这时,梁昭轻咳一声,揪着衣领不紧不慢地脱下T恤。

梁昭身材高大,体型匀称,标准的宽肩窄腰,大长腿。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干体力活,他身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没有丝毫赘余,腰腹轮廓分明的腹肌清晰可见,紧致又不显夸张,是那种恰到好处,很有力量感的身材。

晚上在空间洗澡都是一个一个洗的,顾孟然还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梁昭的好身材。虽然上辈子也见过,但那时饥一顿饱一顿,肌肉早就饿没了。

惊讶过后更多的是别扭,只看了两眼,顾孟然匆忙挪开视线,埋头呼出一口热气。

“卧槽,哥们你练过吧,身材这么好!”

相比之下,郑奕杰坦然多了,他不遗余力地夸赞梁昭的身材,甚至还想上手摸上一把。

但很遗憾,梁昭灵活侧身避开,未能让他得逞。

“人和人差距咋这么大呢?”郑奕杰转动脑袋,不掩打量的视线落在了顾孟然身上。

两个人都脱了,剩他一个不脱好像有点不合群,顾孟然暗自叹了一口气,放下毛巾脱掉上衣。

如果说郑奕杰是小学生身材,那顾孟然顶多算大学生身材。他身材比例不错,纤瘦有线条感,但缺乏锻炼,没有肌肉可言,胜在皮肤白皙。

从脱了衣服开始,郑奕杰便一直盯着顾孟然看。

顾孟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皱起眉头刚想说他,郑奕杰旋即掰着自己的胳膊看了两眼,忽然冒出一句:“不对啊,大家都这么多天没洗澡,你身上咋这么干净呢?毫不夸张地说,我现在要是泡个澡,指定能搓下来两斤泥!”

顾孟然笑了,心想天天回空间洗澡,能不干净嘛。

但他面上不显,朝郑奕杰扬了扬下巴,“别磨蹭了,赶紧洗。先说好,不准在车厢里搓泥!”

擦完澡换了身衣服,三人各自回到座位休息。

九点多不到十点,顾孟然已经早早开始计划午饭。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傍晚便能抵达新京。似乎快要说再见了,分别之前,他还想再给小朋友们做一顿饭吃。

而且相识一场,不能让他们空着手离开,所以顾孟然还在琢磨,哪些物资便于携带。

硬琢磨也琢磨不出来,顾孟然干脆趁着帘子还没拉起来,从空间拿出两个大号登山包,直接往里面装货。

果脯、糖果等零食装一些,必要时拿出来哄孩子;感冒药、解暑药、维生素带一些,以备不时之需。主食以干粮为主,其次是方便面、自热米饭、肉罐头、水果罐头……

至于牛奶、巧克力、水果……这些已经不是现在该存在的物资了,顾孟然倒是想给,但给不出合理的解释。

其他的物资就很好解释,两位老师也知道郑奕杰囤了很多物资,但不知道他具体囤什么,他们那时为了掩人耳目,还特地跑了几个来回,陆续将部分物资搬上车。

这时候携带太多物资反而容易引起别人注意,顾孟然明知道这点,但他始终没忍住,这装一点,那装一点,硬是将两个登山包塞得满满当当。

聚散终有时,可一起走了一段路,他竟然也生出了一丝不舍。

在车厢里做饭也做不出一朵花,临近中午,顾孟然起身伸了个懒腰,顺手把行李架上面的电煮锅取下来,连接在户外电源的插板上。

淘米煮粥,放点郑奕杰囤的脱水蔬菜,再偷摸从空间拿出一袋速冻虾仁,清洗干净后放入锅中,与蔬菜白米一起煲煮。

反正问就是……郑奕杰囤得脱水干虾仁。

炒菜想都不用想,大巴车施展不开,等粥煲得差不多了,顾孟然在行李架上取了十盒不同口味的自热火锅,叫来梁昭、郑奕杰一起拆。

番茄味和酸菜味不辣,小孩子都可以吃,除了自带的菜包、肉包之外,顾孟然还给每一盒都单独加了一罐午餐肉和盐焗鹌鹑蛋。

十五分钟过后,热粥出锅,自热火锅飘着浓郁的香味。

行驶中的大巴车缓缓靠边停稳,车厢里玩耍的小朋友纷纷投来目光,一个个拍着肚皮说饿。

“洗手了吗?准备吃饭!”

……

分别在即,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午饭过后,小朋友们在座位上睡下了,得了空闲的两位老师没有选择午睡,反而掀开帘子来到了前车厢。

周琴坐在了梁昭旁边的空位,魏千兰坐在了顾孟然身旁。似乎早有商量,魏千兰刚刚一坐下便直截了当道:“我感觉我们快到了,今天能到吗?”

顾孟然笑着点点头,如实道:“你感觉得没错,顺利的话,天黑之前就能到。不过以防万一,我们打算多休息一阵子,等天黑之后再送你们进城。”

“不用,不用送。”魏千兰赶忙摆摆手,“官方基地的位置应该不会很隐蔽,我们自己进城找就行。”

居然不要送?顾孟眉头一皱,略显诧异地看着她,“万一新京没有基地呢?你一点都不担心?”

魏千兰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怎么可能,就像你说得那样,新京是首都,是中心城,如果新京都没有基地,那别的地方更不会有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顾孟然还是觉得奇怪,想了想直接问:“那为什么不要我们送?就算新京有基地,但这么热的天,你们又不清楚具体位置,带着一群小孩找到什么时候去了?”

话落,垂眸看着地面的魏千兰缓缓抬起头,看着顾孟然的眼睛,与他对视了几秒。

而后她缓慢错开视线,压低嗓音道:“其实我能感觉到,你不喜欢,或者说是很抗拒新京这座城市。这一路上你们已经帮了很多了,接下来这段路,让我们自己走吧。”

有这么明显吗?顾孟然一时语塞。

新京,顾孟然并不陌生,因为他曾经在那里生活了五年,包括灾后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他知道,灾后新京由军方接管,物资充足,秩序尚存,就目前而言相对安全。

而他不想去新京的主要原因有两个,第一,他揣着秘密,暂时不想与军方的人接触;第二,他不想有任何遇到顾德诚的可能。

亲生父亲又如何,顾德诚上辈子都能把他推出去交换物资,顾孟然对这种人必不会心软,但外公不一定,他不想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外公闹矛盾。

前几天他只是稍加暗示,新京有很大可能存在官方基地,没想到就那么几句话,魏千兰居然看出他不喜欢新京。

女生的第六感真准啊!

顾孟然尴尬地摸了摸鼻头,坦然承认:“曾经我在新京生活过,确实有一点不愉快。但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都到这里了,把你们安全送到基地我们才能放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孟然以为魏千兰会就此松口,不料老师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真的不用,不单是因为你,这也是我和周琴共同的决定。”

第44章 有缘再会

*

说那话时,魏千兰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沉了下去,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安,她双手掩住半张脸,暴露在外眼眸却闪过一丝难以掩盖的疲惫。

对方情绪显然不太对劲,顾孟然犹豫再三,轻声询问道:“方便问一下为什么吗?”

魏千兰很轻地摇了下头,没有回答。

而这时,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周琴叹了口气,笑着解释道:“这一路上,你们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们,陪着我们,帮了我们很多,这也让我们养成了事事倚仗你们的习惯。以后的路总要自己走的,就当让我们提前适应一下。”

很合理的解释,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但顾孟然总觉得她话里有话,结合两人麻木且疲惫的状态,他隐约猜到了一点。

迟迟见不到家长,小朋友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两天一小哭,三天一大闹,顾孟然他们还只负责开车、搜集物资,偶尔都被吵得受不了,更别说亲自照顾孩子的老师们。

老师只是职业、工作,如果工作变成生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工作,她们也是人,她们也会累。

所有人都到极限了,不论大人还是小孩都无力继续这趟旅程。她们迫切地寻求安定,寻求一个容身之处,同时也在寻求一个解脱。

她们本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孩子们把两位女生困住了。

拒绝相送的真正原因不是提前适应独立,她们怕自己后悔,怕自己逃避,所以掐断顾孟然他们这条退路,毅然肩负小朋友的未来。

猜到这一层用意,顾孟然对两位女生肃然起敬。

不过做好事而已,没必要搭上自己,顾孟然认真思考了很久,抬眸看向两位女生,托着下巴一字一顿道:“考虑加入我们吗?”

突然转变的话题让两位女生纷纷一愣。

很快,魏千兰回过神,她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顾孟然,不解地问:“怎么突然说这个?这都快到新京了,刚刚不是在商量怎么进城吗?”

这话好像在说:

早不提晚不提,快到新京才提,假惺惺的!

虽然知道对方不是这个意思,但这念头确实刚刚才冒出来。顾孟然自觉惭愧,清了清嗓子如实道:“还是想多给你们一个选择,万一你们不想留在新京,也好有个退路。”

“还是算了,”魏千兰眼眸低垂,摇了摇头道:“带着一群小孩子一直奔波也不是个办法,整得大家都挺累的。留在官方基地是最好的选择,应该会有人跟我们一起照顾。”

“我问得不是小朋友,是你们。”顾孟然的目光游离在魏千兰和周琴之间,嘴角微微扬起,轻松的语调顿时变得郑重起来。

“我们?”

魏千兰和周琴一脸震惊,几乎同时开口。

顾孟然重重点下头,“你们是独立的,不一定要和小朋友绑定在一起。如果你们想走,或是想加入我们,大可以将小朋友送到基地再离开,我相信政府也会善待他们。”

当然,前提过得了自己那一关。

对顾孟然来说,带人一路已经是做好事了,他不可能救个人还要为别的人后半辈子买单。但对于两位道德高尚的老师来说,她们可能会觉得,把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丢在基地,是一种自私且不负责任的行为。

事情正如顾孟然所料,他刚刚说完,魏千兰立马摇头拒绝,“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不能就这么把他们丢下。”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他们再也见不到期盼已久的父母、家人。这时候连最熟悉的老师也一走了之,他们会很绝望的。”

“我能说一句吗?”

无人在意的第二排,偷摸听墙根的郑奕杰扒着前排座椅探出头。他看似礼貌询问,但没给其他人拒绝的机会,迫不及待地对两位老师道:

“你们多少也为自己考虑一点吧?你们只是老师,又不是他们的父母,救了就要一直照顾未免也太恐怖了。那本来就不是你们的责任,不要被束缚啊小姐姐们。”

终于说了句人话,顾孟然赞同地点点头。

而魏千兰微微一愣,转眼间,她脸上的疲态烟消云散,轻抿的嘴唇扬起弧度,似乎在感谢顾孟然与郑奕杰诚挚邀请,苍白的面庞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短暂的沉默后,魏千兰弓着的腰背挺直了,认认真真道:“怎么说呢,长时间照顾小孩确实累,人累心也累,尤其是他们不听话,闹起来的时候,那简直身心双重折磨。”

“的确,我们不是圣人,我们也会累,也会烦,也曾想过放弃。但家里不听话的孩子揍一顿就行了,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不完全是出于责任和同情心,我们阳光幼儿园不大,园里没那么多老师,他们都是我和周琴从小班带上来的,可以说看着他们一点点长大。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没那么容易割舍放下。”

“我们无家可归,他们无人依靠。我和周琴商量好了,我们会继续带他们一段时间,就算将来分开,那也得等他们适应环境,至少要让他们知道真相,认清残酷的现实。”

郑奕杰才不会让话掉在地上,魏千兰刚一说完,他立马高高竖起大拇指,不遗余力地赞叹道:“太伟大了我的姐姐们。”

既然别人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什么原因,给予尊重是基本的,再劝就不礼貌了。

顾孟然从座椅前面的纸箱中拿出两瓶矿泉水,分别递给周琴和魏千兰,笑着对两人说道:“很佩服你们的决定,你们很了不起。”

周琴面色渐渐红了,抿着水没有说话。

而魏千兰毫不扭捏,她仰头喝了一大口水,摆摆手道:“别夸了,再夸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我们没那么伟大,对我们来说,留在政府基地何尝不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人不向往自由,但自由的前提是安全。

魏千兰深吸一口气,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憾,随后她缓缓抬起头,视线逐一扫过梁昭、郑奕杰,以及驾驶位上的老爷子,最后是她身旁的顾孟然。

“谢谢,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帮助,如果不是你们伸出援手,带我们离开临淮,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个炎热的夏天。”

略微沙哑的嗓音回荡在车厢,众人心中皆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没有人说话,车厢气氛逐渐凝重,最后还是魏千兰扑哧一笑,打破压抑的沉默,“干嘛都这么严肃?道个谢而已。没办法报答你们了,祝你们一路顺风,早日抵达宜南。”

“保重啊两位小姐姐,蓝星是圆的,也许还会有再见的一天。”郑奕杰用手抹了把脸,小声嘟囔道。

顾孟然压下心头泛起的酸意,勉强挤出一个笑,“祝我们顺顺利利地活下去。”

梁昭不善言辞,半天挤出一句:“有缘再见。”

……

墨色帷幕缓缓拉开,浓稠的夜色笼罩在天地间。

新京到了,大巴车停在通往城市的小路上,远处若隐若现的灯光宛如漫天繁星,在月辉映衬下黯淡无光,却又依稀可见。

有灯光指引,目的地明确,无需特意等到深夜。因此汽车刚刚靠边停稳,两位老师立刻带着孩子们收拾起来。

属于他们的个人物品不多,幼儿园带出来的毛绒玩具、拼接地垫、郑奕杰送的乐高……大部分物资都是小朋友的,两位老师只有一些生活用品,连换洗衣物都是顾孟然给的。

过道狭窄,梁昭和郑奕杰主动上前帮忙,已容不下其他人。

顾孟然坐在座位上看了一会儿,等收拾得差不多,梁昭和郑奕杰各自回到座位,他这才拎起事先准备好的登山包走向后车厢。

不需要特意说明,看着两个满得不能再满,都快被撑变形的登山包,两位老师顿时红了眼眶,连连与顾孟然道谢。

顾孟然最怕这一出,立马表示要和小朋友道别,机智逃过一劫。

回座位拿了一袋水果糖,顾孟然重新走回后车厢,与每位小朋友打了个招呼,让他们以后听老师的话,随后把水果糖分给他们。

虽然一起走了这么久,但小朋友一直是两位老师在带,和顾孟然他们并不熟悉。就算听到分别之类的字眼,他们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舍,仅是捧着糖果,怯生生地应一声“好”。

社牛梓轩和子涵除外。

这两个小家伙非常自来熟,一听顾孟然开始道别了,连忙追着他问。

“导游哥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吗?”水果糖拿到手,小胖墩抓着顾孟然手指头,依依不舍地看着他。

话音刚落,坐在他前排的子涵立马扒着座椅探出头,脆生生道:“哥哥你跟我们一起吧!你做饭可好吃,回头我让我妈妈多给你开一点工资,还可以给你点五星好评哦!”

连日奔波,相比出发时,孩子们少了些精神气。

但即将与亲人重逢的喜悦笼罩在他们脸上,似乎胜过了所有疲惫。

一想到他们即将得知的真相,顾孟然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安慰。

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把他盯着,顾孟然别开脸不忍再看,淡淡嘱咐道:“哥哥只能陪你们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你们要自己走,要听老师的话,勇敢一点,不要哭鼻子。”

“好吧导游哥哥,下次旅游还找你们!”

“哥哥、叔叔再见,我会想你们的。”

“孩子们,都站起来。”眼眶通红的周琴从座位上站起身,两手交错轻轻拍了两下。

待所有小朋友齐刷刷地站起身,她温柔的嗓音带着些许哽咽,面向顾孟然等人,一字一顿道:“说,谢谢爷爷、哥哥一路照顾。”

“谢谢爷爷、哥哥一路照顾!”

小朋友们异口同声,清脆的嗓音徘徊回荡,久久不散。

第45章 找个地方住

*

“哎!撒谎容易圆谎难,见不到父母他们会哭成什么样啊,真不敢想象,两位老师能应付过来吗?”

夜色笼罩的绿化树丛中,四人背着双肩包蹲坐在树脚下,透过干净整洁却空无一人的道路,望着远处灯火闪烁的废墟。

一丝凉爽的风都没有,驱不散的闷热让人心烦意乱。

快一个小时了,满头大汗的郑奕杰实在坐不住了,捏着半瓶矿泉水站起身,看看远处废墟又看看三人,不时提出一些疑问。

问题如石沉大海,其他人纷纷望着远处一动不动,没一个人回答他。

郑奕杰也不觉得尴尬,仰着脖子喝了口水,走到顾孟然身旁蹲下,“哥们,咱们到底要在这等多久?就算担心他们找不到基地回来找我们,那我们在车里等着不行吗?”

顾孟然还没说话,旁边蒲扇摇得飞快地老爷子赶忙附和道:“就是!边吹空调边等不行吗?跑这儿来干热着。”

一个个都热迷糊了,顾孟然抹了把汗,无奈地叹了口气,“谁不想吹空调?可新京是政府基地,万一地面上有人巡逻呢,碰上了懒得解释。”

“这么说的话,好像是这么个道理。”郑奕杰瘫坐在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忧心忡忡道:“不知道基地好不好找,两个女生背着大包小包,还带着一群孩子……”

“放心,新京基地不是一个大院子,非要找到其中一个入口才行。地铁站、地下商场、防空洞,这些全部由军方接管,不难找的,那些灯光就是指引,说不定已经到了。”

顾孟然鼓着腮帮子呼出一口热气,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蒲扇停止摇晃,老爷子闻言挑了下眉,略显诧异地看着顾孟然,“灾后你又没去过新京,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

顾孟然被外公那眼神看得一愣,惊觉自己说得有点多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郑奕杰搁旁边一拍大腿,自信满满道:“那肯定是梁昭在预知——”

“咳咳咳!”

急促的咳嗽声恰好打断郑奕杰的话,梁昭低头捂着胸口,肩膀微微颤动。

顾孟然见状赶忙凑到梁昭身旁,伸手拍打他的后背,轻声询问:“怎么了怎么了?头晕啊?哦哦,那赶紧走吧,千万别中暑了。”

梁昭一言未发,顾孟然独自唱完了一出大戏,回头招呼外公和郑奕杰,“走吧,不等了,顺利话他们已经到了,我们该继续赶路了。”

前半句很是动听,终于可以离开了,但后半句……

郑奕快速地爬起来,拍拍屁股走到顾孟然身旁,“这都几点了,还赶路啊?不应该找个地方休息吗?”

“先走,离开新京之后想怎么休息都行。”

顾孟然耸了下沉甸甸的背包,大步流星地朝前方走去。

雾散了,小朋友送到基地了,他们也可以收拾收拾回归风翼号了。不过在军方眼皮子底下掏出风翼号不是明智之举,想休息还得先离开新京。

于是大巴车黯然离场,夜深人静时,商务车重新登场。

四个人在车上吃住,轮换着开车,从宁谧的深夜开到烈日高悬的正午,再到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染红半边天。

驶入乡间小路,汽车愈发颠簸,坐在后排打盹儿的顾孟然硬生生被颠醒了。

打了个哈欠,顾孟然抬手看了眼时间,又透过贴着汽车太阳膜的玻璃,看了眼外面红彤彤的天。

天气热,天黑得晚,七点半了太阳才刚刚下山。

入夜还需要一定的时间,顾孟然揉了揉空荡荡的肚皮,从空间掏出四个软乎乎的果酱夹心面包,一人分了一个。

不易存储的面包,郑奕杰有些日子没吃上了,他撕开包装便着急忙慌地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感叹:“有个空间真爽啊,随吃随拿,主要还不会坏。”

说完,他似乎因为自己的话联想到什么,眉头一皱,十分不解地看着顾孟然,“话说你们灾前就有了空间,除了面包、方便面,还有之前那些肉菜,就没囤点别的熟食?”

之前有外人在,不好拿出来他能理解,可这人都走了,就剩下几个自己人,怎么还是顿顿面包、八宝粥、方便面?

顾孟然就着水咽下面包,反问他:“比如呢?”

郑奕杰琢磨了两秒,一本正经道:“如果是我的话,那肯定先蹲在家里点一批外卖啊!什么火锅、黄焖鸡、炸鸡、辣卤、奶茶……喜欢吃的通通点一遍,存在空间慢慢吃。”

还能这样?顾孟然完全忘了外卖这一茬。

手里的面包突然就不香了,顾孟然呆呆看着郑奕杰,由衷感叹道:“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是吧,吃这方面我可是专家。如果灾前就认识我,保证你们现在一人胖十斤!”郑奕杰拍拍胸口,大言不惭道。

说着郑奕杰啃了口面包,抬起手肘撞了顾孟然一下,又道:“说说你们都囤了些什么呗,都一起走到这了,没必要藏着掖着吧?”

确实没必要藏,但囤得太多了,顾孟然不知从何说起,很笼统地一句话带过:“米面油粮、茶盐酱醋、锅碗瓢盆,蔬菜水果,鸡鸭鱼肉之类的。”

顾孟然刚才的认可给了郑奕杰自信,他听完立马摇摇头,托着下巴认真分析道:“不对,囤物资的思路就不对。”

“如果有个固定居所,那囤这些物资没毛病。但你也知道,又是极热又是下雨的,我们肯定居无定所、四处流浪,这时候哪来的地方给我们做饭?天天在外面野炊?这么热的天,我怕我熟得比肉还快。”

顾孟然咽下嘴里的面包,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有道理,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我想想。”

面包都不吃了,一股莫名的责任感落在了肩膀上,郑奕杰短暂地思考了几秒,若有所思道:“找个安全的地方先住下来,把空间里的生食转换成熟食,不然以后陆地没了,想做饭都没地方做。”

“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办吧,先找个地方住下。”顾孟然低头啃面包,在郑奕杰看不见的角度,他的嘴角比AK还难压。

“可是该去哪呢?”郑奕杰茫然望向窗外,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着越来越偏僻的山径小路,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不是,我们这是去哪?怎么越走越偏了?”

坐在副驾驶的老爷子嘿嘿一笑,随口回应道:“听你的,找地方住。”

坑坑洼洼的山间小路,道旁是枯死的杂草、树木,方圆几里连废墟都鲜少看到,仅有一条蜿蜒的防洪堤坝横卧在山野间,隐隐能听到水流的声响。

郑奕杰人傻了,死死拧着眉头问:“荒郊野岭的哪有地方给我们住?再走就到河边了,周围连个建筑物都没有,出太阳我们会被晒死的!”

“去的就是河边。”顾孟然好心给出提示。

郑奕杰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

听到河边两个字,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追着顾孟然问:“我懂了!所以说你们真的有船,什么船?高低是个游艇吧?”

顾孟然嘴巴一撇,“买不起那种奢侈品。”

“那……”

“小船而已。”手握方向盘的梁昭也起了逗弄人的心思,冷不丁插了一句。

郑奕杰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蔫儿了下去,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他靠着座椅长叹一口气,小声咕哝道:“四个人一艘小船,坐不坐得下都是个问题,还做饭呢。”

半个小时后,大巴车穿过旷野,停在了防洪堤坝上。

四个人又在车里吃了些零食填饱肚子,各自蜷在座位上阖眼小憩,直至闹钟响起。

“滴滴滴,滴滴滴——”

清脆而急促的铃声炸响,无比安静的车厢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回家的喜悦战胜了困倦,顾孟然迷迷糊糊睁开眼,关掉扰人清梦的手表闹钟,将座椅调整起来,扭头看向窗外。

夜幕降临,没有月亮没有星光,仿佛置身于深渊,天地间黑蒙蒙一片,汽车大灯成了唯一的光源。

雾散了,夜色便是最好的掩护,顾孟然高举手臂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还没完全清醒的外公和郑奕杰,随后迅速把每个人的登山包收进空间。

车门一开,滚滚热浪迎面袭来,一片哀声怨道中,四人空着手,一前一后地走出车门。

汽车熄火,浓稠的黑暗立刻将人团团包围。

顾孟然摸出两把强光手电递给外公和梁昭,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覆手将大巴车收回空间。

持续高温,黄江的水位不升反降,四人用手电筒照明,小心翼翼地走下防洪堤坝,又踩着龟裂泥土走了好一会儿才成功来到水边。

两岸水太浅了,风翼号放在岸边必定搁浅,顾孟然略一寻思,俯身将手探进水中,从空间里拿出柴油小船。

水浪涌动,荡开层层涟漪,一艘墨绿色的柴油小船突然出现在江面。

船只狭小,还有点脏,手电筒光束照过去,隐约还能看到船舱里晃动的泥浆。

都说了小船小船,郑奕杰早有心理准备。但一艘又脏又小的迷你船出现在眼前时,他还是没忍住,颤抖着手指向随波晃荡的小船,一脸难以置信道:“就、就这?”

别说在船上做饭,这艘船坐四个人……估计连身体都活动不开!郑奕杰大失所望,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后悔,这群人也太不靠谱了吧!他怎么就选择加入了呢?

顾孟然猜到他心中所想,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回头与郑奕杰招招手,“别愣着了,赶紧的,上船。”

这船有上去的必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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