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你父亲这情况我们商量了一下,可能是脑出血。”医生们也没办法,“这脑出血我们也不敢乱用止血药啊,像这种情况,要么卧床少动,保持呼吸通畅。再者就是……”
做手术。
可是开颅手术风险太大,他们只在新闻上看过国外做过这种实验的报告,他们这个医院虽然是市里最厉害的,但是在全国也就排在中间,又没有脑部手术厉害的医生。
谁敢做手术?
更别说这位老爷子七十多了,本来就没剩几年好活了,要这是真折腾了,死在病床上,这……
瞧这家属一个个凶得很,他们可不敢试。
至于书上的钻也引流,这个,他们不熟啊。
说到底,还是医院的机器不行,他们技术……也没那么好。
这会天都黑了,医生们没下班,还在这忙活着,也是有人打了招呼的。
得知杜爷爷病重的老友们都过来了。
“爸,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杜父拿纸给杜爷爷擦着鼻血,自己鼻子也发酸。
他接到传达室的电话后,以最快的速度过来了。
他妈那边他也去过了,片子没出来,但是根据骨科医生的经验,可能是骨裂,只要骨头没断,回家卧床休养就是了。
医生还有一句话没说,这把年纪了,就算是骨头摔断了,医院也不会给做手术的。
都这样。
“医生,我爸耳朵冒血了! ”
“医生,医生! ”
杜父的喊声更大了,他飞奔出去,扯着一个医生就往病床拉。
老五在杜奶奶这边,她在给杜奶奶喂晚饭。
杜奶奶还不知道杜爷爷的事。
杜母不敢告诉她,也跟医生说了,不让医生护士跟杜奶奶说杜爷爷的情况。
“老五,你爸回去了?”杜奶奶身后垫了几个枕头,半躺着,能吃一点东西。
下午医生给打了止疼针,身上的伤没那么疼了。
“可能吧,”老五知道她爸在爷爷那边,这事她不敢跟奶奶说,她怕再刺激到奶奶,万一再倒下一个……
那真完蛋了。
希望爷爷能醒过来。
杜奶奶看着老五,眼神透着慈爱,还是老五贴心,这个时候谁都不如老五对她好。
杜奶奶不禁想到了女儿杜得敏,不省心的闺女,怎么还没有老五一个孩子懂事呢?
唉。
老五喂完饭,把饭盒放到一边,问道,“奶奶,渴不渴,我去给你打点热水。”
正说着。
病房的门突然被人猛的推开,“妈,爸怎么样了,于月莺说他急病住院,没怎么样吧?”
来的正是杜得敏。
她回杜家搬东西,发现家中只有于月莺,觉得奇怪,还是于月莺主动跟她说杜爷爷重病,快不行了。
这怎么可能呢?
杜得敏完全不相信。
她爸中午那会大着嗓门跟她吵架呢,好好的人,怎么可能说不行就不行了。
她觉得是于月莺使坏,恨不得把大嫂的这个穷亲戚赶走。
这穷亲戚人穷不说,心眼还坏,怎么不盼着点别人好?
于月莺见杜得敏不信,只说了一句,“杜姑姑,我是跟你说了,你不信倒时候要是……事后后悔,可别赖我。”
这话说得杜得敏心里一蹬。
她顾不上搬家了,让文秀看家,她自个过来了。
杜得敏原本想带着闺女一块过来的,可又信不过于月莺,这个穷亲戚,万一趁他们不在,在屋里偷拿东西怎么办?
之后,杜得敏就匆匆忙忙的赶来了。
她太慌了,没问医生护士,想着她妈肯定知道她爸的情况,就直接来了病房,就问了。
再说这会。
老五听到杜得敏在门口瞎喊,脸一下子就沉了。
小姑还有脸来!
“老五,我爸呢,在哪个病房?”杜得敏见杜杜奶奶跟傻了似的,坐在那动也不动,只好问老五。
老五盯着杜得敏,“你还有脸问吗,中午是不是你跟爷爷吵架的?”
是吵架了。
可这跟她爸的重病有什么关系?
杜得敏不是笨人,这一想就想到了更深一层,心里往下一沉。
不会真跟中午的吵架有关吧。
杜得敏心里慌了起来,眼泪一下子聚到了眼里,“老五,你可不能乱说,我爸病了我比谁都急,你怎么就怪到我头上了。”
这眼泪说来就来。
她用袖子擦着泪,“今天一天都是你妈在这,我就中午送个饭,要说照顾不好,那也是你妈的错。”
她质问老五:“你是不是跟你妈串通好了,想把这坏事赖到我头上。
说完,她哭着扑到了杜奶奶的床边,“妈,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
老五在旁边道:“你们吵架的时候护士就在旁边,她全程看着呢,要不要我把护士叫过来,认一认是不是你。”
怎么可能。
杜得敏红着鼻子望着老五,“你胡说。”转头找杜奶奶,“妈,你看大嫂怎么教的孩子,只会顶撞人……”
“奶奶,”老五看到杜奶奶情况不对,顾不上跟杜得敏吵,赶紧拉开门去把值班的护士找了过来,“我奶奶脸色白得很,还捂着胸口,您快过来看看。”
“护士同志,医生呢,值班医生在哪屋?”
老五进来一看,小姑杜得敏正趴在杜奶奶身上哭呢。
废物!
尽在这添乱!
老五扯着杜得敏就往外拽,“出去,你别挡着医生救人。”
烦死了。
现在是哭的时候吗!
杜思苦把沈洋放到了铁路家属大院的这边的路口,沈洋下了车。
杜思苦:“沈大哥,麻烦你点事,要是表姐跟你们邻居借钱冶病,你们就别借,我们这边要是缺医药费会自己跟你们说的。”
以表姐于月莺那德性,她怕表姐把周围邻居的钱全借了,再跑路。
沈洋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又说,“要不这样,我帮你们看着家。”
“不用你,你让刘姨有空帮忙看一看,要是没空就算了。”杜思苦看沈洋帮忙的份上,多嘴提了一句,“沈大哥,是这样的,我表姐过来大概是让我妈帮着找对象或者在城里落户的,你是……那啥,就别上赶着往上凑。”
沈洋听懂了。
猛一细想,上半个月,隔壁那位于月莺是有几天对他特别热情。
后来。
他被单位通报处分了,隔壁那位对他就淡下来了。
沈洋笑着摇头:“不会了,我被单位处分了,没什么升职空间了,她应该知道了。”
杜思苦一愣。
沈大哥被单位处分了?
‘记忆’里可没有这样的事,变了?
“为什么?”杜思苦问,她知道现在不是该问这个时候,但是这事很重要。
因为在‘记忆’里,爷爷确实是十月份住进医院,然后抢救几天,没救回来,人没了。
但是不是5号,而是十月月底。
差了二十多天呢。
那就是说,杜爷爷的情况变了。
现在看来沈洋这边也变得了不一样了,被处分了……
“我长话短说,老三说,她,就是何美姿跟人好上了,我就去查了一下,是真的。那会冲动了,打了那野男人一顿。”沈洋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可语气里依旧是止不住的难受。
打人。
何美姿跟人好上了?
变化挺大。
杜思苦压下心里头突然涌出来的‘幸灾乐祸’的喜悦,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该去杜爷爷那。
‘记忆’里那股高兴劲果然少了很多。
“沈大哥,回头见。”
杜思苦开着拖拉机走了。
路上问袁秀红,“你家在哪?”
袁秀红指了一个方向,铁路卫生所那边,还往里头走。
到了。
袁秀红跳下车,“我去去就来,很快的。”
抓紧时间。
杜思苦在拖拉机上等她。
袁秀红去的很快,来得很快。
她提着一个工具箱上了拖拉机,“这我爷爷的箱子。”这箱子没舍得埋,就藏到家里头了。
幸亏没埋,要不然袁秀红今晚连帮人冶病的工具都没有。
这一次,拖拉机直接开往了人民医院。
她把拖拉机停在了医院的院子里头,给保卫处的几毛钱,让人帮忙看一下车。
车虽然上锁了,可保不齐有人偷发电机什么的。
“同志,医院这边……”杜思苦正要问医院这边杜爷爷在哪,就看到杜母一脸憔悴的从医院门口进来了。
她去外头买了饭。
一家子人今天都在医院,都还没吃呢。
“妈,”杜思苦极快的过去了,“爷爷在哪个病房?”
杜母疲惫不堪,“急诊室,你怎么来了?”说完才发现杜思苦留个寸头,这是什么打扮。
“你头发怎么了?怎么留了寸头。”
杜母很不满意,但是她今天确实累着了,说话都没力气。
“不是寸头,是胡兰头。”杜思苦接过杜母手上提着的饭,“你领我们过去,我朋友说可能有办法。”赶紧的。
瞎说,哪是胡兰头。
胡兰头头发到耳朵了,老四这头发还差一小截呢。
等会,刚才老四说什么,她朋友有办法?
冶病?
在哪呢?
杜母看了半天,只看到杜思苦身边那个斯文安静的袁秀红,不会这个年轻人吧。
这才多大?
“妈,你就别多想了,死活当活马医吧。”杜思苦看到杜母这眼中泛红的血丝,就知道杜爷爷的情况只怕是真不好。
杜母一想,也对。
她领着杜思苦跟袁秀红赶紧往急诊室的病记走去。
刚走进病房那边,就听到了杜父传来的哭声。
杜母眼睛发红,老爷子不会死了吧!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袁秀红,拖着就往病房里跑。
她这会恨不得自己生了四条腿。
杜思苦紧紧跟上。
在生产队的这半个月,她这体力是练上来了。
到了病房。
杜思苦一看,杜爷爷身体像是打摆子,鼻子跟耳朵边还有血迹。
病房边围了一圈的人。
杜父,姑姑,还有爷爷的朋友,医生……
这些人在干什么。
杜思苦走过去:“出去,不相干人都出去,你们在这抢老人的空气,医生,氧气瓶呢?怎么不送过来?”
“没开药吗?”
一个个在干什么。
是这样救人的吗?
杜得敏趴在杜爷爷的病床边哭,“爸,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应该好好听你的话……”
“都出去没听到吗。”杜思苦发现这些人都不听她的,直接走到杜父身边,“爸,我朋友家有冶爷这种冶的偏方,但是不能有外人在这,你试不试?”
杜父用袖子一抹眼睛,站了起来,声音很大:“都出去!”
有偏方,那肯定冶!
别说杜得敏,就连杜爷爷的老朋友还有医生,都被杜父赶出去了。
他自个也出去了。
杜思苦:“爸,我留在病房里帮忙,冶病期间不能打扰,你别人外人进来。”
“好。”杜父肯定不让人进来。
杜思苦关上门,拉了窗帘。
屋里就三人了,她,袁红秀,杜爷爷。
咦,屋子里的人一走,爷爷不打摆子了?
杜思苦正纳闷呢。
袁秀药已经打开了她爷爷的工具箱,抽出三根体针,下手如电,扎到了杜爷爷的百会、水沟、内关三个穴位(请勿学习)。
杜爷爷眼皮动了动。
袁秀红脸色凝重,用手摸索着杜爷爷的头部,时不时的按一下。
过了一会。
她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根较长的针,朝着之前找到的地方扎了进去。
一针下去,血流了出来。
杜思苦眼睛都睁大了。
袁秀红:“没事,这是淤血,流出来就好了。”
先是黑色,之后是红血。
袁秀红又抽出一根针,扎到了另外的穴位上,血停下来了。
这是止血的一针。
杜爷爷睁开了眼睛。
杜思苦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袁秀药比她想像的还要厉害一些。
难道是中医世家吗?
“爷爷,你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杜思苦到病房边询问。
杜爷爷看了杜思苦很久。
他怎么都没想到,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会是老四。
他看到杜思苦的短头发了。
没说什么。
老四说出那发癫的话,他就知道老四脑子跟正常人不一样,剪个头发算什么。
杜思苦:“爷爷,是我朋友救了你,她叫袁秀红。”
这功劳肯定都是袁秀红的。
杜思苦之所以敢让袁秀药试,还有另一个原因,上辈子,杜爷爷要比这次活得更久一些,她就赌了一下。
杜爷爷慢慢移动脑袋,看了过去。
小袁。
他认得,老袁的孙女嘛。
难怪。
祖传的手艺。
袁秀红道:“杜爷爷,现在中医处境不太好,我希望等会他们问起起,你不要提这针灸的事,行吗?”
只见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平安符,递给了杜爷爷。
就假装是求神得来的平安符。
杜思苦移开目光。
心想,这求神、符什么的不也是四旧吗。
说不定还很严重一些。
杜爷爷答应了。
“这针扎多久?”
“还得一会。”
得等。
袁秀药拿出了之前杜思苦给她的手抄本的医书,就着医院的灯看了起来。
反正没事打发时间嘛。
咦,这味药还能这么用吗?
她看得入了神。
“老四啊,机修厂的工作挺辛苦的吧,要不要来铁路当播音员啊?”杜爷爷忽然问。
播音员?
这工作倒是体力,但是吧,杜思苦现在不想换工作:“不想,我在机修厂干得挺好的。”就是,“爷爷,我手里没工业劵跟布票,你这边有多的吗?没票我买什么都不方便。”
“有,回头给你。”
病房外。
杜父来回踱步,杜得敏几次想进去,都被杜父拦了下来。
“哥,你怎么任由老四胡来,爷临终前咱们得守在身边。”杜得敏哭得眼睛都红了。
杜父:“放屁!”有谁骂亲爹要死的。
他瞪着杜得敏 ,“爸好好的,怎么就临终了,这不是在冶吗。”他生气,扬起巴掌,“你再说一句试试。”
他就是太宠妹妹了,这都四十的人了,还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杜得敏被杜父吓到了,委屈得想找人诉苦,想到亲妈在上面病房,亲爹在里头病房,生死不知,不禁悲从中来。
要是爹妈没了,大嫂再吹吹耳边风,大哥只怕也容不下她了。
人怎么能这样呢?
说变就变。
楼上病房。
“奶奶,你不是腰疼吗,怎么还下床?”老五一直在这边照顾奶奶,刚才那会乱说,奶奶一口气没喘过来,差点出事。
还好老五把小姑赶出去了。
她劝了半天,才把奶奶劝好。
现在奶奶非要起来,说去楼下看爷爷。
这怎么去嘛?
“奶奶,要不这样,等我爸或者三哥过来,让他们背你下去,行吗?”老五耐心说道,“你看我也背不动您啊。”
手边也没拐杖啊。
杜家老三拿着电话本回到医院了。
他刚才出去打电话,传电报了,还好有黄爷爷的关系,找了个能打长途的,他给大哥那边打了长途话。
打了二次才接通,是大哥的战友接的,说会传达。
二哥那边,压根就没电话,他只找到边县里的电报,只能看看能不能传到二哥手里了。
没法子。
老三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发现旁边的空地上停了一辆拖拉机。
他多看了两眼。
哪来的拖拉机?
最近老三在学拖拉机的书,书背得可熟了,也摸过拖拉机,他之前找了一份扛东西的活,能接触到拖拉机。
能摸,但不能开。
他一想在想法子,看能不能去哪找个拖拉机,或者租一个练练车。
医院旁边的拖拉机是谁的啊?
老三想到医院里的两个病人,把脑子里的有关拖拉机的事甩开,都这会了,还是爷爷的身体更重要。
他心情沉重的往一楼急诊室的病房走去。
病房里。
袁秀红收了针,全部擦干净放到针灸包里,再放到箱子里。
等回头消消毒。
“好了。”
袁秀红收好东西,说,“回头我开几副药,您抓着熬了喝。”
说到这。
她又有些紧张,“杜爷爷,这中药外头不好抓,要不,看西药这边……”
杜爷爷:“没事,我有办法,你只管开方子。”
袁秀药把开好的药方给了杜爷爷。
杜思苦就站在旁边,看到了,也就记下了。
她说:“爷爷,等会我要送秀红回宿舍去,晚上就不留在这边了,等明天我再请假过来。”
“没事,你只管回去,我这边好了。”杜爷爷道,“我就是累了,等我再躺一会,就能起来自己回家了。”
这哪行。
杜思苦听着这话感觉不好,又看看袁秀红。
袁秀红想了想,“晚上我就留在这边看着。”怕病情反复。
“行,那我回去拿被褥。”
杜思苦道,“我跟你一起在这边守着。”又问袁秀红,“你渴不渴,饿不饿?”
杜爷爷听到了,说,“老四,你回家去一箱罐头来,给小袁喝。”缓了一会,“你跟老五也喝。”
杜思苦说:“我去叫我爸进来。”
袁秀红把工具箱放好。
杜思苦走到门口,打开门。
杜父等了半天了,看到门开了,一下子冲了上来,他眼里满是红血丝,“老四,你爷爷怎么样?”
他的声音在发抖。
“爷爷醒了,没事了,”杜思苦看了一眼要往里头的杜得敏,说道:“爷,屋里不能留太多人,你一个人进去就行了,太多人进去屋里空气不好,怕爷爷又犯病。”
“好,好! ”杜父只听到‘醒了’。
醒了好。
醒了就好啊。
“老四,今天多亏你了。”杜父拍着杜思苦的肩,“以后你说什么爸都答应你。”
直到现在,他才看到老四的头发跟之前不一样了。
没事。
短头发好,有福气,这老四一来,老爷子不就好了吗。
杜父很想得开。
他走到病房里,关上门,之后看到了躺在病床上正在跟袁秀红聊天的杜爷爷。
真醒了!
还能说话!
“爸 !”杜父鼻子酸得厉害,这眼睛不争气,水汽直往外冒。
杜思苦看到三哥了。
“三哥,你来得正好,我要回家拿东西,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杜思苦叫上了三哥。
杜家老三跑了一天,也是累了。
可是妹妹开口,他是答应了,“好。”他好像听到病房里有什么声。
“爷爷现在什么情况?”
“好多了。”
杜思苦说,“咱们回去路上聊。”
等会给拖拉机再加点柴油。
杜家老三跟着杜思苦往外走,这走着走就不对了。
怎么往拖拉机那边走了?
老四怎么还上了拖拉机,还拿东西,“三哥,过来帮我一下。”这摇把还是让三哥来吧。
老三迷迷糊糊的按照老四的吩咐,把拖拉机摇响了,然后跟着老四上了拖拉机。
就见老四开着拖拉机上路了。
他使劲晃了晃头,这才回神,一脸懵的问:“你这拖拉机哪来的?”
“机修厂的,三哥,我上次给你写的信你看了吗?”杜思苦边开车边说话,“拖拉机你要不要学啊?”
怎么说也是门手技。
“要!”
老三早就学了,就差上手了。
瞧,这上手的机会不是来了吗。
第47章 047
要工资?没有!
杜思苦把拖拉机开到了铁路家属大院外面的那条街上, 家属院这边的路窄,拖拉机开进来就不好调头了。
还不如停在街边,等会还在开拖拉机回医院。
“拖拉机就这样放在路边行吗, 会不会被偷?”老三担心得很。
杜思苦:“我锁上了。”
“我还是在这看着吧,你回去把东西收拾好, 先进来,我再过去拿东西。”杜家老三是知道拖拉机的价钱的。
一台拖拉机最少都得一千多块钱呢, 要是丢了, 他们家可赔不起。
“行。”
杜思苦自个往铁路家属大院去了。
杜家。
于月莺瞧了一眼小姑的屋。
文秀在屋里一直没出来过,不知道在里头干什么。
要不要套套文秀的话, 问问文秀她妈什么时候走?这拉拉拖拖的挺久了,一直不走,这冰棒厂工作的事就一直僵持着。
于月莺挺烦的。
又怪杜爷爷命短, 她的事还没办完,就快不行了。
下午玩了月莺去了一趟邮局, 给家里寄了信, 说了杜家这边的事,主要是说冰棒厂的工作跟姨妈介绍的那个人。
叫贺大富的。
于月莺心里想的是, 先见一见。以后要是冰棒厂的工作能落到她手上,在城里安了家, 到时候她肯定要找更好的,到时候就不考虑贺大富了。
可这工作……
杜爷爷要是死了, 那杜家那位小姑肯定是不愿意走了。
这工作,能到她手上吗?
这才是于月莺犯愁的地方。
正想着。
杜家院子外头传来动静。
有人回来了。
于月莺赶紧往外看,这会家属大院这边还没熄灯, 能看到外头的人。
这谁啊?
于月莺一时没认出来。
杜思苦进了院子, 直接往屋里走。
于月莺声音提高了:“你谁啊, 怎么乱闯别人家,出去! ”她心里发慌,家里是两个女人,男人都不在,眼前这个短头发的直往屋里冲,这是要干什么?
“表姐 ,是我。”杜思苦开口道,“我拿东西。”
于月莺听出了杜思苦的声音,可依旧不敢相信。
老四?
怎么成短发了?
要知道,于月莺来到杜家的时候,可羡慕杜思苦那头乌黑的秀发了 。
“是你啊。”于月莺多瞧了两眼,心里突然觉得很痛快,这老四年纪小,不知道头发对女人来说有多重要。
以后老四顶着这短头发,估计是没人要了。
杜思苦往西屋走。
于月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四,那是我的屋,老五现在住老三的屋。”
杜思苦转头往三哥屋里走。
于月莺紧紧跟上:“你爷爷怎么样了,没事吧?”心提了起来。
要是没事,她就跟杜思苦一块去看看。
要是有事,她就……早点为自己打算。
正说着。
小姑那屋的门突然打开了,文秀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听到声音,知道家里有人回来了。
“……表姐?”文秀不确定的看着杜思苦。
“是我,”杜思苦看出文秀的神色不对,眼睛怎么这么肿?
哭过了?
她诧异的看向于月莺。
于月莺恼怒道:“你看我做什么,我可没说过她。”难不成以为她把文秀怎么了?
怎么可能!
她不过就是自己去食堂去了晚饭,没给文秀带。
“表姐,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吗?”文秀往杜思苦身后张望着,“我舅舅回来了吗?”问的是杜父。
这是有事?
杜思苦:“要是有急事,等会我跟我一块去医院,我爸在医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杜爷爷回醒了,可看她爸那样,估计会守在医院。
“我妈说我让留在家里。”文秀看了一眼于月莺,告诉杜思苦,“于表姐下午回来之后,在家里半天东西,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于月莺没想到文秀还是个爱告小状的,哼了一声,“我皮筋丢了,找皮筋呢。”
怎么找东西犯法啊?
杜思苦道:“要是不重要的事,过几天等他们回来你跟他们说。”她要拿一些用的东西去医院。
没空在这跟一个表姐一个表妹瞎聊。
杜思苦往三哥屋里走。
三哥屋里有柜子,里头装了被褥,再说了,这是老五的屋了,她准备把老五睡的铺子卷过去。
这么晚了,她没空装啊。
要是老五嫌弃,回头把被单拆下来洗了就行了。
“表姐,我有话跟你说!”文秀追上来,紧紧的拽着杜思苦的手,“有急事,大事。”
杜思苦看着抽不出来的胳膊,只能道:“进来吧。”去三哥屋里说,两人一块进去了,文秀紧紧把门关上。
杜思苦看到老五的床铺了,连被褥带被单,卷起来,用绳子一起系,等下扛走就行了。
“表姐,我妈跟我爸离婚了。”文秀声音带着哭腔,“我还找到了我爸寄给我妈的信,我爸他生病了,说怕是熬不过去了,让我妈好好照顾我……”
说完开始抽泣起来。
下午的时候,她妈让她看家,还要她把屋里的东西收拾收拾,说要搬走。
这一收拾,文秀就找到了杜得敏藏起来的离婚证,还有小郭寄来的信。
文秀一边哭一边把藏在怀里的离婚证跟信拿了出来,递给杜思苦,“表姐,你去了医院,千万要跟大舅说一说这事,我不想我爸死……”
她知道姥爷姥姥病了,大舅大舅妈顾不上别的,可是她爸情况也不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人告诉她。
杜思苦看着文秀:“你爸在哪,那边有电报吗?”又说,“你要是攒了些压岁钱,就汇点钱过去。哭什么,等会你跟我去医院,去药房那边买点冶病的药,明天一早,你去邮局,给你爸寄过去。”
文秀愣愣的看着杜思苦。
杜思苦说道:“信是寄过来的吧,应该有地址,你把地址抄下来,明天去邮局寄信用。”
病了就冶。
姑父被发配到农场了,那边条件是艰苦一些。
得寄药过去。
她记得余凤敏的姐姐在邮局工作,要是跟农场那一片的邮递员联系上,这药只要不被没收,就能送到姑父手里。
病了除了药,还需要一些营养的东西补补身体。
罐头不好寄,红糖?
文秀拿出信,飞快的背着上面的地址。
一遍又一遍。
“你跟你妈住的那屋,有什么补身子的吗,红糖白糖什么的,你明天去邮局的时候寄去的。”杜思苦道,“我有个朋友,她姐姐在邮局工作,你明天去了找她,我把人名给你。”
她提醒,“到时候嘴甜一点。”
文秀乖巧点头,把杜思苦告诉她的这些话全部记下来。
“表姐,您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杜思苦:“明天我有事。”早上她就得把袁秀红送到机修厂去,而且,她还有工作呢。
实在是顾不上文秀的事。
“我三哥在外头,等会咱们一起去医院,路上你跟我三哥说,让他带你去寄东西。”
三表哥,太好了。
文秀心里松了口气。
文秀长这么大,还没自己去办过事。
她妈一直教她的都是,有事让男人出面办,她们女人不用管,再大的事都有人顶着,她们只管吃喝就行。
“表姐,家里有麦乳精!”文秀想起来了,这是别人送来的,一共两罐呢。
杜思苦把被褥往肩上一扛,“那你去拿。”
“在舅妈屋里。”文秀说。
被舅妈锁起来了。
屋外。
于月莺耳朵贴着门听了半天,也没听到声音。
怎么说话声音那么小?
密谋什么呢?
屋里拉开门,于月莺一惊,赶紧躲到旁边。
她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杜思苦:“表姐,家里就麻烦你了,文秀等会跟我一块去医院。”
屋里就于月莺一个人了。
杜思苦出来后,去了杜爷爷的屋里,爷爷给的钥匙,她从床底下找到了爷爷说那一箱罐头。
拉出来,提了提,还有点重。
杜思苦提着罐头出来了,顺便把门锁上。
“文秀,好了吗?”
文秀回屋拿纸笔,拿东西去了。
“来了。”
杜思苦扛着被褥,提着罐头箱子走了,文秀手里拿着装得满满的书包,跟在杜思苦身后。
“表姐,我帮你一起提吧。”
“不用。”
于月莺看着杜思苦把整整一箱罐头都提走了,都没客气一下问她吃不吃,心里发恨。
不就是找了一个破工作吗,得意什么!
这罐头是一箱子,要是拆了,拿一罐出来,那还怎么提?
两只手能抱几个?
医院。
病房里,杜父已经把袁秀红看成了救命恩人,尤其是看到袁秀红给杜爷爷的那个平安符的时候,觉得这姑娘真是哪哪都好。
能冶病,还帮他爸求了平安符。
杜父感激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病房外头。
杜母敲了门:“你跟爸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买了粥 ,问过护士,他们说爸要是醒了,是可以喝粥的。”
杜父开门。
“我给你买了饭,有些冷了,你就着吃一点。”杜母把饭跟粥都递了过去,“我等会还有给妈送饭。”
老五一直在上头照顾老人,也还没吃呢。
“辛苦你了。”杜父跟杜母道,“等会你回家去,老三跟沈洋借了自行车,等会老三回来,你骑自行车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过来。”
等会他去楼上守着,他爸这边,到时候老四跟这位小袁一块守着,怕病情生变。
杜母点点头,“我明天再送饭过来。”
她累了一天,真的想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过来呢。
她问杜父:“你工作那边请了假吧。”
“批了十天假。”
杜母心里一沉,那得扣工资吧。
这会正是用钱的时候,真是没办法啊。
杜母回头又一想,老四不是工作了吗?
要是老四把工资给家里,这就不用担心家里的开销了。
回头说说。
铁路家属大院街边。
“你怎么提了这么多东西,我说了让你先来,我回去拿的。”老三帮着杜思苦把东西提到拖前提到拖拉机上。
文秀看到杜思苦上了拖拉机,有些傻眼。
不是走到医院吗?
在坐拖拉机?
当文秀坐上拖拉机,看到杜思苦坐到司机的位置,熟练的开车时,更是震撼。
这开车不是男人干的吗?
表姐怎么会干这个?
她妈说了,以后她长大了,找个轻闲的工作,再找一个好男人结婚,以后凡事就不用操心了。
文秀抱着自己的书包,脑子被杜思苦冲击了一次又一次。
还能这样活啊?
晚上街道上没什么人,杜思苦打开了拖拉机的车灯,一路顺利的开到了医院。
老三一直看着杜思苦开车。
开拖拉机的时候要怎么做,停车的时候要怎么做,他一一看着。
并牢牢记下。
杜思苦路上还跟老三说:“哥,这是油门,要加速的时候踩这个。”
又介绍了刹车。
现在天黑,不适合新人开车。
杜思苦就没让三哥上手试。
到了医院后,停到了之前的地方,这次是三哥扛被褥跟提罐头了。
杜思苦让三哥带文秀先进去,她则是去跟保卫这边说了一声,帮忙照看一下车。
医院。
杜得敏没走,还在杜爷爷的病房外头。
老三跟文秀走过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文秀,我不是让你看家吗?”家里还有一个外人呢。
文秀这会心里生杜得敏的气,不想理她妈。
扭过头。
杜思苦是后面过来的。
她来的时候小姑正在跟文秀吵架,文秀要留在医院,不回家,小姑不同意。
医院的事有他们大人就可以了。
病房里的人开了,杜父黑着脸走了出来:“要吵回家去吵。”在这门口吵,影响老人休息。
他爸这才缓过来,又闹。
杜得敏不吵了,只是跟杜父说:“我就想看爸一眼,爸要是没回了,我就回去。”
杜父让杜得敏在门口瞧了一眼。
杜爷爷这会正在喝罐头,果肉没吃,只喝了里面的罐头汁。
刚才的白粥没味,也没个咸菜配着吃,杜爷爷吃了两口就没吃了。
杜得敏刚才就知道她爸没事了,可没亲眼看见,心里不敢信。
这会心里可算是踏实了。
爸没事了,等事后又要找她算账了。
杜得敏打算回家后,明天一早就把东西搬走。
“老四,晚上你就辛苦些,好好照顾你爷爷。”杜父道,“我去楼上照顾你奶奶,有事上去叫我。”
杜父告诉了杜思苦杜奶奶的病房号。
奶奶也病了?
“奶奶什么病?”杜思苦问。
“摔了一下,伤着腰了,腿也疼,这前一直贴的膏药。”杜父也没多说,杜奶奶那病养着就行。
不像杜爷爷这脑子病的这么凶险。
杜父又说:“老三带来的被褥我铺好了,等会你让小袁睡,你就在椅子上靠一会,知道吧。”
杜思苦:“知道了。”
她想起来一件事,“爸,老五是不是在奶奶那?这被褥是老五的,你等会上去她要是没走,你跟她说一声,回头洗洗。”
只能这样了。
还好老五是个爱干净的。
“好。”
楼上,病房。
杜母要带老五回去,老三也上来了。
杜父不让老三进杜爷爷的病房,说是人多不好。
“老三,你背我下去,我去找你奶奶。”杜奶奶嚷着要去看老头子。
老三:“奶奶,你身体行不行啊?”不是腰疼吗。
“没事,我撑得住。”
杜奶奶非要去。
虽然杜母跟老三都说杜爷爷好了,但是杜奶奶心里还是怕,她怕老头子扔下她走了。
“妈,奶奶这边交给我了,你跟老五回去吧,”老三摸出一把车钥匙,“这是沈大哥家的自行车钥匙,你们骑回去,快一些。”
杜母会骑车。
“老五,你晚上回去跟妈睡,你的被褥我们刚才拿过来了。”老三又说。
老五听说老四来了,吵着要下去看,还说了,“我看了爷爷再走。”
就这样。
老三背着杜奶奶,带着老五下楼去了。
杜奶奶看着在鬼门关闯了一回的杜爷爷,老泪纵横。
“老头子,你可别扔下我先走啊。”
杜爷爷笑:“我不是好好的吗。”又说,“我让老四从家里带了罐头,老三给你送上去了吧,你饿了就吃上一罐。”
杜奶奶哪有胃口吃东西。
杜母送上去的饭,她一口都没动。
这会只是一个劲的伤心。
杜爷爷指着袁秀红道:“这次我能活过来,多亏了小袁。”他脑子忽然一动,“小袁。”
等会,屋里还有别人呢。
他往旁边一瞧。
老五正在跟老四说话,两姐妹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老三在外头。
文秀抱着书包站在旁边,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四,你出来一下。”杜母是来催老五回去的,看到老四,一下子想到了老四的工资。
“妈,我跟姐正说话呢。”老五道,“你就等一会。”
她好久没看到她姐了。
真是大变样了。
她姐这头发挺好看的,多利落啊。
连个头都窜高了呢,老五也想长长个,长高子多好啊。
“哪有那么多话聊。”杜母抱怨着,转头看着杜思苦的时候,又换了一副笑脸,“老四,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这表情不对啊。
杜思苦还是过去了。
她一出来,老五就跟着出来了。
“老五,把门关上。”杜爷爷的声音。
老五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就剩下杜爷爷,杜奶奶还有袁秀红了。
杜爷爷道:“小袁,我想麻烦你个事,我家老婆子腰伤了,腿脚也不好,你能不能帮她看看?”
屋外。
杜母不让老五听,“你小姑走了,还把文秀留在这了,你去问问她怎么了,我看她这神色不对啊。”打发老五走。
老五发现文秀眼眶红肿,真有些不放心,就过去了。
杜母带着老四去了外面,更远一点的地方。
见没人打扰,这才说:“老四,家里的情况你看到了,你爷爷奶奶病了,家里花钱啊。你爸又请了十天假,这工资不够用啊。”
工资不够用?
杜思苦听出来了,要钱来了。
“妈,我们厂还没发工资呢,你不是有存折吗,先垫垫。我听三哥说二叔要回来,到时候你跟二叔家把这医药费摊了,花不了那么多的。”杜思苦道。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上道呢。
杜母:“你还没结婚,这赚了钱,怎么着也得给家用吧?”
杜思苦:“我住家才给家用呢,我又不住家里,我在外头生活还要钱呢。”不给。
她又说,“你应该找小姑跟表姐要家用。”
杜母生了气:“怎么我说一句你就怼一句,我以前教你的你都忘了,,一点都不懂规距,小辈的该尊敬长辈。”
杜思苦:“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规距?
不尊守规距怎么了,是不给饭吃还是赶出家门啊?
这两样现在对她都不管用了。
杜母:“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这孩子,怎么成这样了?”怎么一点都不听话了!
杜思苦:“对了,妈,我那份口粮转到厂里了,要是不算上小姑的口粮份额,你以后领粮票我估计要少个二三十斤了。”
杜母脸色大变,“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把口粮定额迁走了,那家里怎么办!”
家里人多,一个月又少了三十斤的定额,哪里够吃!
杜思苦:“我吃的是我那份口粮,占谁的了?”
她明说,“我就实话跟您说了,我以后不住家里,这工资一分都不会往家里交的,你甭惦记。”
她赚的是辛苦钱。
她可不会傻乎乎的把自己的工资交出去。
“你,你……”杜母气坏了,她没想到老四现在敢这么跟她说话。
拿手指着杜思苦的鼻子。
杜思苦:“妈,你缓口气,你难不成也想住病房花钱冶病?”
这话戳到杜母的死穴了。
不敢气了。
杜思苦这会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今天晚上爷爷要是没事,她就跟袁秀红一块回厂里,不回来了。
省得她妈惦记她那点工资。
杜母盯着杜思苦:“你能耐了,你有本事,不管家里了 。以后你结婚,别叫我跟你爸去!”不管了!
看老四怕不怕!
杜思苦:“那太好了,我没打算结婚呢。”
什么!
“你还想翻天! ”杜母觉得自己要被这个死丫头气死。
不结婚,这说什么混账话。
原本她是想吓吓老四的,让老四乖乖的把工资交出来,没想到这死丫头竟然说出不结婚的话来!
这是想干什么!
杜思苦看杜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想了想,往杜爷爷那边对着了。
还是离袁秀红近一点好。
这样就算她妈气得倒下了,也来得及冶。
还敢走!
杜母气冲冲的追上去。
结果,她发现追上去也没什么用,老四现在就是块硬骨头,软硬不吃。
又加上老四有工作单位,能赚工资 ,这吃的住的都捏不住老四了,杜母憋屈得很。
杜思苦这会已经躲进杜爷爷的病房了。
杜母进不去。
老三把杜母劝走了,临走时杜母不忘把老五带走。
至于文秀,自行车只能带一个人,杜母就没管文秀。
老三背着贴了膏药的杜奶奶回病房了。
杜奶奶感觉膏药一上身,这腿都不疼了,腰好像也不痛了。
这效果真好啊。
“老三,你瞧见刚才那个小袁没,长得好看吧,你不要……”
老三扭头道:“文秀,跟上来。”他故意打断杜奶奶的话,省得老人说些不该说的。
文秀抱着书包跟上来了。
晚上。
袁秀红跟杜思苦挤着睡的,打的地铺。
本来杜思苦说在椅子上靠着眯一会,袁秀红非说被褥挺大的,可以挤一挤。硬是把杜思苦拉过来了。
就凑和睡了。
杜奶奶一走,杜爷爷就睡着了。
文秀在楼上病房,坐在椅子上,趴在杜奶奶的病床边睡的。
老三则是去杜思苦的拖拉机上凑和了一夜。
杜父没怎么睡,一会在楼上,一会又下来听杜爷爷病房的动静。
他怕杜爷爷半夜发病。
次日,一早。
“爸,那我就走了。”杜思苦跟杜父说,“爷爷没事,我回厂里后就不过来了,有事你让三哥去厂里找我。”
“行,你回去吧。”杜父还有九天假,有他照顾两老,不需要老四过来。
不过他还是吩咐杜思苦,“咱们家欠了小袁这么大一个人情,以后小袁有事,你得帮她,知道吗。”
“知道。”
杜思苦带着袁秀红离开了病房,临走时,被刚醒的杜爷爷,叫杜父硬塞了两瓶罐头。
让他们等会饿了吃。
一箱罐头十二瓶。
杜思苦到了拖拉机这,才发现三哥在这睡着。
她一来三哥就醒了。
“现在就走?”老三问。
“对。”
杜思苦问老三:“三哥,你要不要一起去,等会路上没人,你可以试试车。”
老三认真的想过,后来还是忍痛拒绝了,“文秀早上要买药,还要去邮局,咱们不是答应她的,陪她去吗。”
不能食言。
“那行,回头你想练车,去我厂里找我。”杜思苦道。
到时候她想想办法。
老三点点头。
看到袁秀红,郑重说道:“这次我家多亏你了,以后你有事只管叫我。”
袁秀红笑了一下,“行。”
从昨天晚上开始,杜父,杜思苦,还有眼前这位三哥,都是这么跟她说的。
有事只管叫他们。
这会太早,医院的食堂才刚刚开始做吃的,都没好。
拿钱也买不到东西。
“三哥,我跟爸说了,爷爷这边没事,我就留在厂里干活,最近就不回来了。”杜思苦又跟杜家老三说了一遍。
“有我在呢,你去忙你的。”老三说。
杜思苦想起来一件事,文秀要寄东西给姑父,因为姑父成分不好,能不能送到手里不好说。
她就跟三哥说了一下余凤敏那位在邮局工作的姐姐,“三哥,这事要麻烦人家,你去的时候别空着手。”
说着抽出十块钱,给了三哥。
买点东西。
“行。”杜家老三觉得这钱有些烫手,哪有哥哥拿妹妹钱的。
等他把开车学熟了,考了驾驶证,就去找一份司机的活。
第48章 048
寄东西
杜思苦两人起得早, 到机修厂的时候还不到八点。
“小杜,你怎么又回来了?”保卫科的同志很吃惊,不是昨天才走吗?
家里人病重, 不得守几天?
“人救过来了,没事了, ”杜思苦道,“大哥, 大门打开一下, 我把拖拉机还给维修部。”得把拖拉机开到厂里头。
保卫科的人赶紧开了中间的大门。
不忘问:“你不用回家照顾?”
“我爸请了长假,他说他来照顾, ”杜思苦解释道,“病的是我爷爷,我一个女的, 毕竟也不方便贴身照顾。我们走了,回头见。”
机修厂路很宽。
拖拉机都能开到女工宿舍去, 当然, 这只是说说。
杜思苦准备把拖拉机开到食堂,“秀红, 你去食堂吃点东西,不用管我, 总务那边应该给我批了假,我回头自己过去吃。”
袁秀红:“思苦, 等会。咱们先不去食堂。先去仓库,我有东西要放仓库里头。”她指了指自己的工具箱。
她准备把东西藏到仓库里头。
这东西放宿舍不安全,仓库那边东西特别多, 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好。”
杜思苦把拖拉机开到了仓库, 袁秀红先跳下车, 杜思苦把工具箱递过去。
袁秀红接过工具箱,“你去还车吧,我等会自己去食堂。”
杜思苦点点头。
袁秀红速度极快的往仓库大门走去。
她是库管,有钥匙。
仓库这边的同事都是踩点上班,这会都没来呢。
杜思苦之后就把拖拉机开往维修部,路上碰到小何了。
小何直接上了拖拉机,让杜思苦捎他回去。
他纳了闷了:“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家这病人,现在怎么样了?”昨天广播说重病,一般人听了,都觉得人应该是不行了。
怎么今天就来了?
杜思苦:“救回来了,现在病情稳定了,家里有我爸妈照顾,就让我回来上班了。”她还说了一句,“医院还是挺花钱的。”
噢。
那小何明白了,生病住院,这钱确实不经花。
小杜回来上班赚钱了。
也该这样。
杜思苦问他:“你们跟农机厂一块修拖拉机,谁赢了?”
“当然是我们厂!”小何一脸骄傲,“你不知道,我们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就守在路口,有过来修拖拉机的,我们就给哄到我们机修厂这边了……”
而且,还有人更聪明些,四处打听,知道有的机器了,主动上门修。
这都算在修理数量里了。
总数他们机修厂是赢的。
不过,小何又叹起气来:“就是最后上台讲话的时候,咱们口才不如农机厂的,我瞧着顾主务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个人先进谁得了?”
“有三个人,提交上去了,这奖还没评下来。”
小何资历浅,这次没他。
杜思苦眼看着维修部到了,把拖拉机开了进去,随口一问,“有人认识的吗?”
“当然了,咱们小组的舒晨评上了。”小何嘿嘿一笑,“本来还想让你猜的! ”小杜竟然先问出来了。
舒晨会焊工,又会钳工,技术确实不错。
小何还悄摸说呢:“你不知道,修拖拉机车头那会,评审小组的人给他加了不少分呢。”
也算是沾了他们小组的光。
“这拖拉机停哪?”杜思苦问。
“等会,”小何左右一看,见没人,“小杜,你让让,我坐中间,你教我怎么开。”
就没这么巧的。
教车的时候,小杜在。
这会又没人,场地大,小何正好学两手。
杜思苦事先说好:“最多二十分钟,等会我还要去趟总务。”还得去食堂吃东西,昨天折腾了大半夜,今天又早起。
现在肚子还挺饿的。
“不用二十分钟,十分钟就够了。”小何说道。
再过十分钟,他师傅就该来了。
拖拉机上零件小何熟得很,他现在缺的就是开车的技巧。
“启动的时候要踩油门,方向盘……”
杜思苦教得很认真,尽量用简单的话让小何听懂。
这一踩,一转,小何还真把车开起来了。
“停停停,踩刹车,别撞上了 。”
“慢点,你油门踩狠了。”
这开着开着,小何觉得自己也成半个拖拉机手了。
嘿,感觉他会了。
十分钟终于到了。
杜思苦摸了把汗,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教人开车这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比她自己开车还累呢。
小何依依不舍的下来了 。
杜思苦问:“小何,这柴油是什么价?”昨天加今天,一共开了五个多小时,一小时得费几公斤柴油吧。
“一毛钱一公斤。”小何说,“你给个一块钱算了 。”
杜思苦看了一下油箱,摸出了二块五毛钱,递了过去,“车上的备用油我都给用了,这油我也不知道哪有卖的,你就辛苦些,自己买。”
“太多了。”小何抽了两块钱。
杜思苦把五毛钱收回来了 ,然后指着拖拉机上说:“卡座下面的工具箱里有瓶罐头,特意留给你的。”
“小杜,你家里困难,跟我客气什么。”
小何上拖拉机就在把罐头拿下来还给小杜。
杜思苦:“昨天我看到一箱子,十二瓶呢,家里的。”
十二瓶!
那小何就不客气的收了,“那就多谢了,柴油的事你放心。”他会买好的。
杜思苦走了。
去食堂。
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
总务。
宋良一早就来了总务,他这边有点事找顾主任。
“你想把户口转过来?”顾总务问,“办过吗?”
“没办过。”
顾主任是知道宋良加入了机修厂轻量化柴油机的开发计划的,这小宋是厂里彭科长挖过来的技术人才。
得多上心。
顾主任就把迁户口需要的东西告诉了宋良。
写得很仔细。
宋良都记下来了,同时也拿到了机修厂这边准迁证,跟工作证明。
他问:“最近厂里有办户口的吗?”
还真有一个。
小杜。
顾主任道:“倒是有一个,只不过昨天她家里出了点事,这会人不在厂里。”
刚说完,就传来了敲门声。
宋良见顾主任这边忙得很,站起来告辞。
“进来。”
敲门的正是杜思苦。
听到顾主任说进来,她就进来了。
“小宋 ,等会。”顾主任把走到门口的宋良喊了回来,“这位小杜就是前一阵把户口从家里迁过来了,你要是有不懂的,就问问她。”
小杜迁户口这事办得特别快。
一般迁户口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啊。
“小杜,这位是宋良宋技术员。”顾主任给两人介绍着,“小宋,这位是杜思苦,她是一车间的。”
杜思苦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宋良。
迁户口?
这事她还真熟。
宋良朝听到杜思苦三个字 ,愣了一下。
他记得昨天广播里说的家人病重的那位就是叫杜思苦。
是眼前这位吗?
宋良:“你好,小杜同志。”这位小杜同志他们是第二天见了,之前在食堂见过的。
“宋同志,你好。”
杜思苦跟他点了点头,男主角三个字倒是没了 ,不过,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女二即将出现。
女二?
还有女二,难道是在他们机修厂?
杜思苦有点好奇,但不多。
“小杜同志,迁户口的事我没办过,到时候可能会麻烦你。”宋良说。
“这挺简单的,只要我在厂里,且不忙,肯定会帮忙的。”杜思苦决定看情况再说,先答应,要是宋良这边麻烦事多,那她就忙,没空。要是宋良这边没什么麻烦事,那她会当一个好同事,提供帮助的。
不过女二啊。
会是谁呢?
宋良走后。
杜思苦抢在顾主任问她之前,说了:“我家人救回来了,我可以回来上班了。”
昨天那个大广播,只怕全厂都知道了。
从进机修厂开始,每一个认识她的人都会问一句她家时的情况。
顾主任:“我还说你会晚点过来,今天给你批了假,算是把国庆两天都给补上了。你是要销假还是上班吗?”
“国庆的假。”不扣工资的。
杜思苦:“那我还是休一天,我昨天忙到半夜,今天早上天没亮就起来了,开着拖拉机过来。”
累死了。
更别说昨天下午还在外面溜达了一圈。
顾主任:“行,那就休一天,接下来一周你可就没假了。”
杜思苦觉得没问题。
顾主任:“刚才那位宋良同志,是咱们厂新来的技术员,厂里要重点培养的。他户口这事你上上心,但是他问你,你知道的,都告诉他。”
杜思苦:“好。”
答应肯定要答应的。
话说完了,顾主任见杜思苦还不走,就问,“还有事吗?”
“主任,有。”
“你说。”
“我有一个想法,咱们厂有拖拉机,想学拖拉机的人不少。我觉得咱们厂可以开一个拖拉机培训班,多教几个拖拉机手出来。等明年不管是收粮,还是送货,咱们厂可用的人才就多了 。”杜思苦继续说,“如果培训班办理好,咱们还可以招收厂外的人过来学习,他们付学费,咱们教上一个月……”
这事是杜思苦早上想发的,一呢,昨天小何跟小赖帮了忙,他们想学开车,这算是报答。
二来呢,也可以把三哥塞到厂里来学开拖拉机。
她是厂里员工,到时候还是教开车的师傅,把三哥塞进来这边不至于不同意。
实在不行就给个内部员工价……
顾主任盯着杜思苦看了一会:“我看你就是闲不下来。”
这事,别说,还真不错。
杜思苦:“我就是想为厂里多添点人才。”
“这事我记下了,回头看上面领导怎么说。”顾主任道,“扫盲班的事你可别忘了,你排在周三。”
“好。”
杜思苦只记得几号,可不记得今天是周几,回头翻翻日历,食堂好像就有日历。
她从总务出来,去了车间。
“小杜,你家里人……”
“好转了。”
“小杜,你怎么今天就过来了?厂里没给你批假?”
“批了一天。”小杜问,“肖哥在吗?”
杜思苦昨天从纺织厂买的毛线,肖哥应该带回来了。
“这呢。”
一个平头小伙子站在杜思苦跟前,他上半张脸有点黑,眼角还有褶子,下半张脸倒是挺白的,尤其是下巴那一块。
跟上面是两个色。
“我就是你肖哥!”肖哥黑着脸,“你瞧半天了,还没认出来啊?”
杜思苦真没认出来。
昨天留着胡子的肖哥,一脸苍桑,像是过了半辈子的人,今天这位留着小平头的,说实话,除了黑点脸上的褶子多点,还挺像年轻人的。
尤其是这张偏圆的脸。
“老肖,哎哟,现在得喊小肖了吧,你这威猛的大胡子怎么给剃了?我刚才瞧见都不敢认。”
车间的人打趣肖哥。
这一捣鼓,这肖哥起码年轻了十来岁。
肖哥这是受了刺激吧。
杜思苦没敢问。
不过,毛线还是要拿的:“肖哥,我那毛线你带回来了吗?”
“带了,你中午过来拿。”
“好。”
医院。
文秀早上找到了三表哥,让三表哥带着她去买了药,医院的药齐全一些,但也更贵一些。
杜家老三觉得,要不还是去大院那边的卫生所买,会便宜一些。
“表哥,我带了钱。”文秀从口袋掏出不少钱,有五块钱,有大团结,还有两元的,一元的,零零碎碎的,足足抓了一把呢。
“哪来的?”
“我妈衣服口袋里的。”文秀昨天收拾衣服翻到的,还有夹在书页里的,她都给拿来了。
还有她的压岁钱。
她妈的钱她没有拿完,存折里的就没动。
主要是她不会取。
她书包里还有一包红糖呢,是姥姥给她妈买的,就在屋里。
之前姥姥给了表哥他们红糖,她妈吵着也要了一份回来,还有果糖,都有。
都装进了文秀的书包里。
杜家老三:“等回家,你只怕要挨捧。”
随便拿大人的钱,还不说,这要他干这事,他爸得把棍子抽。
上回他拿他妈那钱是奶奶在前面顶着,所以才没事。
“我不怕。”文秀咬咬牙,“我要给我爸冶病。”大不了就是被她妈骂一顿。
她妈舍不得打她的。
既然有钱,那就好办了。
买药。
冶咳嗽的,冶发热的,冶风寒的……
还有消炎的。
杜家老三都给买了一些,正好杜爷爷杜奶奶住院,借着两老的名义买药,方便得很。
文秀不光买了药,还买麦乳精。
医院竟然有卖的!
三块钱!
医院营养科就有卖的。
文秀想买三瓶,被杜家老三拦住了,“寄包裹还要邮费的。”
就买了一瓶。
可就算是这样,也只剩一块六毛钱了。
杜家老三算着邮寄的费用,上次给他二哥寄东西,就花了五块钱。
等会。
杜家老三现在手里有十块钱,再买一瓶麦乳精送给邮局的那位走人情,还能剩下七块钱,加上文秀的一块六毛钱,付加急包裹的费用应该够了。
麦乳精一罐会不会太少了?
杜家老三琢磨了一会,去了杜爷爷的病房:“爷爷,罐头还有剩的吗?”再加一瓶罐头,应该够了。
杜爷爷已经起来了,他打算今天就回家。
不过这事他还没有跟孩子们说。
杜爷爷问老三:“有倒是有,你要喝?”他是打算留给老婆子喝的,等回去以后再买。
老三这会想喝罐头啊?
“不是。”杜家老三沉思片刻,觉得给姑父寄东西这事还是得跟爷爷说一下。
文秀是偷偷从姑姑那拿钱的。
回家只怕要挨打,要是有爷爷护着,小姑就没办法了。
“爷爷,是这样的,昨天看到了姑父的来信。姑父好像在农场病了,文秀想寄些药过去,”杜家老三看着杜爷爷说,“她一个学生,手上也没钱,昨天就在小姑那翻了一点钱出来,刚才全买药了。”
杜爷爷一下子沉默了。
小郭。
是他家得敏对不住人家。
杜爷爷手放在胸口上来回动着,给自己顺气。
得敏的事他现在不能想,这一想又该生气了。文秀是好孩子,知道心疼她爸。
杜爷爷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这钱是昨天杜爷爷的老朋友们过来看他,塞到他口袋里的。
一人一块。
一共五块钱。
杜爷爷把钱递给老三,“你先拿去用。”
然后又拿了两瓶罐头出来,“都给寄去。”
“爷爷,罐头容易碎,不好寄。”杜家老三接过罐头,“听说农场那边对成分不好的人管得严。这罐头我是想拿去给邮局的一位朋友(老四朋友的姐姐),看那边能不能帮个忙,把东西送到姑父手上。”
“我跟你们去。”
“爷爷,您就在这好好休息,这事我能办,真的。”杜家老三可不敢带着爷爷去邮局。
这会没画,得走过去。
杜爷爷想去。
杜家老三看到救兵了:“爸,爷爷想出门,您快拦着他。”
杜父手里端着肉丝面条,飞奔了过来。
这是给杜爷爷买的吃的。
杜爷爷昨天嫌粥没味,今天杜父就去买了面条,加了肉丝的。
“爸,您怎么起来了,快躺下。”
杜家老三顺利离开。
他带着文秀去了余凤敏姐姐所在的邮局。
杜家老三进了邮局,找人打听,“同志,我找余凤娇,请问她在这吗?”
这邮局同志一听他是找余凤娇的,换上笑脸,带着杜家老三跟文秀过去了。
“凤娇同志,有人找你。”
余凤娇出来了。
她个子不高,笑眯眯的,看着很和气。
刚才有同事说有人找她,还以为是熟人,可这两人,她好像没见过。
“你是?”
杜家老三:“我妹妹是凤敏的好朋友,叫杜思苦,是这样的,我们有个包裹想寄出去,办加急。”说着把麦乳精跟两瓶罐头往余凤娇手上递,“这事还得麻烦您一下。”
刚才邮局引路那人提到余凤娇脸上就带了笑,看得出来,余凤娇在邮局还是说得上话的。
“你是小杜的哥哥啊。”余凤娇不能收这东西,“这东西我可不能收,你拿回去。”
她又道,“放心,一个加急的包裹,我这边能办。不过,我得说好啊,不能有违禁的东西,要不然查出来我这边可就难办了。”
杜家老三把东西放到余凤敏的工位,说:“我们是寄的用的跟一些药,没有违禁的东西,绝对没有。”
那何必找她呢?
余凤娇不太明白,“你们是有什么难处吗?”她和气的问。
文秀红着眼就要说自己父亲的事,杜家老三赶紧捂了文秀嘴。
这是邮局,人多眼杂的,没别说话。
杜家老三:“那地方有些偏,是农场。”
余凤娇一听就明白了。
农场。
东西倒是好寄东西,可能不能到收件人手里那就不好说了。
下放到农场的人,身份都不好。
杜家老三:“收件人是我亲戚,他病得很厉害,我们就想寄些药跟一点红糖过去。”他也不瞒余凤娇。
“我们就是想把东西寄到我亲戚手上,您这边能帮个忙吗?”
余凤娇琢磨一下,问,“你亲戚是干什么的?”
“教书的。”
铁路家属大院。
杜得敏早上收拾东西,发现她的钱少了。
少了足足十几块钱呢,还不算那些零零碎碎的,几角几分钱。
昨天就于月莺一个人在家。
这钱是谁拿的长眼睛的都知道。
杜得敏没找于月莺,她犯不着跟一个小辈吵,她直接找了要出门的杜母,“大嫂,有件事我跟你说说。”
杜母道:“我要去贺家一趟,有事回头说。”
“大嫂,这事等不了,”杜得敏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把口袋全翻了过来,“我屋里的十几块钱不见了,昨天谁在家你是清楚的。”
杜得敏看了一眼从西屋出来的于月莺,问杜母,“这事你说怎么办吧。”
杜母眉头一皱。
这小姑子看于月莺是什么意思?
怀疑这钱是月莺偷的?
昨天,好像也确实只有月莺在家。
第49章 049
遭贼了?
不过既然月莺过来了, 杜母就直接问了:“月莺,老五她姑钱丢了,你见着了吗?”
于月莺:“我可没见着, 昨天文秀在她们屋呆了一天,后来还是老四回来, 文秀才出来。不信等老四回来你问她。”
她再三强调,“我可没见着什么钱。”
又嘀咕, “昨天又不是只有一个人。”
这嘀咕声可不小, 就是说给杜得敏听的。
于月莺可不傻,说钱丢了, 不就是怀疑她拿的吗?
虽然之前她生过这种想法,但是,杜爷爷如今好了, 这一个铁饭碗的工作不比拿点小钱强?
而且,听姨妈说, 杜爷爷的病就是老五小姑气出来的。
这下她工作的事八拿九稳了。
“得敏, 你听到了,月莺说钱不是她拿的。要不这样, 既然文秀也在家,等文秀回来, 你问问她吧。”杜母道,“我这边还有点事, 家里就交给你了。”
杜母说完就出门了。
一是去贺家,把两个孩子见面的事定下来,二呢, 她要去菜市场买点好菜, 炖点汤。
要是买不着肉, 买点鱼炖鱼汤也行啊。
病人得补。
于月莺紧紧的跟上了杜母,“姨妈,我陪你去。”
杜母回头瞧了于月莺一眼,“现在去会不会太早了?”她是去贺家。
于月莺:“我就在外头看一眼,不进去。”
她要瞧瞧贺家的人。
十几块钱。
对杜得敏来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算了。
等回头她妈出了院,再从她妈那把这钱补回来。
现在最重要的搬家。
杜得敏回屋,清点了一下收拾好的东西,然后出了门,去了附近的代销点,给冰棒厂那边的朋友打了电话。
“我东西都收拾好了,你们过过来帮我搬点东西,中午我请客。”
邮局。
余凤娇教他们怎么寄东西。
“你回去找些打了补丁的旧袄子过来,回头把里这药片塞到旧袄子里。还有这麦乳精,不能这么寄,这太扎眼了。”余凤娇有经验,“弄点糠,把麦乳精混进去,回头你在信里写清楚,让你家亲戚泡着吃煮着吃都行。”这样吃味道是差点,但是别人不会没收。
都到农场那种地方了,该忍得忍。
像麦乳精这种好东西,就算寄到农场,跟人打了招呼,也落到这小杜的亲戚手上。
农场偏,好东西少,但凡中间过几道卡,这东西就没了。
杜家老三受教了。
原来寄东西也是有门道的。
文秀犹豫着:“这糠不好吧。”
余凤娇不说话了。
杜家老三:“挺好的,东西能到(姑父)手上就好。”还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余凤娇又说了一句:“农场那边一下雨路可就不好走了,你们最好寄点防水的东西去,我听说那边大多住的是棚屋。”漏雨的。
“糖果就明着寄,让他们收,红糖分成几小包,他们总会留一点给收件人的。”
文秀在邮局写信。
杜家老三去买油毡纸了,这东西防水。旧棉衣,小姑父家里应该有,可是那边这会不好过去。
老三决定回杜家,拿二哥的旧棉衣给姑父寄去,反正二哥今年得了父亲的单位发的绿色大袄子。
还是他亲自寄的呢。
机修厂。
上午杜思苦从一车间出来后,回女工宿舍补了个觉。
到宿舍的时候碰到张阿姨,又说了一遍家里人病好转的事,这才上楼。
这一睡就睡了两个多小时,一下子就中午了。
她往窗户外对一瞧,远远的看到人都往食堂那边去。
肖哥说中午去一车间拿毛线,她得先去车间。
杜思苦起来,就出去了。
路上碰到几个回来拿饭盒的女工,又一一问询杜思苦家人的情况,好不容易才出了宿舍。
结果,她走到一半,还没到一车间呢,就看到肖哥骑着自行车,车后座系着一大包东西。
特别大一包!
往她这来了。
她的毛线团没这么多吧。
肖哥的自行车停到了她跟前:“这东西多,要不我送到女工宿舍门口,你再提进去。”
这里离女工宿舍还有些距离。
他身后,除了留在家里的三斤毛线,剩下十二斤跟杜思苦的一斤半,全送过来了。
不光这些,还有先头从纺织厂拿的红布。
肖哥说:“还有上回那红布,上头的鸳鸯都坏了,我不要。我给分成两份了,这份好一点的给你的。”
次的一点的送到鹏子家去了。
鹏子媳妇看到乐呵呵的给收了。
“等会,肖哥,你到底买了多少毛线团?”杜思苦从袋子外头看到好几个色了,“你买的东西往我这里送怎么回事?”
她就一斤半的毛线啊。
“凤樱说了,这上头这个,桃红色的,最艳的这个是给你留的,就这一份。”肖哥指着上面的说。
什么?
桃红色!
天啊,杜思苦可受不了这个颜色,“这颜色不耐脏》”还艳。
妈啊。
杜思苦看到袋子里的白色毛线团了,“我要这白色的。”这个色不挑人。
她又看到灰色了。
“灰色也行。”这个耐脏。
还有蓝色的,浅蓝色的,黄色的,土黄色的。
还有深蓝色跟黑色。
挺多啊。
“我家凤樱说了,这桃红的色可少见了,他们纺织厂都没几份,比大红色还少见呢。你就留着吧,这还是她用的自己的份额换的。”肖哥非要杜思苦拿桃红色,“要是你嫌艳了,这个浅色的你也拿一份去。”
至于剩下的,“你帮我看看宿舍这边有没有要,成本价卖出去就行。”
肖哥在凤樱面前充大头,花了七十市尺布票。
这会又就想着把毛线团卖了,再把布票换一点回来,凤樱一直说商场里的衣服样式好看,有外国货,他想攒点布票去过年的时候去商场给凤樱买件呢子大衣。
“怎么你家的了,她同意了?”杜思苦纳闷道。
不该啊。
凤樱不是觉得肖哥年纪大了一轮吗。
“她也没拒绝啊。”肖哥习惯性的摸了摸息的大胡子,一摸扎手,赶紧收回手。
又补了一句,“我看出来了,她喜欢嫩生的,我这不是把胡子给刮了吗。”
嫩了吧。
杜思苦,“你这毛线多少钱买的?”
“跟你一样,五块钱一斤。”
肖哥买了十五斤,花了七十五块钱,这还没算布票。
杜思苦:“这样,宿舍要是有人要,那就五块五毛钱一斤。要是我熟人,那就成本价出,行吗?”
“行。”肖哥说,“布票我年底有用,要是下回你发工资布票用不上,就跟我换。”
用粮票换。
不说了,肖哥骑着自行车往女工宿舍去了。
杜思苦跟在后面走。
到了女工宿舍,肖哥那大袋子东西放下,这些东西只能杜思苦自己拿进去,女工宿舍他可进不去。
肖哥道,“我就先走了。”
他要去食堂,他还没吃饭呢,早班刚下,他就回家拿给杜思苦拿毛钱团了 。
“不用,我等会自己过去。”杜思苦得把这毛线收拾好才能过去。
再说,肖哥现在这形像,怎么看都不像三十出头的,她跟肖哥一块去吃饭,怕被传闲话。
尤其是这会,肖哥把胡子刮了。
这大新闻,别说一车间,三个车间都传遍了。
这毛线加起来不到十五斤,算上布,差不多二十五斤。
一卷布十公斤,分成两份,一份五分斤,也就是十斤,其实挺多的。
杜思苦觉得这红色布料挺厚实,等棉花买着了可以做棉衣,就是,颜色太红了。不管了。这白得的布,过年就该喜庆。
怎么说也能省一笔钱跟布票呢。
说起来,她的小金斤今天又少了十块钱呢(给三哥了)。
二十五斤,不是特别重。
杜思苦提起来还行。
路过宿管办公室。
杜思苦在那纠结了半天,还是把桃红色的毛线团拿了出来,“张阿姨,这毛线团麻烦您帮我织件毛衣。”
她下次还要找凤樱买棉花,这颜色是凤樱好不容易挑的,还是穿了吧。
到了冬天,外头套个棉衣,里头穿什么颜色都不要紧。
又没人看。
张阿姨听到声,从水房那边出来了:“毛线买好了?”
她在洗菜呢。
等会准备起炉子做饭。
“买好了。”杜思苦把桃红色的毛线团递了过去,“您看看,我就是觉得颜色太艳了,托人挑的。”
唉。
“这颜色好啊,独一份,”张阿姨擦了擦手,这才拿起毛线团,一捏,手感好得很,“这是好毛线。”
她织了二十多年的毛衣,这毛线好不好手一摸就知道。
张阿姨把毛线放到了篮子里。
杜思苦把那一袋子提到了宿舍室,问张阿姨:“张阿姨,你这边买毛线吗?”这会颜色特别齐全。
要是张阿姨要,先挑。
成本价给。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张阿姨吃惊。
“别人的,在我这放一放,您要是要,就成本价给您。”杜思苦赶紧说,“我可不是在这边推销东西,我是想着咱们宿舍要是有人需要,可以拿一点。要是都不要,人家还要过来拿走的。”
反正是肖哥的东西。
真卖不出去,肖哥可以拿回去,看车间的男工有没有给家里人买的。
或者,拿到黑市去卖。
张阿姨瞧中了一个深蓝色,跟一个大红色的。
蓝色给儿子的 ,大红色给孙女的,儿媳妇的就大红色织个围巾吧。
蓝色跟红色各要了一斤半。
她儿子个头不高,一斤半够用了。
“五块钱一斤,一手五市尺布。”杜思苦说的是成本价。
这么便宜。
张阿姨赶紧把自己的要挑了出来,“供销社那边最便宜都要八块钱呢,像这样好的,十五块钱都不止。”
小杜这是给了大实惠了。
“你答应给我织毛衣呢,当然得成本价。”杜思苦道,“要是我自个买的,我都打算送您。”
张阿姨笑了。
这话听着让人舒服。
张阿姨数了十五块钱跟十五市尺的布票给杜思苦。
杜思苦接了后,提着袋子上楼了。
刚到门口,就碰到人了,隔壁的鸡窝头,“杜思苦,你怎么回来了?昨天广播你家里不是有人病重吗?”
“好转了。”杜思苦拿出钥匙,打开宿舍的门,把袋子提了进去。
鸡窝头跟了进来,“你哪来的这么多毛线啊?”
这人是大嘴巴。
杜思苦脑子一动:“别人的,在这放两天,明天就拿走了。”
她宿舍住了三人,有地方放。
鸡窝头伸着脑袋瞧。
颜色挺齐全,看着比供销社的还新呢。
“卖吗。”鸡窝头已经在想怎么讲价了。
“不卖不卖。”杜思苦道,“我马上就去食堂了,你别档门口。”
她拿了饭盒,关上窗,锁上门。
锁门的时候鸡窝头还扒在门边看她的毛线团呢,“那黄色的真好看,真不卖啊?”
“又不是我的,不卖。你脚挪挪,我要锁门了。”
杜思苦说道。
鸡窝头还说讲价呢,人家不卖,价都不肯开。
真是的。
她眼珠子一转,有主意了!
她一个人劝不动,可以找别人一块跟杜思苦说说情啊,人多力量大!
说干就干!
宿舍里头,以前庞月虹最爱手工活,爱针线,可惜她走了。对了,还有一个,徐丽莲。徐丽莲不常住在宿舍。
对了,她可以去财务科。
杜思苦下了楼,“张阿姨,我毛线团全在宿舍里头,您要是听着动静,帮我看看。”怕被人偷。
“放心。”张阿姨肯定会帮着看的。
再说了,女工宿舍前一阵出了事,保卫科往这边来得勤,小偷小摸的事都没了。
食堂。
宋良眼前的饭盒已经空了,他早就吃完午饭了,但是没走。
他往食堂门口看了好几回了。
在等人。
杜思苦拿着饭盒匆匆跑进来的时候,他稍稍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能在这碰到这位小杜同志。
等小杜同志打完饭,找了个位置坐下,宋良才慢悠悠的走过去,“小杜同志。”
杜思苦嚼着饭,抬头看去。
今天她来得晚,只有素菜了,就打了土豆跟茄子。
食堂这会人不多,杜思苦旁边没人。
“我能坐这吗?”宋良问。
杜思苦点点头,把饭咽下去,才问:“有什么事吗?”
户口的事?
总务那边的流程说得很清楚,宋良又是技术员,以他的脑子,不可能不明白手续该怎么办。
“户口的事。”宋良直接说了,“我就想问问,如果没办法去前单位开证明,这户口能迁过来吗?”
这杜思苦哪知道啊。
她也没前单位啊。
“你户口是不是在以前单位?你不想去办,可以让他们寄过来。”杜思苦说道。
饭快凉了,再吃一口。
嚼嚼嚼。
这位宋良同志,就不能等她吃完饭再问吗?
宋良:“可能不行。”
杜思苦:“那你就自己去这边的接收派出所问问,就说前单位没法开证明,你看派出所这边需要你提供什么补充资料。”
她是规规距距的迁户口,资料都给上去了。
“我知道,我听他们说你这户口迁得特别快,是不是这边派出所有什么认识的人?”宋良打听。
找熟人的话,可能会更顺利一些。
杜思苦听到这话都笑了,“宋同志,我才来几天啊,你该问问厂里的老人,看他们在派出所有没有相熟的人。你问我还不如去找顾主任,或者你们领导,他们肯定都是老员工了,比我的关系靠谱。”
怎么想的,找她?
她哪有什么熟人。
宋良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杜思苦的建议,“你说得对。”应该去找彭科长。
“谢谢。”
宋良站好起来,转身往外走。
一个姑娘端着饭盒过来了,正跟朋友聊天呢,没看到宋良,两人就这么撞上了。
还撞得挺狠。
饭盒都飞了。
杜思苦急忙端着自己的饭盒往后连退三步。
被撞飞的饭盒飞到了杜思苦刚才的座位上。
要是她没让,那饭盒里的剩菜剩饭只怕要跟她的脸部来个零距离接触。
无妄之灾。
杜思苦黑着脸换了个桌子,离这边远远的。
“你走路怎么不长眼睛。”被撞的姑娘怒瞪着宋良,“没看到有人在这边吗。”
还好饭盒没砸到人。
就是里头的饭菜全泼了。
宋良转身的时候明明没有看到人,这姑娘怎么就出来了?
同时,他疑惑的看了一眼饭盒的落点。
咦,人呢?
宋良看了一圈,最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正在吃饭的杜思苦。
这小杜同志什么时候过去的?
“喂,跟你说话呢!我饭盒是你撞的,这边的东西你自己收拾!”姑娘跟个小辣椒似的。
“好的。”宋良点头答应。
确实该他负责。
小辣椒本来还准备狠狠骂宋良一顿的,可是看到宋良认错态度挺好,还愿意再给她打一份饭,她就没追究了。
“午饭就不用了,等晚上你帮我打份晚饭吧。”
“好的。”宋良同意。
确实是他把人家女同志的的饭弄洒了,该赔。
角落里。
杜思苦总算是吃完了。
刚才她端着饭盒走的时候,可看到了跟宋良吵架的小姑娘身上飘着三个字:女三号。
杜思苦脑子里在想:早上的提示,不是该女二号先露面吗?
还是说,女二号出来了,也跟宋良遇上了。
只是她没见着?
那这有可能。
“小杜,你在这呢,”徐丽莲风风火火的找过来了,“你吃完了吗,我有事找你呢。”
她旁边还跟着嘿嘿笑的鸡窝头。
“刚吃完,正要回宿舍呢。”杜思苦道。
她一看到鸡窝头,就猜到可能是毛线的事了。
果然,回宿舍的路上,徐丽莲说迫不及待的说了:“小杜,你那毛线颜色挺多是不是,我想去看看。咱们这么熟了,要是真有好看的,你可得帮帮忙,匀我一些。”
“别人的东西。”
“我不管,肯定是你熟人才会放你这,匀几团出来没事的,”徐丽莲说,“我要织个花毛衣,主毛线团有了,现在就差其他跟它配的花色。”徐丽莲举着手,“我保证不多拿。”
杜思苦一脸拗不过的样子,带徐丽莲回女工宿舍看毛线了。
鸡窝头跟在后面,说了一样的话,她也要。
铁路家属大院。
杜家老三一回到家就发现不对了,家里是不是遭贼了?
厨房的锅碗瓢盆有一半都不见了。
杜爷爷的房间门是开的,锁坏了,像是被人撬开的,柜子跟抽屉也像是被人翻过的。
小姑的屋子门也开着,里头的东西几乎搬家了,连被褥都搬走了。
就剩文秀的两双鞋跟几件衣服。
杜家老三见家中的惨况,二话没说,去了派出所,报案了。
没过一会,派出所的两位民警同志就跟着杜家老三过来了。
“屋里你检查了吗?丢了什么东西?”
“我小姑屋里的东西都丢了,我爷爷那屋,床底下都空了,以前床底下放了东西。”杜家老三说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两老最近住院,这丢了什么确实不清楚,得等老人出院,回家点一点。
但是,这遭贼的事他这会又不能跟老人说。
怕刺激病人。
“小姑我记得有两件皮袄子,还是结婚那会我奶奶给买的,好几百块钱呢。”袄子老三记得清楚。
真皮的袄子,里头不知道是兔毛还是狐狸毛,反正挺贵的。
就为这事,她妈还在家里大闹了一场呢。
两件皮袄子,杜奶奶都给亲闺女,不给儿媳妇留一件,这事说不过去。
民警一听,就给立案了。
几百块钱的东西,可不是小数目,他们给老三做了笔录。
之后开始走访附近的邻居,问早上的时候,这杜家有没有什么人过来?
杜母跟贺母定了相看的日子。
11号。
贺母说了,她查了黄历,这天日子最好,适合两个孩子相看。
贺母今年四十八,比杜母还小一岁,可看着比杜母老不少,估计是太瘦了,脸上没肉。虽然她脸显老,便是头发却不少,还挺黑。
从背后瞧,比正面瞧年轻一些。
“黄姐,我家大富你是知道的,老实本分,不抽烟不喝酒,顶好的孩子。是我们把他给耽误了啊。”贺母握着杜母的手,“你外甥女到时候可别嫌弃我家大富啊。”
她打听过,黄姐的外甥女虽然是从乡下来的,但是长得好,人懂事,来杜家后,杜家的活都是这外甥女干的。
除了出身差些,没别的毛病。
她家大富今年二十八了,虚二十九,进三十。
这年纪实在是大了,想到城里的姑娘,这年纪就没有合适的,年纪小些的,压根就不愿意跟大富相看。
贺母也是愁啊。
“你就放心吧,我家月莺不是那样的人。”杜母说得心虚。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于月莺找对象这事她应下了,总不能两手一摊什么都不管,就算是装,也得装着找个人见一见。
再说了,这贺大富除了年纪大些,还真没什么大毛病。
老实本分,可以了。
杜母从贺家出来,没瞧见于月莺,走了一阵之后,于月莺才从前面拐角出来。
“姨妈。”
“你刚才在外头瞧见贺家人了吗?”杜母问她。
“瞧见了。”于月莺道,“贺家的院子挺小的。”
不如杜家大。
看那屋子布局,也没杜家的屋子的多,贺家现在是五口人,要是她嫁过去,就是六口人。
上有婆婆,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妹妹。
还得照顾着。
于月莺越想越不满意。
“约的11号早上见,”杜母问于月莺,“不管你想不想,11号都得过来见一面。”约好的。
要是于月莺不肯来,那杜母可不好跟贺家交待。
“好。”
于月莺点头。
见就见吧,主要是冰棒厂的工作还没下来。
“姨妈,那个老五小姑什么时候走啊?她这冰棒厂的工作到底要干到什么时候?”于月莺想看看姨妈这边有没有新消息。
“这得看爸他什么时候回来。”杜母说。
依她对小姑子的了解,走?
去农场吃苦?
不可能。
小姑子压根就不是肯吃苦的人,别看平常吵架不多,但是想要的东西,最后还是落到她手里了。
“月莺,这工作你别太指望了,不一定呢。”杜母倒是好心劝了一句。
于月莺嗯了一声。
不一定?
怎么个不一定法,难不成姨妈想把工作给老三?
于月莺脸色不太好看。
邮局里。
文秀迟迟没有等到三表哥过来,心里有些急。
余凤娇人劝着:“别着急,估计你表哥是有什么事绊住了,咱们再等等。”
等到中午,老三还没过来。
余凤娇人挺好,领着文秀去邮局的食堂吃了饭。
文秀也不敢回去,怕回去了,她妈发现钱丢了,不让她出来了。
她东西还没寄呢。
不能回去。
杜家。
老三早就找好了旧袄子,可是没里没人,派出所的民警还在附近调查着,他也不好就这么走。
等了又等。
终于把杜母等回来了。
“妈,家里遭贼了,家里的东西都被翻了,小姑那屋被搬空了。”老三说得很快,“我报了警,民警同志正在咱们家附近调查呢。”
杜母一听遭贼,提着菜篮子就往屋里冲。
她屋里的东西呢?
她赔嫁的首饰没被偷走吧。
“妈,我要送个东西,很快回来,要是民警同志来了,你帮我说一声。”老三说完就出门了。
民警挨家挨户的问,老三不知道民警去哪家了。
找不着人。
于月莺也匆匆往自己的西屋去。
第50章 050
新车间?
派出所。
“什么事着急忙慌的?”
“肖队, 铁路家属大院那边有户人家遭了贼,损失不小。”民警说,“好几百块钱的东西呢。”
姓杜?
铁路家属大院那边姓杜的可不多。
“你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
肖队听完了, “这嫌疑人有线索了吗?”
“有,我们同志打听过了, 早上有人骑着三轮车从肖家搬东西,具体搬到哪, 还得再打听。”这个得沿路问。
虽然费些时间, 但总会找到的。
民警同志也没想到那贼那么大胆,还敢用三轮车搬东西。
肖队听着这事不太对。
这偷东西哪个小偷不是趁着没人在, 偷偷摸摸的把值钱的东西带走,这次的贼不走寻常路,竟然弄个三轮车过来搬东西。
“带我去看看。”
民警带肖队去了杜家。
肖队一瞧, 果然是杜老爷子家。杜家人可不少,遇着贼能让贼偷东西?
“杜老爷子在吗?”
屋里。
杜母把自己的东西点了又点, 一共点了五遍, 发现什么都没缺,这才放心。之后又把首钢藏墙角的那个暗砖下面。
刚藏好, 就听到外头有声音。
听着耳熟。
杜母出去一看:“虎山! ”肖虎山,杜家的老熟人了。
肖虎山的父亲跟杜老爷子是老友, 如今肖虎山的父亲早就西去了,肖虎山一直把杜老爷子当长辈敬着。
“嫂子。”肖队长问, “这听小张说,你家遭贼了?”
“是啊,回来屋里东西就空了大半, ”杜母赶紧说, “老三发现的, 他刚才出事有事了,等会就回来了。”
她气道,“那小贼真可恶,连厨房的锅碗瓢盆都偷!”
骂了一阵,想起来肖队是个警察,便没再说。话一转,她提起了杜老爷子,“我家老爷子跟老太太都在医院住着,最近家里就两孩子看家……”
肖虎山只跟杜老爷子关系好,跟杜父都要差一些。
杜母提老爷子,就是想让肖虎山对他们家这事上心,赶紧把丢的东西找回来。
“老爷子住院了?”肖虎山吃惊,他最近忙,还不知道这事呢。
“是啊。”
杜母絮絮叨叨的说着。
肖队长去杜家屋里看了一圈,到杜得敏那屋的时候,他发现情况不对。
这倒不像是遭贼,倒像是搬家。
全搬空了。
至于隔壁杜爷爷的屋子,门是撬开的,东西被翻了一通,这才像是乱翻乱找的。
上了锁的抽屉柜子都被撬了。
肖队长把杜母叫了过来:“这屋子是谁住的?”
“我小姑子。”
“她人呢?”
“去冰棒厂上班了吧。”杜母如实说。
小姑屋里的东西掏得最空。
肖队长把民警叫过来,“你去冰棒厂查一查,那边今天有没有搬家的,要是人,把人带到派出所去问关。”
“好。”
杜母听着不对,等民警走了,这才问肖队:“虎山,你是说这屋子的东西是搬走了?”
肖虎山道:“像,但还不确定,等回头查了就知道。”
他又说指着杜爷爷的屋说,“你去把抽屉里的东西点一点,回头跟我一块去医院。”
他要去看看杜老爷子,顺便再查一查抽屉里头损失的东西。
邮局。
杜家老三从杜家出来,就往邮局去了,快到邮局时,看到一家供销社,就进去了。
“同志,你这边有油毡纸吗?”
“有。”
油毡纸一卷四块钱,好一点的六块钱。
杜家老三买的最便宜的那种。
供销社还有糠,一毛多一斤,杜家老三买了五斤,付了钱后,就离开供销社,往邮局去了。
到了邮局。
他才发现邮局这边午休了,外头的大门已经关上了 。
这可怎么办?
文秀呢?
杜家老三在外头张望着,过了一会,余凤娇出来了,她看到杜家老三倒是松了口气,“你那个表妹等不到你,快急死了。”
杜家老三展示了一下手中的东西:“你说的东西我都买好了。”
“行,跟我来。”
余凤娇带着杜家老三从后门绕到了邮局里头。
“你这糠买多了,麦乳精一罐还不到两斤,你掺上一斤糠把颜色混一混就行了。”余凤娇说。要是五斤全加进去了,那就是吃糠了。
杜家老三一点一点的往麦乳精里加糠,等颜色变成棕色了,这才停手。
他惦了惦,糠的重量变化不大,也就少了不到一斤。
油毡纸就么这包着寄过去。
旧衣服余凤娇拿衣服拆了几个线,然后熟练的把药片倒出来,用油毡纸包着,塞到衣服棉花里头。
还留了两份在旧棉袄的口袋里。
文秀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把剩下的一块毛六钱递了过去。
余凤娇帮着缝到了衣服领口处,故意留了扎人的线头。
余凤娇问文秀:“信写好了吗?给我看看。”
文秀好写好的信递了过去。
余凤娇挑出了几个毛病,“你这里不能这么写,你要写接受党和人民的批评教育,认真改正自己的错误……”
太专业了。
杜家老三庆幸听了老四的,过来找这位余凤娇。
要不然不光寄的东西,说不定连信都不容易送到姑父手上。
机修厂。
女工宿舍。
徐丽莲美滋滋的拿着半斤正黄色的毛线跟半斤绿色的毛线走了。
一斤六块钱,还给了六市尺布票。
鸡窝头要了两斤大红色的毛线,这是要拿回家里去,送给要结婚的大姐。
她也一样。
一斤毛线六块钱,二斤十二块钱,十二市尺布票。
没错。
杜思苦在原预定的五块五一斤的基础上,又涨了五毛钱。
现在是六块钱了 。
现在还剩六斤毛线了。
杜思苦把白色的跟浅蓝色的挑了一点出来。
她把自己的被褥铺开,把毛线塞到里头,这是给余凤敏跟袁秀红她们留的。
袋子里这会就剩黑色,灰色,还有土黄色以及一些暗一些的颜色了。
这些深色毛线其实可以卖给车间的男职工。
下午。
杜思苦没出门,她拿了图纸跟笔出来,按照脑子里后代自行车的样子,画了一个模型出来。
添添改改。
正常的女式自行车,如果带孩子,后面可以加一个竹编的座椅。
山地自行车,车驾相对粗壮,这种先不考虑。
不过杜思苦还是画了出来。
还有一种,折叠自行车,这个难度较大。
好外是设计紧凑,拍叠后空间小,易于携带。
就这三种车型,杜思苦都画了几十张图纸。
冰棒厂。
三轮车搬了二趟,才把杜得敏的东西搬完。
冰棒厂分的房子是个二室的,杜得敏把东西搬进来才发现,老三是个懂事的,没占主屋,睡的是小房间。
老三比他妈强。
这次搬杜得敏搬东西的一共有三个人,两个是冰棒厂的同事,一个叫路丽珍,是她的好朋友。另一个是小郑,二十五岁小伙子,有的是力气。
还有一个姓程,是路丽珍叫过来的,说是朋友,可以帮着搬东西。
虽然有小郑在,可只有一个男的,搬东西总归是慢了些 ,加上小程,这些东西就不用杜得敏跟路丽珍动手了。
路丽珍小鼻子小眼睛,凑在一起,倒也显得有几分风韵,嘴边还有一颗小痣,更添了一抹女人味。
她在冰棒厂人缘不错,能说会道的,笑起来捂着嘴,眼睛一飞,招人得很。
杜得敏刚来冰棒厂那会瞧不上路丽珍,觉得这人太轻浮了些,与男人说说笑笑的。
路丽珍是个人精子,嘴巴又会说,不到半个月,就跟杜得敏处成好朋友了。
杜得敏结婚那会,路丽珍也去了。
“得敏,要不要我们帮你把东西归整一下?”
“不用了,你们也忙了一上午了,大伙都累了同,我们去吃饭吧。”杜得敏问另外三人,“中午想去哪吃,我请客。”
路丽珍笑了:“得敏,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和平饭店,行吗?”
和平饭店是国营饭店,里面吃的多种多样,有简单的,也有贵的。
既然杜得敏请假,他们自然要吃点好的。
杜得敏搬了家正高兴,就答应了。
到了国营饭店。
大家真没跟杜得敏客气,红烧鱼,排骨汤,回锅肉,还有一盘炒青菜,后来又添了一个肉圆子炒白菜。
主食白米饭。
两个大男人,饭量大得很,尤其是那姓程的,跟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似的,好肉好鱼往嘴里一塞,没两口就吃完了。
还拿着筷子在排骨汤里夹,他那嘴巴吮过筷子,杜得敏瞧见了,连排骨汤都不愿意喝了。
这人真不讲究。
这顿饭不便宜,一共花了五块钱,还不算粮票。
“路姐,下回还有这等好事,找我啊。”小程冲路丽珍嘿嘿一笑。
这次搬家,没白跑。
不光吃了个大餐,还白得了不少东西。
那杜家,还挺有家底。
外头。
民警顺着三轮车找过来了。
他们先去过冰棒厂了,这会,还是冰棒厂的人领着他们过来的。
“你看,这辆三轮厂是你们冰棒厂的吗?”
“是的。”
三轮车停在了和平饭店的门口。
民警确认后,就领着冰棒厂的同志一块进了和平饭店。
杜得敏结完账,心在滴血。
就这么一顿就花了五块钱啊!早知道就领他们去食堂吃了!
“丽珍,我们走吧。”
杜得敏一看,怎么就路丽珍跟小郑在,那个不熟的小程呢?
民警同志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是杜得敏吗?”民警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我是。”杜得敏很疑惑。
她也就是办了一个离婚证,这不犯法吧,难道是小郭那边成分更差了?
“同志,我跟小郭没有关系了,他的事以后你不必找我。”杜得敏跟前夫小郭撇清关系。
民警道:“我们有件事想问你。”
他冷下脸,“你早上是不是领了一群人去杜家,把锁撬了?”
杜得敏没听明白,“我就是搬了个家,没撬锁,厨房里的东西有我一份,我拿了怎么了?这不犯法吧。”
她在家,怎么可能撬锁呢?
民警一边写一边继续问:“你们去了几个人,其他人当时在做什么?”
路丽珍看情况不对,赶紧说,“我们就是过去搬东西的,东西搬到三轮车,我们就走了。”什么也没干啊。
她看了一眼躲在桌底的小程,心里暗道不妙。
这小子不会又犯了老毛病吧。
“行,那你们跟我们去趟派出所吧。”
小郑脸色大变,他可不想进派出所,他都快要结婚了,这要是进了派出所让媳妇家里人知道,那婚事可就完了。
他立刻指着桌底道:“同志,这位程哥说落了东西在杜家,后来去了挺久的。”
藏在桌底下的小程听到小郑把他给卖了,脸都黑了。
他悄摸掀开桌帘,拔腿就往外跑。
“抓住他!”
邮局。
杜家老三跟文秀寄完东西出来了,麦乳精跟两瓶罐头他放到余凤娇的工位上了。
这里遭了贼,老三得赶紧回家去。
文秀背着空了大半的书包跟着老三往杜家走。
文秀回到屋才发现,她妈把东西都搬空了。
大床上的被褥都没留。
这搬就搬了。
为什么偏偏她的衣服跟鞋子都在?
这是不要她了吗?
文秀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机修厂。
杜思苦挑了两版最清楚的自行车草稿图,赶在下班之前,出了门。
她去车间了。
去的还是二车间,焊干车间。
找舒晨。
“凤敏。”杜思苦先找到余凤敏,“你师傅在吗?”
“你是的我师傅的?”余凤敏不敢相信。
杜思苦什么时候跟她师傅这么熟了?
不过,余凤敏还是帮着杜思苦把她师傅找出来了。
“小杜。”舒晨这几天心情挺好,个人先进有他的名字,虽然不清楚他是哪点比别人强了,但是有他总是好事。
“舒师傅,我有件事找你帮忙。”杜思苦把自行车的图纸递了过去,“您帮我看看,这样的车驾能焊接出来吗?”
车架?
舒晨接过杜思苦图纸,很快他就认出来了:“这是自行车?”
跟二八大七有些像,但又不像。
下班的点到了。
二车间陆陆续续有人出来,舒晨见状,把图纸一收,对杜思苦道,“跟我进来。”
一车间跟二车间管得松些,不像三车间那么严,不能随便进出。
舒晨领着杜思苦去了一个工作间,余凤敏也跟了上来。
舒晨把门锁上,这才拿出图纸问杜思苦:“这是你自个设计的?”
那也不是。
杜思苦一琢磨,说道:“我在刊物上看到这样的自行车。”国外应该有吧,实在不行就说是看过外国杂志。
那怎么看得懂呢?
会外国?
没事,现在可不是显摆会英语的时候,就说认得图。
字不认得,图画还不认得吗?
舒晨又看了看自行车设计图,这款自行车比二八大杠更小巧一些。
杜思苦画了两款,一款后面是跟二八大杠一样的后座,另一款后面加了能让孩子坐上去的篮椅子。
这可方便了那些带孩子的家长。
自行车前面也设计了挂篮,可以装东西。
要是能做出来,那可太好用了。
杜思苦忽然道:“舒师傅,其实还可以做成更小的,这样更小的孩子也可以骑了。”
她指着自行车中间,“没有大杠,这上下自行车都方便。”她又指了指自行车的后轮,“孩子骑的自行车可以在后轮旁边加两个小轮子,三角固定,这样就不会摔了。”
舒晨问杜思苦:“你能画出来吗?”
“能啊。”
杜思苦这一下午画了几十张稿子呢,现在自行车的轮子都能画得特别圆。
再画一张小号的自行车,不算什么。
“有铅笔吗?”
舒晨找到纸跟笔,递给了杜思苦。
半小时后,杜思苦把画好的稿子交给了舒晨。
这次她画得特别详细,不仅在上面标注了尺寸,还把车后轮加的两个小轮子画好了。
还提示,可用各种颜色的车身。
舒晨看着画稿,直点头,“你这画画手艺不错。”
是那么回事。
余凤敏凑在舒晨身边,看着自行车的画纸,这线条挺好看的,反正比二八大杠好看。
要是有这样的自行车,她也想买一辆。
舒晨觉得站着说话太累,拉了把椅子坐下,“小杜,你对这个自行车有什么想法吗?”
当然有。
杜思苦想自己制作一辆,自己用。
这自行车车架呢得麻烦一下舒师傅,自行车车轮呢,她去外头另想办法,链条可以用原本二八大杠的链条改短一点。
车蹬车座什么的那就是小问题了。
要是她用,那让孩子坐的竹篮现在就没必要放上去。
她没孩子,用不上。
“我过来找您,就是想让你有空的时候,帮我把车架焊一接。当然,这材料费跟人工费我出不过我得先说好,这尺寸肯定是不能差太多的。”杜思苦道,“二八大杠骑着有点费劲,我觉得这种小型号的适合我们女同志。”
舒晨点点头。
然后,就这?
“你画半天画纸,就为了给自己做一辆自行车?”舒晨表情很奇怪。
“对啊。”
杜思苦点头。
当然是为自己做的自行车啊,不然她费一下午画那个图纸干嘛呢,好好休息不好吗?
舒晨盯着杜思苦看了半天,然后问,“你就没想过别的?”
还要想什么?
杜思苦:“去财务室预支工资?”
她这工本费可能不够?
舒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就没想过这把拿到厂领导那去,给他们看?”
“……我跟厂邻导不熟啊。”杜思苦没明白。
拿过去人家也不会帮她啊。
舒晨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想法很好。”
杜思苦点点头,然后呢。
“你这个新式自行车,是市面上没有的,要是咱们机修厂投入生产,说不定能给机修厂开创一条新的赚钱路子。”舒晨道,“新的生产线就意味着新车间,你知道吗?”
这次不光杜思苦傻眼了,余凤敏都傻眼了。
两人呆呆的互看了一眼。
“师傅,这样会不会太冒进 ?”余凤敏小心翼翼的劝着,“就拿着这东西找厂领导开新车间,能行吗?”
不可能吧。
机修厂又不是自行车厂。
舒晨:“这有什么不行的,想把机修厂做大,不能只修理配件大件,还得能创造,能生产。”
不然厂里为什么这么重视技术科的?
杜思苦谨慎的说了一句:“舒师傅,要不这样,咱们先把这新型号的车型做出来,有了实物,再拿去给厂领导看,再说投入生产之类的事,您看呢?”
这这一下子投入生产,开个新车间,步子迈得太大了。
舒晨思考了一下,“你说得有道理。”
确实得先把实物做出来。
杜思苦松了口气。
舒晨又说了:“小杜,小余,你们两个记着,这新式自行车的事现在只有咱们三人知道,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吗?”
杜思苦觉得,三人太少了 ,“舒师傅,我这钳工手艺不行,要不要再加个人,您一个人又是上班又是干焊工,只怕忙不过来吧。”
原本她是打算拉上舒师傅,小何,范苗,再加上鹏子哥,肖哥他们一起,来商量一下她的新式自行车。
人多力量大。
舒师傅有了人选,“叫小肖过来吧。”
“肖哥?”
杜思苦问。
“对。”以前舒师傅还能喊小肖一声肖哥,现在嘛,瞅着小肖那张嫩了好几岁的脸,他叫不出来。
“鹏子哥呢?”杜思苦问,“他手还没好吗?”
鹏子哥是她师傅。
“鹏子不行,他媳妇那边他管不住。”舒晨摇头。
万一鹏子说漏嘴,他媳妇又是爱占便宜的,舒晨可不放心。
“行。”
杜思苦想到了鹏子哥家外头的那几件绿衣服。
鹏子哥确实是个怕老婆的。
杜思苦跟余凤敏的肚子都叫起来了,得去食堂吃饭了!
再晚可就没有饭菜了。
机修厂附近派出所。
宋良心情沉重的从里面出来了。
派出所户籍处的同志说了,必须要原单位的迁出证明,或者说,他出生的户籍所在地的证明也行。
没有证明资料,户口就迁不到机修厂。
要不要跟钢铁厂的莫车间打个电话问问?
那边能不能开个证明?
不。
他还是先去找机修厂的彭科长,看看彭科长这边有没有什么关系,在派出所能通融一下。
或者,让彭科长帮忙联系一下莫主任。
宋良回到机修厂,本来没胃口的,想到中午还欠了别人一顿饭,就往食堂走去。
刚到食堂,就看到中午那姑娘叉着腰站在门口,“我还以为你想赖账呢。”等半天了,迟迟不见人影。
宋良:“多少钱,多少粮票,我给你。”
一顿饭而已,赖账不至于。
“你去买。”姑娘指着食堂打饭窗口,然后把饭盒递给了宋良,“荤素搭配,你可别想只买便宜的。”
宋良挺累的,不想多说。
他接了饭盒就往窗口那边排队去了。
“喂,你这人怎么死气沉沉的?一点干劲都没有,都不像咱们工人阶级!”
姑娘跟在宋良身后。
宋良眼神冷了下来。
这姑娘挺多事的。
杜思苦跟余凤敏来迟了,窗户排队的人都不多了,又是剩的。
舒师傅说晚上回家吃,不来食堂。
余凤敏叹气:“思苦,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先吃完饭咱们再去,行吗?”
杜思苦:“吃完饭再去,你师傅不都下班了吗。”
哪还有人啊。
也是。
两人一前一后到二号窗口去排队了。
“你不吃饭啊?”
“你结婚了?”
“你怎么不搭理人啊,你也太没礼貌了吧。”
宋良快要被这个姑娘烦死了。
终于轮到他了,巧得是荤菜已经打完了,就剩素的了,没办法,宋良只好打了菜素。
姑娘不满意,“不是跟你说了吗,要荤菜,你这人挺小气的啊。这回不算,你还欠我一顿。”
欠来欠去没完没了。
宋良道:“我补钱给你。”他不想跟这人有交集。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有钱了不起啊?”姑娘不依不饶。
旁边传来声音,“宋同志,你去里面看看,跟大师傅说说,帮忙炒个肉,另算钱就是了。”
宋良听着声耳熟,一看,是小杜同志。
“多谢。”
他把饭盒给了姑娘,然后自个往后厨去了。
姑娘接着饭盒,看了杜思苦好几眼 ,“你跟宋同志什么关系啊?”
“同事。”杜思苦道。
主要是这姑娘太吵了,就这么一会,耳朵就要被烦死了。
“你哪个部门的?”姑娘又问。
杜思苦:“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问了?”
姑娘见杜思苦不冷不热的,也懒得再说,转身走了。
余凤敏低声告诉杜思苦:“那姑娘叫丁婉,这半个月才进厂的,听说是丁总工的闺女。”
都姓丁。
上头有关系的,少惹。
杜思苦:“知道了。”
刚才就不该多嘴,不得不说,刚才宋良的脸色太难看了,像是快要爆发了。
所以才多了那么一句嘴。
派出所。
杜得敏惊呆了。
家里的东西被偷了,她爸妈屋里的柜子抽屉被撬了?
民警说,帮她搬家的小程偷了她家六十多块钱,还有五十多斤的粮票。
怎么会这样呢?
小程是丽珍介绍的啊。
说是可靠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