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向自家孙子,神色严厉,“元宝!不会是你贪玩,拿板栗球扔怀砚了吧。”
方奶奶了解她的孙子,是个好孩子,但性格有点顽皮。
赵怀砚手上的伤口根本不像是不经意扎出来的,而像被人用板栗球按到手上一样。
“奶奶!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方沅皱着眉头,嘴唇紧抿。
赵怀砚抽出自己的手,替方沅解释,“方奶奶,不是方沅弄得,是我自己不小心把板栗球扎到手上了。”
听到赵怀砚的话,方奶奶眼神愧疚地和自家孙子道歉,“是奶奶错怪你了。”
“没事奶奶。”方沅明白奶奶就是怕赵怀砚受欺负。
他替赵怀砚感到高兴,无论是赵爷爷,还是他奶奶,以及大奔他们,村里的人都在慢慢接受赵怀砚。
“扎那么多刺,可要多吃点板栗才能补回来。”方奶奶笑着说。
“奶奶,我都说好了,到时候我都弄好,赵怀砚等着吃就行了!”方沅扒拉了一下簸箕里的板栗,笑嘻嘻地说。
阳光照在板栗壳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线,三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屋里。
第27章 开学
酷热的暑假从指缝中溜走, 开学前一天晚上的时候,方沅收拾完行李便去了赵家。
“咚咚咚——”
来开门的是赵怀砚。
“明天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学校,还是你自己去?”方沅开门见山地问。
“和你一起。”赵怀砚说。
方沅点点头,沉吟了片刻说:“那你明天早上7点在门口等着, 我们要去坐王横他爸的三轮车去镇上, 然后再坐公交车去县里。”
“知道了。”赵怀砚点点头。
“行, 那我走了,明天你别睡过头了。”方沅叮嘱道。
赵怀砚抬眸望着方沅离去的背影,须臾他眼皮垂下,掩去了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转身回屋。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挤在三轮车上, 一路颠簸往镇上去。
到了镇上,李书第一个从三轮车上跳下来,他抬手揉揉自己的屁股,“可算是到了,我这屁股都要裂成好几瓣了。”
“哈哈哈,活该,让你平时不好好吃饭, 屁股上没肉, 颠不死你。”大奔从车上下来,朝李书扭扭屁股, 一整个幸灾乐祸。
刚从车上下来的方沅不动声色地揉揉屁股, 他悄悄瞟了一眼赵怀砚的屁股,觉得赵怀砚应该是没有屁股疼的,毕竟他屁股挺翘的,看起来很柔软。
“你在看什么?”赵怀砚幽幽地开口。
方沅讪讪一笑, 眼神闪烁,“没看什么。”
“你们到了学校要互相帮衬着,在外不比在村里,凡事多动动脑子。”王叔忧心忡忡地叮嘱几个孩子,读书什么的都是次要,重要的是不要惹事。
“知道啦王叔,你赶紧回去忙吧。”几人乖乖地点头。
“是啊,爸,你赶紧回去吧,我们还急着去赶公交。”王横催促他爸。
王叔启动三轮车,调转车头,缓缓驶远。
几人走到路边,在一家银行门口等公交。龙头镇没有公交站,但公交车一般都会在这家银行门口停下,因此银行门口的路边算是约定俗成的公交站。
他们来得还算早,但是今天不仅是高中开学还赶上了赶集,除了好多好要去学校的学生,还有大批的乡亲父老去县里赶集。
几人使出了吃奶的劲也只能往前进个分毫。
方沅将左手提着的东西都换到右手上,伸手拉住赵怀砚的手腕,“等会你跟紧我。”
赵怀砚垂眸看向方沅拉着他的手,微微扭动手腕挣开了。
方沅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眼神十分诧异。
“我拉住你是一样的。”赵怀砚反手握住方沅的手腕。
未等方沅说什么,一辆黄色的公交车缓缓驶来,车头上贴着龙头——沤江。
人群瞬间变得骚动不已,互相推挤争着往前挤。
“嗤——”的一声,公交车停下了,车门缓缓打开。
来自四面八方的推力不断推挤着人向前进,方沅和赵怀砚紧紧贴在一起,明明两人一点劲没使,却被拥着不断往前。
胸腔和腹部传来严重的不适感,人群中响起急促的呼吸声,却没人退出这场挤车战。
方沅和赵怀砚赶在最后上了车,车上人挤人,肉贴肉。两人紧贴着车门,四肢动弹不动,仿佛被挤成了一块肉饼。
大奔几人也被分散着挤在车头,车中,车尾,脸上表情痛苦不已。
更痛苦的是,镇里到县里的这条路上有不少村庄,公交车一路上走走停停,乘客还要不断挪动着让出位置让人下车。
“太痛了,太痛了,开学真的是我此生最讨厌的一天。”一下车,大奔嘴里就开始口吐芬芳,骂学校不会选日子,骂县里不知道多排点车,人都快挤死在车上了。
李书难道没有呛声,一脸菜色地蹲在路边干呕。
“好了,赶紧回学校,报完道舒舒服服躺一天,明天就得上课了。”王横将李书从地上连起来,推着人往前走。
赵怀砚抬腿跟上,却发现方沅站着一动不动,“怎么了?”
方沅看向他手腕上的手,微挑了挑眉。
赵怀砚这手从上车前一直拉到下车后,这都往学校走了,他却还不松手。
仿佛是才想起这回事一样,赵怀砚无辜地眨眨眼,松开握住方沅手腕的手,“车上太挤了,我忘松手了。”
方沅嘴角一抽,没接赵怀砚的话,径直跟上大奔他们。
开学日,破落的校门前挤满了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有些家长或站或坐目送着自家孩子走进校门,有些家长还在语重心长,絮絮叨叨地嘱咐着自己孩子。
“乖孙,你在学校要好好吃饭,听老师的话,学习咱尽力就好。”一位老奶奶拉着孙子的手,眼神满是慈爱。
那是方沅高一的同学,陈乐嘉。
陈嘉乐甩开奶奶的手,一脸不耐道:“知道了奶奶,你都说了无数遍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正好方沅从他身边走过,陈乐嘉拉住方沅,指指他说,“奶奶,这是我同学,我就和同学先进去了啊,您早点回家吧。”
“快走快走。”他把手臂搭到方沅肩膀上,小声催促道。
方沅没搭理他,不紧不慢地和赵怀砚他们往学校里。
“哎,你说以后咱俩会不会还是一个班的。”陈乐嘉也不恼,自来熟地继续和方沅说着话。
“不知道。”方沅摇摇头。
“那我先和你们一起去看分班情况,再去看寝室。”陈乐嘉说。
分班的通知贴在教学楼的大厅里面,几人过去的时候,围着看的同学已经没多少了。
陈乐嘉一脸兴冲冲地挤了进去,边挤边豪无诚心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大奔紧随其后。
没过一会,两人便一脸狰狞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报信,两人声音同时响起。
“方沅,咱俩还在一个班,高二3班。”陈嘉乐喜不胜收地报喜。
“元宝,我和李书,李正业一个班,你,赵怀砚还有王横在一个班。”大奔闷闷不乐地说。
陈嘉乐和大奔对视一眼,又猛地扭开头。
方沅对于这个分班情况还是满意的,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道:“班里有熟人就是好事,走吧,去看看寝室。”
几人步履匆匆地走到寝室楼下,分寝的通知就贴在墙壁上,同学们把贴通知那块位置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的天呐,这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啊。”陈嘉乐嘴微微张开,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看分班情况的人只有学生,而看分寝情况的人却夹杂了不少家长,导致围看的人数一下飙增。
“在旁边等会吧。”方沅说。
赵怀砚闻言,拉着方沅坐到旁边的花坛边上,“不知道要等多久,坐着等吧。”
陈乐嘉一个箭步在方沅另一边坐下,“嘻嘻,他说得有道理。”
“喂,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啊,一直跟着我们!”大奔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扯住陈乐嘉的胳膊想将人拉起来。
赵怀砚和元宝玩得好就算了,过去一年陈乐嘉也没见着和他们玩得多好啊,这会重新分班,怕班里没熟人,就腆着个脸使劲往上凑。
“大奔!你这是干什么?”方沅眉心拧了拧,一章拍开大奔的手。
陈乐嘉没有恶意,过去交道打得少,但以后不一定,大奔这样做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先不论陈乐嘉本人怎么想,大奔定然会给围观的同学留下不好的印象。
大奔一脸不忿地松开手,抿抿唇,闷声道:“你和他还不熟,你就护着他了。”
赵怀砚看不下去地站起身,眼神扫过大奔,“跟我来。”
大奔眼神飘到方沅脸上,不情不愿地跟着赵怀砚走了。
两人回来时,大奔眉眼带笑,“元宝,你们先在这里守着行李,我,李书和李正业先去报道吧。”
“好,那你们先去,行李有我们看着。”方沅朝大奔点点头。
等人走了,他看向赵怀砚,眼神写满了好奇。
“想知道?”赵怀砚眉梢轻挑,语调拉长而慢,吊足了胃口。
方沅点头如捣蒜,大奔的性格比较单纯鲁莽,很多大道理他是听不进去的,赵怀砚能这么轻易把人安抚下来,属实是让他大吃一惊。
赵怀砚嘴角一弯,朝方沅勾勾手指。
方沅微倾斜着身子,将耳朵凑到赵怀砚嘴边。他感受到耳朵上有一片柔软的触感,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耳边。
赵怀砚微低下头,嘴唇摩擦着方沅的耳朵,轻启薄唇,“我和他说你一直把他当做最好的朋友。”
方沅僵直着身子重新坐直,脸上的表情并未太大变化,但他那红红的耳尖却将他的情绪暴露在赵怀砚眼前。
赵怀砚指尖轻敲花坛边,发出的微弱声音被人群的嘈杂声湮灭。他轻挑眉头,眸底闪过一抹暗色。
“哎哎,走走走,快去看看分寝情况。”陈乐嘉没注意到方沅的不对劲,他拉着方沅挤到人群里。
两人的视线在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上扫过,寻找着自己的名字,“哎,我看到你了!还有我自己,我们在一个寝。”
方沅看向陈乐嘉指着的那张纸,在上面看到了陈乐嘉的名字,他自己的名字,以及赵怀砚的名字。
405,高二3班,董成,陈乐嘉,王横,刘辉宇,方沅,赵怀砚,李风,李海军。
除了赵怀砚和陈乐嘉,其他六个人都是不认识的同学。
“帮我找找李正业,李书和李正富三个人的寝室。”方沅请求道。
陈乐嘉点点头,眉头一挑,“看我的火眼金睛。”
陈乐嘉名副其实,不一会便找到了三人的寝室,都在305,就在方沅他们寝室底下。
第28章 寝室
“元宝, 我们报完道了。”大奔兴冲冲地跑过来,咧着嘴朝他们笑。
方沅站起身,微点点头,“走吧, 可以去寝室整理床铺了, 给你们看过寝室了, 你们三个在305,我们在405,刚好是上下楼。”
县一中总共只有两栋寝室,一栋是高三住,另一栋是高一高二住。
几人拿上行李进了右边的大门,镶嵌在墙壁上的巨型镜子照出他们的此时的模样。
“嘿, 哥又帅了啊。”陈乐嘉凑到镜子前,扒拉了几下额前的碎发。
大奔翻了一个白眼,目不斜视地提上行李上了楼梯。
作为一个班的小团体,李书和李正业自然跟着走了。
陈乐嘉轻嗤一声,朝镜子里的自己笑笑,一对小酒窝出现在他脸上,显得人更加人畜无害。
“陈乐嘉, 你走不走, 不走我们先走了。”方沅礼貌地询问,没等陈乐嘉有回应, 提上自己的行李拐上了楼梯。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落到楼梯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哎, 等等我,我走我走。”
身后传来陈乐嘉的声音。
方沅朝跟在他身后的赵怀砚和王横一笑,转身加快脚步,快速往四楼去。
一口气上了四层楼, 方沅喘着气,提着行李停在405门口,将半开着的门轻轻一推。
“啪——”
门后传来轻微的声响。
“哎,等一下,别推,别推。”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瘦瘦高高的男生从门后挤出来,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是新来的室友吧,我看没人来就蹲在门后收拾东西,我这东西不太好挪动,你看你们能不能就这样进来。”
他说完往门后一站,空出仅容一人通过的位置让几人进来。
方沅没说话,侧身提着行李挨着门框挤了进去,等赵怀砚和王横都进去了。
那人又从门后出来,笑着打量着几人,“我叫刘辉宇,是清泉镇的,你们几个是一个镇的吧。”
“我是青山镇的。”
陈乐嘉刚到寝室门口就听到这么一句,顺口就接上了。
刘辉宇转头看向新进来的同学,眉目清秀,眼睛圆圆的,脸上有两个小酒窝。他伸手推推眼镜,笑着说:“那咱俩的镇合在一起可不是山清水秀。”
“山清水秀?哥们你这脑子转得快啊。”陈乐嘉略微点头,朝刘辉宇一笑。
刘辉宇挑挑眉,再次开口问,“你们几个呢,是哪个镇的。”
方沅不知道刘辉宇为何如此笃定他们三个是一个镇的,不过眼下也没否认的必要,他沉声介绍几人,“龙头镇,我是方沅,这位是赵怀砚,他是王横。”
刘辉宇点点头,也不再和几人套近乎,“你们快收拾东西吧,我这都收拾完了,我下去买点生活用品。”他说完背上书包,绕过堵在门口的陈乐嘉走了。
陈乐嘉的视线下意识地跟随着刘辉宇走,直到刘辉宇下了楼梯,他才悻悻地收回视线进了寝室。
“方沅,你们几个咋不等我啊。”陈乐嘉瘪瘪嘴,不高兴地看着踩在楼梯上,拿着抹布擦床板的方沅。
方沅踩着楼梯上了床,穿着鞋子蹲在床板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他顿时僵着身子不敢动了。
“方沅不是叫你了吗,你自己走得慢跟不上能怪谁?”王横插了一句。
“是这样吗?”陈乐嘉尴尬一笑,挠了挠头,行李太重了,他上楼确实是走得慢了点。
方沅蹲在床板上有点不知所措,没搭理陈乐嘉,他朝赵怀砚投去求救的目光。
“没事,我扶着了,你慢点擦。”赵怀砚双手搭在床板上,床架不高,方沅又是蹲着,即使他站在地上,两人也几乎是平视。
方沅尝试着移动脚步,床发出声音的声音小了点,他松了口气,朝赵怀砚笑笑,“没再晃动了。”
赵怀砚嘴角微微一勾,看着方沅的眼神无比柔和,“放心吧,不会让你摔着的。”
方沅抿抿唇,他垂下眼帘,开始专心擦床板,但无论是赵怀砚的话还是眼神都让他频频走神,有股酥酥麻麻的的感觉在侵蚀着他的心脏。
一张床板擦下来,抹布擦得黑不溜秋的,方沅将抹布递给赵怀砚,“我就不下来了,你去洗洗,我把你这边也擦擦。”
方沅的床是在中铺的中间,而赵怀砚的床是靠近厕所这边的,他跨过围栏踩到赵怀砚的床板上。
好在赵怀砚的这张床比较结实,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他安心地蹲在靠厕所的这头,接过赵怀砚递过来的抹布,用力擦着床板。
擦完床板,方沅踩着楼梯下来,洗完手后,他问:“你是想站在下面递铺子,还是上去铺床。”
“我上去铺吧。”赵怀砚说。
方沅没意见,等赵怀砚脱鞋上去后,他将铺子一一递给他,两人合作间真快两张床便被铺好了。
“走吧,王横,下去报道。”
王横的床就在方沅下面,一个人铺床也很快,等方沅和赵怀砚弄完他早就弄好有一会了。
“哎!方沅,你们等等我啊。”眼看方沅他们要走了,陈乐嘉将手头上弄得乱七八糟的被褥一丢,怕被丢下似的,慌慌张张地踩着楼梯下来。
方沅无奈扶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陈乐嘉突然就这么粘上他了,“我们要下去找大奔他们,你确定要一起?”
陈乐嘉蹬上鞋子,点头如捣蒜,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
“那好吧,先去看看大奔他们,然后我们去教室报道。”
四人微微关上寝室门,去了三楼。
“咚咚咚——”
方沅伸手在掉漆的木门上叩击。
“谁啊,直接推门进来就行了。”
门后传来大奔洪亮的声音。
方沅推开门,便看到大奔皱着眉头跪在床板上抖着被褥,脸上的痛苦表情就像和被褥有什么深仇大怨一样。
“元宝?你们怎么来了。”看到进来的人是方沅,大奔眼神一亮,喘着粗气道。
“我们都收拾完了,来看看你们怎么样了。”方沅笑着说。
李书哂笑一声,“我和李正业早就弄好了,就这大胖子,连个褥子都抖不动。”
“大奔,你怎么回事,你那一身肉,使出劲来啊。”王横坐到李书床上,忍不住打趣道。
大奔颓废地将褥子一丢,耸眉耷眼,“你们两个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妈给我这褥子不知道比你们的沉多少去了,根本就抖不开。”
方沅好笑地看着几人斗嘴,他拉住赵怀砚的手腕,边往外走,边扬声说:“我们先走了,你们几个慢慢吵。”
赵怀砚顺从地跟着方沅往外走。
王横几步跟上来后,还不忘转头嘲讽大奔,“你个小废物,别等我们回来了,你还没弄好。”
“王横!你怎么和李书一样贱了。”大奔的怒吼声在寝室里回荡着。
县一中面积不大,几人从寝室大楼出来,绕过一个三米宽的小操场,便到了教学楼。新班级就在靠近楼梯的二楼,上了楼梯便是教室的后门。
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几人来的时候,教室里只有新的班主任在。
脸圆圆的,下巴很尖,单眼皮,有一头时尚的卷发。
看到方沅他们,新班主任抿唇一笑,朝几人招招手,“快来,来这签字。”
“老师好。”
“你们好,我姓郭,以后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你们可以叫我郭老师,我是教化学的。”
郭老师把桌上的签字笔和一张白色的表格递给过来。
方沅伸手接过笔,在自己名字后面的空格上签字。
签完字他把笔递给赵怀砚。
“签完啦?签完了就可以走了,新学期新气象,各位同学好好开始新生活哦。”
郭老师接过陈乐嘉递过来的笔,看着眼前的新面貌,她忍不住嘱咐了几句。
报完道,四人便回了寝室,索性时间也不早了,他们便直接省了午饭,睡了一下午后直接去食堂吃晚饭。
食堂就在寝室前面,空间很小,光线昏暗,空气中萦绕着一股饭馊味。
“学校真的穷死了,食堂又破又小,还没有灯……真不知道每年收那么多钱都干嘛去了。”大奔跳过地上的水坑,喋喋不休地吐槽道。
“饭也难吃……食堂除了便宜真的没任何优点,通学生好歹能出去吃,寄宿生只能天天吃食堂的猪食。”王横接了一句。
几人排着队打完饭,在角落里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下。
“感觉你们班主任还不错啊。”听完方沅他们报道的事,大奔有些艳羡地说。
他们报道的时候那老头恶狠狠的,也不知道急着去干嘛,看他们来的那么晚,唠叨了好久。方沅比他们去得还晚,结果老师还这么温柔。
李书难得没有呛声,他赞同地点点头。
“严厉的老师说不准你们三学习就上来了。”方沅说。
这安慰还不如别安慰,三人一听,眉头皱得更深了,把手上的捧着的碗往桌上一砸,“不要啊。”
方沅将最后一口饭送入嘴里,含糊不清地火上浇油,“以后我的学习就靠你们三了。”
三人脸一垮。
“吃饱了吗?”赵怀砚适时地打断了三人的悲伤。
“饱了饱了,被元宝气饱了。”
“饱了。”
除了大奔、李书和李正业皱眉苦脸地拿起桌上的碗到水池里清洗,其他四人都是一脸餍足。
县一中的食堂只提供餐食,不提供餐具,餐具都是学生们从家里带过来的,食堂角落里立了好几排柜子用来放餐具。
“我服了,咱们吃个饭的功夫,就没放碗的地了。”大奔洗碗较慢,等他回来,柜子里的碗一个挨着一个,蚊子进来都找不到地。他更丧了,感觉事事不顺。
方沅憋着笑拍拍大奔的肩膀,体贴地挪了挪柜子里的碗,给大奔空出放碗的位置。
“呜呜…,元宝,我好惨啊。”
第29章 吻
县一中的寝室里面没有浴室也没有厕所, 每层楼有一个厕所,一共五个坑位,但是洗澡得去大澡堂洗。
几人吃完饭回寝室拿上桶、毛巾和热水瓶往澡堂去。
“天呐,人好多啊。”
洗澡水要从澡堂外面的池子里舀, 而此时池子外面已经排了四条长长的队伍, 男女混杂的长队直接排到了澡堂前面的食堂, 每条队伍足足排了四五十个人。
外面接水的人都那么多,遑论里面澡堂洗澡的人会有多少,只怕只多不少。
“怎么办,这人也太多了,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去,晚上不是还要上晚自习吗?”陈乐嘉愁眉苦脸地原地踱步。
方沅皱了皱眉, 也有点不知如何是好。这么长的队伍,先不说能不能排到他们,就是排到了澡还没洗完就要上晚自习了。
要是不洗吧,这今天赶了一天路,身上的黏腻感让人十分难受,这晚上也睡不了好觉。
“上了晚自习再来洗吧。”赵怀砚一句轻飘飘的话搅散了几人头顶的乌云。
方沅诧异地望向赵怀砚,他舔舔有些干燥起皮的唇, “晚上洗?晚上没水怎么洗。”
澡堂开放热水的时间只有五点半到七点, 过了这个时间就没有了。
赵怀砚垂眸看向手中提着的热水瓶,语气不急不缓的说:“用热水瓶去接开水, 晚上的时候去接澡堂外面的冷水就可以洗澡了。”
方沅确实没想到还可以这样钻空子, 之前他们洗澡都是一下了课就赶紧来排队洗澡,连桶都直接早上就放到澡堂来,很多时候根本顾不着吃饭。
再就是也有人会用热水壶接水来洗澡,不过是接着水提到寝室厕所洗, 好像没听说过有人晚上下了自习后来澡堂里洗。
本来就周转不过来的坑位变得几乎周转不动,好几次方沅想上厕所,推门进去,热气腾腾中,一片白花花的□□,那一瞬间他恨不得自戳双目。
水汽混杂着厕所的臭味,黏附在鼻子上,简直恶心得人连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哇塞,可以啊!”
大奔他们向赵怀砚投以赞许的目光。
“那我们现在赶紧排队接开水吧。”李书建议道。
接开水的人虽然不如舀洗澡水的人多,但是队伍也算不上短,几人脚步匆匆地提着热水瓶加入了接开水的队伍。
可能是因为女孩子更讲究的缘故,队伍当中女同学偏多一点,而接开水的队伍里面大多数都是女孩子。
几个身姿挺拔的男孩子的加入,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方沅和赵怀砚站在一起,对比鲜明的肤色差首当其冲。
“那个穿白体恤的男孩子长得好好看啊,皮肤好白啊,以前好像没见过啊。”
“是啊是啊,真的好好看,他身边那个皮肤黄黄的男生也很帅,是那种很健康的小麦色。”
旁边队伍里两个女孩子凑在一起,时不时看向他们这边,两人的窃窃私语声一字不落地传入他们耳边。
方沅窘迫地握紧手中的热水瓶,身体僵硬地迈出步子跟上队伍。
赵怀砚自然注意到了身后人的不对劲,他转过身来,抬起垂在身侧右手,将热水瓶换到左手,右手落回身侧的瞬间,他的食指快速蹭了蹭方沅握着开水瓶的手。
“不用在意他人的话语和目光。”他说。
赵怀砚的动作极快,若不是手背上残存的触感,方沅可能和旁人一样以为赵怀砚单纯只是换了个手提热水瓶。
方沅其实并不害怕他人的议论,只是那两个女孩子将他和赵怀砚放在一起对比,他觉得有点难为情。
赵怀砚的相貌出色是有目共睹的,受人喜欢无可厚非,就连他也很喜欢。
方沅猛得意识到了什么,他刚刚说他也很喜欢?
他喜欢什么,他喜欢……喜欢赵怀砚的相貌,可是他仅仅只是喜欢赵怀砚的相貌吗?
“把热水瓶给我,我来接吧。”赵怀砚的声音打断了方沅的思绪,他呆呆地将手中的热水瓶递过去。
赵怀砚接过热水瓶,拿开塞下,拧开水龙头,滚烫的热水顿时倾泻而下,飞溅出去的水花溅在他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一片红点。
方沅眼睛顿时被刺痛了,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赵怀砚接完热水,便直接一手一个热水瓶走到队伍外面,找了个空阔的地方站着等其他人。
“怎么了?”赵怀砚皱着眉头看向突然魂不守舍的人。
方沅眼神呆呆地看着赵怀砚,没做声。他伸手想拿回自己的热水瓶,拿了个空。
赵怀砚往侧身躲过方沅的手,语气中透着关心,“到底怎么了,自从听了那两女孩说的话,你整个人便十分不对劲。”
他眉头紧锁,声音却出奇的温柔,“我知道你不会轻易被别人两句话影响,肯定有其他缘故,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一起解决?如果赵怀砚知晓了方沅喜欢他的话,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这种话吗?
答案是否定的。
赵怀砚对方沅的好,只不过是因为他初来乍到没有朋友,而恰好方沅成为了他最好的朋友,赵怀砚自然而然地对他比对别人好。
可是方沅现在对赵怀砚起了其他心思,赵怀砚还会一如既往地对他好吗?
最糟糕的后果就是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老死不相往来。
光是想想,方沅就觉得心脏一阵绞痛,像是有人在用力挤压他的心脏,让他就此痛苦的死去。
赵怀砚看着方沅的脸色不断变化,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格外难看。
“我……我没事。”方沅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怀砚将热水瓶轻轻放到地上,刚踏出半步。
“铃铃铃——”
距离上课还有5分钟。
“我靠,要上课了,方沅,赵怀砚,你俩别站在那了,快跑啊。”陈乐嘉提着热水瓶从两人旁边飞奔而过。
方沅顿时也顾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了,他几步越过赵怀砚,提起地上的两个热水瓶,用肩膀撞了撞赵怀砚,“我没事,赶紧走吧,要上课了,第一节晚自习迟到不太好。”说完他便自顾自的快步朝寝室走去。
赵怀砚沉默地跟上。
五分钟的时间不够上楼了,几人只能把热水瓶放到一楼的大厅里,然后甩开步子朝教学楼跑去。
他们来得晚,后排已经没有座位了,无奈只能坐到前排的空位上。
几人气息还没稳下来,新班主任——郭老师便迈着小碎步进了教室。
“各位同学,晚上好。”郭老师笑容灿烂地和教室里的同学问好。
接下来便是熟知的环节,自我介绍,选班干部,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方沅无心班干部,也无心关注班里的同学,简单自我介绍完便埋头盯着桌面看,两节晚自习浑浑噩噩地度过。
“走吧,去澡堂洗澡。”方沅搓搓脸,将迷茫的情绪沉入心底,神色如常地招呼上三人去洗澡。
赵怀砚锐利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扫过,方沅觉得自己无处遁形,强装镇定迎上赵怀砚的视线。
就在他即将败阵时,赵怀砚却沉默着站起身,眼神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后便率先出了教室。
方沅垮下脸,默默叹了口气后,跟了上去。
或许是因为方沅和赵怀砚在教室里面僵持了一会,四人到达澡堂时,大奔他们刚接完冷水,正提着桶和热水瓶往澡堂二层去。
“你们几个怎么那么慢,快走快走,等会寝室熄灯关门了就完蛋了。
澡堂分了两层,或许是考虑到女孩子的力气小,女澡堂在下面,男澡堂在二楼,都没有可以关上的门,只是留了个方形口子进入澡堂。
平时几人都不敢往一楼澡堂门的方向多看几眼,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这也是为何没有多少人会想到晚上来澡堂洗澡的原因之一,无他,晚上来这洗澡太不安全了,特别是女孩子。
方沅提上下午放在就在澡堂的水桶接上冷水,刚想迈步走开,便被拉住了。
“怎么了?”他回头看向拉着他手腕的赵怀砚,眼神疑惑。
赵怀砚松开手,凝视着他,半饷才开口,“等我一起。”
“啊?”方沅微张开嘴,他垂眸看向赵怀砚接了大半桶冷水的桶,没过几分钟水就满了,“不用等了,水接好了,走吧。”
因为是晚上的缘故,澡堂里面挺黑的,也挺安静的,哗哗的水声以及大奔他们的声音从澡堂的隔间里传出来。
“嘿,你们别说,这大晚上的来这洗澡还是要点胆量的。”大奔说。
“你自己胆小别带上我们。”李书毫不留情的嘲讽道。
“死李书,等我洗澡出来,要你好看。”
下一秒方沅便没空再去关注李书的回应,因为赵怀砚拉着他的手腕,将他带到了最后一排隔间。
赵怀砚转身目光沉沉地看向他,手慢慢收紧,却未发一言。
“你……”手腕上传来微微的疼痛感,方沅不明所以地看向赵怀砚。
“怎么了?”
赵怀砚没有回答他,而是松开手,微微倾下身,推着方沅进了一个隔间,双手撑住墙壁,将人困在臂弯之中。
方沅后背撞到了墙壁上,他不知道赵怀砚怎么了,但他明显感受到了赵怀砚的不对劲,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张嘴刚想说什么,赵怀砚却突然凑近他,紧接着他的嘴唇便被堵住了。
方沅呼吸一滞,瞳孔微缩,僵硬着身体,愣在了原地。
第30章 坦白心意
赵怀砚并没有亲多久, 浅尝辄止后便稍微退开了点,幽深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方沅。
“你…你为什么要亲我?”方沅脑子里还是懵懵的,下午他还在苦恼赵怀砚要是发现他喜欢上了他,他们俩就会老死不相往来。
结果不过两个多小时的功夫, 两人就挤在狭小的洗澡隔间里接吻。
赵怀砚勾唇一笑, 抬手摸摸方沅的脸, 柔软滑嫩的皮肤摸起来手感极好,“你说呢?”
方沅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他缓缓摇摇头,老实道:“我不知道。”
“自然是因为我喜欢你,而你也喜欢我。”赵怀砚凑到方沅耳边,高挺的鼻尖蹭过他的耳朵, 语气平平地说着让方沅心跳加速的话。
方沅猛得推开赵怀砚,双眼微微瞪大,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你喜欢我?”
赵怀砚挑挑眉,嘴角微勾,“你不知道?我的喜欢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喜欢一个人才会无意识地对他好,我一直尽我所能的对你好。”
赵怀砚的话点醒了方沅, 他想起烈日炎炎下, 赵怀砚汗流不止,晒脱了皮都要帮他干活;他想起赵怀砚起早帮他干活, 对他的一次次偏爱和照顾;他想起赵怀砚在保护他时的奋不顾身。
“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的?”方沅抿抿唇, 将心中的困惑说了出来。
“我的喜欢很明显,你的喜欢也不遑多让。”赵怀砚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眉眼间染上笑意,声音不疾不徐, “先不提你对我的照顾,我受伤时你的紧张和担忧便足以暴露你对我的情感。我之前之所以不言明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够自己想明白,但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方沅被说得脸一红,他有这么明显吗?
他之前都是遵从本心地对赵怀砚,那会他确实没意识到赵怀砚于他而言的特殊性,只当他和大奔他们一样是兄弟。
“那你怎么突然就…就亲我了。”方沅咬咬下唇,嗫喏地问。
“因为你想明白了你喜欢我。”赵怀砚将方沅的下唇解放出来,用手按压他唇上的齿痕。
方沅被按得打了个颤栗,他拂开赵怀砚的手,推推他的肩膀,他撇撇嘴,“感觉便宜你了,我至少还为此事苦恼了许久,你却一副一切尽在把握中的模样,还把我压在墙上亲。”
“是便宜我了,那你要不要亲回来?”赵怀砚说这话时嗓音低沉,极具魅惑,他闭上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亲回来?
方沅舔舔唇,咽了咽口水,他望着赵怀砚因为刚刚接吻而变得水润的嘴唇,他微仰着头缓缓靠近。
就在两人嘴唇相碰上时,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哗哗的水流声不知何时停了,轻微的脚步声正缓缓靠近他们这一排洗澡隔间。
方沅被吓得定在原地,他求助似的看向赵怀砚。
赵怀砚睁开砚就看到方沅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轻笑一声,直接将人抱入怀中,“你就说我们还在洗澡,让他们先走,不用等。”
“元宝?你和赵怀砚洗完了没啊,怎么也没声啊!”大奔疑惑的声音和赵怀砚的声音同时响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方沅别无他法,清清嗓子,扬声说:“还没有,你不用过来了,你们先走吧,我和赵怀砚会尽快回去的。”
大奔的脚步一顿,他不解的皱皱眉,但也没再靠近,“那你们俩快点啊,不然被进不了寝室了就难搞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整个澡堂回归一片寂静,两人脖颈相贴,身体紧挨在一起,滚烫的热意不断在两人之间流转,空气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赵怀砚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方沅,他慢慢低下头,两人再度吻在一起。与之前的轻吻不同,这次两人唇舌交融,舌尖在彼此嘴里游走,津液微微溢出,又被对方的舌尖快速卷走。
方沅感觉自己的嘴巴已经麻木了,微微向后退,却被赵怀砚强硬地托住后颈,牢牢地将他禁锢于怀中。
再怎么样方沅也是个男人,被这样压制着,心中不免也起了逆反心理,他扯住赵怀砚的头发猛的将人往后一拉。
“嘶——”赵怀砚皱着眉头稍微松了松手里的力道。
方沅挑挑眉,语气轻松地挑起刚刚的话题,“刚不是说让我占回来?现在你给我闭上眼睛,不许动。”
赵怀砚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眼角微挑,片刻后,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缓缓闭上眼睛。
看着赵怀砚如此乖顺的模样,方沅觉得刚刚被压制的怒火已经消了大半,但是教训还是要给的。
视线扫过放在地上的热水瓶,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旋开热水瓶的盖子,从桶里舀了点水往赵怀砚脸上一泼。
“哗——”的一声。
赵怀砚猛地睁开眼,纤长的睫毛上布满水珠,额前的碎发捋在了一起,他抬手将头发往后一抹,露出精致的眉眼。
“气消了没?消了就洗澡,没消再泼。”赵怀砚揩掉滑到眼角的水珠,语气淡淡地说。
方沅将盖子往水桶里一丢,唇角微勾,“消了,赶紧洗澡吧,不然等会我俩睡地上。”
澡堂的隔间是两两相对的,并且也没有门,赵怀砚死活不愿意去旁边的隔间洗,又马上要熄灯关寝了,方沅没法,只好和他相对着洗澡。
小时候也不是没有和大奔他们光着洗过澡,但这会换成了赵怀砚,两人还刚刚坦白了心意,方沅脱衣服的动作难免有些扭捏,脱完上衣,他的手落在裤头上迟迟未动。
反观赵怀砚那边已经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方沅低头看向地面,控制自己的眼神不要乱瞟。
“你再慢慢吞吞磨蹭下去,我们就真的没地方睡觉了。”赵怀砚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打开了方沅身体的发动机,他动作快速的脱掉裤子,蹲到桶后面,用毛巾带水到身上不断搓洗。
洗着洗着方沅就开始眼神到处乱瞟,然后他不经意间就瞟到了对面洗澡隔间的光景。
昏暗的光线下,赵怀砚的身体白到发光,身形修长,仿佛是经过雕琢的艺术品,腰身紧实有力,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水珠滑过他的腰腹往下,没入……
“再看下去,我俩今晚就只能睡这里了,顺带做点有意思的。”赵怀砚提上裤子,好心提醒道。
方沅讪讪地收回视线,快速的洗了个战斗澡。他刚准备起身穿衣服,突然动作一顿,他望向对面,“你…你转过去。”
寝室关门了,再闹下去他们俩就真的进不去了,因而赵怀砚对方沅突如其来的害羞心理颇为照顾,二话不说地转过身去。
方沅拧干毛巾,快速将身体擦干,手脚麻利地将衣服穿好。他将脏衣服装回袋子里,提上桶和热水瓶走出隔间,“我好了,我们快回去吧。”
赵怀砚转过身来,提上东西跟上方沅的脚步,两人健步如飞地往寝室走去。
“元宝!”
大奔从一楼黑暗的大厅中走出来。
方沅被吓了一跳,他暗暗翻了个白眼,好声好气地问:“你站这干嘛?怎么还没有回寝室?”
大奔挠挠头,笑着说:“我这不是怕你们赶不上嘛,万一宿管阿姨要关门,我还能为你们拖延一下时间。”
方沅笑笑,他上前拍拍大奔的肩膀,勾着人脖子往楼梯上走,“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那必须的啊!我俩谁跟谁!”大奔笑着点头。
赵怀砚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勾肩搭背地走远,他无奈地摇摇头,提腿跟上。
方沅和赵怀砚刚踏进405的门,寝室便熄了灯,其他同学都已经在床上躺好,他们轻手轻脚地放好东西,爬上床。
两人默契的选择了睡在靠近楼梯的这头,头抵着头睡在床上,澡堂里的旖旎似乎被冰冷的围栏隔绝了,睡意逐渐侵蚀方沅的大脑。
“光看够了吗?你要不要摸摸?”赵怀砚停下拉裤链的手,裤子松松垮垮的挂在腰间,他朝方沅勾勾手指。
摸摸?方沅喉结滚动,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迟疑地站在原地没动。
赵怀砚低低一笑,嗓音压低,带着些引诱的意味,“真的不过来摸摸吗?”
方沅觉得自己的四肢都有些酥麻了,他颤颤巍巍地朝赵怀砚迈步。
像是发现了方沅的不舒服,赵怀砚柔声说:“过来吧,摸摸就不难受了。”
对,只要过去摸摸,摸摸就不难受了。
方沅加快脚步,距离一步之遥时,他渴望得朝赵怀砚伸出手,两人双手交握,十指紧扣。
可是不知为何两人刚牵上手,赵怀砚却开始微微挣扎起来,方沅下意识地加重力道,可是赵怀砚却离他越来越远,甚至飘了起来。
飘了起来?!
赵怀砚会飞了?
未等方沅想明白,脸颊上传来微微的痛意,他抬手去摸,却被抓住了双手,他下意识地开始挣扎起来。
“砰——”
“啊,好痛!”
方沅睁开眼睛,皱着眉头揉揉自己的脑袋,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寝室里面的其他同学已经不见了,这会只有他和赵怀砚在。
“要上课了吗?”方沅问。
“还有五分钟。”赵怀砚说。
方沅顿时顾不上自己那乱七八糟的梦和撞了个大包的脑袋了,他动作灵活地从床上下来,还剩两个梯子就直接跳到了地上,慌慌张张地蹬上鞋子,刷牙洗脸。
“走走走。”方沅拉着赵怀砚的手匆匆忙忙地往教学楼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