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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2 / 2)

骑自行车还是很辛苦的,感觉大腿后面都磨破皮了,有点疼。

等晚上看看。

保卫科看到杜思苦就放行了,还拿了两封信,“小杜,你的信,你哥哥给你的。”一封是今天的,是封是之前的。

都在。

"谢谢同志。”杜思苦说话有气无力的。

"你下午怎么没跟顾主任他们一起回来啊?”保卫科的问。

这选上的没选上的都回来了,怎么小杜还自个回来了呢?

"我在拖拉机厂练车呢,”杜思苦道,“这事你可别说出去啊。"

“拖拉机厂练车?开拖拉机啊?”保卫科的人眼睛都瞪圆了。

这小杜什么时候学会开拖拉机了。

要转行了?

还是要去拖拉机厂工作了?

于是赶紧问,“你以后还回咱们机修厂吗?"

“回啊,我就是去开拖拉机帮着秋收,收完粮食就回来了。”杜思苦道,“这事你可别去外头说,咱们自己人知道就行了。"

"行!”保卫科一听杜思苦把他们当自己人,挺高兴的。

杜思苦进了厂里,骑着自行车打着哈欠回了女工宿舍。

自行车推到了宿舍里头,她跟宿管阿姨张说了一声,把自行车放到了空置的杂物室里,锁好。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稀罕东西,没准就有人偷呢。得看好了。

"还没吃吧。”宿管张阿姨问。

"路上吃过了,就是拖拉机厂太远了,踩自行车累着了。”杜思苦不饿,就是累,累得不想说话。

说真的,这一天她就没有闲过。

鹏子工具箱还得还呢。

明天事多着呢。

杜思苦到了宿舍二楼,准备洗洗先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袁秀红也是刚回来不久,刚才去澡堂洗了个澡。

这会刚躺下来。

她今天请了假,把爷爷送到火车站后,一路走回家的,她在附近踩过点了。有两个地方挺适合埋箱子的,一个是树林里,一个是防空洞。

她怕箱子不防水,最后还是选了一个半塌的防空洞。

她拿着铁锹悄悄挖了一下午,听到动静就停下。

到天黑才挖好。

又借了辆三轮车,说要把东西搬到宿舍,偷偷的把箱子放到上面,骑到防空洞外头,费了老大劲才把箱子埋好。

之后,袁秀红就骑着三轮车回机修厂了。

明天她得把三轮车洗一洗,再还回去,也就是说,还得请半天假。

现在袁秀红的两只胳膊酸得都抬不起来。

挖坑真累啊。

挖的时候真是提心吊胆,生怕有蛇出来。

真是辛酸。

袁秀红看杜思苦脸上的倦色不比她少,于是好心提议:“思苦,你是累了,就去澡堂洗个澡吧。"

她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张澡票,“我这还澡堂的票。"

拿着就可以去洗了。

澡堂关门晚。"秀红,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谢你。”杜思苦想洗个大澡,睡个好觉。

把防身棍拿上。

改天弄个小喷壶,往里头装上一点辣椒水。

嗯,好主意。

余凤敏不知道去哪了,没见着人。

小孟坐在火车站。

他是晚上十点的火车,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穿得很朴素,家里人说了,坐火车得穿破一些,这样小偷就不会盯上他。

行李带着了,一些换衣的衣服跟专业书。

小孟坐在车站的长椅上,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用面对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不用担心机修厂的人小声说话是在议论他。不用疑神疑鬼,真好。

希望钢铁厂那边工作环镜会好一些。

有了这次的惨痛教训,小孟下了一个决心,以后找对象不能再找同厂的了。

不然麻烦事没完没了。

铁路家属大院。

屋里。

杜母问杜父:“你说实话,老三那工作有信了吗?”送了酒的,难道白送了。

杜父半天没说话。

杜母:“你别不吭声,司炉工对吧。你不说我明天可就自己去打听了。”火车司机的媳妇她是认识的。

她明天去人家家里,问问。

"别,”杜父叹气,“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事没成。"

"怎么就没成!你可是送了酒的,这工作落谁手上了?”杜母气急。“这工作给了老卫的小儿子。”杜父到底是敢把自己多嘴的事说出来,要是那天没喝酒,工作的事捂住了,这事肯定就是他家老三的了。

唉。

喝酒误事。

老卫家小儿子!

哼。

杜母可算是知道老卫媳妇怎么这么好心给她家老三介绍工作了。

原来是抢了老三的工作,心虚了!

杜父看杜母那副要杀人的表情,赶紧换把话转到别人身上,“你那外甥女真要留下来?"

说到这事。

杜母皱了眉,这事是她没想过的。

可话都说了,老爷子也答就顾,她是于月莺的亲姨妈,也不好拦。

再说了,要是有了这工作,月莺说后找对象,估计能找好一些。

今天她去张婆家了,问过了,本来有好几个条件不错的年轻人,等她一说姑娘没城里户口,张婆子就不接茬了。

没户口,那还说什么。

杜父道:“那她以后就住咱们家了?"

杜母:“冰棒厂有宿舍她可以搬过去。”家里孩子多,老大两口子,老二回来,那都没地方住。

她肯定是不想于月莺长住的,但是吧,要是过渡的话,她觉得是可以的。

杜父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是觉得,冰棒厂这工作,悬。

得敏之前说的是要离婚,要是想随小郭走,早走了。

这是他猜的。

杜父也不打算说,说了两边都得罪。

冰棒工的工作!

于月莺晚上激动得睡不着觉,她太想夸夸自己了。

真棒。

第37章 037

要单住

西屋。

老五迷迷糊糊刚睡着, 又被上铺的动静闹醒了,她用脚蹬了蹬上面的床板:“表姐,你别动来动去的, 你一动我这下面就晃得厉害。这都半夜了,你能不能安静点?”

她明天还要上课呢。

于月莺心情好, 也不跟老五计较。

不过她作为表姐,还是得提点一下老五:“老五, 你也不小了, 在家天天什么活也不干,光等着吃, 姨妈就没让你干点家务?”

老五一下子坐了起来,“表姐,你倒是管得宽, 我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吧。你一个客人,在这住着白吃白喝就算了, 还管东管西的, 你哪来的脸?”

说她?

老五还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于月莺没想到老五人小,脾气不小。

一下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就是教教你,没别的意思。”

老五:“我有爹妈, 不用你教,你还是管管自己吧。”

一个平辈, 还摆起了长辈的谱。

于月莺心里憋屈得很。

本来,她接下来好好睡觉,不动来动去, 这事也就过去了。

老五她不是计较的人。

可于月莺躺了一会, 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她忽然想到白天杜爷爷把工作给她的事,杜爷爷人好,肯定会帮她的。

她听姨妈说过,杜爷爷对外人比对家里人还好。

于月莺心一狠,想着趁这个机会冶冶老五,于是翻来覆去更得更加厉害。

床晃得更厉害了。

老五刚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她不明白上铺的表姐是发了什么疯。

大半夜的不睡觉,折腾她有意思吗?

想干嘛?

老五掀开被子下了床,摸黑把门打开,找到火柴,把油灯点燃了,然后拿着油灯去敲了杜爷爷的门。

“爷爷。”

老人家觉浅,听到是老五的声音披上衣服就出来了,“怎么了这是?”

老五:“爷爷,我想住校,明天我就搬到学校去,你给我点生活费。”

她妈现在穷得很,爷爷有退休金,钱多。

“好好的,怎么要住学校啊?”杜爷爷不乐意了,“学校条件艰苦,你去哪住得惯吗?”

在家多好,有吃的有喝的,不用操心别的,好好学习就行。

老五:“我不想跟表姐住,她天天在上铺不知道搞什么,一到半夜就我就被晃醒了。还说我在家不做家务,我招谁惹谁了?”

“你表姐不像那样的人啊。”杜爷爷道。

这小于说话轻声细语的,白天不是洗衣服就是洗碗,挺懂事的一个孩子啊。

老五:“爷爷,姑姑那冰棒厂不是分了房子吗,我记得还空着吧,我想去住。”单位的房子,只要一直冰棒厂工作,就能一直住下去。

杜爷爷还真想了一下,不过不行,“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住外头,不好。”

还小呢。

不安全。

老五:“那这样,让我三哥去住,我住三哥的屋子。我不管,我要一个人住一间屋子!”就是不想跟人一起住了。

老三去住啊。

杜爷爷觉得可以,“她,明天我让你三哥把冰棒厂的屋子收拾一下,弄好了就让他搬过去,你就住他的屋子。”

老三不小了,以后找对象也得有个屋子,这样挺好。

东屋。

杜母心里烦心事多,老五在外头喊爷爷的时候她就醒了。

醒了她也没出去。

把门打开了一条小缝,贴着耳朵听了一会,好在那边声音不小,这边开着门缝能听清。

老五说于月莺嫌老王不干家务的时候,杜母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了。

杜母一直很疼这个小的。

老四跟老五就隔了三岁,老四从小就干活,老五不一样,在家招人喜欢,处处宠着,是家里开心果。

再说这会。

杜母听到老五说要去小姑子冰棒厂分的宿舍住,差点笑出声。

等听老爷子决定让老三搬过去时,捂着嘴,眼睛都笑眯了。

她家老五旺她!

好孩子!

就几句话就给老三赚了一套能住的房子,以后老三结婚可就有地方了。

老五要到了能自个住的屋子,心情好了,拿着油灯正准备回西屋去。

今天就勉强对付一晚上好了。

这时,于月莺突然就抹着泪出来了,“老五,对不起,我就是睡不好,不是故意吵醒你的。我知道你不欢迎我,你放心,我以后肯定听你的话,不会惹你生气。”

这话是当着杜爷爷的面对老五说的。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老五脑子一动:“没事,刚才爷爷说了,以后冰棒厂的工作让我接班,过了年我都十六了,不差这几个月。”

什么!

于月莺装不下去了,也顾不上抹泪了,猛的抬起头:“不可能!”

晚上才说把工作给她的!

她巴巴的看向杜爷爷。

杜爷爷还真想了一下,“老五啊,这冰棒厂不如铁路稳定,你嗓子好,我是想着等以后毕业了,让你进铁路当播音员。”工作体面又轻松。

他早就给老五想好了去处。

进铁路当播音员。

这是实打实的好工作,不管给谁都是抢破头的好工作。

于月莺吸呼都急促了。

冰棒厂一年能赚不多少不确定,但是铁路,这是国家的机关,实打实的铁饭碗。

铁路不光有福利房,还有铁路医院,几乎能全报销。年底还有种种福利,发米发油,发布票……

老五听到杜爷爷的话,愣了一下:“爷爷,我姐你怎么不给安排当播音员啊?”

她姐六月到九月,一直没工作,在家抢着干活,生怕被说是吃闲话的。

那会爷爷怎么没说安排工作?

杜爷爷:“老四声音不如你。”播音员这活他觉得老四干不了。

不是那块料子。

就算是送到铁路播音室,以以前老四那胆子,也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她现不是找着工作了吗。”

杜爷爷说道。

老四从小就向着杜母,跟他们不亲,看到他就跟老鼠看到猫似的,杜爷爷孙子孙女多,老四又是中间的,也没多关注。

要不是这次老四那发癫的言论,杜爷爷还真没把这个孙女放在心上。

老五明白了,爷爷就是偏心眼。

长辈都这样。

老五也没法子。

她姐现在找着工作了,再跟爷爷说这些有的没的也没什么意思。

不想了,“爷爷,我要吹灯了。”老五说道。

杜爷爷也困了,“小于,你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他转身回了屋。

老五吹了油灯,回屋睡觉去了。

耶,明天她就能有一间自己的屋子了!

于月莺在黑漆漆的屋里站了好久,这才明白,这个家姓杜,不姓于。

杜爷爷是老五的亲爷爷,不是她的。

机修厂。

杜思苦抱着搪瓷盆去了澡堂子,衣服跟肥皂都在盆子里,澡室子不算特别远,这一路过去都有路灯。

还有零零星星去泡澡的人。

杜思苦到了后,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要不是时间太晚了,她还真想再泡一泡澡。

洗完澡,就着这边的干净自来水把衣服搓了。

她把洗好的干净衣服放到盆子里,回宿舍去了。

衣服晒在二楼宿舍外面的晾衣绳上,明天早上就能干了。

杜思苦抱着搪瓷盆回了206宿舍。

门关着,一推就开。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余凤敏朝门口的杜思苦说道,她这会已经躺下来了。

杜思苦打着哈欠:“回来拿东西,明天就走,去拖拉机厂。”

“我听今天回来的人说,他们明天是去农机二厂啊?”余凤敏纳闷呢。

她师傅也是去农机二厂。

杜思苦:“总务那边另安排了工作,他们看我会开拖拉机,让我帮着生产队去收稻谷。说是快的半个月回来,慢的话一个月。”

这事她肯定不会瞒余凤敏的。

“你会开拖拉机?”余凤敏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刚学会的,下午在拖拉机厂练了一下午呢。”杜思苦早就想好理由了,“我学东西快。”

对。

余凤敏点头,杜思苦在学校成绩一直不错。

这介绍信就是特意给优秀的学生开的。

这边熄灯了。

杜思苦点了蜡烛,就着烛光,把三哥的信拆开看了。

爷爷让小姑去找小姑父?

去农场?

表姐最近改变很大,在家干活了。

爷爷让家里不要管她的找对象的事。

杜思苦点点头。

好事。

之前三哥前一封留的口信,现在没什么用了。

杜思苦拿出纸笔,给三哥写了一封回信。

她在机修厂这边很适应,最近出差了,有过一段才能回来,要是有事情,可以找她同宿舍的余凤敏。

她还学会了开拖拉机,以后三哥要是想学,她教三哥。

杜思苦边写边想,要是三哥学会开拖拉机,以后可以去开拖拉机,工资可不低呢。

她还详细的写了怎么获得拖拉机驾驶证。

她还在上面附上了拖拉机考试需要的书,就是小孙拿给她的这三本。

信越写越长。

“思苦,明天天亮再写吧。”余凤敏看这蜡烛都烧了一半了。

干嘛摸黑写信啊。

“明天早上我事多着呢,”杜思苦头都没抬,“我要去车间,把鹏子哥的工具箱还给他,还得去食堂,多买几个馒头。”

路上吃。

最好还要去趟供销社,买一些防蚊虫的东西。

“慢慢来呗,我觉得你这进度是不是有些太急了?”余凤敏问。

杜思苦终于把信写完了,收了笔,把信交给余凤敏,“事情多嘛。这信是写给我三哥的,我明天中午帮我买个信封邮票,寄到我家里,让三哥收。”

说着开始掏钱。

“我明天还要请半天假,你家在哪,我帮你送过去。”袁秀红突然出声。

杜思苦跟余凤敏还以为她睡着了,吓了一跳。

“铁路家属大院,你知道这个地吗?”

“知道,我爷爷以前就是在那边工作的。”熟得很,袁秀红还去铁路卫生所帮爷爷搬过东西呢。

“我在就在那边。”杜思苦报了门牌号,“你送到我家,送给我三哥,大名叫杜全。”

说到这。

杜思苦叮嘱道,“信得交到我三哥手上,要是家里只有女的,你就把信带回来。”

老五明天肯定在学校。

她妈,一定会看信的。

表姐,会偷偷看信的。

其他人,不靠谱。

“好。”袁秀红记住了,铁路家属大院,杜家,找杜全。

这信只给杜全,不给别人。

杜思苦走过去,把信交给了袁秀红,“秀红,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说!”这是袁秀红帮她的第二个忙了。

袁秀红抬手把信接了过来,她笑了笑:“顺手的事。”

膏药味。

有些熟悉啊,杜思苦仔细一看,袁秀红的胳膊上贴了两贴膏药。

草药味很重。

“秀红,你这膏药哪来的,还有吗?”杜思苦问,“我接下来要去生产队,除了收稻谷,可可能还要帮忙干农活,你这膏药要是有多余的,借我两片。”

先备着。

杜思苦琢磨着还要去趟药店,买点消炎退烧的药。

只见袁秀红放好信,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小箱子,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打膏药贴,拿了十贴出来,递给杜思苦:“记得用东西包好,不然药味就散了。”

杜思苦没问多少钱,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塞到袁秀红手里,然后接了膏药贴。

“杜思苦,你把钱拿回去!”

不拿。

杜思苦:“我总不能老白拿你东西,你收着。”

膏药用旧布包好,放到行李里头,明天带走。

“这膏药不值这么多钱,那你先拿一块回去。”袁秀红急道。

自己家做的,都是山上采的草药,没多少钱。

杜思苦:“你先收着,记账。”

回床铺,躺下,不到片刻她就睡着了。

余凤敏的床跟杜思苦的床是着她,她调过头,到杜思苦这边一看,哟,睡着了。

蜡烛还没吹呢。

余凤敏起来:“秀红,她睡着了。”

一块钱,明天再说吧。

余凤敏把自己的手电筒拿出来,悄悄塞到杜思苦的行李包里,再紧紧系上。

乡下地方,手电筒还是带去好。

对了,蜡烛跟火柴是不是也要备上一些?

余凤敏下床吹了蜡烛。

次日。

袁秀红早早就起来了,这胳膊贴了膏药,早上起来不酸不痛了。

还是家里的配方管用。

袁秀红撕下膏药贴,换了两片新的,看杜思苦跟余凤敏还没醒,她拿着杜思苦的信,她轻手轻脚的出门了。

刚出来,就看到一脸大包小包的庞月虹。

这是要走?

袁秀红看了两眼,什么都没问,直接下楼了。

庞月虹昨天想了一晚上,觉得她今天还是得去找小孟谈谈,至于行李,她准备搬到托儿所去。

冯所长越想让她走,她就是不走。

她就认一个件事,想让她走,可以。

但是得把她的新工作给安排了,不然她凭什么走?事是小马的犯的,婚是小孟退的,她是受了牵连,怎么能说是她作风不正!

这年头,不想过苦日子就是错了?

她不认。

庞月虹慢慢的往托儿所走。

另一边。

袁秀红先去着了食堂,买了包子,还吃了足足两个。

等会她要骑三轮车回家去,很费体力。

吃完东西,袁秀红去了仓库,她的三轮车昨天晚上锁到仓库了,她有钥匙,这会趁着大家没上班,把三轮车拿出来。

之后,袁秀红就留了请假条,离开了机修厂。

女工宿舍。

杜思苦起来后,跟余凤敏先去了食堂,这会只有粉条包子跟菜包子,一样买了二个,她又买了四个馒头。

素包子吃两个,剩下的六个放到行李里面,等会路上吃。

从食堂出来,杜思苦跟余凤敏就分开了。

杜思苦宿舍拿了工具箱去一车间了,她得把工具箱还给鹏子哥,她少说有半个月回不来呢。那时候鹏子哥的手早好了,没工具箱,这活都不好干。

“鹏子这会在家吧,主任给了他两天假,你去她家看看。”车间的人说。

今天一车间有一半人的兴致都不高。

能高吗?

昨天都被淘汰的都回来了,昨天通过的这会已经去总务那边集合了。

“小杜,你不是通过了吗?不跟他们一起啊?”有人发里发酸,问道。

“我新来的,技术不行,靠队伍带着过关的,这次就不去了。”杜思苦道,“不过给我另安排了一个简单的活。”

车间被淘汰的那批人一听杜思苦去不了,不知怎么的,这心里一下子舒服了。

他们就说嘛,这小杜新来的,在这边工作都没一个月,怎么还比他们这些老员工强呢?

“小杜,别灰心,这次不行,咱们下次再来!”

“对,咱们又不是只有这个比赛。”

杜思苦:“咱们加油。”

OK!

这样一来,以后在车间就不会有人为难她了。

大家一样的去不成啊。

余凤敏去了趟供销社,“同志,我要十根蜡烛。”一根一毛钱,十根就是一块钱,不贵。

又买了两盒火柴。

还买了瓶风油精,四毛钱。

买好东西。

余凤敏赶紧回了女工宿舍,一瞧,杜思苦的东西还在呢。

她把买的东西一股脑的塞到杜思苦的行李里头。

她就不等了,给杜思苦留了一张纸条,蜡烛、火柴、风油精都给买好了。

不贵。

让杜思苦放心用。

余凤敏可不傻,杜思苦勤奋又肯吃苦,现在连拖拉机都会开了,以后前程看得见的。她爸说过,朋友之间要相互帮衬,尤其是这种以后看着能一飞冲天的朋友,更要好好的把握住。

朋友之间就要相互亏欠,有来有往嘛。

余凤敏哼着小曲走了。

铁路家属大院。

饭桌上。

于月莺一改昨天的模样,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比于月莺更难受的是杜得敏。

“爸,那是单位分给我的房子,为什么让老三去住?”杜得敏心情糟透了,早上刚上桌,杜爷爷就宣布了这个坏消息。

杜爷爷道:“确实是你的房子,你要是搬去住也行,你那间屋子就给老五住。”这样也行啊。

杜得敏不想搬。

在家里住着,饭有人煮,衣服有人洗,文秀有人管。要是去了冰棒厂那边,凡事都得她亲力亲为了。

小郭又不在,她哪干得了这些粗活啊。

杜得敏不想搬,也不让别人住她的屋子,于是望向了杜奶奶:“妈,你看爸。”

杜奶奶道:“这事以后再说,先吃饭。”

又是这句话。

和稀泥呢。

老五:“奶奶,晚上我睡不好,我想一个人住。要是家里挪不出屋子来,我就去住学校。”

她不管,她就是要一个人住。

这小祖宗。

杜奶奶瞧了眼于月莺,要是没这亲戚,现在就没这档子事。

杜母低头吃饭,不停的往下压嘴角,生怕别人看到她脸上的笑。

老五态度很坚持,今天她要是没有自己的屋子,等会她就让老三她把被褥搬到学校宿舍去。

就今天!

“得敏,你占着屋子做什么,你以后要去小郭那。文秀在这住着挺好,冰棒厂那屋子就给老三住,就这么定了!”杜爷爷拍板。

老三那屋子让给老五住。

至于于月莺,过一阵就搬出去了,杜家人都不觉得于月莺能在这边住上半个一年的。

又不是这家的人,迟早要走。

杜得敏委屈得眼泪直往下掉,“爸,我可是你亲女儿,你怎么老向着别人。”气得很。

杜爷爷脸沉下来了:“你哭什么,你都四十的人了,还跟老五计较。老五还小,她是你亲外甥女,你一点当姑姑的样子都没有!”

四十的人了,动不动就哭。

像话吗!

机修厂。

杜思苦顺着地址找了过来,这是鹏子哥家吗?

是个红砖的平房,外头有一片空地,牵着晾衣绳,晒着一串的绿色衣服。

好眼熟的布料。

杜思苦认出来了,这是从纺织厂拿回来的布料。

应该是这。

“鹏子哥。”杜思苦在外头喊了一声。

第38章 038

出发!

有人吗?

杜思苦等了一会, 没见人出来,提着工具箱到了平房门口,敲了敲门。

“有人在吗?”

就冲那纺织厂的绿色布料的衣服, 这里绝对是鹏子哥家。

门开了。

鹏子哥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到杜思苦, 瞧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杜思苦把工具箱递了过去,“送这个的。”

她道, “顾主任交给了我一个任务, 估计得十几二十天才回来,我怕您急着用工具箱, 就给送了过来。”

鹏子哥右手受伤,左手接过了工具箱。

“鹏子哥,您手没事吧。”杜思苦看上面绷带缠得很多, 有些担心。

“没事,就是最近一段时间不能沾水, 不能干活, 每天得过去换药。”鹏子哥有些难受,这次本来有机会评个人先进奖的, 因为这手伤,白白错过了。

本来他心里就难受, 家里媳妇还跟他吵。

“那你听医生的,就好好养着。”杜思苦道, “等会我还要去拖拉机厂,我就先走了。”

挥挥手,走了。

鹏子哥看到杜思苦走远, 收回目光, 正准备把工具箱提进屋, 却看到了外头晾衣绳上的一串绿色衣服,都把绳子给挂满了。

他脸色僵硬了。

小杜刚才肯定看到了。

他想追上去解释,可这会小杜已经走得看不到人影了。

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赔钱吧。

鹏子哥闷闷的提着工具箱回了屋。

技术科。

一到上班的点,庞月虹就过来了。

她找小孟。

小孟就算躲着她,也得来上班吧。

“小孟辞职了,不在咱们机修厂干了。”技术科长告诉庞月虹。

庞月虹不相信。

昨天她还看到小孟了,今天小孟就辞职了?

这手续没这么快的。

庞月虹真诚说道:“科长,我是真想跟小孟说清楚。我保证这次说清楚,以后就不纠缠他了,您帮我一个忙,行吗?”

“小孟真不在这。”技术科长昨天还觉得小孟走得太急,到今天一看,这还真走对了。

瞧小庞这架势,找不到小孟不罢休。

“科长,您是他领导,肯定是帮他说话的。这次厂里的流言都是冲着我来的,我自问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平白被退了婚,我这心里过不去。”庞月虹直接挑明了,“反正,不见着小孟我是不会走的。”

冯所长那边要磨,小孟这边也不能放。

小孟家条件更好,想退婚可以,拿出诚意来。

庞月虹在机修厂名声反正也毁了,这会破罐子破摔,反正,他们那些人不给个交待,不出点血,她是不会轻轻放过去的。

不是她心狠,她要是这么灰溜溜的走了,以后可就什么都落不到了。

人生长着呢,她下半辈子怎么办?

家里难道能养她?

庞月虹可不想看人脸色过活。

铁路家属大院。

老三早上在饭桌上,听到爷爷说让他搬到冰棒厂的空屋子,一个人住。

还有这样的好事。

老三心里挺高兴的。

搬出去挺好的,家里这些闹心事眼不见心不烦。

吃完饭老三就收拾好了东西,等着小姑给钥匙。没想到小姑吃完饭人就不见了,屋里也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冰棒厂上班了。

杜家老三找到杜爷爷,“爷爷,小姑没给钥匙。”

杜爷爷往小姑屋里走,这门还给反锁了。

家里还有多余的钥匙,都是杜奶奶收起来放着的,杜爷爷去找杜奶奶,没找着人。

这母女俩肯定是一块走的。

杜爷爷只能自己去屋里找钥匙。

老三帮着找。

这一找,就把杜奶奶从杜母那拿的存折给找出来了,正准备放回去,院子外头传来了一个姑娘的声音:

“请问杜全在家吗?”

杜全,正是杜家老三的大名。

谁找他?

邮递员吗,是不是寄给二哥的东西那边收到了。

不对啊,二哥那边就算收着东西,回信也没这么快啊。

杜家老三赶紧往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发现存折忘了放回去,怕被他妈看到,只好往兜里一塞。

到了院子,看到院子外头站着一个斯文秀气的姑娘,正往这边看呢。

杜家老三认了半天,发现没见过这姑娘,再说这姑娘身上也没带邮包,不像是快递员。

他问:“你是?”

“你是杜全吗?”来的正是袁秀红,她是骑着三轮车过来的,等把信送了,再回家去。

这样省事。

“我是,有什么事吗?”杜家老三问。

是就好。

袁秀红仔细看了一下杜全的骨相,跟杜思苦有些像,应该是一家人。

她松了口气,“能借一步说话吗?”

院子里头有个姑娘正往这边探头探脑的看呢。

袁秀红可没忘记杜思苦说的,信只能交给杜全,要是别人就不给。院里那姑娘肯定不在给的范围之内,说不定不让姑娘知道更好。

袁秀红带着杜家老三往外走,边走边小声说,“我是杜思苦的宿舍的室友,这是她交给你的信,我顺道带过来的。”

说完把信递给了杜全,“这信她说只让你一个人看。”

机修厂的?

杜家老三接过信,心里有些惊讶,眼前这姑娘斯斯文文的,不像机修工啊。

竟然是机修厂的。

杜全把信塞进怀里,等会再看。他邀请袁秀红去家里坐坐:“你大老远过来,进屋喝口水吧。”这三轮车的轮子都有泥了。

估计骑了不少路。

袁秀红笑着摇头:“不了,我还有事呢,就半天假,下午还在回厂里。”

时间紧。

杜全:“我家里有打气筒,要不要用?”这三轮车的车胎好像气不足了。

过了一会。

杜全从家里把打气筒拿了出来,顺便把三轮车推到院里的自来水管下面,拿出刷子帮把三轮车车胎上的泥仔细刷了一遍,“气孔有泥,不好打气。”

顺便把车子底下沾泥的地方都给擦干净了。

“不用……”袁秀红的话说晚了。

杜家老三手脚麻利的把三轮车洗干净后,又把三个轮子打足了气,这才把三轮车还给袁秀红,“气打好了。”

杜爷爷从屋里打开了一瓶罐头,拿了出来,“是小袁吧。”

认出来了,老袁他孙女。

这姑娘以前在放学去卫生所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躲在角落里看书,写作业,不吵不闹的。

袁秀红扭头一看,见是杜爷爷,很是惊讶,“杜爷爷?”

他爷爷跟杜爷爷是老棋友了。

她见过两次 ,以前听爷爷说过。

杜爷爷笑着把罐头塞到了袁秀红手里:“拿着。”

又问,“你爷爷最近去哪了?”

“我爷爷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家里人接了回去,在家休养。”袁秀红想把手里的罐头还回去,罐头是稀罕东西,这怎么好意思啊。

她真没想到,杜思苦竟然是杜爷爷家的人。

“进屋坐,别站在这。”杜爷爷热情得很。

杜家老三看袁秀红不自在,便过来道,“爷爷,她还有急事呢,下回有空再聊。”说着便把三轮车推到了门口,朝袁秀红使了个眼色。

袁秀红赶紧过来,把罐头递给了杜家老三,然后骑上三轮车,“杜爷爷,杜全大哥,那我就先走了。”

赶紧骑着三轮车走了。

她怕再聊下去,杜爷爷就该问她爷爷搬去哪了。

这可不能说。

杜家老三看着手里的罐头,满的,刚才那小袁姑娘一口没喝。

杜爷爷怪杜家老三:“你看你,好不容易有个姑娘上门找你,你怎么还把把送走了。”这小子木愣愣的,以后可怎么找对象啊。

说着,拿了一串钥匙给杜家老三,“你试试哪个是你姑屋里的钥匙。”

杜爷爷背着手出门了。

小肖昨天帮了忙,他得去一趟,把人情给还了。

杜家老三拿着钥匙回了屋,他没急着拿钥匙开门,先回了自己屋,把门一锁,然后拿出老四的信,看了起来。

信很长。

开拖拉机,考驾驶证。

杜家老三默默的念着这几个字,当司机可是个好职业,这比去煤厂强。老四的信上仔细的说了要读什么书,怎么报名怎么拿驾驶证。

写得特别细。

杜家老三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好,等会他可以去图书馆看看有没有这三本书。要是图书馆没有,只能去书店买了。

于月莺看杜爷爷出门了,杜家老三也走了。

姨妈一大早跟老五一起出门了,提了菜篮子,说是去买菜。

这会家里就于月莺一个人。

她看着桌上扭开盖没人动过的桔子罐头,她拿了盖子给盖上,然后拧紧。这样就看不出来拧开过了。

她回屋照出自己的小镜子,往嘴上抹了点胭脂,瞧着太红了,又用方巾擦了擦。

这样嘴唇上的颜色就正好了。

于月莺收起小镜子,拿着罐头,出了院子,往隔壁家走去。

“刘姨在家吗?”

于月莺在沈家外面轻轻喊了一声。

机修厂。

杜思苦从鹏子哥那边回来,又去了趟总务,顾主任一早就领着大队伍走了,这会总务只有小赖在。

“你能不能帮我开个介绍信。”

小赖问:“哪种的?”

“能下乡的,能开拉开机的,又多几种。”杜思苦说,“拖拉机厂那边虽然答应帮着办,但我觉得还是咱们自己厂办一个更好。”

双重保险。

小赖瞅着她:“这边可不是什么介信绍都能开的。”

“那你就开个能开的。”杜思苦说。

类似的就行。

小赖道:“咱们机修厂在下头生产队有服务点,这样,我给你去服务点的证明信。要是有事,就去机修厂那边的服务点。”

“好。”

杜思苦觉得行。

又问了生产服务点的名字,说是在大兴生产队那边。

小赖一共给了杜思苦两封信,一封服各点的工作介绍信,另一封则是证明杜思苦是拖拉机手的证明信。

小赖再三强调:“拖拉机那封信,轻易不要用。”

要是没遇上事,就别拿出来。

“我知道!”杜思苦心里有数。

有件事她还想麻烦一下小赖,“你这边有水壶吗?”昨天骑了三个小时的车,渴死了 。

“水壶啊,这没有。”

“我是为咱们厂里出差,这出行的东西就没有多的吗?”杜思苦觉得厂里不会这么穷。主要是她穷,要是她有钱,肯定就买一个水壶了。

可惜没有。

也没工业劵。

“供销社肯定有,要不这样,我去给你买一个。”小赖算着账。

水壶最便宜五块钱,要工业劵。

杜思苦一听供销社便宜的水壶只要五块钱,立刻说:“你借我一点工业劵,等我下个月发工资了,我还你。”

去生产队收割说是包吃包住,不花钱。

五块钱她还是有的。

而且下个月她有两份工资。

有钱!

“行了,我去给你买一个,等会大门口见。”小赖道,“钱肯定是要还的,这工业劵你先欠着。”

那杜思苦就不客气了。

下个月还钱。

不过,工业劵,“下个月咱们厂发工业劵吗?”

“不知道,不过年底总会发的。”小赖让她安心。

到年底,什么福利都有。

小赖锁了总务办公室的门,跟杜思苦一块往外走。

小赖想一件事:“这才两天没见,你怎么就学会开拖拉机了?”

顾主任回来说的。

小杜去拖拉机帮忙的事,小赖是知道的。

“看着方叔开拖拉机学的。”

杜思苦道,“不难,要是厂里有闲置的拖拉机,回来我教你。”

“一言为定。”小赖立刻道。

这好手艺谁不学谁是傻子。

学好拖拉机,以后说不定还能开大货车呢。

开车的道理都是通的。

“拉钩。”

真幼稚。

小赖直接把小指头递了过去,“咱们可说好了。”

“放心吧,厂里想学拖拉机的人多的很,到时候我一块教。”杜思苦琢磨着,到时候寻个私,把她三哥给弄来,一块学。

到了叉路口,该分头走了。

小赖去供销社,杜思苦回宿,该拿行李走了。

到了女工宿舍。

杜思苦看到了余凤敏留的字条,蜡烛,风油精,还有火柴,都给买了放到了行李里头了。

哪用得上十根蜡烛。

杜思苦心里笑着想。

行李再清一遍,衣服得带着,肥皂得带着,盆子得带着,生活上要用的东西都不能落下。

铝饭盒跟筷子也得带着。

昨天借的三本书,看完了,背熟了。

拿上了,等会到了拖拉机厂还给小孙。

吃的,都带上了。

膏药也在,她还带了薄床单,以及之前从纺织厂弄来还没来得及洗好的布。

都带上。

没别的了。

东西多不要紧,到时候系到自行车的后座。

杜思苦扛着行李下了楼,找张阿姨要了钥匙,去了一楼的杂物间,把行李系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然后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路过宿管窗口的时候,她拿出了一根蜡烛,递给了张阿姨,“张阿姨,我走了。”

张阿姨道:“这蜡烛你拿去用,我这不缺。”又问,“去哪啊?”

杜思苦道:“出差。我有蜡烛,挺多的,凤敏帮我买了十根,要是以后不够用了,你再找您借。”

张阿姨把蜡烛收了回去。

杜思苦笑着挥手,推着自行车出门了。

去拖拉机厂得骑整整三个小时呢,先去大门口跟小赖汇合吧。

不知道水壶买好了没有。

水壶买好了,还是个军用水壶,十块钱呢!

不光水壶买了,还把里面洗了一遍,装了温开水,小赖做事就是心细。

备得妥妥的。

十块钱啊。

杜思苦心疼了一下,不过没事,她下个月工资高。

她都想好了,等跟着拖拉机厂的人去了生产队收割,再苦都要忍下来,毕竟少则三十块钱,多则五十块钱呢。

比她在机修厂的工资都高!

小赖看着杜思苦自行车后座那包得跟小山似的东西,纳闷了:“就出去一趟,也不到一个月,用得着这么多东西吗?”

这跟搬家似的。

“不知道,先拿上再说。”万一有用呢。

杜思苦也没出去远差。

再说了,生产队条件比厂里更艰苦一些,万一什么都没有呢?

要是得花钱买,她可拿不出多余的钱来。

就算是这个月发的五块钱工资,她手里的钱可不多。

行李鼓鼓的,机修厂的小门还出不去,保卫科的同志还把中间的大门给杜思苦打开了。

“谢谢同志。”

杜思苦骑上自行车,大门离开了机修厂。

后来传来了小赖的声音:“好好干!”

“我会的!”

江市,钢铁厂。

“宋良。”

“主任。”

“是这样的,咱们厂里最近有些人行为有些过激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给你找了一个机修厂,你过去避一阵。”二车间的莫主任递给了宋良一封介绍信,“那边技术科的科长跟我是老熟人了,姓彭,你到了机修厂之后事去找他,他给会给安排的。”

宋良是去苏联留过洋的,是他们钢铁厂好不容易从上头抢回来的人才,本来天大的好事。可到了今年六月之后,倒成了祸事。

宋良在钢铁厂这两年,改进了厂里的设备,提高了机床的效率,干得挺好的。

偏就有些人揪着宋良留洋的经历不放,说他的身份可疑。

钢铁厂肯定是想保宋良的。

可惜那些年轻人火气冲,跟不要命似的,他们护得了宋良一次,二次,三次……但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护住。

宋良坐在椅子上,接过信,久久不语。

去了机修厂,情况就会好吗?

车间主任道:“别担心,机修厂那边环镜没咱们厂这么复杂,你去了之后别提留洋的事。”他声音小了些,“老彭会帮你的,到时候你就当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员,不会有人盯着你的。”

宋良点头。

车间主任又道:“那边送了一个技术员过来,咱们调一个过去,这是正常调动,你不要有压力。”

“主任,我知道了。”宋良站了起来,“我去火车站买票。”

“票已经给你买好了。”车间主任递了火车票过去,“这是你的工资,还有年底的奖金,今年的粮票,布票,都在里头了。等你到了机修厂,工资会低一点。没事,以后咱们厂会补给你的。”

机修厂的平均工资比铁钢厂低,要是去了那边,开给宋良的工资太高,会引人注意的。

不好。

宋良现在要做的,就是低调。

“主任,那我走了。”

“我就不送你了,东西也别带了,就放着,去了那边再买。”车间主任说道。

刚才他给宋良的钱有大几百呢,够重新置备生活用品了。

宋良回了宿舍,带了一些换洗的衣服,他贴身用的东西全部装上了。

他有个行李箱,是留洋的时候带回来的。

他拿着箱子,没去火车站,而是去了客运站,买了去阳市的大巴车票。

铁路家属大院。

沈家。

刘芸纳闷的看着于月莺,黄姐的这个外甥女到她家坐了半天了,也不说有什么事,提了瓶罐头过来。

再就是抢着帮忙扫地。

这是想干什么?

“小于,你是有什么事吗?”刘芸问。

于月莺轻轻摇了摇头,“刘姨,我没事。就是家里没人,我想在这陪你聊一会。”

她是过来刷刘芸好感的。

多见几次,刘阿姨对她的印像就好了。

正说着,杜母一脸笑意的买了菜回来了。

“黄姐。”刘芸喊了一声。

杜母过来了,一看于月莺在沈家院里,愣了一下,也没说什么。

她看向刘芸:“小刘,怎么了?”

刘芸道:“没事,我早上看到你家老三进进出出的搬东西,是去哪啊?”这是找着工作了?

提这这事杜母就乐了,“是搬到冰棒厂的那个房子去,我小姑子不是想住家里吗。老五她想一个人住一个屋子,她爷爷也是宠她,叫老三把屋子让出来了。”

这不,老三就搬到冰棒厂的屋子去了。

白得了一个便宜。

这屋子住久了,谁知道是谁的。

刘芸听着也笑了,“早上我还看到个秀气的小姑娘来找你家老三呢,那姑娘斯文得很,有一股子书卷气,看着就是好孩子。”

看着就好相处。

还有这事呢?

杜母完全不知道,早上她送老五出门,这会才回来呢。

“你瞧见了?”

“是啊,老三还乐颠颠的帮着那姑娘洗三轮车呢。”刘芸早上晒衣服的时候看见的。

这老三,怎么没听他说过啊。

坏了。

老三的工作还没着落呢,没正经工作,人家小姑娘就算是瞧上了,人家爹妈也不一定相得中啊。

杜母有些急了。

“小刘,我回去看看,下回再聊。”杜母急着回去。

“黄姐,你家小于还在我这呢,来半天了,也不说话,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刘芸赶紧问。

杜母看向沈家院里的于月莺,眉头一皱。

这丫头能什么事?

无非是看中沈洋了,想捡老四的便宜。

唉。

杜母道:“月莺啊,等会要做饭了,咱们先回家吧。”

回家说。

于月莺听话的嗯了一声,乖巧的跟刘芸先别,跟着杜母回到了杜家。

进了屋。

于月莺有些紧张,生怕被杜母瞧出什么。

杜母道:“你有什么想法我不管,这事呢,别怪我不帮你,你是有本事自己去争,我不拦你。”

“谢谢姨妈。”于月莺心里松了口气。

姨妈不反对就好。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做事出了格,丢了脸,我可护不住你。”杜母道,“我只能把你送回老家了。”

得有分寸。

“我知道的,姨妈。”于月莺低头应着。

杜母又问:“早上找老三的那姑娘你看到了?长什么模样,有没有说是干什么工作的?”

“那姑娘长得挺好看的。”于月莺说,“她一来,三哥就忙前忙后的。”多的就不说了。

至于那姑娘跟杜爷爷认得,于月莺就更不想说了。

杜母没问出什么东西,心事重重的去了厨房。

邮局。

“同志,有我的信吗?”

“什么名字。”

“杜得敏。”

邮局的同志找了一阵,没有。

杜得敏失望的离开了邮局,为什么信还没来?

她也不想想,她这信才寄出去没两天呢。

杜奶奶在外头等她,“怎么样?”

杜得敏摇头。

杜奶奶劝道:“你就耐心些,这事急不来。家里你放心,我会劝着你爸的,你以后别跟他顶嘴,顺着他就行了。”

老头子要顺气,要不然事情更麻烦。

杜得敏想杜爷爷,心里那股气就上来了:“妈,我冰棒厂的那屋子我自己还没住呢,就让老三弄去了。爸也太偏心了。”

从来都不为她这个当女儿的多想想。

小郭的事也是,就向着小郭,让她跟着去受罪,别人家的父亲遇到这种情况,恨不得找关系立刻就把婚给断了。

“你爸就是这个性子,你跟他急也没用。再说了,你这冰棒厂的工作还是你爸给你找的,那厂长是他熟人,要不然你这些年在冰棒厂的工作,说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你真以为冰棒厂的制度这么宽松?”杜奶奶把话说明白了。

还有那房子,要不是看到老伴的面上,像得敏这样没得过先进的员工,哪分得到房子,还是个二室的。

杜得敏:“我当年想进的是文化馆。”

没能进去。

杜奶奶无奈道:“那边你爸又不认识你几个,你自己也没考进去,怪得了谁?”

以前的旧事怎么还拿来说。

不早了,该回家吃饭了。

杜得敏:“妈,我想下馆子。”

不想吃家里的素菜,也不想看到她爸那张脸。

又得花钱。

杜奶奶看着杜得敏削瘦的小脸,一咬牙,还是找了家国营饭店。

杜思苦骑了两小时了。

她找了个平整的地方,铺了布,把馒头跟水壶拿了出来,吃馒头噎着了就喝两口水缓缓,吃完又休息一会。

腿又磨疼了。

等到了拖拉机厂,把膏药贴上。

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贴了。

休息了半小时,杜思苦起来继续,到了一点多,终于看到拖拉机的大门口了。

总算是到了。

就差最后一口气了。

杜思苦使劲蹬。

“师傅!”

小孙。

他在拖拉机厂门口呢,杜思苦腾出一只手,朝小孙挥了挥。

“师傅,我等你一早上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小孙赶紧迎了上来。

杜思苦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小孙帮着推自行车。

她实在是骑不动了。

“师傅,你还没吃吧,我们去食堂吃。”小孙边推着自行车边说道。

“我吃过了,对了,那三本书看完了,等会你走的时候记得拿回去。”杜思苦指了指自行车,这自行车也是小孙的。

让小孙回家时别忘了带走。

“师傅,你忘了,我要跟你一块去生产队帮忙的。”小孙说,“这书我得带着,要是不懂还能翻书。”

自行车也得带着去。

乡下公交少得很,拖拉机只用农用,平常有事除了自行车,只能靠一双腿了。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杜思苦知道小孙,但是没想到小孙要把自行车带去。

带去也好。

有小孙带路,拖拉机厂的人稍微看了一下杜思苦的证件就放行了。

杜思苦问小孙:“孙组长是怎么安排的,下午就去生产吗?”

小孙道:“我没问。”

行吧。

杜思苦等会自个去问问孙组长。

杜思苦对小孙道:“你去食堂吃饭,我去拖拉机那边练练,等会吃完你来找我。”还是那十五号拖拉机。

行李就放拖拉机上面就行了。

“好嘞。”

下午。

孙组长来了,“小杜,你户口本带了吧,来,这个表你填一填。”

杜思苦看了一下,是人员信息表。

她把自己的信息填上了上去。

“借调证明办好了,你拿着,现在你是咱们拖拉机厂的借调员工了,”孙组长该办的证明都给办了 ,“你的申请资料填好了吧,下午就给你送到农机管理部门去。”

说到这。

孙组长又道:“下午咱们是这样安排的,你直接开拖拉机去生产队那边,我还有小孙跟你一块去。”

先去农机管理部门,再去生产队。

拖拉机的油已经加满了。

“好。”

小孙吃完饭回来了。

小孙的行李很少,就几件换洗衣服,一块肥皂,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带。

当然了,书跟自行车还是带上了。

劳劳系在拖拉机后面。

杜思苦开着车,出发了。

第39章 039

办理临时驾驶证

路上四个轮子的车很少。

杜思苦一路开过去, 几乎都没有遇到什么车,开了大半个小时,就碰到了一辆从乡下开往市里的大巴车。

车上挤满了人, 窗户看去,还有鸡在里头飞。

“小心, 小心,有车来了。”孙组长生怕杜思苦的拖拉机跟大巴车撞了。

杜思苦有打着方向盘往旁边转。

很快, 两车就稳当的通过了, 一点都没擦着。

孙组长抹了把汗。

“师傅,你真厉害, 要是换了我,肯定就撞上了。”小孙刚才看到两车挨得那么近,都想从拖拉机上跳下去了。

杜思苦:“这是两车道, 有车过来没事的,撞不了。”

那小巴还没公交车大, 一人占半边路, 只要好好开,没事。

不过杜思苦发现了, 就小孙这个心理素质,教他开车容易, 想让他上路遇着车不出事故,只怕有点难啊。

开着开着前面有两个叉路口, 一个是开往市里的路,水泥路,平整理很。另一条是开往乡下的路, 是石子路。拖拉机的底盘高, 别说石子路, 就算是黄土路,一样能通行。

“孙组长,接下来咱们怎么走?”

杜思苦问。

应该要去乡下的生产队的,但是,刚才听孙组长说了一嘴,说要去农机管理部门。

“先往水泥路走,农机管理站就在那边。”孙组长把手上的资料整理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用档案袋装好了,“咱们把你的申请资料交上去。”

“好。”

杜思苦开着拖拉机就往水泥路那边去了,行驶了大概十几分钟,她看到了孙组长说的农机管理部门了。

门口挂着农机管理站的牌子。

后面是刷了白墙的两层大楼,门口是大铁门,开了一边的门,旁边有个保卫亭。

“小孙,你留在这里,小杜,你跟我进去。”孙组长领着杜思苦进去了。

小孙在留在外头看拖拉机。

孙组长来过这边很多回了,在农机管理站早就混了个脸熟。

孙组长交了资料,跟大家介绍着杜思苦:“这是小杜,我们拖拉机厂的新人,年纪轻轻的就会开拖拉机了,这次过来就是要考个驾驶证。这次长和大队那边忙不过来,让我们派人过去……”

孙组长跟农机管理站的人聊了一会,意思很明显,让这边帮忙加急办,小杜这边还要好几个生产大队要去呢。

是去干正经事,收粮呢。

“孙主任 ,你放心,你们厂的我们肯定加急办。”农机管理站的人把杜思苦的资料放到了最上面。

收粮是最要紧的事。

“您们这边有没有临时的拖拉机驾驶证啊?”孙组长又问,“我想着下了乡,怕那边村民不放心。”

农机管理站的人有些为难了。

杜思苦一听,立刻把小赖开的机修厂拖拉机手的证明信递了过去,“同志,您看看这个,有了这个证明信能帮我办一张临时的证吗?”

机修厂的拖拉机手!

农机管理站的人道:“行是行。”不过,他不确定的看着杜思苦,“你真会开?”

杜思苦往外面一指:“我们厂拖拉机就是我开过来的,要不您跟着我出去,我开给你看看。”

还说呢,“我不光会开,还会修呢。”

“走,去看看。”

农机管理站的同志站起来就跟着杜思苦走了出去。

孙组长紧随其后。

心里琢磨着,这小杜准备得还挺齐全,办事能力可以啊。

要是有机会的话,还真可以把小杜调到拖拉机厂来,又会的开拖拉机,又能修车。

还这么年轻。

杜思苦坐上拖拉机,熟练的开了两圈,给农机管理站的同志看。

向前,转弯,刹车。

农机管理站的同志点点头,这位叫杜思苦的女同志看着小,户口本上年纪也小,但是这开车的手艺是真不错。

他又问了一些杜思苦拖拉机的机械常识,以及交通规则。

临时抽问的,问的还是一些难点题。

都是昨天那三本书的内容,杜思苦一下子就答出来了。

那三本书她现在可是会背的。

“行,这临时驾驶证我现在就给你办。”农机管理站的同志笑着说,“你这要是正式考,也不是不愁的。”

肯定能拿到驾驶证。

杜思苦跟着工作人员进去了,再出来时,手上拿着的正是纸质折页的临时拖拉机驾驶证。

上面班还有机农机管理局的章子。

之前机修厂的证明信也还给杜思苦了。

杜思苦把信跟临时驾驶证放到了一起,贴身放着。

“拿到了?”孙组长问。

杜思苦点头:“拿到了。”

接下来去生产队帮忙就没什么可担心了。

杜思苦信心十足。

“走吧,咱们再回到刚才那条石子路上,长和大队就在那边。”孙组长指路。

拖拉机继续出发。

机修厂。

袁秀红回来了,三轮车已经还给邻居了,邻居还把她夸了一顿,说车子洗得特别干净,轮胎气也打得足。

说得袁秀红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是坐公交车回机修厂的。

袁秀红去了仓库。

“小袁,卫生所那边说让你过去一趟,仓库这边的事先放放。”

“好。”

袁秀红去了厂卫生所。

卫生所这这边有三个病人,小谢医生一个人忙不过来。新来的黄护士扎针技术很一般,是今年才分过来的新人,卫生所的病人一多,黄护士就手忙脚乱的。

厂卫生所本来还有一个向医生,他在这边干了五年了,医术更好,只不过最近像是有什么事,老请假。

同样的,经验更足的罗护士家里有事,今天请假了。

这不,就赶紧托人带了口信去仓库那边,要是袁秀红同志来了,让她赶紧去厂卫生所帮忙。

“秀红,你可来了。”黄护士赶紧把针头递过去,“这人血管太细了,我这针扎了三回,都没扎进去。”

要打针的那人看到袁秀红也是松了口气,“小袁,你来吧。”

袁秀红认得这人,姓汪,她之前救过这位汪阿姨。

一来一回的算是熟了。

汪阿姨人不瘦,应该说有些胖,但是血管细得很,不好扎针。

“等我洗洗手。”袁秀红去后面洗了手,擦干净后戴上手套,拿止血带系到汪阿姨的手上,“汪阿姨,握拳。”

“好嘞。”

汪阿姨紧紧握住拳头。

袁秀红拿棉签沾了碘酒,消毒。

再一针扎进去。

很顺利。

一扎就进去了,也不痛。

汪阿姨很满意,“小袁,你怎么就不喜欢卫生所呢?你看你这手艺不来卫生所真是可惜了。”

袁秀红解开了止带系,笑着道,“我就喜欢清闲的工作。”

厂卫生所这边有时候清闲,有时候忙到半夜都歇不了。

汪阿姨这边解决了,旁边还有一个扶着额头嚷着头疼的人,仔细一看,竟然是儿所的冯所长。

早上庞月虹带着一堆的东西回了托儿所,还说要住下来。

庞月虹还说了,她要把托儿所当家,她在这边好好干。

决不会让冯所长失望。

冯所长听得头都要炸了。

这小庞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昨天小庞可是答应她的,以后不来托儿所了,这到第二天就变卦了。

这人怎么能这样?

冯所长气得头疼了一下午。

她还不好叫保卫科的过来把庞月虹赶走,毕竟庞月虹现在还是托儿所的正式工,厂里也没有开除庞月虹。

这叫什么事。

结果,下午又收到了三封投拆信。

冯所长的头疼了一下午,这受不住了,就来卫生所了。

“谢医生,你给我开点止痛药吧。”

“这边止痛药用完了,向医生已经去买药了,你等两天吧。”小谢医生说道。

止痛药也没有,这可怎么办。

冯所长怕自己晚上睡不着,以前也有过头疼,不吃药好不了。

汪阿姨突然道:“小袁,你不是会扎针吗,要不你帮冯所长试试。她这头疼,是老毛病了,要是不没止痛药,今天晚上一晚上可睡不着了。”

袁秀红愣了一下。

其实中医最近处境不太妙,她都不想让人知道她会针灸。

但是这次也没拒绝,只是告诉冯所长:“我就是看别人扎过,但是不熟,您要试试吗?”

“试试。”冯所长赶紧道。

先试了才知道有没有用。

厂卫生所是有针灸的工具的。

黄护士把针灸工具搬了出来,递给袁秀红。

袁红秀找到火柴点了酒精灯,拿出针,针尖在酒精灯上面烧一烧消消毒,然后再看准穴位下针。

她在冯所长的头上扎了三根针。

“还疼吗?”

冯所人惊奇的发现:“好像不疼了。”

这么有效啊。

比吃止痛药还快呢。

汪阿姨笑着说:“你看看,我就说小袁有本事吧。”

“那是,”黄护士附和着,“可惜秀红不肯过来帮忙啊。”厂里那么工人,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卫生所,这病人哪看得过来啊。

小谢忙完那边的病人,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于是对汪阿姨道,“您跟厂长说说,让小袁调过来呗。”

跟厂长说?

汪阿姨认识厂长啊?

都不是一个姓呢,不是亲戚吧。

袁秀红有些意外。

汪阿姨摇头:“这次只怕不行。”

前几天她跟老彭提过车间太辛苦了,就把小袁红调到仓库当库管了,这才过去又要调动,只怕她家老彭心里不舒服了。

到时候对小袁不好。

书店。

杜家老三来书店了,他去过图书馆了,拖拉机有关的书都被借走了。于是就想着到书店看看,这边有没有存货。

这次他绕了个远,到小唐姐姐的书店来了。

他是想着,起码算半个熟人,这书不能不买,让他先在书店里看看。

杜家老三一进门唐小堂就看到他了。

这杜家的人怎么又来了,礼都送过去了,小唐的东西也拿走了。

这次过来有事?

唐小棠打量着杜家老三,没进煤厂就是干净,等日后进了煤厂,跟个炭头似的,再怎么洗指甲缝里都是黑的。

“杜三哥?”

“咱们同岁,你叫我杜全吧。”

唐小棠问:“你过来是买书的?”

“你这边有拖拉机的书吗?”杜家老三问。

“有。”唐小棠带他去了农具机械工具书那边,很快就抽了两本出来,“你看看是不是这两本?”

杜家老三看着上面的书名,跟杜思苦信里的书名对比了一下,是这书名。

就是少了一本。

杜家老三:“我能在这看看吗?”

唐小棠一下子就懂了,这小子是过来蹭书看的。

行吧。

“你看吧,我们这边五点下班。”

“谢谢大唐同志。”杜家老三看过标价,一本五块钱,一本一块多。

拿是能拿出来。

只是他现在搬到冰棒厂那边了,要花自己钱了,得节省着用。

什么大唐。

“我叫唐小棠,不叫大唐,不行你叫我唐同志。”唐小棠不高兴,正准备走,忽然又回头问道,“你家隔壁那个叫沈洋,离婚了吗?”

沈大哥啊?

杜家老三想了一下,“应该没有分开吧,像是和好了。”听他妈说的。

和好?

这是搞笑吗!

唐小棠不可思议:“他媳妇不是跟一个革委会的小领导在一起了吗,还能复和?”

这会子,那革委会的小领导都上那女的家去提亲了吧。

杜家老三看着唐小棠,打量了一番:“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唐小棠自觉失言,赶紧找补:“买东西的时候碰到了。”多的就不说了。

总不能说是梦里看到的吧。

她前一阵开始做梦,一开始这梦还断断续续的,后来就连上了,到现在,已经梦到后面多少年了。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那肯定是梦里她跟沈家人扯上关系了啊。

杜家老三拿着拖拉机的书看了起来。

脑子里不时闪过唐小棠刚才说过的话,隔壁沈大哥的前媳妇跟革委会的小领导好上了 。

沈大哥知道这事吗?

沈大哥是个好人,上次还把自行车借给他用。

会不会是那个何的两头骗呢?

想到这,杜家老三有些坐不住了。

杜家。

杜得敏吃饱喝足,去了冰棒厂,她打算对着冰棒厂混混时间,晚上再回家。

她走时不忘提醒杜奶奶:“妈,你记得去接文秀放学啊。”

杜奶奶:“文秀就比老五小一岁,她来铁路中学好几天了,这上下学的路应该认熟了。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还用去接。”

杜奶奶锤着酸痛的腿,有些走不动了。

杜得敏道:“那您帮着看着点。”

说完便走了。

唉。

杜奶奶看着得敏的背影,叹了口气。老爷子有一点说对了,得敏这么大个人了 ,还跟个孩子一样。

这么些年都没什么长进。

也不知是好是坏。

杜思苦三人到长和大队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其实真正说起来,长和大队算是在阳市的远郊,不算特别远。

刚才从岔路口开过来,还不到一个小时。

“孙主任,可算是把你盼来了!”长队大队的鲁队长带着大队的人过来了迎接了。

他们早就听到拖拉机的引擎声了。

“鲁队长,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杜,杜思苦。我们拖拉机厂的女拖拉机手,这次就是她来帮你们收割稻谷。”孙组长(大队的人喊孙主任)又给杜思苦介绍长和大队的人,“这是鲁队长,长和大队的田多,他们可是交粮大户,这次他们大队收割排在第一位。”

长和大队的田多,产的粮食多,上交的公粮也多。

市粮食局那边早就叮嘱过了,这拖拉机厂要优先考虑长和大队的抢收问题。

“鲁队长,你好。”杜思苦伸出手。

鲁队长热情的跟杜思苦握着手。

心里却是迟疑,这小姑娘太年轻了,真是拖拉机手吗?

会开拖拉机吗?

要不是这小杜是孙主任亲自送过来的,鲁队长都担心拖拉机厂是不是随便派了个人过来糊弄他们。

“天还没黑,要不现在就开始收割吧。”鲁队长提议。

他要趁着孙主任在,看看杜思苦的水平。

“小杜,你看看拖拉机还有没有油。”孙组长对杜思苦说道。

还有柴油,就是不多了。

杜思苦把拖拉机上的备用柴油加到了拖拉机里,这下差不多满了。

“孙组长,现成就下田收割吗?”杜思苦问。

“你是要累的话,可以歇一会。”孙组长说完,看了眼鲁队长。

还歇一会?

鲁队长打量杜思苦的眼神更加怀疑了。

“不用,我不累。”杜思苦问孙组长:“就这样直接收割吗?”拖拉机上的配套收割刀片早上出来的时候,孙组长没让带,说用不上那个。

“长和大队这边有联合收割机,等会你用拖拉机牵引收割机就行了。”孙组长说道。

长和大队早就租好了收割机跟割晒机。

在大队里仓库里。

这会得抬出来。

“不用这么费劲,我跟你们一趟,到时候把把收割机拖出来。”杜思苦上了拖拉机,把行李都交给了小孙,又跟孙组长说道:“孙组长,晚上我们是住在大队吧,要不让小孙把东西先放过去。”

等会要去田里了,这行李万一被震下来了可就不好了。

“鲁队长,你这边给安排个住处吧。”孙组长指着小孙,“这是我侄儿,你多多照顾一下。”

鲁队长一口答应:“那是必须的。”

他还说这憨头憨脑的小子是谁呢,原来是孙主任的亲戚。

关系户啊。

杜思苦启动拖拉机引擎后,打开水壶喝了口水,然后开着拖拉机去了长和大队的仓库。把收割机给拉了出来。

之后开到要收割的田边,直接下田。

田埂跟路面之间有高度差,就这么下去杜思苦心里还有点打鼓呢。

在鲁队长火热的目光下,杜思苦还是把拖拉机开下去了。

她知道鲁队长这会还不信任她,没关系,把稻谷都给收割了,这信任的大门也就打开了。

在鲁队长看来,这小杜开着拖拉机下了田,一气呵成。

技术太牛了。

收割起来更牛,这小杜开着拖拉机在田间就跟玩似的,尤其是到割到田那头的时候,一个拐弯,又过来了,继续收割。

小孙跟孙组去放行李了,没一会,孙组长回来了,小孙还留在那边,小组长没让小孙过来。

长和大队的鲁队长虽然说人不错,但是这大队的村民怎么样孙组长是不敢保证的,这头一回来,还是谨慎点好。

孙组长安排小孙在歇的屋子守着行李。

小杜带的东西挺多的,他怕那些不长脑子的村民惦记,到时候摸走几件可就不好了。

这人性不好说。

有淳朴的,也有那贪心的。

鲁队长看到孙组长过来,赶紧过去夸道:“孙主任,这小杜真不错啊!”瞧瞧,这才一会的功夫,这块田就收割大半了。

真好。

这拖拉机就是好用。

“要是人不行,我也不敢给你送过来啊。”孙组长笑着道,“鲁队长,你们这边收割得二天吧,小杜跟我家小孙在这边,你可要多照顾啊。当初可说好的,包吃包住,这事没错吧。”

“包吃包住肯定没问题,可孙主任,两天太少了,五天怎么样。我们不光要收割还要割晒啊,割晒机我们也租了。”鲁队长想着法的把时间拉长。

两人就这事商讨了起来。

铁路家属大院。

杜奶奶走一步歇三步的终于回到家了,在院子里坐了好一会,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屋贴膏药去了。

杜母下午带着于月莺出了趟门,去供销社买布去了。

扯了三尺布,准备给于月莺做个上衣。

布料样式是于月莺自己挑的,就是这三尺布她觉得太少了,怎么着也得五尺吧。

姨妈非说布票不够。

于月莺也没办法,她只能自己想想法子了。

杜母一回来就闻到膏药味了。

看来婆婆回来了。

杜母把东西一放,去了杜奶奶的屋子外头,“妈,你在屋里吗?”

杜母在外头喊了两声。

困倦得睡过去的杜奶奶被这声音吵醒了,慢腾腾的起身出来开门。

杜母一直站在门口没走,她听到屋里的动静了,等了一会,门开了。

“又怎么了?”杜奶奶声音都没什么力气。

“妈,老三要谈对象了,”杜母看了眼在那边假装忙活正在偷听的于月莺,挤进杜奶奶的屋里,关上门,“你知道谈对象是要花钱的,我那存折你该还我了吧。”

之前说是怕她花钱补贴娘家妹了,现在人早走了。

这补贴无从说起。

杜奶奶迟疑了一下,这彩月妹妹的女儿不是留在这了吗?

万一呢。

杜母不高兴,“妈,你捏着我的钱不放,是不是想给得敏用啊?”

要不然这老太太怎么把她的钱捏得那么紧。

老爷子可是有退休金的,老两口应该有存款才是。

这话杜奶奶可不爱听,沉了脸:“胡说什么,你妹妹有工资,哪用我补贴。”

她帮老大两口子管着钱,就是怕他们瞎花。

“那就好。”杜母继续说道,“存折您想拿到什么时候,要这老三结婚这彩礼钱喜酒钱你出?”

要是能不动存折里的钱,让老两口出这钱,那她这存折愿意放到老太太这。

杜奶奶听了一会,这才转过弯:“老三找对象了?”

杜母道:“隔壁小刘说的,那姑娘长得斯文秀气,来过家里了,爸还见到了,说是满足得不得了。”

“你没见着?”

“我早上出门买菜去了。”

找对象是好事。

杜奶奶转身找存折去了,同时不忘问:“老三的工作怎么样了,你问过有胜(杜父)吗?可别把老三的人生大事给耽误了。”

这工作好不好,工资多少钱,关乎着以后成家的生活质量。

这可马虎不得。

“估计是不成了,到时候让他再打听打听别的吧。”杜母提到这事也是叹气。

司炉工被老卫的小儿子给抢去了。

司炉工虽然累,但是干上一年,就能涨工钱,而且后还可以升副司机。

这工作偏偏就没了。

杜奶奶听着心里叹气。

老头子倔得很,不肯给孙子们找个好工作。老大是工作调动,离家远远的,老二是堵了气不回来。就剩老三个人孩子在家,再不给找工作,要是耽误找对象……

杜奶奶决定晚上劝劝杜爷爷。

这可是亲孙子,有血缘关系的,怎么偏偏只帮外人的忙,不顾家里孩子的死活呢。

杜母等得有些急。

这找半天了 ,怎么还没找到存折?

“妈,找着了吗?”

“另急。”杜奶奶又翻了另外的抽屉柜子,又不在?

她明明记得是放在这一块的。

怎么不见了呢?

杜奶奶找了很久,她跟杜爷爷的私房钱都给找出来了,愣是没找到杜母的存折。

这真是怪了。

谁来她的屋摸东西了吗?

杜奶奶越想越不对,她转过身,狐疑的看着杜母:“你没自己拿回去?”

这说的干什么话!

杜母:“妈,你不会是不想给了,随便找个理由吧。”还赖上她了。

“我可没拿。”

再说了,她有老太太这屋的钥匙吗?

老三从书店出来,琢磨来琢磨去,决定还是回趟家。

要是沈大哥在铁路家属楼这边,他就把今天从唐小棠那边听到的消息告诉沈大哥,要是在粮食局,那就没办法了。

老三一路心事重重。

到了铁路家属楼,正往沈家走呢,就听到自家那边传来了极大的争吵声,好像是他妈又跟奶奶吵起来了。

老三没仔细听,也不知道两人在吵什么。

杜家老三到了沈家门口:“刘姨,事沈大哥今天回来了吗?”

隔壁。

于月莺时时盯着沈家的动静,看到老三在沈家门口,赶紧过去。

“不知道呢,你有事找他?”

“不是什么大事,沈大哥要是不在,我就回去了。”杜家老三往外走,刚转身,差点跟于月莺撞了个正着。

“表姐,你怎么在这?”

“我在院里看着像你,过来瞧瞧。”于月莺嘴上是这样说,可眼神却是往沈家看。

杜家老三往自家走。

于月莺又多瞧了两眼沈家,确定沈洋没回来,这才跟着杜家老三回了杜家。

杜母存折不见了,杜奶奶非说是杜母自个拿回去了,为这事吵起来了。

杜母气得晚饭都没做。

都饿着吧。

粮食局。

沈洋在局里加班呢,传达室那边送来口信,“小沈,你家里人说有急事找欠,让你回家一趟。”

急事?

能有什么急事?

沈洋心里虽然不太相信,可又真怕家里谁出了什么事,或者生病了。

工作一收,赶紧骑上自行车回家了。

沈洋到了家,冲进屋里,一看爸妈,都好好的。

他松了口气。

然后问:“妈,你还打电话去我单位了,什么事啊?”

“隔壁杜家老三说有急事找你呢,你去瞧瞧。”刘芸说道。

她就是寻个借口把儿子叫回来。

沈洋半信半疑的去了隔壁。

第40章 040

哪个革委会的?

坏了。

杜家老三一把兜, 发现家里的存折在他这。早上老四的同事来找他的时候,那会他正在找钥匙,正好找到存折了, 就拿出来看了一眼。

听到老四同事喊他,他把存折一揣就出去了。

后来忙着看信, 搬家,找书, 就忘了存折这事。

现在可怎么办?

杜家老三心里犯了愁, 要是这会把存折拿出来,估计要挨揍。

瞧, 他妈那眼睛都冒着火呢。

这里气氛太差了。

杜家老三琢磨着去食堂随便吃点,然后回冰棒厂那边的房子。

外面院子传来于月莺惊喜的声音:“沈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我找老三, 他在家吗?”

杜家老三一听,确实是沈大哥的声音, 于是赶紧往外头走:“妈, 我去看看。”这存折回头偷偷放回来吧。

这会要是拿出来,不光他妈饶不了他, 他奶奶估计也得拿棍子。

外面。

沈洋有些不解的看着眼前拦路的人。

他记得这个姑娘好像杜家的亲戚,叫什么他忘了, 他要去里头找老三,这姑娘就一直跟在边上, 还时不时的凑到他前头,把路拦了。

“你是有什么事吗?”沈洋问。

于月莺见沈洋主动关心她,笑了:“没什么事。”

沈洋正想说麻烦你让让, 话还没有出口, 就看到老三大步从屋里走出来了。

“沈大哥。”

这下好了, 不用进去了。

沈洋道:“出去说?”

不说杜家人多,单是这边上的姑娘,有什么话都不好在这说。

杜家老三正有此意,正准备说去食堂。

家里他妈没做饭,他去食堂买点吃的带回来。可是看到于月莺,老三就改了口:“去外头吧,我搬到冰棒厂那边的宿舍了,沈哥,要不咱们边走边说。”

“好。”

沈洋一口答应。

他看出来了,老三找他说的事只怕不好让人听到,不然不会这么避着人。

于月莺听得急死了,这老三真是的,怎么偏要去冰棒厂,在家说事不行吗?

她还想跟沈大哥多接触接触呢。

“老三,你搬家的东西拿完了吗,还缺什么,我给你送过去?”于月莺自个找了个理由。

杜家老三:“没什么缺的,不用。”

说完他跟沈洋两人往外走。

于月莺一思索,回屋去了,找了杜母:“姨妈,要不你给我点钱,我去食堂买点吃的。要不然等会杜爷爷跟姨夫回来,看到家里没饭,只怕不好。”

杜母沉着脸,“跟她要去。”嘴往杜奶奶那边撇。

老太太捏着钱,她哪还有钱去买这买那的。

等于月莺要完钱跟粮票出来,大门外头早就不见人影了,她赶紧去了隔壁:“刘姨,老三在你家吗?”

沈大哥呢?

刘芸从门口探出头,“没来啊,我家沈洋不是找他去了吗?”应该在杜家才是啊。

杜家老三挑的是铁路家属大院后门的路,这边清静,没什么人。

“沈哥,我从别人嘴里听到一件事。”杜家老三斟酌着说道,“我也不确定真假,但是跟何姐有关。”

何姐,就是何美姿,沈洋的前头媳妇。

沈洋一听跟何美姿有关,立刻就问:“你说。”

他就上回见到了何美姿,后来再找,又避着不见了。

杜家老三又重复一遍,“这事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本来不该跟你说的,可是我又觉得不能你。”

他瞧了一眼沈洋的脸色,气色还行。

“你就直管说,我受得住。”沈洋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

“有人说在革委会那边看到何姐了。”杜家老三挑了最浅的话说。

革委会?

沈洋望着老三:“你说明白点。”

美姿的工作是他安排的,是在粮食局的下属分局,怎么会去革委会?工作上的事吗?

杜家老三也想拖拖拉拉了,直接说道:“有人看到何姐跟革委会的一个小领导在一起了。”

沈洋半天没动,像个雕像似的。

“沈大哥,你没事吧?”杜家老三抖着手放到了沈洋的鼻子下面。

还有气。

活的。

他真没想到沈大哥会受不住这个消息。

“沈大哥,你要不回家歇歇?”杜家老三建议:“我送你回去,抹点风油精?”

提提神。

沈洋终于回神,望着杜家老三:“哪个革委会?那人叫什么?”

长和大队。

天渐渐黑了,还好拖拉机上有车灯。

杜思苦这边已经收割了两块地,鲁队长刚走,他回家里去为孙组长三人准备饭菜了,家里还有一些过年剩下的腊肉,一直舍不得吃,等会切了炒了。

鲁队长一走,这边只有孙组长跟长和大队的鲁石头在。

石头是收粮队的,等杜思苦收割完这块水田(水已经放了),他还在领着杜思苦去下一块要收割的田地里。

其他的村民只拖拉机来的时候那会看了一会,之后吃过晚饭,就又回到了田里收粮去了。

拖拉机收割的方方整整的田地,村民们是去那种不规则有坡、还有一些犄角旮旯的田地手动收割。

不能都指着拖拉机啊。

万一拖拉机厂没派人过来帮忙呢?

难道就不收粮了。

这边收粮一般是天不亮就起来,天黑得看不见路才回家。

直到把粮食收完,晒成谷,搬到家里才算忙完。

“小杜同志,你渴了吧,喝点水。”石头见这块田地收割完了,赶紧把杜思苦叫上来休息休息。

杜思苦用毛巾擦了擦汗,这白色毛巾是大队的给的,擦汗用的。

她刹了车,拿着水壶从拖拉机上下来了。

“鲁同志,你帮我接点水吧。”杜思苦水壶里的水已经没了。

她不光渴了,还有点饿。

早知道就把行李里的馒头给拿下来了,还剩两个呢。

“好嘞。”石头从兜里掏出一把小果子,“这是山上的野柿了,很甜的,你尝尝。”

这野柿子比普通柿子小。

杜思苦饿了,也没客气,拿上就吃了一口,有点甜。

石头道:“小杜同志,我们队长回家做饭去了,等会肯定会好好招待你们的。这样,你再辛苦一下,把旁边那块水田也一起收割了吧。”

他也看出小杜同志很累了,可是没办法,秋收就是这样的。

“行。”

杜思苦把三个野杮子全吃了,“记得帮我装水啊。”

孙组长道:“小杜,要是太累了,就先把拖拉机的火熄了,歇一歇。刚才我跟鲁队长商量过了,要是实在来不及,你就在这边留四天,不赶时间。”

孙组长也是心疼小杜。

这小杜一天就没停过,一直心着。

从机修厂到拖拉机厂,下午又去了农机管理站,这来到大队,还没休息就干上法了。

小杜还是个小姑娘呢,不带这么使唤人的。

“没事,等会回去我早点休息就是了。”小杜看到远处田地里还有手电筒的光,应该是长和大队的村民,这会都还没回家呢。

这里是大家一起抢收,又不是只让她一个人干。

杜思苦能接受。

孙组长转头对石头说道:“住的那边有热水吧,等会你们给小杜他们送点热水过去。”

村里是没有自来水的,吃的水一处是水井里的,另一处就是河边的水。

“您放心,他们住的是知青点,那边空屋子多,有水缸,等会我去木匠那边拿两个干净的新桶过去,保证打满水。”石头道。

这知青点是前年建的,六间红砖小平房,有两间住着人,一间当了厨房,剩下三间都是空着的。

柴房在外头,搭了个棚子。

杜思苦这会已经回去收割第三块地了。

早点干完早点收工。

石头跟孙组长说一声,帮杜思苦打热水去了。

他去了鲁队长家。

队长家打了水井。

“队长,这小杜同志是真不错,您走了之后她一点都没有偷懒,现在还在那边收割第三块田呢。”石头摇着空水壶,“我来帮她装点水,您家有糖吗,要不装点糖水过去?”

这空着肚子干活没力气。

鲁队长把家里藏的一点白糖拿出来,兑了水,全倒进了杜思苦的水壶里,“你婶子的饭快好了,等那边收割完,你就带他们过来。”又说道,“别忘了叫知青点的小孙一块过来。”

“那我去了。”

知青点。

小孙到这边之后,把这边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

厨房在最左边的屋子,旁边搭了一个棚子,放着砍好的柴。另外五间屋子有二间住人了,还有一间堆了杂物,只剩两间屋子可以住人。

这两间屋长和大队的人收拾过,搭了床板,铺着干稻草,上面铺了一层干净的打着补丁的床单。

旁边摆了个旧桌子,像是学校淘汰不用的。

唯一的家具就是两个新的洗脸架子。

小孙对比了一下两间屋子,决定把稻草铺得厚的那个床铺让给师傅。

他去薄的稻草床躺了一会,挺软乎的。

没想到,躺着躺着眼皮就开始打架,没一会就睡着了。

“小孙同志,醒醒。”

“小孙同志!”

“开饭了!”

开饭了!

小孙一轱辘的爬了起来,“饭在哪呢?”

他把眼睛睁到最大,哪呢哪呢。

“在队长家,走吧。”来喊小孙的正是石头,小杜同志那边已经忙完了,队长家的饭菜都熟了,他就过来把小孙带过去。

毕竟拖拉机厂孙主任的侄儿,可不能落下。

小孙起来跟着去了,出门时还不忘把锁锁上。

正往外走呢,一个小伙子从隔壁的平房伸出头:“石头,去队长家吧,我正好有事找他呢。”说着便拽同在知青点的朋友,跟着石头就往队长家走。

这人叫海旺,杨海旺,是前年下乡的知青,没脸没皮的。

爱蹭饭,大队的人缘倒是不错,怪得很。

石头压根就不想带他去,“队长家有客人,你有事明天再去吧。”语气不好。

“是城里来的拖拉机手吧,”海旺笑嘻嘻的,“我就是去看一眼,这会还早呢。”大队租拖拉机收粮这事他早就知道了。

这一周大队的人都在催着鲁队长办这事呢。

鲁队长家。

孙组长是客人,又是贵客,坐在了主位,杜思苦坐在他旁边。

桌子是木匠打的方桌,四条长凳,都有些年份了。

桌上摆了六个菜,一个辣椒炒腊肉,一个炸的小鱼干,还有一个豆腐,一个豆角,这季节地里的豆角特别多。

煮的茄子,还有一个炒黄瓜。

这已经是鲁队长家拿得出的最好的菜了。

自家种的,闻着就香。

米饭是大锅煮的,还有锅巴汤。

菜上齐了,人还没齐。

先等一等。

杜思苦又喝了一口水,甜的。

想要解渴的时候喝到糖水,其实感觉不太好。

“小孙来了,赶紧进来坐。”鲁队长笑着招呼,再一瞧,这后面怎么还有两个尾巴。仔细一看,是知青点的两个男知青。

这是来蹭饭的?

杨海旺笑嘻嘻的说道:“队长,这几位是要来咱们知青点住吧,我过来打个招呼。”他看了看饭桌上的两个眼生的人,怎么还有姑娘?

开拖拉机的应该是旁边这位年纪大的。

他对着孙组长说:“这边我熟,您要是有什么困难,只管找我。”

他说完冲鲁队长笑,“以后就是邻居了。”

鲁队长对这家伙没办法,“坐吧。”

杨海旺带着他身边的知青又占了两个位置,鲁队长媳妇跟孩子都没上桌,夹了点菜,端到厨房那边去吃了。

杨海旺虽然是来蹭饭的,但是也有分寸,肉菜夹得少,小鱼干夹了两条,腊两夹了两块,剩下的就是吃素菜了。

旁边的知青也是一样,很有分寸,而且话少。

杜思苦闷头吃饭,鲁队长的碗特别大,就这样的大碗,杜思苦足足吃了两碗。

看来干活是真费体力啊。

以前杜思苦饭量可没这么大。

鲁队长家还有酒,外头供销社打的酒,度数不高。

他还想劝杜思苦喝小一杯。

“队长,开车可不能喝酒,会撞人的。”杜思苦拒绝了,并告诉他们,“以后要是别师傅的开车的时候喝酒,你们千万拦着。”

酒驾可不是小事。

“真的?”

“对,千万不能喝。”

鲁队长记着了 。

过来蹭饭的杨海旺惊疑不定的看着杜思苦。

这小姑娘的话是什么意思?

开车,不能喝酒?

开车?

她开车?

不能吧。

这来的还有两个大老爷们呢,轮得到一个小姑娘开车吗?

铁路家属大院。

沈洋回来了。

老三说不知道那个革委会的小领导叫什么名字。

那他只能自己查了。

跟粮食局打交道的革委会,那就是采购那边的,从这里入手应该就好查了。

沈洋是打心里不愿意相信老三说的话,可是何美姿这一段时间反常又让他不得不信。要是外头没人,为什么要避着他呢?

他承认他妈是有点不讲道理,但是除了这点之外,他们沈家也没什么对不起她何美姿的。

工作给找了,何家的事也给安排好了。

说不领证只摆酒,他也答应了。

之前何美姿说是因为他妈,她才走的,沈洋心疼她。

可若是因为别的男人……

沈洋自认心胸还没有大度到这份上,为他人作嫁衣。

“沈大哥,你回来了!”于月莺惊喜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沈洋心事重重,根本无心理会。

“沈大哥,老三没跟你一起回来啊?”于月莺追着出来问,她堵沈洋会回来,就一直看着外头。

她的头发还重新扎过呢,上面还有个红色的发卡,是老五的。

老五搬到老三的屋子去住了,这发卡没要。

“他说去冰棒厂宿舍。”沈洋说了一句,之后往自家走。

于月莺紧紧跟在后面。

刘芸听着沈洋的声音就出来了,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于月莺跟在沈洋后面一口一个沈大哥,脸沉了下来。

“沈洋,还在外头做什么,这都几点了,还不回家。”刘芸喊着。

沈洋赶紧加快脚步。

于月莺也不好跟到沈家院里去,在外头站了一会,也不知道沈大哥对她印像怎么样?

她找姨妈打听过了,沈大哥是个老好人,心软得很。

沈洋回到家,母亲刘芸跟在他身后:“你刚才跟隔壁的小于在说什么?”

小于脸都笑快烂了。

“没说什么,”沈洋这才知道隔壁那个姓于,“她问老三去哪了,我就说了。”

刘芸郑重道:“那小于过几天就要回家了,你可别招她。”

“妈,你想到哪去了。”

沈洋累得很,他今天不想跟他妈吵为这事吵。

“妈,我累了,先回屋了。”

隔壁杜家。

杜奶奶正在问杜爷爷老三对象的事。

杜爷爷道:“八字没一撇呢。”

“那姑娘家什么成分?”

“她爷爷是老袁,卫生所的老袁。”杜爷爷笑道,“熟人了。”

杜奶奶喜道:“那可太好了,我这两天膏药用得快,卫生所老袁走了,那个小杨医生一看就靠不住。要是小袁的孙女再来咱们家,你可千万要问问老袁去了哪,这膏药还有没有多的。”

杜爷爷问杜奶奶:“你跟小黄(杜母)又怎么吵起来了?”

晚饭还是食堂买的些剩饭剩菜,都凉了。

“还不是……老三工作的事。”杜奶奶脑子一动,“老三找对象没工作,只怕姑娘家里人嫌弃,彩月这事烦着呢。”

她往外头一指,“你听,她是不是跟有胜吵起来了。”

杜爷爷走到门口,仔细听外头的动静,是有声音。

但这是吵架的声音吗?

“老头子啊,不是我说你,自家的孩子你不拉拔拉拔,尽帮外人。等外人都乐呵呵的抱上孙子了,你呢,啥也没有。”杜奶奶说到这里,自个也伤心起来了。

大孙子虽然结婚了,但是没孩子,三年了啊。

老二就不说了,二年都封信都没往家里寄。

老三呢,这好不容易有个姑娘过来找他,工作工作没有,这叫什么事啊。

杜爷爷嘴硬得很:“一个大男人,找不着事干,怎么还能赖到我这个老头子身上。”

他像老三那么大的时候,都娶媳妇撑家业了。

杜奶奶直叹气。

另一屋。

杜母正在跟杜父说存折的事,“你妈手紧,这钱我要不回来,回头你去问问,这钱是真丢了还是她贴在你妹子身上了。”

钱的事可不是小事。

“不会的。”杜父不信,他妈不是那样的人。

“你歪不信,我今天去供销社的时候,碰到街道的了,”杜母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得敏已经在办离婚的手续了,你妈领着去的。”

当时说话的时候,她把于月莺支到供销社去选布了。

这事就她知道。

杜父皱着眉。

杜母又道:“老三住到冰棒厂的宿舍去了,你妹子能愿意?”杜得敏虽然吵架时只会哭,但也不是个吃亏的主。

这小姑子也是婆婆宠着长大的。

杜父夹在媳妇跟家里人之间,很为难。

“老三工作的事,倒是上上心啊。”

长和大队。

拖拉机开到大队部,这里是大队干部办公的地方,有个大院子,把大铁门一锁,谁都进不来,也别想把拖拉机开走。

当然,鲁队长还是不放心,派人在这边守着。

杜思苦三人则是回知青点。

孙组长明天早上走,今天太晚了,就在这边歇一晚,他跟小孙睡一屋。叔侄俩也没那么讲究,挤一挤就行了 。

倒是杜思苦这边,鲁队长的媳妇抱了床新棉花的薄被过来,给杜思苦用。

“我还以为来的都是男的,就没那么讲究。”鲁队长的媳妇姓姜,姜婶子中等个,皮肤黑黑的,人和和气气的。

姜婶子在家见到杜思苦后,吃完饭就把新棉被拿了出来,一线一钱的缝好,杜思苦吃完出门的时候,姜婶子抱着新被褥就过来了。

这被褥晒过太阳,闻着可舒服了。

至于小孙那边,则是旧被褥,有点硬。

男人不讲究,用东西也得脏,姜婶子就把儿子们用的被褥给小孙用。

“婶子,晚上的菜可好吃了,你手艺真好。”杜思苦说道。

两人边走边说,聊得不错。

姜婶子觉得杜思苦不像城里长大的姑娘,这姑娘真招人喜欢,没一点城里姑娘的傲气。听石头说,还特别能吃苦。

一直干活也不喊累。

真是好孩子。

杨海旺在旁边跟小孙聊天,一直在套话,“你们拖拉机厂怎么派了姑娘过来,看她细胳膊细腿的,能割稻谷吗?”

“当然能,她是开拖拉机的,你们大队这几天可就靠她了!”小孙的语气很骄傲。

杜思苦算是他师傅了。

明天他也会上拖拉机跟着学的!

啊?

这小姑娘还真是拖拉机手啊!

杨海旺觉得不可思议。

直到第二天。

他亲眼看到杜思苦开着拖拉机熟练的田里收割稻谷,这才完全相信。

这年头女同志都这么厉害了吗?

……

杜思苦昨天晚上睡得很好。

早上姜婶子送来了面条,还打了个鸡蛋,杜思苦本来还想吃自己带来的馒头的。既然有热乎乎的面条,还有汤汁,她跟姜婶子道了谢,就把面条给吃完了。

之后,就去干活了。

先到大队部把拖拉机出来,当然,还得提醒鲁队长记得去油站买点柴油。

知青点这边的两位知青人不错,水缸里打满了水,还把热水瓶让了一个出来,借给他跟小孙用。

孙组长早上起来就走了,拖拉机厂还有事。

小孙锁了门,跟杜思苦一块去开工了,师傅收割稻谷,他坐在拖拉机里头跟着学。

看起来不难。

机修厂。

宋良是昨天晚上到的阳市,太晚了,就在客运站凑和了一晚上。早上找人问了路,一路找到了机修厂。

他是坐公交来的。

“同志,我找技术科的彭科长。”宋良说道。

他穿得很朴素,唯一扎眼的就是手里提的那个行李箱,牛皮的,很结实。

看起来不太普通。

保卫科的同志眼睛在宋良的行李上晃了一圈,“有介绍信吗?”

“有的。”宋良把介绍信拿了出来。

保卫科的同志一看,立刻就把人放进去了,“你就是宋同志啊,快进来吧,彭科长交待过,你是我们厂新来的人才。”

彭科长来过保卫科,说因为小马庞月虹的事,小孟不想呆在机修厂了,走了。

彭科长想法子在外头大厂子换了另一个人才过来,让保卫科帮忙看一下,要是人来了,赶紧送到技术科,免得人跑了。

保卫科的同志亲自把宋良送到了技术科,交到了彭科长的手上。

宋良受庞若惊。

他没享受过这么好的对待,这些天在钢铁厂,厂革委会的人一直盯着他,一直想揪他的小辫子。

之前跟他相熟的同志,朋友,都离他远远的,怕被厂革委会的人盯上。

宋良这段时间压力很大。

昨天莫主任给了他火车站票,他都不敢堵,怕那边有厂革委会的眼线。

后来还是坐了大巴车过来。

技术科科长看到宋良也是很高兴,“小宋,外头的那些事你不用理会,你在咱们科好好干,别的不说,咱们厂这环境还是很好的。”

他瞧了眼宋良的牛皮箱,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下,“你这东西在钢铁厂就用着的吧,在这边换一个,要么把这个外头的壳子重新刷一刷。”

这是为宋良好。

宋良点点头。

这箱子是他老师送给他的,装东西挺方便的,这东西没坏,他舍不得丢。

正说着话呢。

外头传来声音,“庞月虹,你怎么又来了。”外头有人拦着不让进。

“孟民瑞!”庞月虹不知哪来的办气,硬是闯了进来。

技术科长眼尖手快的将宋良的行李箱塞到了办公桌下面,这才看向庞月虹:“小庞,你这样三番五次的硬闯我们技术科,我们这边可是有加密文件的。这都第三回了,这次我可不会再跟你客气了,你做的这一切,我会如实的跟领导他们汇报的。”

之前他还心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毕竟小孟跟庞月虹处过对象,留点情面。

可庞月虹不仅不领情,还变本加厉。

那就不人怪他狠心了。

这状一告,庞月虹的这份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

庞月虹看着办公室里的陌生男人,一阵烦闷。

刚才有人来技术科了。

她在赌,财小孟回来了,所以才会硬闯进来。

没想到,这人不是小孟。

等等,新人?

新来的人?

那岂不是不知道她的事。

庞月虹望着新人,眼前一亮。

这新人容貌出众,个子也高,比小孟强多了。

眼神挺温和,看她的时候没有机修厂的人那种审视的眼神。

这人……

技术科,工资应该挺高。

一早,沈洋就去了粮食局,找行政部门问了一下革委会那边来粮食局采购粮食,归哪个部门管。

打听到了。

革委会,物资采购局部的。

沈洋问了详细的地址,又跟领导请了一天假,然后骑上自行车,往革委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