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好吗?
包海平有些担心,不过他听文佳玉的,“行,就听你的。”
文佳玉她爸十一年前去世的,这工作就是顶她爸的。至于她妈,她爸死了没半年,再婚了,这后头的第一个孩子,今年十岁了。
这日子不清不楚的。
文佳玉原本跟母亲感情深厚,可母亲再婚后又生了两个孩子,心就扑在新家上,对文佳玉的关心少了许多。
又加文佳玉后来工作了,搬到宿舍后,这当妈的找她更多的不是关心,而是要工资。
还有一件事挺让文佳玉心寒的。
她爸机修厂分的福利房,她妈跟跟继父住着,她妈觉得她以后要嫁人,想把心子落到继父的名下。
本来想落到小儿子名下的,可孩子年纪小,才六岁,办不了。
这一桩桩的糟心事,文佳玉压根就不想领包海平回去。
有什么可见的。
包海平拿出两张《地道战》的电影票,“等会下班,咱们去看电影吧。”
《地道战》 !
电影票来得正是时候!
文佳玉把电影票拿过来:“上回咱们不是看过吗,小杜老师可能还没看过,我晚上跟她去。”
包海平:……
文佳玉笑了笑:“等这周放假,咱们去你家见见人。”
“行啊!”包海平一下子开心了,“东西我来准备,你到时候人过去就行了。”
两人处对象也没瞒着,平常见了大大方方的,文佳玉这边,跟她走得近的朋友们是知道的。
包海平那边,他家里人也知道。
行政科人少,他也不爱跟外人说自己的事,部门里除了科长,其他人几个同事是不知道的。
另一边。
“柴油这边我跟王老说,他让批个条去仓库那边拿吧。”小何说道。
杜思苦道,“办培训班是总务那边的事,我去找顾主任批吧,以后大家还要来上课的,肯定费油,总不能老让维修部破费。”
这事情还是一开始说讲清楚的好。
“行,那你赶紧去,怕那边下班了。”小何一想也是。
总务那边管的是就些杂七杂八的事,柴油预算从那边走好一些。
“行。”
杜思苦正准备走,小何又道,“咱们拖拉机是不是有点旧,要不给拖拉机刷个漆?”
就是不知道仓库有没有油漆。
绿漆。
杜思苦:“明天就要去拖拉机厂了,这刷漆的事等回来再说吧,你晚上可别自己乱干啊,要是漆不干,明天那些领导们上来,沾到身上可不好了。”
杜思苦把拖拉机开到了原来的地方。
这会她准备去总务了,顺便再问一问顾主总要的三个名额,到底是哪几个。保卫科的小刘算一个,还有呢?
文佳玉拿到电影票之后,一直瞧拖拉机这边,看到杜思苦忙完了,就赶紧过来了。
“小杜,我这边有两张电影院,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
还有电影票呢?
杜思苦想瞧瞧电影票是什么样的。
文佳玉递过来给她看:“《地道战》,今年上映的,你看过吗?”
没。
杜思苦摇头。
电影票上是白底红字,字很粗,上面写着中座,12行23座,还有一张是12行24座。
中座是中间排吧。
“咱们晚上去看电影吧。”文佳玉问她,“你晚上没事吧?”
杜思苦:“你这电影票哪来的?”
文佳玉含糊道:“朋友给的。”
给电影票?
听说《地道战》很热门的,票不好抢。
杜思苦大概明白这个什么朋友了。
她道:“我明天早上要早起,这电影票你还是跟你朋友去看吧,等下次有机会,咱们宿舍组织一下,一块去呗。”
“那行。”
文佳玉觉得,要是宿舍的女同志能一块去看电影,也挺好的。
住在宿舍的大都是没结婚的,等过几天,都成家了,只怕聚不到一起了。
其他人都走光了。
杜思苦跟文佳玉也往外走,到了岔路口,她发现文佳玉还跟着,便道,“我去总务那边有点事,你呢?”
“我也过去。”
文佳玉这电影票得给包海平,杜思苦不去了,她跟包海平一块去看。
总不能浪费。
同路。
到了总务,包海平送完文件,正好出来,他看到文佳玉挺高兴的,大步走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是不是有什么遗漏的?
很快,他又担心文佳玉反悔说不去他家了。
文佳玉道,“晚上咱们去看电影吧。”
原来这样。
包海平松了口气,“行啊,我回家去拿自行车。”机修厂没电影院,还得去厂外头看。
骑自行车过去快一些。
“别急,这是包海平,我对象,”文佳玉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是头一次跟人这么介绍包海平呢。
“这是杜思苦,一车间的,也是我们培训班的老师。”
两人客气的握了握手,算是认识了。
杜思苦对包海平的第一印像还不错,这人个子挺高,眼睛细长,五端组合在一起还行,就是脸有些长。
男的,长相不重要。
“你们聊,我有事先进去了。”杜思苦不打扰两人了,她去找顾主任了。
松县。
五沟大队,于家。
贺大富这会已经坐在于家的堂屋了,天色不早了,屋里有些暗。
于月莺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的椅子上,安静得很。
于强脸上带着笑,对于月莺说,“月莺,你跟小贺说说话,我去看看你妈怎么还没回来。”
喉间似有不适,他侧身半捂着嘴,硬是把咳意给压了下去。
这个时候不能咳,不能让小贺知道他身子骨不好。
“爸,我去找妈吧。”于月莺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该跟贺大富说什么。
她的信虽然寄出去了,但是以邮递员的速度,这会应该还在路上,贺大富没接到她的信就过来了。
说实话,她心里是有点感动的。
贺大富确实是个实诚人。
可是,她还有一封寄给沈江的,就是不知道沈江收了她的信是个态度。于月莺这会还想再看看,不想这么快答应贺大富的事。
虽然嫁到城里是好事,但是贺家的情况,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满意的。
“月莺,你陪小贺说说话,”于强虽然语气很好,但是态度强硬,“我去就行了,这外头天黑了,你一个姑娘家,也不方便。”
他往屋外走。
黄彩荷是在贺大富来了之后出门的,家里没什么好菜,她去各家相熟的家里借菜去了。
不管是小鱼干也好,还是腊肉也好,半块一块的,都不嫌弃。
于强说找人,可这一路却是往于奶奶家的方向走。
“妈。”
“大强,你怎么来了,哟,这脸色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走急了?”于奶奶赶紧让儿子坐下,“什么事啊?”
怎么儿子还亲自上门来了。
“妈,那个城里的小伙子来家里提亲了。”于强自个给自己顺着气。
于奶奶满眼惊喜:“真的啊!”
转头就要正屋里走,“这几天攒了六个鸡蛋,你带回去。”
“妈,这事不急,”于强道,“月莺现在大队管着,轻易不能出远门,我怕这亲事耽搁久了,不好。”
他怕于奶奶听不明白,直接说了,“妈,明天你抽空去大队部那边,想办法给月莺弄个去阳市的介绍信吧。”月莺得回去!
“行,我明天就去!”于奶奶一直是村里的厉害人,别的不说,这撒泼打滚总是非常拿手的。
她孙女要嫁到城里了,这大队不给开介绍信,那就是坏她孙女的好事。
那就是成心的!
这事不能答应!
先让孙女嫁到城里,再让男方家里把她儿子接过去冶病,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阳市。
铁路家属大院。
杜父下班回来时,在屋里睡了一天杜得敏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了,“大哥,等会你带我去老厂长家里一趟。”
她就不信老厂长不帮她。
杜父也不知道杜奶奶是怎么跟杜得敏说的,但是他明白一件事,得敏的性不可能一天就改好。
“我不去。”
再等几天。
杜得敏急道:“你不去我就自个去。”
杜父听了后,瞧了她半天:“那你就自个去吧。”
既然要自个去,那白天怎么不去?
杜父说完拿了盆子往院里走,他要洗把脸。
“大哥,你真不跟我一块去!?”杜得敏的的声音高了些。
“不去!”
“你不管我了!”杜得敏眼睛憋着泪。
杜父打开水龙头,接了水,打湿毛巾,擦了脸还擦了脖子,头发也过水冲了一遍。
等他冲完的时候,杜得敏已经不见了。
杜母拿了干毛巾过来,“她走了。”她亲眼看到杜得敏气冲冲的出了家门。
杜父接过干毛巾擦头发。
杜母:“真不管了?”
这老杜以前可没这样啊,以前的时候,杜得敏外头受了委屈,不管该不该管,老杜都会帮着出头的。
杜父叹气:“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该好好磨磨性子了。”
杜母低声道:“那以后她没了工作,真住家里一辈子?”
靠着他们养。
“肯定不能不工作。”杜父道。
杜母这就放心了。
冰棒厂老家属楼。
杜得敏还真找来了,老厂长的家她很久之前来过,后来就不太清楚是哪栋了,刚才还是找了好些人问了,才找过来的。
更要命的是,路上还看到了几个冰棒厂的同事,杜得敏都是避着走的,生怕别人看到她。
“赵厂长(老厂长也姓赵)在家吗?”杜得敏在门口问。
屋里。
老厂长家正在吃饭,听着声,往门口看去,“谁来了?”
开门一看,是杜得敏。
老厂长在她身后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杜父。
既然有胜没来,那就是说得敏这孩子的工作现在不是解决的时候。
老厂长心里有数了。
“厂长,您吃饭呢,”杜得敏脸上笑着,“昨天我大哥过来,我的事他跟您说了吗?”
老厂长一直板着脸,她心里有些发怵。
“赵叔,”杜得敏改了称呼,“我爸还在的时候,跟您关系最好,我也是你安排进厂的,这次新厂长一来,就把我开除了,这事您可得给我作主啊。”说到开除的事,杜得敏是真伤心了,这眼泪哗哗往下掉。
“这孩子,怎么还哭了。”厂长媳妇赶紧拿了方巾,给杜得敏擦眼泪。
这是怎么个事啊。
好好的吃着饭,这人来了就哭上了。
老厂长:“小杜,你的事我解决不了,你就按你大哥说的做吧。”他摆摆手,“送她了出去吧。”
这哭成这样了,估计也吃不下饭了,就不留饭了。
杜得敏被厂长媳妇好言好语的给送走了。
之后门就关上了。
杜得敏等哭完回神,才发现自己站在外头。
她这是,被人赶出来了?
她怔怔的站了半天。
她看着老厂长家近在咫尺的大门,没有再上前敲门的勇气了。
人家不愿意搭理她。
她还舔着脸上门做什么!
她失魂落魄的往家里走。
机修厂。
总务。
杜思苦跟顾主任确定了柴油预算的事后,又问了一下:“主任,你说的那三个要学拖拉机的人,到底是谁啊?”
下周可就开始了。
没几天了。
顾主任道:“咱们总务的小赖,还有保卫科的刘二,以及三车间的阮子柏。”
就这三个。
前两个杜思苦知道,最后一个,好像听余凤敏提过这人的名字,说是算厂里长得算好的,就是性格不好。
“主任,下次的课定的是二十五号,回头是你通知他们,还是?”
“到时候我让小赖通知他们。”顾主任道。
那就没杜思苦什么事了。
从总务离开后,她直奔食堂,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干活?
食堂晚上也很热闹。
杜思苦一进食堂大门,就发现好些个人盯着她瞧。
余凤敏跟袁秀红坐在远处,悄悄朝她招手,余凤敏帮杜思苦把饭盒带过来了,饭都打好了。
只不过,大家都往门口瞧,余凤敏不好意思大声叫杜思苦过来。
杜思苦一脸镇定的往余凤敏那边走。
路上,有职工没忍住问了:“杜同志,听说你为了个男的,跟人打起来了?”
有人看到了,就是这短头发的女同志。
杜思苦瞧过去,打量了一下:“你是说昨天我为了你跟人打起来了?”
“胡说!没有的事!”
杜思苦:“你看你,着什么急啊。”哼。
她没走,站到这边旁边,还凑近了些,“同志,还有要问吗?”一个大男人,这么八卦做什么。
这男同志急了,“你走远些,别挨我!万一传出闲话怎么办!”
真是的,这女同志怎么没脸没皮啊。
杜思苦:“传就传嘛,我一个女的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流言不都是这么出来的吗。”
她不走。
男同志可太后悔了,“杜同志,我错了行不行,求你了,你去别的地方。”
大家怎么都往他这瞧啊!
他没有!
他不是!
昨天真没人为他打起来!
杜思苦这才走,接下来一路上再没人问她流言的事了。
都怕杜思苦过来跟他们传‘绯闻’。
杜思苦顺利的来到余凤敏身边,坐下来了,余凤敏把饭推了过去,“你真厉害。”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刚才余凤敏来的时候,流言传得可凶了,几乎是按在杜思苦身上了。
现在杜思苦一来,竟然没有说了。
旁边座上有个男的在往这边瞄,杜思苦多瞧了两眼,那男的跟受了惊似的,拿着没吃完的饭盒就跑了。
生怕杜思苦把他卷进流言里头。
杜思苦心情好,多吃了一碗,第二次去食堂窗口打饭的时候,是彭大厨给盛的饭,“小杜啊,你这心里素质不错啊。”
这姑娘可以啊。
年纪轻轻,倒是经得住事。
原本彭大厨到窗口来,就是怕那些多嘴的家伙们打趣杜思苦,她一个小姑娘受不住,过来帮着解解围,没想到啊,这现场完全不是他想的那回事,那些个男的,连句话都不敢跟小杜同志说啊。
彭大厨多少年没看到这么有意思的事了。
“彭师傅,这流言谁传来的啊?”
“我也不知道啊。”
真不找着源头。
杜思苦回到座位,余凤敏跟袁秀红都在,她们吃完了,在等她一块回去。
宋良今天来食堂,故意迟了些。
因为流言的关系,他这两天去食堂吃饭,好些人看他,还有背后说话的。
挺烦的。
今天食堂的人少了许多。
咦。
这一路上竟然没有人说昨天两女为争男的打架的的事了。
宋良心里觉得奇怪。
他还以为只是巧合,没想到到了第二天,这流言还真是没人说了,不管食堂,还是技术科内部,没人提了。
流言平息了?
怎么办到的?
宋良好奇,想找人问问,想来想去,决定问问技术的同事。
“流言?可别提了,这事过去了。”这背后念叨念叨倒是容易,可万一被那事主找着,说流言的男的是他们,那就完了。
那啥形像啊?
宋良好像有点明白了。
“小宋,你准备一下,等会把轻量柴油机的资料带着,我们上午要去拖拉机厂开个会。”技术科的彭科长说道。
“好。”
维修部。
杜思苦今天起得早,今天二十号,要送何主任他们这些厂领导去拖拉机厂。
“小杜,你来得可真早。”小何叼着馒头吃着,手上还拿了一个,“吃了吗?”
“吃过了。”杜思苦道,“我过来看看拖拉机。”
再检查检查。
对了,厂领导们要坐在拖拉机的车斗上,这边得准备一些小凳子,要不然厂领导们就得站着去了。
小何道:“柴油还没领吧,总各的批条拿到了吗?”
杜思苦道:“批条拿了,我给仓库那边的同事了,他们说派人送过来。”
小何一听脸就皱了,“仓库那边送东西可慢了。”
杜思苦是把批条给了袁秀红,本来早上她说跟袁秀红一块去仓库的,袁秀红说她能行,仓库那边有三轮车,柴油能放在车上送过来。
话音刚落,仓库那边就送柴油过来了。
第77章 077
……
这次仓库办的事效率这么高呢!
小何都不敢信。
杜思苦已经过去帮忙了, 来的是袁秀红跟仓库的另一位搬运工,姓左,是个年轻壮实的小伙子, 黑黢黢的。
这小伙子才二十二岁,结婚都二年了。
这次他们送来了六十升的柴油, 是用油桶装来的。拖拉机的油箱能装三十升,剩下的三十升是备用的。
东西送到, 左同志骑着三轮车回去的, 袁秀红则是去了食堂,不能怎么说呢?左同志毕竟是结了婚的, 要避嫌。
一块出来是干活,这回去,还没到上班时间呢, 还是各回各的好。
仓库的两人走后,小何还跟杜思苦嘀咕呢:“这次仓库的人办事怎么这么快啊。”
不像他们的作风啊。
“你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过来帮我扶一扶油桶, 我把油倒进油箱里。”杜思苦试着提了提油桶, 有点重。
六十升差不多一百斤。
倒是能提起来,但是等会要抬高, 还要倒进拖拉机的油箱里,一个人干不来。
“来了。”
早上八点钟, 一车间的何主任带着人过来了,杜思苦看到了两个年纪上了年纪的老人, “褚老,葛老,这边走。”
一车间的两位八级钳工。
被何主任称为葛老的那位, 中等个, 皮肤又黑又糙, 戴着草帽,像个老农。另一位是个短脸,脸上有褶子,头发短又黑,双手背在身后,走了过来。
两位身后还跟了一些人,杜思苦认出来了,都是一车间的五级、六级钳工。这次算是两位八级钳工,来的一共有七个人,另上何主任,足足八人。
“这位是小杜,别看她年轻,已经考了拖拉机的驾驶证,这次就是由她送我们过去。”何主任给各位介绍着。
葛老瞧了杜思苦一眼,很快就走过去了。
褚老倒是多瞧了两眼,“把你的手给我看看。”他对杜思苦道。
杜思苦虽然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是伸出了手。
她手上有老茧。
当然,跟厂里的老工人比起来,这茧只能算是落茧。
褚老看了后,点点头,走过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
杜思苦心里的想些有些多。
不怪她多想,毕竟是八级钳工啊!
“小杜,大家都上来了,该出发了。”
“来了。”
机修厂家属区。
鹏子早早的就起来去了厨房,做了一碗鸡蛋肉丝面,端到了屋里,给叶花吃。
叶花躺着没起来。
“叶花,吃面条了,打了鸡蛋,还有肉丝呢。”油水可足了。
鹏子在旁边劝着。
女人刚怀孕那会胃口都不好,他知道。
叶花听到后,背过身。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鹏子把碗放到边上的椅子上,“要不我送你去厂卫生所看看?”
叶花转过头,她脸色很差,“那个杜思苦是你徒弟吧,我记得上次你就是为了几尺布的事就冲我发火。还说那布是分给她的,对吧。”
她都记着呢。
这都多久的事了。
鹏子道:“我们是去纺织厂干活的,布是那边给的,说是三个人平分,不只是是给她的。”这事得说清楚。
虽然肖晨没要,但是有肖晨一份。
叶花:“你少给我扯东扯西的,她是你徒弟吧,你该听你的吧。”
昨天的事,她越想越生气。
她怎么说也是鹏子的媳妇,搁以前,算是杜思苦的师娘吧。昨天她带着弟弟去那学开拖拉机,她不过就是想在边上看一看,结果呢,那边的人说外人不让进。
那小杜也不说帮她求求情,故意在别人说她的时候,跟人说话去了。
这不是存心的吗。
鹏子:“没正经拜过师,不算徒弟,而且她只是现在分到一车间了,总务那边一直想要她。要是去了总务,她跟我这边就没什么关系了。”
不这样说不行。
他看出来了,他媳妇心情不好,在找别人麻烦呢。
小杜那性子,他早就瞧出来了,不是服软的人。
小杜就是面上看着好说话 ,真要较劲,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真是这样?”叶花半信半疑。
鹏子:“拖拉机培训班是总务那边的任务,可不是一车间的,她是培训班的老师,你说呢?”
叶花:“怎么着你跟他是同事,算是半个师傅,也有交情吧。”
是,是有交情。
但是吧,这小杜只认当事人的交情,不认当事人的亲戚的交情啊。
鹏子叹气:“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华子进培训班这事,还是顾主任点的头。小杜这边我去找过她,她压根就不接这话茬。”
他告诉叶花,“说句不好听的,你真过去惹着她了,回头她就敢把华子从培训班扔出来,就说成绩不好,你怎么办?”
鹏子知道小杜不会这样,但是,得把事情说严重一些,他媳妇才不会胡来。
叶花震惊:“她还是这样的啊?”
当点情面不讲?
鹏子低声说:“丁总工的女儿,在她手上也没讨着好。”
食堂那事,这几天没少听。
杜花坐起来了,小声嘀咕,“以前都不讲究尊师重道吗?”
这是听进去了
“这不破四旧了吗。”
学校里教书的老师都挨了打,还提什么尊师重道啊。
鹏子把面又端了过来,“来,咱们吃面。”
叶花摸了摸肚子,接过碗,开始吃面。
原本她总觉得鹏子得先把弟弟妹妹供出来,他们才能要孩子,可是这孩子突然来了,她舍不得让小家伙走。
她不是没想过一狠心,一咬牙,再等两年……她的手都放到肚子上了,可捶不下去,那是她的骨血啊。
她办不到。
鹏子说:“中午要是不想做饭,我去食堂给你买点吃的带回来。”
叶花:“不用,那多花钱啊。”
又多了一个孩子,更得节省了。
机修厂,大门口。
拖拉机没走成,杜思苦在厂大门口等着呢,技术科的彭科长听说他们去拖拉机厂,要来搭个便车。
二车间也是一样。
就是三车间就要等拖拉机厂的人来接。
本来说八点出发的,可等到八点半了,这人还没齐。
又过十分钟。
二车间的人总算是来齐了。
“小杜,走吧。”何主任也是头疼,本来说是一车间的人自己想办法去,其他部门的等拖拉机厂过来接人。
结果呢,不等了,非要跟他们一块走。
瞧瞧这拖拉机的车斗,都快挤满人了。
都是大老爷们,一身臭汗味。
杜思苦的拖拉机终于驶出了机修厂的大门,开出没一会,后面传来大喊声,“开车的,等一会,三车间说让你们等一等。”
杜思苦听到这话,正要停下,后头何主任的声音传来:“坐不下了,让他们等拖拉机厂的人过来接。”
她是一车间的,肯定是听何主任的。
拖拉机继续开。
后面。
喊话的那人哭丧着脸回去了,“冯主任,拖拉机走了。”
何主任沉下脸,“怎么就走了,你没让他们停下来?”
“我去的时候拖拉机已经开走了,没停在大门口。”喊话的人低下头。
一开始也是冯主任说不坐厂里的破拖拉机的。
谁知道拖拉机厂那边的车不够用呢?
刚才传达室的人过来说的,拖拉机厂派人来接,只怕要下午了。
冯主任:“你去客运站,跟负责人说说,我们今天包一辆车过去。”他就不信没这破拖拉机还去不了了。
这人的脸更丧了:“主任,这包车得花钱。”这钱哪个出?
“你去找总务要!”冯主任气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总务的钱哪是那么好要的!
顾主任可是个笑面虎,不该花的钱他一个字都不会批的!
这人还是去了。
跟他想像中的一样,白去了。
冯主任给了批条,顾主任那边也不批,“三车间这个月的费用超支了。”这包车不是必须的,可以坐公交车去嘛。
这人没办成事,回来又被冯主任骂得狗血淋头。
最后,三车间的人还是自个坐公交车去的。
要转几趟车呢。
松县,五沟大队。
大队部今天早上热闹得很,于奶奶在大队撒泼打滚,闹了一早上,非要大队把于月莺的处罚给抹去,还让给开个介绍信。
“我孙女要结婚的人了,你们扣着她不放,是存心不让她好!”
“你们见不得我于家好,我不活了!”
于奶奶拿出麻绳,要在大队门口上吊。
当然了,这只是闹一闹,真让她去死,她是万万不肯的。
大队部愁死了。
“你去于家,把于强两口子给叫来,让他们管管这老太太。”
底下人道:“这于强两口子早就跟老太太闹掰了,压根就管不住,要不,让老太太的大儿子来一趟。”
“都叫过来。”
大儿子本来在地里干活的,突然被叫过来,看到撒泼打滚的老娘,一下子也傻眼了。
这是怎么了?
谁又惹着老娘了?
至于于强两口子,邻居说他们两口子一早带着准女婿去赶集去了,还把小的那个带上了。至于于月莺,在做大队的处分任务呢,在地里干活。
于奶奶的大儿子可劝不住他妈。
大队的人真是服这老太太,闹了一上午,水都没喝一口,声音还这么亮。
这老太太年轻的功绩大队里的老人是知道的,别说半天,闹上三天三夜都不会累的。
“开,开她开。”
“这样不合规距吧。”
“那你跟她说去。”大队长头疼死了,压着声道,“白天不给办好,晚上能闹到咱们家里去。”
其他人心里发怵。
大队长低声道:“找个新来的,让他来开介绍信,上头查下来,就说新人不懂规距,不会办事。”最多骂一骂,不碍事的。
这办法好。
铁路家属大院。
中午。
杜得敏没出来吃饭,杜奶奶让杜母进屋去看看。
杜母心里明白,这小姑子又开始耍小性子了。
昨天小姑子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估计是事没办成,觉得受了委屈。
这求人办事,还能站着求啊?
老爷子走了,以前的那些老交情不一样了。这小姑子还当冰棒厂老厂长是自家亲戚一样,那能行吗?
“彩月,要不你推我进去看看。”杜奶奶道。
“还是我去吧。”杜母放下筷子,小姑子屋里走。
这轮椅推来推去的麻烦。
说到轮椅,杜母回头道,“妈,当初老五说借了两星期吧,眼看着这轮椅快到日子了,该还了。”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押金五十块钱呢。
杜奶奶半天没说话。
门口。
杜母敲门,没人应,她喊了一声:“得敏,出来吃饭。”
屋里没声。
文秀早上上学去了,不能老在家呆着,这会屋里就杜得敏一个人。
“妈,她不应。”杜母回头道。
“你去我屋里拿钥匙,有备用钥匙。”杜奶奶摸着轮椅。
杜母拿了钥匙,开了门。
只见屋里空空的。
没人?
对了,杜得敏是什么时候走的,早上杜母出门的时候,还听到文秀跟杜得敏说话呢。
“妈,得敏不在家。”杜母过来把钥匙还给了杜奶奶。
杜奶奶过了一会才回神,“会不会是去冰棒厂那边的屋子了?”
这轮椅的押金五十块钱,要是不还押金了,这轮椅是不是就能留下来了?
杜母不接话。
去了冰棒厂的屋子,然后呢,让她过去找人?
甭想。
一眼看不到杜得敏就得满大街的去找,她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衣服还没晒呢。
拖拉机厂。
杜思苦他们到了,从到拖拉机到,到进拖拉机厂足足花了半个小时。他们是十点到的,十点半,这门口保卫科的人才一一查明身份,放他们进去。
每一个都查得特别仔细。
杜思苦上回来的时候,拖拉机厂还没这么严的。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进了拖拉机厂后,高级技术人员跟机修厂的车间主任们被拖拉机厂的厂领导们接走了 ,像杜思苦这种开车过来的,算是司机的,被留在了保卫科休息室。
还不让到处走动。
难道她要在这坐一天?
杜思苦郁闷了。
“同志,我有个朋友在拖拉机厂里头,我想去见见,行吗?”杜思苦问拖拉机厂保卫科的人。
“不好意思,不行。”保卫科的拒绝了。
今天好多厂的技术人才都来了,拖拉机厂还有上级领导下午要开个大会,这安保问题他们得盯仔细了。
不能让别有居心的人混进来。
“那中午吃饭怎么办?”杜思苦问,“上厕所怎么办?”
“吃饭统一吃,等会会送过来。上厕所,这后面有个旱厕,你现在要去吗?
杜思苦听出来了。
哪都不让去。
今天是白来了,她还说找小孙(孙豆豆)叙叙旧呢,再打听一下这边保卫科招人的事。
又有车来了。
是辆大巴车,上面写着,五星机械厂。
保卫科的人又过去一一查明身份。
非常严。
杜思苦搬了把椅子坐到休息室外头,算了,坐一天就坐一天吧,反正能领到工资。
至于这边保卫科招人的事,现在可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拖拉机厂大会议室。
宋良跟着彭科长坐在后排,前排都年纪比较大的老前辈,机修厂的人都是打散分的,像一车间的两位老钳工,就坐在了前面的第二排。
而彭科长跟宋良,则是坐到了倒数第五排。
会议室还挂上了红色的横条幅,热烈欢迎各位技术人员来到我厂。
十一点整。
会议开始了。
拖拉机厂的杨厂长站在台上,发表讲话。
都是老一套的话术,宋良在钢铁厂听过很多遍了,彭科长跟他是带轻量柴油机的设计方案过来,跟拖拉机厂这边的技术人员交流。
可看这架势,不太像。
今天来开会的都穿着工作服来的,除了机修厂,还有机械厂,工艺加工厂……还有好些个身上没穿工作服的,都戴着眼镜,宋良看着那些人的气质,像是……教书的。
难道是大学的?
“同志,你在四处看什么?”
一个声音在宋良身边响起。
宋良抬头,只见一个高个短发的男人正看着他,眼神凌厉,“同志,请你把工作证拿出来,我要检查一下。”
“你是?”
“特殊调查处的,陈白虎。”
特殊调查处,宋良心里一沉,这是什么部门?
他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机修厂,技术科,宋良,中级技术员。
上面写了编号。
陈白虎拿着宋良的工作证跟机修厂的人员核对确认无误之后,回来把工作证还给宋良了,“宋同志,厂里比较查得比较严,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事。”
宋良把工作证别在胸口,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人只是例行公事。
还好。
陈白虎刚走几步,回头又看了一眼。
这位叫宋良的,反应不对。
接下来要重点关注。
中午,杜思苦是跟着拖拉机厂保卫科的一起吃的饭,得说一句,这边的伙食不错。
吃完饭,杜思苦歪在椅子睡了一会。
她发现保卫科的同志好像跟早上的不是一批人了,换班了?
杜思苦过去,找了个像是管事的,高子挺高,短头发的:“同志,你这边有杂志跟报纸吗?”
“没有。”
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杜思苦:“那过期旧报纸呢?”
短头发的高个子:“这边没有过期报纸。”
杜思苦觉得这人是不是在针对她。
她又问:“那拖拉机厂的相关书有吗?”
她学学。
短头发的高个子,警惕的盯着杜思苦:“你为什么要看拖拉机厂的相关书?”
这是一个司机该看的东西吗。
杜思苦:“你保卫科要是有,我打发时间看一看,为什么不行?”
“保卫科没有。”
又没有。
杜思苦不死心:“那厂图书馆……”
“那是本厂内部人员去的,你去不了。”短头发的高个子每一次话都不中听。
相当不中听。
杜思苦深深的叹了口气,行吧。
她也是报了。
“你们今天的报纸呢?你们没订报啊?”
“被人借走了。”
这会没有。
杜思苦无话可说。
反正,拖拉机厂保卫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要不来。
哪都不让去。
她明天再也不来了。
什么破地方。
短头发的高个子帮着同事顶了一会班,快二点的时候,他要走了。
下午拖拉机厂的领导跟外来人员还要开会。
走之前,他叮嘱同事,
“这个女同志,你盯着点,回头把她的资料好好查一查。”一个开拖拉机的,看什么资料,有问题。
第78章 078
……
下午。
杜思苦一开始还有些烦, 觉得时间不好打发,可后来,吹着风, 看着天上的云,她都觉得这日子挺悠闲的。
地上不知是谁掉了一颗饭粒, 蚂蚁们一排排的过来,五个小蚂蚁一起把饭粒搬走了。
要是有把躺椅就好了。
杜思苦再看保卫科的草一木的时候, 心情又不一样了。
拖拉机厂保卫科挺大, 比机修厂大。而且人也多,刚才轮班换下去的有十几个人吧。
她想到这前三哥说的, 这边保卫科还在招人。
估计是有什么大项目吧。
三点多的时候,保卫科的人送来了报纸:“你要的报纸。”
“不是说没有吗?”
“现在有了。”
这位保卫科的同志姓胡,脸挺圆的, 长得显小。
杜思苦接过报纸。
“你是机修厂的?你一个女的,怎么是你开车啊?”圆脸小同志问。
他是听陈队长的过来打听消息来了。
杜思苦问他:“说了你就能让我出去转转?”
“那不能。”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杜思苦也不想费心思说话, 还是看看报吧, 虽然报上也没什么好消息。上面还有游行队伍呢,一个个举着红色小旗, 宣传标语,神情亢奋。
圆脸小同志不死心, 又东拉西扯的问了一会,杜思苦很敷衍。
什么都没问出来。
这女同志的警惕心很强啊。
五点半。
拖拉机厂大会议室终于散会了。
这边食堂早就准备好了众人的晚饭, 从会议室出来,众人也饿了,就去这边的食堂吃了晚饭。
杜思苦还在保卫科。
“同志, 你姓什么?”
“杜。”
“杜同志, 走吧, 去食堂吃晚饭。”
杜思苦放下报纸,这报纸看了半下午,都被盘出浆了。倒不是杜思苦想看,就是那位圆脸小同志时不时的过来跟她说话,如果不拿报纸挡着脸,两人只能干瞪眼了。
到了食堂,里头坐满了人。
“杜同志,跟我来。”圆脸小同志带着杜思苦去他们保卫科那边吃饭,杜思苦边走边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机修厂一块来的人。
没在这?
也不可能是回去了,她开车,没她谁能开车回去?
再说了,车还在保卫科那边的空地上的停着呢。
好不容易找着两座,圆脸小同志赶紧领着杜思苦坐下了,杜思苦刚坐好,眼前就递来了一个大海碗,里面装着饭菜。
“这会食堂窗口没剩几个菜了,你凑和吃吧。”这人说。
杜苦思抬头一看。
说话的是中午保卫科那个高个短头发的,他坐在杜思苦对面呢,他用的是大号的铝饭盒,里头的饭菜已经吃了一大半了。
“谢谢。”杜思苦问道,“我们机修厂的同志还在开会吗?”
“在楼上吃饭,等会吃完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终于能走了。
杜思苦拿起筷子,吃得特别快。
“没人跟你抢。”短头发的高子说道,“别噎着。”这女同志吃饭的速度跟男同志都有得一拼了。
杜思苦看到机修厂的何主任了,身后还跟着一车间的几个同志。
吃完得走了。
很快,见了面。
“小杜,你这一天去哪了,怎么没见着你人?”何主任问。
“在保卫科,他们说非技术人员不能去会议室。”杜思苦边说边走。
一行人回到了拖拉机上。
三车间的冯主任也领着人挤到了拖拉机的车斗上,之前还椅子还能坐人的,这会连椅子得拿起来绑在车斗边上了。
人太多了,几乎要坐不下。
何主任:“冯主任,要不你等拖拉机厂的杨厂长派人送你们回去吧。”
三车间的冯主任:“不必,这天都快黑了,这送来送去的,就拖拉机厂耽误拖拉机厂的同志休息。”
没瞧着还有好几个厂吗。
拖拉机厂的车是多,但是会开车的师傅不多啊。
只能等。
现在天都快天黑了,外头早就没有公交车了,等不了。
杜思苦检查了一下轮胎,又加拖拉机加了些柴油,确定发动机没有问题,这才出发。
铁路家属大院。
杜得敏一天都没回来,杜奶奶急得很,到了下午,催促了杜母好几次,想让她去冰棒厂的房子那边看看。
杜母不想去。
去了,看了?
然后呢?
小姑子要是不愿意回来,难不成她还求着?
杜母现在不爱搭理小姑子的事,在小姑子看来,他们姓杜的才是一家人,她一个外姓,管多了吃力不讨好。
杜母以前没少吃这亏。
“彩月,得敏她……”杜奶奶话还没说完,杜家外头就来人了。
“黄姐!”贺母过来了,她有事找杜母。
杜奶奶见外人在,便没再说了。
杜得敏丢了工作,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在恢复工作之间,最好不要让人知道。
贺母道:“黄姐,你家那外甥女家在哪呢?”
又问这个。
杜母想起来上次贺大富来找她,也问了这事。
“你说月莺啊,你这边是有什么事吗?”
“还能是什么事,”贺母笑着,“两个孩子的事,大富找到月莺家里去了,我这想着他一个人去也不好,我就想过去看看。”
儿子每个月工资上交,手里就一点吃饭的钱,这次去于家估计也带不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贺母觉得这事怕要是会黄。
正中她意。
但是吧,她还是得过来一趟,怎么说呢,这于月莺家在哪她得知道。
她儿子还在那边呢。
“你家大富自个去的?”
“是啊,这傻孩子,说走就走,也不等我。我这要不是没□□明,早想跟他一块去的。”贺母说。
这贺大富倒是心诚。
杜母见状,便回屋又写了一遍地址,出来交给了贺母。
“黄姐,那你忙,我先走了。”
贺母走了。
杜母怕杜奶奶又再提让她去找杜得敏的话,拿着毛线针跟毛线团,去了隔壁沈家。刚才她瞧着刘芸在家,两家挨得近,老太太有什么事,沈家那边听得见。
“黄姐,哪来的毛线?”
“我家杜文买的。”杜母道,“他离得远,也就这点孝心了。”
说到有孝心,刘芸笑眯眯的说起了自己家的老二沈江,“化工厂那么远,还说这周末回来陪我呢。我都说了不让他过来,这车费都不得了,他非要来。”
她家沈江现在长大了,也知道放假回家看看。
像以前,二三个月都不回来一次。
刘芸见杜母织毛线,自己也进了屋,把以前孩子们穿的旧的小的毛衣毛裤给拆了,卷成毛线团。
这样缠成的毛线,回头还能再织新毛衣。
两人边聊边干活。
一晃都到下班的点了,杜母要回去做饭了,跟刘芸了说了一声,就往门口走。
刚出门口,她突然又跑回来了。
“小刘,你快来,你瞧瞧那边是不是你家沈洋。”
就在前面路口呢。
沈洋现在住家里,这会下班了,他回家也正常。
刘芸道:“他骑着自行车,比别人快。”她看杜母的脸色不太对,赶紧往门口走。
外头不远处。
沈洋推着自行车停在路边,一个留着披肩长发、外形削瘦的女人正站在沈洋对面,两人在说话。
刘芸只瞧了个背影就认出那女人了,沈洋的前妻,何美姿,这杀千刀的怎么又来了!
不是攀上革委会的小干部了吗!
怎么又来缠着她家沈洋了?
刘芸脚步飞快的过去了。
杜母站在自家门口瞧了半天,刘芸一去,这沈洋还挡在何美姿前头了,这是怕他妈动手?
这可不得了。
果然,小刘气炸了。
“沈洋,你是怎么回事,这姓何的怎么对你的不知道啊!你不知道丢脸啊!”刘芸气得声音发颤。
她怎么生了这么个缺根筋的儿子,被女人耍得团团转!
松县,五沟大队。
于月莺干了一天的活回到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爸妈他们还没回来吗?
她往门口望了望。
等会吃什么?
米缸里的米只够每天煮稀粥,糙米太噎喉咙了,要是煮了,还得去菜园子时摘些菜回来,还得劈柴生火。
麻烦得很。
就在于月莺发愁时,外头来了人。
于奶奶拿着六个鸡蛋过来了,“就你在家啊?”于奶奶寒着脸,把鸡蛋塞到于月莺的手上,“那城里女婿在哪呢?”
于月莺刚才还诧异奶奶怎么会这么热心送来鸡蛋,原来是为了城里‘女婿’来的,知道她要嫁到城里了,过来攀关系来了。
她还是接了鸡蛋,“早上他跟我爸妈出门去了。”
这还是他爸提的,说要带贺大富出去转转,看看这边的特色。
她就是没想到转了一上午了,家里人还不回来。
于奶奶见儿子不在,瞧了于月莺好一会,这才不情不愿的把介绍信拿了出来,“你拿着,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给你弄来的,你赶紧的,明天就买票跟你那城里女婿回去领证去!”
赶紧把亲事给定下来。
于月莺怔了怔。
领证?
那得去阳市,要是这边领证,她户口可就没办法迁出去了。
她因为盲流的事被遣送回来,哪能出去啊?
“奶奶,这是?”
“大队开的介绍信!”于奶奶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可是舍了老脸给你弄来的,你以后高嫁了,可别忘了,以后多多的寄东西回来,知道吗。”
于月莺屏住吸呼,手有些抖。
她展开了介绍信。
是真的!
上面盖着大队的公章,批了去阳市的假。
能去了!
于月莺热泪盈眶。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于奶奶恶声恶气,“要是不寄东西回来,那这介绍信就别要了。”说完伸手去抢。
“我寄!我保准寄!”于月莺把介绍信往背后一藏,赶紧答应。
不管是跟贺大富回去定下亲事,还是去找沈江,都是回阳市。
“奶奶,谢谢你!”
于月莺没忍住,上前去抱住了于奶奶,就算于奶奶以前对他们家再不好,但是在亲事上,总归是在帮她的。
于奶奶神情僵硬。
她心疼儿子不假,但是对于黄彩荷生的这个女儿,确实是没有太多感情,总之肯定是不如大儿子跟三儿子家的大孙子,而且,这个长得又像黄彩荷,这就更让于奶奶不喜欢了。
这些年来,假戏做着做着也成真的了。
这一向没什么感情的孙女突然抱着她,于奶奶怪不自在的。
路上。
“小贺,等会你尝尝你婶子的鱼,她熬的汤可是一绝。”于强笑着跟贺大富说。
下午他们去河边抓鱼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还真抓着了三条大鱼。
贺大富用竹杆的尖头叉的。
黄彩荷走在后面,小女儿一路主跟在于强身边,跟个野孩子似的,踢块石头,扯扯草,反正是闲不下来。
进了大队,眼看着快到家了。
于强突然说:“彩荷,我带大富去妈那边认认亲。”
“你们去吧,我回家去收拾收拾。”黄彩荷接过鱼。
贺大富:“婶子,挺重的吧,我先帮您提回去。”重东西就该男人提。
黄彩荷瞧了眼于强,于强点点头,让贺大富提。
就这样,黄彩荷走在前面领路,贺大富提着路走在后面。于强身子骨不好,就在原在等着,小女儿陪着他。
到了家门口。
黄彩荷还没进去,就看到于月莺抱着于奶奶,眼眶里还冒泪花。
黄彩荷的脸沉了下来。
她的心都凉了。
她生的女儿,亲闺女,这些年家里是怎么过来的闺女不是不知道,那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婆婆那家子是怎么对他们的,月莺难道不知道吗?
还热乎乎的抱在一起。
这才半天不见,感情就好成这样了?
那她这大半辈子为了这个家跟孩子的付出算什么?
“妈!”
于月莺看到黄彩荷了,赶紧松开于奶奶,她拿着介绍信,欢喜的过去,“妈,奶奶帮我拿到了去阳市的介绍信!明天就可以去!”
黄彩荷笑不出来,勉强扯了扯嘴角。
“妈,爸呢?”
于奶奶望着黄彩荷,满是皱纹的脸露出了笑。
黄彩荷心里憋着了股火。
阳市。
冰棒厂家属楼。
杜得敏是早上的时候来的,她在屋里呆了一天了,她就要住在这里,就不走,那些人到了日子还能赶她不成?
她来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可坐着坐着,到了下午,这想法就变了。
这是冰棒厂的福利房,她赖在这不走,要是冰棒厂的人到了日子把她轰出去怎么办?
那多丢人啊。
还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再丢一次脸吗?
等到晚上,杜得敏已经把这边的东西打包好了,等回家让老三过来帮忙搬一下吧。
大哥在上班,家里只有老三最闲。
只是,上次她跟老三在这边吵了一架,不知道老三会不会堵气不来。
杜得敏暗暗安慰自己,没事,让大哥出面,老三听大哥的话。
杜得敏有些饿了,她在屋里转悠了一圈,把房子里里外外看了个仔细。分了十几年的房子,才住了几天,就要被收回去。
心里难受。
“杜同志,你在家吗?”外头传来了一个声音。
是大程。
杜得敏去开了门。
果然是大程,他手里提着热乎乎的饭,“你刚才看这边灯亮着,就来看看,吃饭了吗?”
“没呢,”杜得敏听着关心的话,鼻子发酸。越发觉得自己委屈,一个外人都比自家人对她好,还会关心她吃没吃。
她说话带着鼻音,“我中午也没吃,”又补了一句,“大嫂不欢迎我。”
大程把带来的饭菜摆到了桌子上,“你瞧瞧有没有你爱吃的。”
这些都是上次杜得敏让他带回去的菜,当然不是那一批,是他另买的。
还真是杜得敏爱吃的,“我尝尝。”就是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机修厂。
拖拉机车斗上的人太多了,快到机修厂的时候,杜思苦发现引擎声不对,她把拖拉机停了下来。
“车怎么停了?”
“怎么不走了?”
杜思苦检查了一下,发现是车胎的问题,再这么开下去,车胎会受不住的。
要是在路上爆胎就麻烦了。
她过去了:“拖拉机车胎快不行了,咱们这快到机修厂了,身体强壮一些的男同志要不要下车走回去,也就二十来分钟。”
车上的人一下子全下来了。
大伙都觉得自个身体强壮,连那几位五六十岁的八级钳工,都下来了。
车斗空了。
大伙有说有笑的往机修厂走。
杜思苦在后面问:“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的,还能来八七个人。”几十个人不行,七八个人还是可以带回去的。
“不了,我在车斗站着脸都吹僵了。”
“就是,这路颠得我头晕。”
都不肯上去了。
杜思苦只好自己回了拖拉机车头的驾驶座。
她自个开拖拉机回机修厂了。
宋良看着拖拉机走远,收回了目光,这里人太多,要是他自去留在拖拉机上,那太扎眼了。
今天在拖拉机的大会议室没看到杜思苦,她一天去哪了?
宋良还真想问问。
可现在不是好时候。
机修厂维修部这会早就没人了,杜思苦手边没有钥匙,只好把拖拉机又开到了保卫科那边,保卫科晚上有人值班。
她跟保卫科的同志说了一声,保卫科的答应了。
之后,杜思苦就回女工宿舍了。
开了几个小时的拖拉机,也挺累的,石头路颠得很,这车胎磨损很厉害,明天得跟小何厂里有没有备用的车胎了。
女工宿舍。
杜思苦回来得晚,还是宿管张阿姨开的门,“又去外头了?”张阿姨关心道,“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
杜思苦一脸疲惫的往里头走。
宿管张阿姨关上门,跟着走着说道,“小杜,你的毛衣月底就能织好了。”
杜思苦叹气,“张阿姨,今年只怕我穿不上了。”
老人是这个月过世的,别说月底,就是过年只怕也不好穿这桃红色的毛衣。
“怎么?”
杜思苦看了看,见没人,这才说:“我爷爷过世了。”这会宿舍的人早就睡了。
宿管张阿姨叹了口气,“没事,你先留着,来年再穿。”她安慰道,“不要太难过了,人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这事除了我室友,别人不知道,”杜思苦道,“你可别跟其他人说。”
“这肯定的。”张阿姨想了想又道,“你那黑色跟白色的毛线还有吗,我再帮你织一件。”
“张阿姨,这太麻烦您了,回头我去买点织毛衣的针,跟您学学怎么织。”杜思苦说道。
“行啊。”张阿姨可愿意教了。
姑娘家学织毛衣好,以后嫁了人,得给丈夫织,给孩子织,怎么说也是用得上的。
本来就不早了,只聊了一会,杜思苦就上去了,中途下来打了水,洗漱过后,就回宿舍休息去了。
衣服明天再洗吧。
铁路家属大院。
杜家。
天黑了,杜父跟杜得敏都还没回来,文秀跟老五放学就回来了。
老三闷闷不乐的。
邮局那边没有拖拉机厂寄的信。
杜母在门口,一时看杜父回了没,二是竖着耳朵听隔壁沈家的动静,刘芸跟大儿子沈洋又吵起来了。
这次比以往都吵得凶。
好像还摔东西了。
杜母踮着脚瞧,可惜在这边什么都看不到,人家在屋里呢,门还关着。
杜母见杜父迟迟不回,留了饭。
吃晚饭的时候,杜奶奶不出来,杜母让老五端着饭送到屋里了。
屋里。
杜奶奶精神不好。
“奶奶,您不舒服啊?”老五把碗放下,“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杜奶奶摇摇头,她问老五:“这轮椅要是不退押金,能留在家里吗?”说着,她又锤了锤腿,老四之前说帮她买膏药,到现在都还没买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上心。
她现在这膏药用完了。
老五皱了眉:“奶奶,不行的,我答应过同学,用完就先还回去。这样吧,我还轮椅的时候帮您问问,要是买轮椅,得花多少钱。”
“行。”
杜奶奶觉得,这轮椅的押金跟买一个的钱估计差不多。
五十块钱确实有点多了,但是,为了以后出门方便,杜奶奶觉得还是买一个的好。她手里的钱还是有一些的。
“你小姑回来了吗?”杜奶奶问。
“没回来。”
“你爸呢?”
“也没回来。”
杜奶奶琢磨着,大儿子是不是找得敏去了。
次日。
松县,五沟大队。
于强昨天出去走了一天,今天早上起来头昏昏沉沉的,他吃了药躺下了,“彩荷,你送月莺他们去火车站。”
黄彩荷嗯了一声,表情没多高兴。
于月莺则是沉浸在喜悦中。
今天她就要坐火车回阳市了,太好了。她昨天特意去了大队长家感谢,还看了日历,明天就是周六了,沈江的化工厂周末总要放假的,说不定沈江就回来了呢。
贺大富也高兴,他手里提着于月莺的行李,还有黄彩荷准备的干粮,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一些玉米面饼。
昨天晚上连夜做的。
小女儿于月娥留在家里,于强今天不舒服,她留下来照顾,帮着送送水,弄点吃的。
他们在路口等了二小时,才等去县里的班车。
十一点到了县里。
到了火车票,只买到下午三点的火车票。
“妈,还有得等呢,你回去吧。”于月莺抱了抱黄彩荷,黄彩荷不自觉的退了一步,于月莺愣了一下,“妈,你是怎么了?”
“可能昨天吹了风,有些不舒服。”黄彩荷说,“我头有些疼。”
于月莺:“那您去客运站那边,记得坐班车回去。”她叮嘱黄彩荷,“您可别惦记省钱,一路走回去。”
黄彩荷嗯了一声,她不太舒服,也没交待什么话,转头就出了火车站。
她手上就剩一点点钱了。
还是借的。
黄彩荷决定坐班车回去,这钱再省有什么用,总会花到别处的。
她可没力气从县里走到大队了。
于月莺觉得她妈今天有些不对劲,不过也没有多想。
她跟贺大富一起坐着,吃着凉透的玉米面饼,有点硬,得就着水咽下去。
贺大富也吃这个。
于月莺瞧了他一眼,“外头有卖芝麻大饼跟凉粉的。”刚才她看到了。
贺大富点点头,他也看到了。
但是,他这次带的钱不多,买了来回的车票,就不剩什么钱了。
没法子,他每个月的工资都上交了。
于月莺见贺大富没去买,心里嘀咕了几句,只能继续吃这冷硬的玉米面饼。
阳市。
机修厂。
杜思苦早上起来又去了维修部,她把拖拉机的情况告诉了小何,“昨天坐太多人了,车胎,还有发动机都要检查一下。”
小何记下了,之后又说起了刷漆的事。
这次杜思苦没意见了,小何爱刷就刷,反正拖拉机到25号才会再才,四天时间,这漆肯定能干。
“行,那我可就刷了。”
“本来就是你们机修部的拖拉机。”
杜思苦离开机修部后,回到车间。
隔壁二车间舒师傅的自行车架成形了,中午,杜思苦就看到了,还刷了白漆。
“怎么样?” 舒师傅神情之间有些自得。
瞧瞧,他做出来了吧。
“舒师傅,您真是太厉害了。”杜思苦夸了又夸。
车架都出来了,车胎呢?
下午。
杜思苦去了趟总务,拿了批条,去了传达室,她要给五金厂那边打个电话,问一问进度。
第79章 079
……
五金厂。
“杜同志, 你怎么才打来电话啊,你要的轮胎早就做好了。”原主任喋喋不休的说着,“我们厂还特意做了小一号轮胎的硫化模具, 压延机和压出机的参数都调整了,试了三天, 你要的那小一号的轮胎终于做出来了。”
机修厂的人是十号去他们厂的,今天二十一号了, 都十一天了。
开始那几天原主任干劲足得很, 硬是盯着厂里把轮胎做出来了。可那之后这事就没信了,他打电话到机修厂找人, 那边说杜同志请假了。
原主任不是没想过去机修厂,找别人。
可是,杜同志说这事是保密的, 要是传出去,这合同没签, 万一黄了怎么办?
他就耐着性子等。
这次终于盼来了好消息。
电话那端, 杜思苦的声音传来,“那太好了, 等会我跟厂里的领导说说,看能不能定个时间尽快过去看看。”
原主任:“那您尽快, 我们这边等您的好消息。”
说完,他又跟杜思苦强调了一下他们做这小一号轮胎的难度, 他们是如何克服重重困难的。
杜思苦:“原主任,这样,我们下次去了五金厂您再细说, 现在这可电话费可不便宜。”
“好, 好。”
机修厂。
杜思苦挂了电话, 在传达室站了一会,脑子飞快的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轮胎做好了,肯定得去五金厂一趟。
两厂要合作,得跟高层领导说,领导那边通过方案才能继续干下去。不然,这自行车车间办不起来。
退一步讲,要是机修厂觉得成本大,领导们不想增加成本,那她也不能让五金厂做白工。到时候她就去趟回收站,回收站的李铁钢他岳父是自行车厂的,到时候跟自行车那边谈一谈,说不然能增加个女式自行车的生产线。
杜思苦边想边往外走。
得做两手准备。
这厂领导该找谁呢?
何主任?
不行,别看何主任觉得她不错,可是昨天去拖拉机厂的时候,何主任压根就没带她,也就认识一天,嘴上熟罢了。
二车间的她也不认识。
至于三车间,更不说。
找总务的顾主任?
顾主任主要管后勤的,她一个新进厂的员工,张口就是增加车间生产线,这不现实。
还是那句话,先把东西做出来。
回头听听舒师傅的意见。
要把自行车组装好,除了车架跟轮胎之外,还要其他的配件。杜思苦决定晚上下车去趟回收站旁边的自行车修理铺,那边有现成的配件,把缺的几样买回来,她记得上次从五金厂回来,原主任也送了一些。
应该花不了多少钱吧。
一轮自行车一百五十块钱呢。
杜思苦皱着眉往车间走,原本要回一车间的,脚步一转,去了二车间。
找舒师傅。
“怎么样了?”
“五金厂那边轮胎做出来了,还差些配件,等下班我去买。”杜思苦说道。
舒师傅望着杜思苦,他看了很久,认真问她:“你确定组装好后的自行车能骑吗?”
“确定。”杜思苦百分之百确定。
这参数都是后世研究透的,不可能骑不了,而且,小一号的自行车高度都是很符合科学的。
舒师傅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带杜思苦去见厂长。
新曾生产线这种事,只有厂长同意,才能办起来。
他们机修厂的彭厂长虽然年纪大,但是能接受新事务,去试试。
“跟我来。”舒师傅说道。
杜思苦跟了上去,“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铁路家属大院。
杜奶奶早上没看到杜得敏,这下她坐不住了,她嚷着要去找人,女儿一夜没回来,这怎么得了啊。
若是以前,杜奶奶肯定不会这么急,现在可不一样,女儿没了工作,本来得敏就受不得气,这次没了工作,只怕想不开。
杜母:“行,我让老三去冰棒厂那边看看。”
老三人呢?
杜母找半天,也没看到老三,这小子又出门了?
这一天二天的都不着家,是去哪了?
杜母没办法,只好跟杜奶奶道:“妈,老三没在,要不等他回来,我再让他出去冰棒厂看看。”
杜奶奶不肯:“你推我去,我自个去瞧。”
杜母头都疼了。
这推老人过去,还不如她自个去呢,“妈,你在家歇着,我去。”说着,把老太太推到桌边,旁边给倒了茶水,“您渴了就喝一口。”
说完,换了又鞋,就出门了。
杜奶奶脑袋看着院门口。
等杜母走不见了,心里又怕杜母只去晃一晃,不认真帮着找人。
冰棒厂,厂长办公室。
杜得敏不安的站着。
旁边,大程站在她身边,正在跟新厂长商量杜得敏回来工作的事。
“杜得敏同志也是厂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员工了,她是犯过错,但是主席说了,要给人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大程面皮发紧,他心里也慌,可昨天杜得敏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他一时冲动就答应帮她的忙,来厂里跟厂长讲道理。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杜得敏在旁边小心点头:“厂长,我会改的,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
这一次来冰棒厂的杜得敏心态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以前觉得这工作可有可无,可是被开除后,她才发现外头没有比冰棒厂更舒服的工作了。
而且,她年纪大了,没有关系,还真不一定能进去。
还不如在冰棒厂熬几年,混个内退。
到时候拿退休金在家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赵厂长就冷不热:“现在厂里是淡季,不招人。”
杜得敏:“厂长,我保证以后不迟到早退,你就饶了我这次吧。我这次忘了请假是我的错,”她眼冒泪花,“您也知道,我父亲过世了,我太难受了,这一时忘了请假……”
也情可原吧。
赵厂长当然知道。
他还知道杜家人去找老厂长了,老厂长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过一阵,等杜得敏改过自新了,让人回来吧。
毕竟是杜爷爷的女儿,总不能这老人一过世,这叫这女儿没了工作,那老厂长成什么了?
老厂长不想到了地下,没脸见老朋友。
赵厂长自然是答应了。
但是他没想到杜得敏来得这么快,有老厂长的情面在,赵厂长还是见了。
“厂长,您看这样行吗,我把厂里的房子还回去,工作这事您抬抬手。”杜得敏一咬牙,说出了自己的底线。
她知道厂里的人盯上了她的房子,像路丽珍,没少惦记她这套福利房。
兴许她把房子让出去了,这些人就不会这么排挤她了。
至少她还有退路,她还能回杜家,那边还有一间她的屋子。
而且回杜家还有个好处,她没地方住了,她屋子必定有她一份。
赵厂长没想到杜得敏开口就说把福利房还回来。
她不知道老厂长已经帮忙离?
不过,这可是杜得敏自己说的。
为了厂里好,赵厂长二话没说就点头了 :“行,你把单位分的房子退回来,不过要写清楚,是你自愿的,这工作的事,你好好改。这会厂里没什么业务,要是愿意当临时工,那就过来干着,要是干得好,等明天旺季再转成正式工。”
临时工?
杜得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她都把房子让出去了,怎么还只是个临时工?
“你要是觉得不行,那就回去再想想。”赵厂长挥了挥手,“行了,出去吧。”
杜得敏怕这次离开后再也没有这样跟赵厂长说话的机会了了,心急之下脱口而出,“厂长,我愿意。”
赵厂长很意外。
不过既然是杜得敏自己愿意的,等老厂长问起来,那也没什么可说的。
“行,那你回头把改过书送过来,要写清楚,这房子,还有这工作,都是你自愿。”赵厂长再三强调。
杜得敏难受的点头。
是,是她自愿。
大程在旁边劝:“要不咱们回去再考虑考虑。”
他寻思这厂长的话有些不太对。
赵厂长点头:“对,回去考虑考虑,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不,不用跟他们商量,我自己能决定。”杜得敏本来被大程一劝,还有些犹豫 ,可听到赵厂长提家人,不知触到了她哪根神经,一下子就下定了决心。
写悔过书,把工作拿回来。
杜得敏心里暗暗较劲,到时候让大哥大嫂好好看看,没有他们帮忙,她自个也能把工作要回来!
杜母找到冰棒厂的时候,正看到杜得敏在冰棒厂家属楼下面的三轮车边守着行李。
这是在搬家?
她就说小姑子丢不了嘛,这么一个大活人,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怎么会丢呢?
杜母心里还是松了口中气。
杜得敏正在瞧楼梯的方向,杜母跟着看了过去,有两男的在搬行李,两人都挺眼熟的,好像在哪见过?
想起来了。
这不是那天跟小姑子在杜家大门口一块来的那位吗。
又帮着搬东西?
杜母瞧了半天,才走过去,“得敏啊,这东西好好的怎么搬下来了?”搬回杜家啊?
杜得敏看到杜母,脸都拉下来了,“厂里不让住了,只能搬回家去,大嫂,难道你连家都不让我回了?”
杜母知道杜得敏没了工作,可老杜不说了吗,等杜得敏改了性子,就能回去了。
杜父不会说假话的。
这是,福利房没保住?
那还真是可惜了。
杜母又想到杜得敏以后要在家长住,这心情也跟着不好了,得,这活祖宗嫁出去十几年,又要回来了。
唉。
“大嫂,他们在搬东西,你去帮忙搭把手吧。”杜得敏道,“还有柜子呢。”
杜母瞧着站着跟木头桩子似的杜得敏,小姑子自己的东西自己都不搬,还要她一个年纪更长的去帮忙?
这像话吗。
杜母:“你昨天没回家,妈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现在看来挺好的,我先回去了。”
帮忙搬柜子?
那不行的。
那楼梯多窄啊,万一闪了她的腰,她怎么办?家里还有个老的要照顾呢。
杜母说完转头就走。
楼梯上。
“大哥,你说你答应帮忙干什么,又是这女的,啥也不会。”小程嘀嘀咕咕的,“你瞧她那样,除了显年轻一点,也没什么优点。你瞧瞧,咱们帮着搬东西,也不说给口水喝。”
他挺烦的。
虽然他平常游手好闲,但是却见不得好吃懒做的杜得敏。
老程家有一个他这样的就够了,再来一个,他哥哪受得了。
再说了,他哥那边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呢,大嫂死了五年了,大嫂想再嫁也正常,可也不用娶杜得敏那样的啊。
她还丢了工作呢。
大程:“先帮忙吧,有事回家说。”
小程不情不愿的还是帮着搬了。
机修厂,厂长办公室。
杜思苦万万没有想到,舒师傅竟然带她来找厂长了,舒师傅跟厂长像是认识,来了之后就把杜思苦推出来了,“厂长,这是小杜,咱们今年新进厂的新员工。”
厂长:“小杜同志,就是这次送大伙去拖拉机厂的小杜同志吧。”
“就是她。”舒师傅惊喜道,“您知道她啊,那正好,小杜有个好想法,我之前一直想跟您说来着,可是她觉得这事还不成熟,就拖到了今天。”
舒师傅说完,转头跟杜思苦道,“小杜,你自己来跟厂长说。”
他怕杜思苦紧张,还安慰道,“咱们厂长看着威严,人特别好,你有什么想法直管说。”
厂长看着杜思苦。
他还知道一件事,昨天丁总工的媳妇去找他媳妇唠嗑了,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厂里新人素质的问题上,说有个姓杜的女同志,胆大包天,男女关系混乱,还把丁总工的女儿欺负了。
厂长回家就知道这事了。
不过这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这小杜找过来,是受委屈了?
厂长正想着,就听到杜思苦开口了。
“厂长,咱们现在的自行车都是二八大杠,比较适应男同志的体型,像我们女同志骑二八大杠就有点费劲了,尤其是身材更娇小一些的,脚都够不到蹬上。我觉得咱们可以生产一款小一号的自行车,不光是给女同志用,还可以给体型小一些的男同志或者学生们用……”杜思苦有条有理的说了为什么要制作这款自行车。
更重要的是现在阳市市面上几乎没有这种自行车,要是他们厂能开拓一条生产线,就可以占领整个市场。
当然了,虽然不知道买家有多少,但是可以试试。
中国那么大,整个南方都是他们的目标市场(南方人体型比北方人个头小一些,还有营养不良的原因)。
杜思苦继续说道:“这事我跟舒师傅考查过,咱们市有个五金厂跟自行车厂有合作,可以生产小一号的轮胎,那边工厂的原主任今天联系我了,说轮胎生产出来了。我跟舒师傅这边还差一些配件,要是配件齐了,这两天就能把自行车组装出来,到时候咱们可以试一试自行车的性能。”
厂长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杜思苦说完了。
厂长很久都没有说话,他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
他问杜思苦,“你觉得女同志们会买这样的自行车吗?”
杜思苦想了想:“结婚之后,好多家庭的经济大权都在女同志手上,钱肯定是有的。而且,咱们可以在自行车后座安个儿童座椅,要是有带孩子的女同志,她们买菜或者接送孩子去托所儿的时候,可以把孩子放在后座上。”
竹椅子加个小垫子。
冬天还可以弄得再暖和一点。
可以接送孩子的自行车,又好奇,女同志肯定会心动的。到时候再把颜色多种一些,在外观上做些更时兴的调整,肯定能卖出去。
厂长点点头,不错。
杜思苦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了,她转头看向舒师傅,“舒师傅,您觉得呢?”
舒师傅道:“厂长,我们想明天去趟五金厂,把轮胎带回来。还有剩下的配件,厂里能批点预算吗?”
这事都跟厂里说了,肯定不能自己掏钱买。
杜思苦睁大了眼睛。
还能这样?
让厂里掏预算,不错不错,学到了。
难怪舒师傅一直想跟先厂领导说,原来是这在等着呢。
下次要是有其他机会的话,杜思苦也这样干。
“行,你们先干着,等成品好了,送到我这来。”厂长给他们批了一百块钱的预算,“去财务科领钱。”
“谢谢厂长。”
厂长想了想,又给批了二十块钱的路费。
“厂长!我们明天就把成品给您送过来!”看到路费钱,杜思苦一下子激动了。
没办法,这些天她出行都是自己掏的钱。
就没报销过。
厂长笑了:“好好干活就是对厂里最大的回报。”
杜思苦跟着舒师傅离开了厂长办公室。
去财务科!
领钱去!
等会,明天把成口送过去,那今天下午就得去买配件,得有批条才能出门,杜思苦想回去厂长要批条了。
刚转头,舒师傅就递了张纸过来,“瞧,厂长都准备好了。”批条在这呢。
杜思苦:“我还以为还要回去一趟呢?”
厂长办事还真周全呢。
舒师傅,“下午我手上还有个活,等会你再找个人陪你去买配件,我记得仓库那边有三轮车,你骑三轮车过去吧,好装东西 。”
仓库的三轮车吗?
那得去借。
杜思苦:“行。”
为厂里办事,用厂里的东西,这太正常了,有厂长批条呢。
邮局。
“同志,有我的信吗,杜全。”
“你等等。”
邮局窗口的同志找了找,“没有。不过,有封寄到你家里的。”
寄到家里的?
杜老三:“收信人是谁?”
“黄彩月。”
寄给杜母的。
杜老三叹了口气,“给我吧。”这是铁路附近的邮局,杜老三最近常来,地址报过很多次了,邮局这边的也知道。
松县寄的。
在松县的亲戚就于月莺家,没别的了。
杜老三回到家,看到杜奶奶在桌边,憋得脸通红,“奶奶,怎么了?”
“扶我起来。”水喝多了,杜奶奶要去旱厕。
“我背您去。”
杜母是下午回来的。
“妈,有你的信。”
杜母接过杜老三寄来的信,一看是松县寄来的,赶紧拆了。
难道是妹妹寄的?
她仔细一看,是于月莺寄来的。
杜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月莺不是自个走的,是被当成黑户遣返的?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办了暂住户口吗,怎么会成黑户呢?
这叫什么事啊。
杜母都不敢想,妹妹一家知道这事后怎么看她。
“老三,你过来。”杜母喊道。
杜老三从屋里出来了,他妈喊得这么急,什么事?
“你来看看这信。”杜母把信递了过去。
“妈,这信是寄给你的,我就不看了。”杜老三也不想看,小姨那家子写信过来能有什么事?不管借钱,还是质问,还是来他家,都不是什么好事。
杜母见老三不看,收了信,“月莺被当成黑户遣返回大队了,这事你知道吗?”
她盯着老三的脸。
难道信上写的是这事?
杜老三:“不关我的事。”不是他干的,二哥干的,他爸让他保密的。
杜母:“你知道这事?”
杜老三:“爸不让说。”他直接把老父亲搬出来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转头回屋。
“那可是我的娘家亲戚,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吗!”杜母生气。
“妈,那会谁顾得上她啊,您想想那是什么时候。”杜老三拉开门说了一句。
那会杜爷爷身子骨不好,很快就过世了,杜家忙得脚不沾地,确实也没人管于月莺的事。
杜母叹了口气。
很快,又犯了愁,她还把月莺家的地址给了贺大富呢,要是贺家知道月莺被当成盲流遣返了,这……
机修厂。
财务科,杜思苦拿着厂长的批条过来拿批下来的预算。
徐丽莲拿着条子,看了杜思苦半天,低声问,“你什么时候见着厂长了?”这事可真稀罕。
“刚才,等会我还要出去买东西,你给我点零钱。”
杜思苦说道。
徐丽莲拿着批条找他们主任了,主任很快就把杜思苦叫过去了,询问一番,之后就把钱都给了杜思苦。
一百二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徐丽莲送杜思苦出去,“我可听说丁婉她妈去厂长家告状了,厂长没为难你吧。”
还有这事?
杜思苦道:“没有,去谈的都是工作的事。”没私事。
厂长那神情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徐丽莲:“没有就好。”
杜思苦离开财务科后,就去了仓库,有厂长的批条,这三轮车应该不难借。
再说了,有袁秀红呢。
到了仓库。
正好看到袁秀红在挨骂,杜思苦立刻就上去了。
第80章 080
……
“小袁, 你办事不错,但是迟到这点很不好。”一个头稀疏的男人正在批评袁秀红,“上回你就在仓库里干自己的私活, 这次又迟到,你知不知道, 这样影响很不好?”
袁秀红垂下眼,“主管, 我没有迟到。”
虽然知道主管不一定听, 但是她还是要解释一下。
“怎么没有?你是不是跟左全(搬运工)用了厂里的三轮车,给人送东西去了, 后来是左全一个回来的,你人呢?”主管语气严厉,“我一向不喜欢靠关系进来的人, 我不希望这样的事再发生。”
杜思苦走近了。
她听到了一点,送东西?早上?
不对, 那是送柴油, 那是昨天早上的事了,不是今天吧。
杜思苦已经到那两人的跟前了, 把厂长的批条递了过去,“同志, 我来拿东西。”递给主管了。
主管脸一沉,还是把批条接过去了, 等看清是厂长亲批的,他立刻换了张笑脸:“同志,你是哪个部门的啊?”
杜思苦:“一车间, 杜思苦。”
她看了看袁秀红, 又说道, “我记得昨天厂领导们要去拖拉机厂,仓库这边的袁秀同跟左同志去送了柴油,厂领导们这才坐了拖拉机去了拖拉机厂,这是公事,算迟到吗?”
还有这事?
主管道:“看来是误会。”
说完,他自亲去仓库里头,厂长的批条,得重视,这活得他亲自干。
主管进了仓库后,杜思苦低声问袁秀红:“这是你们仓库的主管吗?”
袁秀红:“是。其实之前我刚调来的时候他对我和气的,前些天有人去告状了,态度就冷下来了。这两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像是等着揪我的错处。”
她也是今天才发现的。
仓库主管以前也不这样啊。
真是怪了。
杜思苦:“谁告的状,告的什么状?”
“三车间的一个男的,叫阮子柏,”袁秀红提到这个名字,语气都冷了,“这事也怪我。”她是不该在厂里织毛衣,但是吧,这一个大男人特意为了这点小事告状。
太小气了。
这名字……
杜思苦想起来了,余凤敏这前提来的,厂里长得好的男同志。
主管把三轮车推出来了。
杜思苦便没再说了,等主管把三轮车交给她,她才问了一下:“主管,厂长说要找个人一块去外头采购,不知道仓库的这位小袁同志有没有空?”
“当然有空,咱们肯定以厂长安排的任务为重。”主管立刻就答应了,转头对袁秀红说道,“小袁,下午你随杜同志出去一趟,这是厂长安排的任务,你可要上心。”
袁秀红愣了一下,“下午化肥厂那边的同志要来拿配件,仓库要清点……”
主管严肃道:“配件在二号仓库,这事让小段去干就行了,咱们仓库人多,缺了你难道还不干活了?”
那么多人呢,难道是白拿工资的。
杜思苦听了后,想了想,“主管,要不这样,您给小袁同志开个外出的批条,保卫科最近管得严,我怕他们不放小袁同志出去。”
“没问题!”
主管回头就去了仓库的办公室,给袁秀红批了一个外出的条子。
仓库外头传来杜思苦的声音:“主管,日期写了吗,今天21号,下午。”得写清楚。
主管看了眼,给添上去了。
这位小杜同志干活真是过细,难道厂长找她办事呢。
很快,主管就把批条给了袁秀红。
“主管,那您忙着,我就带小袁同志去给厂长采购配件了。”杜思苦坐上了三轮车,她骑,让袁秀红坐在后面。
“去吧。”主管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给厂长办事,光荣!
杜思苦骑着三轮车走了。
主管还在后面挥手。
真是……
杜思苦现在大概知道这位主管的性格了,对厂领导下达的任务,那尽心尽力啊。对于下属,那是不留情面的。
袁秀红说话了:“膏药还要再晒一晒,我估计还得三天。”想快一些也行,但是药效只怕没那么好。
“不急,你慢慢来就行。”杜思苦回头叮嘱,“把你们主任给你批条收好。”
袁秀红听进去了,但是有疑惑:“也就一下午,其实很快就回来了。”有必要还要写一张有日期的批条吗。
杜思苦:“你不是说了吗,下午化肥厂的人要来拿配件,保险起见,拿着批条好一些。万一谁搞错了呢,到时候说是你办的,你都说不清。”
“主管说让我外出的,这事他应该记得啊。”袁秀红皱着眉说道。
杜思苦:“你们主管只记得厂长的事。”
像员工的事,回头就忘了,要是真有差错,主管帮不帮还不一定呢。
袁秀红听到这话笑了,“我也是刚才才发现的。”之前她竟没看出来主管的性子。
刚才杜思苦一提到厂长,主管态度就不一样了。
铁路家属大院。
下午四点。
杜得敏带着一堆的行李回来了,大程小程帮着把行李从三轮车上搬下来,“放到我屋里就行。”她提了个不重的行李,里面装着衣服,带着大程往屋里走。
大程杠着一个大大的箱子,跟在后面。
小程在外头看着三轮车,歪鼻斜眼的,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
搬得累死了。
他哥这烂好人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杜母在厨房,正在和面,听到外头杜得敏的声音,拿着筷子出来看。
小姑子还真把东西搬回来了。
杜得敏看到杜母了,头一扭,直接去自个屋了。
看什么看,又不帮忙。
杜母回厨房把筷子放下,然后赶紧回了卧室,把房门锁上了,连西屋,还有老三的屋子一块锁上了。
至于那杜奶奶那屋,门原本是关着的,杜母过去把门敲开了,“妈,得敏回来了。”
“进来。”
杜母进屋,顺手关上门,然后扶着杜奶奶到轮椅上,之后推着杜奶奶出来了。
杜奶奶一出来就看到了帮着杜得敏帮忙的大程,这是这人!
怎么老是他!
“妈,你别档了路,我东西还要搬好几趟呢。”杜得敏有些不耐烦,家里没一个顶用的,还要外人来帮忙。
杜母:“妈,你屋里钥匙在哪,我把门给锁上。”
杜奶奶一下子就明白了,她道,“推我回屋。”她就在屋里呆着,哪也不去。
上回屋里东西被偷,这事杜家人都记着呢。
杜母把杜奶奶推回屋里了,“妈,我去外头看看。”
杜奶奶点点头:“外头门锁上了吗?”
“锁好了。”杜母想起来,厨房的门还是开着呢,得把厨柜锁了,她赶紧出去了。
小程原本在外头不想帮忙的,可看到大程累死累活的扛东西,一头的汗,他还是帮着一起搬了起来。
“大哥,你瞧瞧,这杜得敏家里没一个出来搭把手的。”小程嘀嘀咕咕的,“什么人啊。”
杜得敏上回搬家的时候东西没这么多,那也是,上回搬去的都是衣服啊,吃的用的一些小件。这回要把冰棒厂的房子退了,以前打的柜子,桌椅什么的都得搬回来,不然留在那边只会便宜了别人。
杜得敏不愿意。
重东西一趟搬不远,还得去两趟呢。
杜母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到杜得敏把一套桌椅给都搬回来了,眉头都皱了起来:“得敏,你搬这么多东西回来,家里哪有地方放?”小姑子住的就那么一间屋子,放了床跟柜子,还放了书桌,没剩多少地方了。
一整桌椅是不可能放下的。
杜得敏搬着椅子进来,“我这桌椅新得很,没地方放就放堂屋,大嫂,我看你跟我大哥的这家具也用了快三十年了,扔了吧。”
杜母是不可能扔的。
她的家具再旧那也是她的,杜得敏的东西再新,那也打着杜得敏的标记,要是哪天再搬家,杜得敏肯定要把这东西搬走的,到时候她扔了放具,那屋里放什么?
杜母直接说道:“木头家具就放在院里,不用搬进来了,家里放不下。我跟你大哥结婚的时候打的家具,那是我家的东西,你别想动。杜得敏,你记清楚,这里你大哥跟我的家,东西怎么放还轮不到你插手!”
大程跟小程抬着桌子正进来,被杜母拦住了:“放在院里就行,屋里没地方放了。”
不用搬进来。
大程看着杜得敏。
杜得敏脸色发青:“大嫂,你这太过分了。”
杜母:“你住的地方就你那一间屋子,别的地方你甭想动。我儿子我闺女的屋子你也别想占,别打其他屋子的主意。”
杜得敏脸更青了,“老三一间屋子,老五一间屋子,这合适吗?”
杜母:“我家老大老二不回来啊?老四过年过节不回来啊?他们不是人啊!连份工作都保不住,在家脾气倒是大,在外头怎么不见你这么厉害啊!”
窝里横的东西。
“妈!”杜得敏转头冲进了杜奶奶的屋,“你看大嫂!”
难不成她要一直跟文秀挤一间屋子吗?
院外。
大程跟小程把桌子放下了,小程朝大程使了个眼色,指指屋里,“大哥你听到了吗?”
大程听到了,屋里像是吵起来了。
小程:“外头的东西咱们就放在院里吧,咱们走吧。”这搬了一天了,饭也不管,还是他大哥自个掏的钱。
真是没劲。
大程:“那边还有东西呢,你再辛苦一些,我们再去两趟。”
小程脸都黑了:“大哥,这听到了,这里头吵成什么样了,这家人不是好相处的。你想想你家君君跟阳阳,找一后妈,又是这样的脾气,能对孩子好吗?”
孩子还小呢。
叫他说,“大哥,你还是找个能干活能吃苦性子好的吧,这人长相丑一点没关系。”
大程问小程:“路口王麻子他闺女不挺好的吗,跟你说几年了,你怎么不答应?”
王麻子那麻子脸闺女啊?
小程闭嘴了,这事落在自己身上可就不好了。
人丑,这要是生了丑孩子怎么办?
大哥都俩孩子了,不用担心这个,他不一样。
废品回收站。
“李经理。”
“哟,稀客啊。”
杜思苦从三轮车上下来,“我先去自行车修理铺那边买点配件,”她声音压低了些,“您这边要是有要调整的自行车,我等会完东西就过来。”
帮忙。
“有两辆车。”李钢铁往三轮车上瞧了瞧,“那姑娘是谁啊?”
“朋友,等会我干活让她拿几本书打发时间就行。”杜思苦想起来,“上回我放这边没拿走的那医书,还在吧。”
“在呢。”李铁钢忽然道,“你去买自行车配件是要组装自行车吧,我这边正好到了两辆,要不便宜卖给你?”
杜思苦想了想:“什么价?”
“咱们头一次合作,我不也要高价,五十块钱怎么办。”李铁钢说,“另一辆车你就帮着免费修。”
五十块钱,不算高。
杜思苦认真想了一下,要呢还是要呢?
她问:“我这手头的钱不够,等我攒攒,钱够了再过来找你买,这次就算了。”就算是领了工资,但是也不能全拿来买自行车啊。
马上十一月了,眼看着要降温了,她还得去纺织厂买棉花呢,得有本钱啊。
她还答应大哥给寄点东西呢。
大哥寄了,二哥那边能不寄吗?等袁秀红的膏药好了,也得给二哥寄二十贴过去,这邮费也得花钱啊。
杜思苦感叹,钱是真不经花啊。
“那下次吧。”李铁钢收回刚才的话。
这自行车能便宜卖,但不能白送,他这边回收站也是需要活钱的,下次再从自行车厂收次一等的自行车也得花钱呢。
“好。”
杜思苦回到三轮车上,往自行车修理铺出发。
袁秀红问:“刚才你们是不是在说买自行车?”她是猜的,她在三轮车上离得远,只听到了一点什么自行车,但没听清。
“是,这边有低价自行车,有些瑕疵,不影响骑。”杜思苦说。
“多少钱?”袁秀红问。
“二八大杠不好骑,回头等我们厂新产品……你先等一阵。”杜思苦到底还是没说完。现在八字没一撇呢,等成了再说。
袁秀红想了想,“你要是想买,我可以借钱给你。”
她确实不用,但是她发现刚杜思苦好像想买。
她问,“一百块够不够?”正经的自行车一百二到一百八之间,这里是回收站,应该更便宜一些。
一百块?
说借就借?
杜思苦默默的摇了摇头:“不用。”怎么一个个都有钱!
就她穷!
很快到了自行车修理铺,李铁钢的老丈徐师傅不在,只有老黑在。
“小杜!”老黑一眼就认出了杜思苦,上回帮忙的事他还记得呢。
“我来买点自行车配件。”杜思苦说道。
“要什么?”
“刹车皮跟刹车线给我一些,还有辐条跟花鼓……”都是些小东西。
链条也要了一份,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之多买了些。
很快,老黑就把东西拿过来了,不贵,一共不到五十块钱。
“还要其他的吗?”
“不用了,你拿个东西帮我装起来。”
老黑原本找了个崭新的蛇皮袋,可杜思苦没要,“找个破一点的就行。”新的太扎眼了,还是旧蛇皮袋好,防贼惦记。
“行。”
配件用旧蛇皮袋装了,新蛇皮袋塞到了里头,送给杜思苦了。
辛苦来一趟,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小杜,慢走啊。”
“回见。”
机修厂,仓库。
三仓库的门怎么锁上了?
袁秀红人呢?
二仓库的库管段文曼见三仓库大门挂了锁,喊了好几声,里头都没人。
这小袁又去哪了?
怎么老不见人?
化肥厂的人都到二仓库了,说要领配件,一堆的东西,她一个人哪忙得过来,光是那数目都数得得费劲。
一仓库的易同志也是库管,他是厂里的老员工了,办事细,但是脾气差,段文曼轻易不找他,省得被骂一顿。
不过,袁文秀早退这事她还是要说的。
没找着主管,她就去了一仓库,找了易同志。
张口就说:“易哥,三仓库的小袁又不在,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你说这人,仗着是关系进来的,老不把仓库的活当回事。”
易同志瞧了一眼段文曼:“怎么,又找她帮忙啊?”
段文曼脸色微变。
“你是要干不了仓库这活,还是换个部门吧。”易同志哼了一声,没见过点数都点不明白的。小袁虽然年轻,资历也浅,但是干活比眼前这段文曼不知道强多少。
段文曼:“我干得了。”
怎么就干不了了!
她识数的!
扭头就走,也不知道主管去哪了!
废品回收站。
杜思苦在修整自行车,第一辆是组装的的螺丝缝合不好,容易松动,骑一会就松了,所以被自行车厂淘汰了。
这个简单。
“李哥,这边有工具吗?”
“有,要什么?”
“全部拿来。”
“好。”
杜思苦低头开始干活,这个只需要重新打磨螺丝,就是做一个严丝合缝的异形螺丝,这样自行车的部件就不会松动了。
第二辆问题多一些,但依旧是小问题。
自行车的焊缝不平整,还有就是链条老掉,焊接那个问题不严重,能骑,就是影响美观。至于链条,杜思苦检查之后发现是链轮偏斜了。
杜思苦找到板手,将螺母松开,之后移后轮,把链条张紧。
然后拧紧螺母。
好了。
“李哥,你会骑自行车吧,你试试。”杜苦思放下板手,把罩衣拿下来,这是李铁钢给的,说是防止衣服弄脏。
李铁钢是会骑自行车的。
他人高马大,这二八大杠他还得把座椅往上高调一下才行。
两车修过的自行车他都试了试,嘿,还真好了。
骑得挺顺溜。
袁秀红听到动静,放下了手里的旧书,从里头出来了,“好了吗?”
要回厂了吗?
“好了。”
杜思苦接过李铁钢递来的七块钱,塞到兜里。
这是修车的钱 。
杜思苦叮嘱道:“那个异形螺丝,我做了两个备用的,你卖的时候一块给人家。”
可以替换。
“行。”
李铁钢咧着嘴乐:“你下个月还来吧。”
这手艺可真好啊,瞧瞧这修自行车多快啊。
这可比老黑强多了!
机修厂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来。”
杜思苦花钱的地方多,能赚外快,肯定过来啊。
铁路家属大院。
杜父下班回来,看到屋里堆了半院子的东西 ,有些吃惊。
哪来的?
他瞧了半天,才认出这是妹妹冰棒厂那边的家具,当初分了新房,妹妹闹着要打家具,小郭当初还跟学校借了钱的。
还了一年呢。
一晃多少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啊。
杜父走进屋子,往厨房去,结果一瞧,厨房里没人,冷锅冷灶的,又没做饭?
他转头往屋里走,门关着,但没锁。
杜母躺在床上。
这是又不舒服了。
杜父问:“你哪不舒服,是头疼还是胃不舒服啊?”
杜母翻过身,坐起来,“你把门关上。”
还要关门?
杜父心里感觉不妙,还是把门关了。
“你妹妹说厂里答应她回去上班了,”杜母冷笑一声,“还说这都是那个叫程继明的功劳,是他帮忙的。”
下午她跟杜得敏吵了一架,
杜得敏还跑到屋里找杜奶奶了,结果老人家劝和,没帮着杜得敏,这可不得了,小姑子炸了。
大喊大叫的,还说一屋子人不如一个外人。
托了大程的福,她能回去上班了。
还有搬家这事,说杜母不帮忙扭头就走,还说杜父这个当大哥的,父亲一走就就不把妹妹当亲人了……
一堆的委屈啊。
杜母都不想听。
杜父:“程继明是谁?”
哪个?
“上回小姑子搬家时候,不是有个小偷偷了家里的东西吗,那小子就姓程,这程继明是他大哥,一家人。”杜母语气就没好过,“你瞧瞧你妹了那眼睛怎么长的?被人骗了一次还不够呢?”
都不长长脑子。
杜父半天没说话。
这算一桩事,还有一桩。
杜母寒着脸问:“月莺被当成盲流遣送回老家是怎么回事?”
坏了。
她怎么知道了?
杜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都说走了,你就不能多容两天?”杜母不满。
“不是我,是老二,她得罪老二了。”杜父赶紧把自己撇出去,“老二拿户口本去的派出所。”
他只是跟过去的。
老二?
这确实像老二干出来的事。
杜母叹了口气。
这孩子!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