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毒真人一腔烦闷,所以跳到屋檐上想要躲个清静。
坐着坐着,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目光移过去,就看到解树跑进来,跑到他所在墙头的墙角,抱着膝盖蹲下。五毒真人莫名其妙的空档,呜咽声传来。
继而呜咽变成嚎啕。
这种被压抑到极点之后爆发的情绪非常具有感染力。
五毒真人看着这小姑娘抱着膝盖无所顾忌嚎啕大哭,有些内心的感情在此刻和解树达成共鸣。
他托着腮,出神地想这小姑娘到底是在哭什么,又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一直到他身后两个南王府的探子开口,他才反应过来。但此时此刻,他再出声就有些不合时宜了。加上看这小姑娘的动作,大概是要离开了,于是他就转过身去,由上而下冷眼瞅着这两个年轻人演戏给他看。
对南王,他是真的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
就连南王手底下的探子都完全随了主人的性格,行事畏缩顾前顾后满是算计。这两人明面上是把他捧得高高在上,实则是在旁敲侧击,话里话外都是要他快些配药。
如果不是南王那边确实找到了些关内青海派的行动痕迹,就凭这些人的这种烦人劲儿,五毒真人是无论如何不会答应帮他忙的。
最起码这阵子下来,五毒真人听到的全都是小皇帝的好话。
比如,以雷霆之势完全打服了缕缕犯贱,不停趁着大宋应接不暇便来犯边的西夏。
几乎无伤镇压西南难民起义。
彻查科举舞弊。
等等等等不胜枚举。
毕竟人是会变的。
这大宋在小皇帝手里具体会变成什么样子,还要看长久。
可这大宋要是真落到南王手里。那宋可是真的就完了。
但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五毒真人来自西域,土生土长关外青海帮人士。
这大宋乱与不乱,皆和他无关。
等着两个人在他面前演完戏离开,五毒真人才回头。
却见到他以为早就走了的女子竟然还呆原地。
五毒真人眯起眼睛。
这才看到,她身上的衣服竟然很不寻常。
细细看来,似乎是朝廷的官服。
宋庭能穿特制女子官服的总共就那么几个人。
林朝英武功高强,必不可能。
剩下两个,一个是李寻欢内人,一个是个高丽来的公主。
无论这下面的女子是何身份,都代表着天大的麻烦。
于是五毒真人见她要跑,便飞身上前撒迷药迷倒这女子。
等这人倒了,他却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
回顾自己这一生,姜太虚学毒以来,救人,屈指可数。杀人,不计其数。不过是人之将死,想在临死前给自己积点德,加之这小姑娘的哭声让他动了些恻隐之心。
总之,种种情绪相加之下,他完全不想杀解树灭口。
问题是,她听到了全部。
这事若是放在一般寻常女子身上,稍加恐吓便可了事。
偏解树是个有能力上达天听的女人。
这就让五毒真人不得不谨慎处理。
他身后的宅子是南王的探子的。把人带回去必受到追问。
整个开封也不是他的地盘,他无处找到能够完全信赖的人看管眼前这女子。看管个活人永远比看管死人要难很多。
送到鬼市到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但鬼市主人是他好友,他本是西域之人,惹了朝廷大不了一走了之永不踏入宋境。但朋友还要在宋境内生活。眼前这麻烦扔给朋友也实属不可。
想来想去,姜太虚想得脑袋疼。
于是干脆,直接一不做二不休,伸手剥去解树的所有外衣,把它们窝在墙角。
然后单手拎着昏迷中的解树跳进院子里。
落地之后,从怀里掏出几粒丹药统统喂进了解树的嘴巴里。
然后就把解树扔给了低头凑上来的奴仆。
他喂得药是失语药。能让人的喉咙无法发声。确认围过来的仆人接过依旧在昏迷中的解树之后,姜太虚才道:“好生看着,双手双脚都绑起来。她要是掉了半根汗毛,我要你们的命!她若是跑了,我也要你们的命!”
姜太虚声音诡异,破锣似的。加上他用毒的身份。
无论他说的内容是什么,都足够有震慑力。
奴仆被吓地连忙低头。
五毒真人甩下只剩一层薄薄里衣的解树之后,再次翻身上墙。
几个跳跃之后,失去了踪迹。
五毒真人在院子里的举动很快就传到了南王探子耳朵里。
这两人是南王留在开封的所有南王人手的总指挥。
如今听了手下人汇报。
那年轻一些怒火中烧:“他知道他在干什么?他要女人什么样的没有?就非要在这节骨眼上去抢个别人家的?!”
第165章
年纪大些的, 反而非常淡定:“你急什么?这不是好事?”
年轻人反问:“这算什么好事?我主大业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此时万万不能有半点差错。”
年纪大的人道:“酒色财气,他沾一样才好控制。以前咱们都猜这人性格古怪,害怕主人那边少了牵制,他不好为我等所用。现如今, 筹码自己送到手边, 你还不抓紧接着?”
年轻的人并不是很赞同:“可若那女子的家人寻找, 把事情闹大,对我们的计划不利。”
年长则道:“这世道,本来就不太平。每年花灯节不都总会少几个幼儿或是少几个少女?你有何曾见到丢女儿的家庭吵闹不休?”
若是男子丢了妻子,再娶便是了。
若是父母丢了女儿,再生变是了。
初时找得吵吵闹闹,哭得撕心裂肺。但时间稍微久些, 便都会放弃。
每个人心中都有天平。
一个女人而已,又不能传宗接代,难道还指望她家人牺牲一切什么都不顾地找她找一辈子吗?她家人也是要生活的。
年轻人便再一次被年长者的这番说辞而说服。毕竟,在他们眼里,女人一向都是如此,无关紧要,可有可无。
解树被安置在了偏僻的一个厢房里, 双手双脚被紧紧捆住, 另外还有专人看守。
而把她扔进来就不知所踪的五毒真人姜太虚,并不是大家猜测地那样, 嫌一个不过瘾, 想多劫掠几个。
实际上,他在城中走得鬼鬼祟祟,怀里揣着解树的官服,想找地方把解树的官服给处理了。
可这官服并不是那么好处理的。
若是随便找地方丢了, 总有人能捡到。
这衣服可是官服。
开封人民天天生活在天子脚下,官服长得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还是都清楚的。捡到的人必会去报案。
所以找个没人的地方丢掉这条路走不通。
若是把它包着石头丢进护城河里,也不行。
护城河水流最湍急的那段正好在城门口。若是衣服被激流冲上来,那简直就相当于把证据送到官府眼皮底下。
烧了?
也不行。城内许多地方明令禁止焚烧,城内的屋檐并不高耸。衣服还没完全烧完,烧衣服产生的烟就会引来捕快。
带出城?
更不行。城门口有卫兵把手,他揣着这么一堆衣服出城,万一被盘查,官服被发现,他总不能真就在开封城内杀上七进七出。
这里可是开封!传说中江湖人噩梦的开封!
想当年,白驼山在西域多牛?几乎是横着走。结果呢?少主和当家全都折在开封了不说。白驼山更是被宋庭一口气给灭了。和其倒霉!
江湖人尽皆知,有宗师级别的高手护卫开封,还不止一个。
更邪乎的是。
连丐帮都放出话来,让江湖人在开封最好一个个都把自己变成守法好公民,任何兵器都不要亮出来。
想当初蝙蝠公子被朝廷的王爷剿灭,蝙蝠岛里所有的稀世珍宝被一车一车带走。
不是没有江湖人动过歪脑筋。
只不过这歪脑筋还没成型,就让灵鹫宫,丐帮,神水宫这些江湖巨巨给联手压下去了。
如今江湖默认的规矩就是,甭管你是龙是虎,一旦来了开封,是龙老实盘着,是虎,老实翻肚皮卧着。否则总会有人教你做人。
姜太虚怀揣女子官服,绕了好多圈,越绕心里越堵。
加上他已经感觉到因为他可疑的行迹,身后有人缀上来了。
只是不知道跟上他的尾巴是江湖人还是朝廷的人。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快些解决!
姜太虚一咬牙,心一横。
听着声音随便翻进一个院子,在这院子后面的空地上动作飞快地挖出一个坑来。
把那官服扔进去,动作麻利地埋上土,用力跺几脚把土给踩实之后翻身出去,一气呵成。
埋完东西之后,五毒真人也没顾得上看看这里到底是哪里,为了甩开跟上他的尾巴,头也不回地跑了。
所以,他也不知道,他走后,院子的院门吱呀一声轻响,两个高丽打扮的人从小院的正门走进来。
两人提着木桶,低头浇花。
命运就是如此神奇,姜太虚被逼急了,随便找的院子,正是礼部专门给高丽使臣置办安排的居所。
而此时此刻,这个居所的最高决策者,正在姜太虚所埋衣服的主人的家里,痴痴等着主人回来。
刚刚,解树说着去买酒,便闷头跑出去。
昭见解树避他入洪水猛兽的态度,初时震惊且受伤。
此时的王城,几个王子的权力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他只不过是听到了出使宋的机会,便放下一切自荐,来宋完成父君任务。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担心解树。原随云那件事后,解树被宋的皇帝带走就一直都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他每天夜里,一想到解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身边没有一个认识可以托付的人。就觉得胸口发闷。
接到命令之后,昭日夜兼程,不顾身体,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开封。甚至事先派了人先他一步到开封打听解树的近况。
一进城,他便听到了消息。
解树并没有如他没日没夜辗转反侧猜测地那般处处受困,反而深受皇帝重用。
更有甚者,有流言传说,说什么解树爱慕宋朝那个三妻四妾的皇帝,主动献策为宋充盈国库,不说,宋和西夏一战所使用的闻所未闻的兵器也是解树献策。
别人或许会不信。
但是昭太了解解树了。
她那么与众不同,那么耀眼,脑袋里似乎永远都有用之不竭的奇思妙想。
他相信这些事情都是解树所为。
但是这种相信让他更痛苦。
因为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她……是不是也真的爱上了宋的皇帝?
那个后宫里有无数女人,甚至有女人为他争风吃醋而陷害其他人的皇帝?!
带着百般纠结和折磨,昭出现在了解树的院子。
两人相见。
一个对视,昭所有的胡思乱想就全部消失了。
解树的眼神里还有爱。这就足够了。
剩下的,他愿意等解树给他解释。
尽管他看不懂解树之后的那些恐惧和逃避,但是他不在乎,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时间……
然后王子昭就枯站在解树的院子里,等着买酒一去不回的解树。
从日中等到日落。
眼看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颤巍巍消失在天际,昭露出来的另外半边英俊的脸庞上,眉头狠狠皱在了一起。
解树没有回来。
——————
另一边,和解树分开之后,林朝英就直奔了皇宫。
毕竟林女侠也三十多了。
心思细腻且成熟。
她谨守着朋友最起码的礼仪,并没有去探究解树不想提及的院子里到底有谁,但这并不妨碍她去通知禁军严守关口。
林朝英是她们三个里面最早服众的。
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当一帮大老爷们发现,林朝英这个空降的八十万禁军总教头确实牛皮。
武功高强能一个人一炷香就掀翻百八十个人,且教的拳脚功夫能让人进步巨大,哪怕排兵布阵都能杀得很多人哭爹喊娘之后。
就一个个彻底服了。
林朝英服众之后,剩下的事物上手也很快。
现在她已经完全参与进了整个开封的守卫之中。
禁军之间没有秘密。
饶是王子昭再秘密,其实也早就被皇城司和禁军给扒出来了。
但是禁军只知道高丽来了个实权人物,一到开封,就取了高丽探子在开封的总指挥权。至于这来的人具体是谁,还没查清楚。
林朝英有些担心此次高丽来的‘大人物’去找解树,逼迫解树做一些危害大宋的事情。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得提前做好应对措施防患于未然。
赵霁受到林朝英请求觐见的通报第一时间就准了。
林朝英面圣之后,把事情一说。
赵霁也重视起来。
立马把陆小凤叫来。
在他们的安排下,陆小凤变装把炸,弹,卖给了高丽来的人。赵霁以为,对方得了炸,弹,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着也应该是连夜卷铺盖跑啊。就想当初钱叶帮杀了崔明,盗取图纸之后,不也是跑得飞快。
怎么这人不仅不跑,还不紧不慢地去找解树去了?
他们要做什么?
赵霁严阵以待之中,陆小凤来了。陆小凤三言两语一叙述,赵霁越听陆小凤的描述,脸上的狐疑越深。
立刻宣了早就盯着高丽来人的皇城司的官员。
询问了一下高丽来者的长相。
当听到那官员形容到半边脸带着面具的时候,浑身一震。!!?
蒙半面,位高权重,这两个信息一拼,那也没谁了呀?!
来的人竟然是昭?
这可太出乎意料了。
既然别的国家往开封塞探子,赵霁在逐渐掌握了皇城司之后,也没少往周围的老邻居那边塞探子。
高丽那边的探子可是早就传来了消息。
那边几个王子明争暗斗正是白热化时期,都瞄准了王的椅子使劲儿呢。
其中路子最野,能力最强的昭却在这种时候来开封?
这是爱美人不爱江山,位置不打算要了?
第166章
解树和昭这两个人当初可是凭借一己之力, 搅得大宋满城风雨。
深知两个主角相加破坏力肯定是一加一大于二的赵霁脑瓜子又开始嗡嗡疼。
无奈感涌上心头。赵霁深深叹口气。
还是吩咐下去,要下面的人去盯一下那边。
传令的小太监刚走到殿门口,就见另外一个传令小太监低头走进来,说是高丽王子昭求见。
在这一瞬间, 赵霁想了很多。
反正是比在解树的院子里等着解树回来的昭想的还多。
但总归, 所有纷繁的思绪渐渐抽离之后, 剩下的就只剩下了淡淡的怅惘。
头脑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完了,好不容易通过各种渠道,去鬼市毫无破绽地送出去的地,雷,这下彻底成哑炮了。
全世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孤孤单单地担心天下,担心事业, 剩下的人全他喵的是恋爱脑,在担心谈恋爱!
初一收到捷报,赵霁就清楚。西夏大捷是震慑也是隐患。
他想了这么久,反复推论,才想出到底怎么毫无破绽地把这个地雷送到周边各个国家的办法。等好不容易把地雷给出去了,再一打听,给的人是高丽来人, 而且那人看起来位高权重, 一到开封就用雷霆手段收服了高丽在开封的间,谍, 网, 络。
听到这个消息,赵霁的开心是可想而知。
结果千算万算,没想到高丽老国王派了个恋爱脑过来。
赵霁现在就特别想狠狠抓着王子昭的衣领,质问他, 那么机密的东西到手,你应该跑啊!连夜跑,坐火车跑!火车买不到买坐票也走的那种连夜跑!
你不跑就罢了,你上我这里来自报身份干什么?!
抓狂之后,赵霁顿觉有些泄气。
前些日子的努力看来是白费了。
泄气后,有气无力道:“宣他来吧。”
等对方进来的这段时间,赵霁想来想去,越想越觉得对方自爆身份,很可能是要以王子的身份把解树给要回去什么的。
想到这种可能,赵霁恐慌症都觉得有点要犯了的趋势。
这位王子昭……不会是想要用他刚拿到的,朕费劲千辛万苦才塞到他手里的地,雷,去换解树“自由”吧?
卧槽,这么一想,竟然觉得很有可能!
赵霁这么天马行空的工夫,王子昭已经被带了进来。
按照礼仪,赵霁先等对方跪拜之后,才让对方起来。
试探性问道:“你求见朕到底所谓何事?”
王子昭对着赵霁道:“我是为了解树来求您。”
赵霁:哦豁!果然————
却听昭道:“皇上,解树不见了。”
赵霁:嘎?
在确定解树失踪了之后,昭在解树的院子里也经历了许多纠结。
昭相信解树不可能会为了躲他而躲这么久,甚至太阳落山都不回家。
在确定不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之后,他迅速把解树的消失定义为失踪。
这社会对女性本就很是不公平。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最佳的寻找时间只有那么几十个时辰。
错过之后,找回来的希望渺茫不说,解树还很可能受到各种各样昭想都不敢想的苦头。
昭掌虽然握着所有在开封的间谍网络。
但他如果启动间谍网络,不止没有地头龙——赵霁的全力发动有效不说,还很可能因为这次的大动作导致所有在开封的线被连根拔起。
纠结了很久,昭才做出了亮出身份求助皇帝的决定。
听到这出乎预料的神来一笔的赵霁:……???
护卫在赵霁附近的林朝英:……??!!!
短暂惊愕之后,赵霁回神:“你说清楚。为什么会确定是不见了?她是怎么不见的?”
王子昭:“她说要我等一会儿,她去买酒,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赵霁再和林朝英悄悄对了一下时间,林朝英最后见解树的时候,是在解树家门外。门内站着现在这位正站在堂上的王子昭。
而且那时候的解树是如同昭所说的,是穿着官服的。
两边一对,最后一个见到解树的,竟然是林朝英。
赵霁目光落回道林朝英的身上,态度严肃:“你最后见到解树,她是朝什么方向去的?”
林朝英说了一个范围。
但是仅凭借一个大概的方向,也不能判断什么。
赵霁立刻紧急召见了四大名捕。刚养好伤的铁手火速上岗,领了命令,会同林朝英一起,在划定区域范围寻找。
一找就是一夜。
谁都没有找到半分蛛丝马迹。
解树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直到太阳升起。
都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
赵霁派人把强撑着的昭送回去,紧接着安排人换班,继续全城搜查。
昭被赵霁的人架着回到了户部巷子里的高丽使臣别馆。
几个小太监把人放下就回了。
昭一想到解树生死未卜,就一刻都坐不住,看小太监走了,立刻翻身站起来要独自一人再去找。
走到门口,眼角余光看到一个穿着下人衣服的人手里拎着什么东西。
经过一夜高强度的寻找,昭的脑袋反应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灵敏。
那个下人和他擦肩而过之后,又过了整整好几秒的时间,昭的眼眸陡然睁大。
快步往回,拉住那个下仆,厉声喝道:“这衣服你是从哪里来的!”
那下仆手里的衣服灰扑扑的,上面沾染了许多灰尘。
但是灰尘的间隙中露出来的,这分明就是一件大宋官员的朝服。
下仆被吓了一跳,连忙低头跪下,双手高举,用托举的姿势把那件衣服举过头顶道:“我刚才在后面浇花,看到其中有块土有被新翻过的痕迹,以为是谁种了什么瓜果,结果挖开就看到了这个。”
昭伸手接过那朝服。
这衣服是宋的朝服不假。
但腰身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且比较小。一看便知是女子的衣服。
整个大宋女子为官者就三人。
昭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抓上这衣服就急急忙忙出门了。
此时皇宫里赵霁也没睡。见到昭拿来的衣服,几乎立刻就能够确认这衣服就是解树的。
于是又宣了开封府府尹包拯和宋慈两人,一同加入到了找人的队伍之中,顺着新发现的线索摸排。
————————
在所有人着急地寻找解树的时候,被关在房间里的解树也醒了。
她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被捆住手脚关在了一个房间里。
虽然这地方对她而言十分陌生,但是她却稍微松了一口气。
对方在控制住她的前提下依旧没有选择杀人灭口。
这就代表,这事情有商量的余地。
确认了生命安全暂时得到了保障之后,解树没着急解开身上的绳子,反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四周。
她所在的地方就是一间非常简单且简陋的屋子。
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封紧,细细的风顺着窗户的缝隙灌了进来。
凉风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但是这喷嚏却没能发出声音。
解树瞪大双眼,试着用喉咙发出细小的声音。
在失败后,又试了几次。
确认自己现在无法用喉咙发出任何声音。
她哑了?!
但是喉咙并不疼痛,舌头也在自己的口腔之内,也依旧灵活。
解树自己似乎只是单纯地无法发声了而已。
等等?
在仔细检查自己的过程中,解树终于发现了自己早就应该发现的问题——她身上的衣服不见了!
现在她的身上只留了一件薄薄的里衣,其他所有衣服均不翼而飞。这…难道是有人要对她做什么吗?
就在此时,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听着那脚步声逐渐增加,似乎是正朝着她所在的屋子方向而来。
解树来不及顾忌其他的,立刻闭上了眼睛。
果然,不久之后,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进门的人只站在门口,探头进来扫了她一眼,看她依旧保持着以前的姿势一动都没动,便缩回头去,把门关上了。
关门的声音过去了许久,解树都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在心底里暗自琢磨。
来人只看了一眼,就又离开了。
看来是来确认她是不是还在。
掠走她的人对她的伤害意愿可能并不大。
但这由同时让解树产生了更多的疑惑。
她听到了南王的人密谋妄图用毒谋害陛下阴谋,无论从什么角度去想,他们这些人都不可能让她活着的。
那对方把她的朝服拨掉,困住双手双脚关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说,对方是因为发现了她的身份,所以没杀她,留着她打算审问。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
如果要是想要审问她,又为什么要把她弄哑?
而且要是审问,解树便不会是在床上醒来,而应该是在类似地牢的地方醒来了。
思绪万千。
解树想了很多种可能,却又被一一推翻。
就在她想得入神的时候,突然听到头顶竟然又是吱呀一声响。
这声推门把她吓了一跳,差点因为惊吓和恐惧睁开眼睛。为什么没有丝毫的脚步声?
到底是人把门推开还是风把门吹开?
幸好,强大的自控能力让解树在关键时刻控制住了自己。
但是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瞬的呼吸急促。
解树立刻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呼吸。
可控制着,控制着,她就感觉自己眼前阴影加重。
似乎是有什么人站在了她倒下的头的位置的前面。
这个猜想差点让解树惊叫出来。
但是还没等解树惊叫,她就听到她头顶的人开口了。
那人的声音粗哑到了极点,只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你醒了。不要怕。待事成之后,我便放你回去。”
第167章
皇城中的人并不清楚现在的解树并没有生命危险。
就算开封城内能人辈出, 却依旧没办法根据如此渺茫的线索立刻就找到人。
况且,今天的开封出奇热闹。
因为今天是放榜的日子。
开封府在经过舞弊,大赦,重开科举之后, 这次命途多舛的科考算是终于在今天有了个交代, 这全天下读书人命运如何, 全靠榜上那一张黄纸。饶是之后还有个殿试。但依旧能够证明榜上之人的优秀。
这榜前也是人间百态。
几家欢喜几家忧。
在榜上找到自己名字的人欢喜雀跃,而没中的人悲痛欲绝以头抢地。
整个瞬间就热闹上了无数倍。
黄药师暂时在神侯府帮忙,解树失踪后也一同参与了寻找,且陆小凤好事,早就把他上榜中举的消息告知于他,自然便没有出现在看榜的人群之中。
可与他同行的那位远房亲戚, 娃娃脸却去了。
艰难挤进人群之中,确认两人都中举之后,娃娃脸又可怜兮兮地挤了出去。
好不容易回到他自己住的客栈,猛往嘴巴里灌了两口茶水,便见此时有几个书生朝他走了过来。
娃娃脸虽说长相可爱,但是个头不高,看起来又现得太小, 且本身是江南人士, 在开封没有根基,来开封之后也没有多去递拜帖参加参加文人之间的交际, 实际上, 一开始确实并不起眼。
但是前些天舞弊一案爆发的时候,娃娃脸作为证人出现在开封府中,做了个证。全程不卑不亢叙述事情过程清晰时间完整且十分有条理。而且事后还被爆出他在酒楼救下被郭妃亲弟那个纨绔折磨的书生的英勇过程。
在开封文人,人人都酷爱歌颂刺客侠客, 以及那种几乎根深蒂固的‘你有有人品又侠骨柔肠,我就崇拜你,我们就是好朋友’思想的大环境下,也算是出了一把风头。
自然也成了开封学子之中的风云人物。
那几个书生大大方方走到娃娃脸面前,先是道了声恭喜。
娃娃脸最近频频被生面孔搭讪,也就站起来回了一礼。
那几个书生之中,为首一人道:“我们几人是泰州人士,都是老乡,前些天那事发生时,就十分仰慕兄台的为人。此时皇榜已发,我们几人成绩都不太理想,这就要一同回乡,临走之前,就想要来敬你一杯。”
看这人这么说,娃娃脸就没拒绝,干脆也邀他们一同坐下。
几人坐下之后,喝酒畅聊。
待酒过三巡,几人都有些上头了以后,那几个书生才离开。
那几个书生在的时候,娃娃脸就觉得有些头晕,待几人告辞之后,更是觉得似乎站立都有些困难了。
以前也喝酒不多的娃娃脸觉得应是自己不胜酒力,就摸着墙往外走。
可没走两步,头就开始剧烈疼痛。
双脚又轻又软,根本无法着力。
娃娃脸此时已经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了。
连忙停住脚步,一只手死死抓着身边的物体支撑,一边努力叫道:“老板!救命!”
他自己觉得自己叫得声嘶力竭。
可其实在外人听来,几乎就算是含在嘴巴里。声音细弱蚊蝇。连看他摇摇晃晃,担心他站不稳过来扶一把的小二都没听到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小二一边双手抱着娃娃脸的胳膊,撑住了他要倒下的半边身体。苦着脸道:“爷,爷!您可留点心,别倒了。”
这话并没有用。
小二感觉自己承担的重量越来越重,在娃娃脸所有体重都压在小二身上之前,另外一个人出现,从小二手里接过了歪七扭八的‘醉鬼’。
娃娃脸歪歪扭扭地眯着眼睛,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发黑看不清东西。努力伸手抓着不是道谁的衣领,断断续续:“救……救!”
路过这个酒店,正好看到娃娃脸这幅样子,想要来帮一把的黄药师,在接过娃娃脸,手指的指尖碰到娃娃脸脉搏的那一刻,就发觉了不对劲儿。
他转头塞给小二些银子,然后把人像是抗麻袋一样,往自己肩膀上一抗。跟小二打了一声招呼便离开了。小二知道二人一同来,对于黄药师的异常举动虽然有些狐疑,但是总归都是顾客,这犹豫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便又被吞了回去。到底是没有阻止。
把娃娃脸扛起来后,为了防止误判,黄药师再次将手放在娃娃脸的手腕上。
确定,他的脉象微弱,但是细细观察就能感觉出来,在娃娃脸自己本身的心跳之下,还有另外一个心跳。
只不过那心跳的频率和娃娃脸的心跳几乎重合,且很微弱,并不容易被人发现。
人是不会出现两个心跳的。
只有一具身体同时供养两个生命的时候,才会变成这样。
这阵子在神侯府耳濡目染的黄药师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字——蛊。
他把娃娃脸带回府的时候,娃娃脸已经完全昏迷。
一双眼睛闭得紧紧地。
铁手正在院子里练武,瞅见黄药师一跃而入,连忙停下手中活计,凑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黄药师:“神候在吗?”
铁手刚点头,黄药师就带着人冲了进去:“神候,我看他不太对劲!”
一旁的另外一个声音道:“是不对劲。”
诸葛正我听到那人说话,眼珠子都要瞪圆了,揪着胡子拼命干咳。
黄药师在看清说话那人之后,也感觉不可思议。
有事微服出现在诸葛正我的神侯府的赵霁此时没顾得上两人各异的神情,面色严峻地蹲在娃娃脸身边:“他中蛊了,而且是一种操控蛊。蛊一步一步蚕食人的大脑,中蛊之人初始时会表现成醉态,之后就陷入昏睡之中。但是这只是表象。醉态是蛊虫侵吞中蛊之人的大脑,而昏睡则是加速侵蚀阶段。这种昏睡阶段大概会持续七八个时辰左右,在外人眼里,中蛊之人不过就是喝醉了睡了一觉。但是实际上,这一觉醒来,这人的大脑就已经完全被蛊虫侵蚀,变成了一具会呼吸的木偶,一举一动全都由下蛊人操控了。”
赵霁说得忘我,诸葛正我揪着胡子叹气。
陛下!巫蛊是皇室禁忌!
为了君主人设操碎了心的诸葛正我瞥了眼黄药师。
自暴自弃地安慰自己——罢了罢了!好歹是自己人,知道就知道吧……
而另一边,黄药师却被赵霁侃侃而谈的巨量信息给打楞了。
但是这种愣神只存在于一瞬。
紧接着,便冲了过去,看着已经陷入昏睡之中的娃娃脸,一脸着急:“那他现在怎么样?”
赵霁道:“只是开始侵蚀阶段,问题不大。”
然后,就很自然地往后一伸手。
一直站在他不远处的孙笧在赵霁伸手的同时,就把一个看起来密封不错的竹筒塞到了赵霁的手里。
赵霁接过竹筒,打开之后,一条绿油油的小蛇从竹筒里面钻了出来。
赵霁把小蛇放到地上。
小蛇绕着娃娃脸转了一圈,便趴到了娃娃脸的耳边。
片刻后,娃娃脸突然挣扎起来。
赵霁对着黄药师道:“控制住他!快!”
距离娃娃脸最近的黄药师立刻按住娃娃脸挥舞的双手。
娃娃脸被按住双手,身体也动弹不得,便开始尖叫。
那尖叫好似是从喉咙深处传来,嘶哑且不停歇。
叫了半天,见得不到回应,娃娃脸便又开始闭着眼睛哭泣。
一般人听到这种尖叫,和仓皇凄惨的哭泣,或多或少都会产生些犹豫。可黄药师却全程面无表情,对于娃娃脸的各种表现都无动于衷。
不是对娃娃脸不关心,而是他愿意相信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情。
陛下还没有说松手,他便一直都控制住娃娃脸就是了。
‘蛊’这东西这么邪性,娃娃脸一个中蛊之人,现在的任何表现都不足为信。
这种信任省了赵霁很多麻烦。
赵霁心无旁骛地驱动绿蛇祛除蛊。
在此期间,娃娃脸变换了不同的形式。
从尖叫到哭泣,然后到轻哼,道悲切地边哭边嚎。黄药师全程俱是无动于衷。
这种状况持续不久,娃娃脸便开始疯狂扭动。
不顾自己关节和身体地那种扭动。似乎只要能挣脱束缚,双手双脚都被自己拧断拧掉都好无所谓似地。
但是依旧是白给。
娃娃脸再大力气,也不可能大得过黄药师这种武学奇才。
最终,娃娃脸的反抗越来越微弱。
直到娃娃脸完全一动不动之后。
就见他耳边那条青蛇的尾巴突然翘了起来。
青蛇凑到娃娃脸的耳朵边,几声微弱的吞咽声传出之后,青蛇高兴地摆了摆尾巴尖。
赵霁便把青蛇收回竹筒里面。
做完这一切,赵霁才轻轻舒了口气。对着黄药师道:“蛊已经拔除了。他刚刚只是中蛊初期,受伤害不大,睡上一两个时辰,醒了之后就完全恢复了。”
交代完这个后,赵霁才道:“你是在那里,怎么发现他的?”
黄药师面色严肃地摇头:“我路过,看到他被小二扶着,又试出他中蛊,当时事发突然,就没详问。”
赵霁若有所思点头:“那朕便等他醒后问他。”剩下的话,赵霁没说出口。
这蛊的种类,和手段,下手的人应是西域人无疑。
可他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对方要不惜血本下这种阴毒损自身修为的蛊,又是要干什么?
第168章
赵霁道:“传神侯府所有人, 立刻调查黄药师所提酒馆,封锁现场,皇城司和开封府相互辅助,所有涉案人员一律先行控制住, 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面对赵霁的旨意, 诸葛正我满脸不赞同“陛下, 雷霆手段确实可以起到震慑的作用,但是这样未免打草惊蛇,无法斩草除根。”
这次如果惊扰了对方,只会让他们藏得更深。
阴暗处的对手才真的让人防不胜防。
且听皇上叙述,这种蛊虫危险若此,又隐蔽不易被察觉, 谁又能确定这周围有没有人遭到攻击和侵害?
赵霁捻着手指,回忆着刚才指尖的触感,嘴巴里发出了轻笑的气音。“这朕也知道,但是雷霆之势也是迫不得已。”
说罢,他指着面前晕倒的娃娃脸。
蛊虫并没有江湖传言那般神奇。
一个小小虫子更是无法做到控制一个人且全无破绽。
它呈现的效果越是毫无破绽,造成的后果越是阴毒,对于施蛊者的要求就越大。
“一般这种操控类, 如果要做到最起码一言一行不容易被人发现, 施蛊者就要和蛊虫建立最高的联系。”
放蛊的人控制蛊虫,蛊虫控制种蛊人。
此时, 赵霁的青蛇强行把蛊虫从中蛊人身体里拖了出来, 并且吃了。相比施蛊人并不好受。
哪怕对方修为绝高,怕是也已经变成半残。一般人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控蛊人都残了,敌人是有多蠢才不会发现?
这草,早在救娃娃脸的时候就打了。
可人命在赵霁这里绝对不会成为被权衡的利弊。
他要是权衡利弊, 去琢磨什么不要打草惊蛇,那娃娃脸早就连命都没了。
既然对方依然知道自己发现了,那不若就用最快速的手段,趁对方没来得及断尾之前,能多抓一些,是一些。
“再说了。”赵霁用右手食指摸了摸自己下巴“朕有预感,这次只要及时,应该能得到不少有趣的信息。”
蛊源自苗疆,眼前的控制蛊种,名义上是西域手段。
但实际上就是西域个别门派才会有的。
现如今提到西域,提到诡谲手段,赵霁第一反应便是西域魔教。
而再联想到前不久,他们在鬼市碰到的寻徒未果的青海教长老。赵霁有预感,这次地雷的传言出去,大概坐不住的不止有高丽。西域应该也把爪子伸进来了。
——
而事实上,和赵霁所想相差不多。
开封府隐蔽的宅子中一片兵荒马乱。
就在几息之前,府宅中被重重保护的屋内,一个人猛地抽搐几下,然后从嘴巴里吐出大量黑色鲜血。
在周围人的惊讶目光之中,地面的地毯很快被鲜血浸透。待到周围被这突发事件吓傻了的人终于想到凑上去帮忙的时候,那人已经头一歪,原地坐着就断气了。
这突发的事件被人通知给了那一老一少两个指挥。
那两人反应也是迅速,立刻下令切割。
可纵使他们的速度再快,最终也没有快过官府的动作。
在赵霁下令的一炷香之后,开封府的人就悄无声息地把事发地附近的酒馆调查了个一清二楚。
进而,皇城司通过特殊的手段,在那几个书生出城之前,拦下了几人。
几个书生也是真的书生。
被捕后,根本不用审,几个人看到刑部的大门就一个个腿都吓软了,哭爹喊娘,该招的和不该招的全都招了。
几人是同乡,家境不算太富裕。
但是人多总能衍生出许多的力量。
一群人聚堆之后,来到开封各府递拜帖求见。
用心做钻营,用脚做学问。
此次从考,直接取消了举荐。
考中的都是真才实学,哪怕一堆人考完试出来跳脚骂娘,都只是针对题,而没有一个人针对公平性。
用脚做学问的这一帮人落榜来得毫无意外。
纵使这些人聚堆拼团,也赶不上如流水一样的花钱速度。几人早就已经囊中休息。
此时遇到一个陌生人,主动送钱给他们,求他们做些举手之劳的事情,这些人自然是干的。
“大人啊!”
为首的学生哭得涕泗横流“我等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刑部审问的官员早就已经习惯了面对被审问者任何的表现。
如今见这些学生这么上道,也省的他用刑的麻烦,问话的语气都温柔许多:“什么都不知道,那人让你们给别人下毒,你们就下?”
听刑部这人说话,那几个书生都被吓白了脸色,连连道:“他可并不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在众人的七嘴八舌之下,刑部的审讯官员很快就理解了事发的整个过程。
当时,几人落榜,正在失落绝望之际,有个陌生人偷偷拦住他们,奉上重金,只为了求他们在他们身边能认识的中榜得以参加殿试的人吃食里面下点药。
听到这里,刑部官员大喝一声:“这和主动投毒有和区别!?”
那几个人瑟缩一下,满脸泪痕:“可他当时告诉我们,这明明是助兴之药。”
当时几人听到这人言说什么往身边殿试之人吃食里下药,也是吓坏了。
其中一人道:“这种事情你怎么敢如此光明正大说出口!”
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看透了他们的色厉内荏,原本寡淡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意味深长地笑意:“诸位误会了,我并不是要诸位鲨人,而是求诸位给那人下些助兴之药。”??
面对突然懵逼的文人,那人脸色一转,面上出现苦相,有些悲戚道:“实不相瞒,府上正是这路口尽头的钱府。我家主人只娶有一妻,其妻诞下一女之后便病故,我家主人痴情,至今未娶,眼看唯一的小姐慢慢长大,主人也给她定了个好婆家,谁料到五年前,家中突发大火,我家小姐毁了脸,那未婚的夫家也来退婚,雪上加霜之下,小姐便耽误到了今天。眼看小姐年龄越来越大,我家大人也存了招赘的心思。”
说到这里,那人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去岁,我家大人想要效仿榜下捉婿。”
但是小姐已经毁容的脸,想捉,也是真的不好捉。
每次科举,家里富足些的都想挑个前途光明的榜下捉婿。
都是有钱人,都是有官职在身。
若要是在地方上,六品就足以让人趋之若鹜。
但是在开封,大街上随便扔坨稻草,都能砸住一个死拼。
钱家在这里面一对比,本就没有太大优势,更何况自家小姐又毁了容貌。
其中一个书生算是花楼常客,一停这话,立刻恍然大悟:“你家老爷是想要先促成好事,然后再要对方相娶?”
对方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于是这几个书生也一副明了之相。
能入榜得个参加殿试得见天子的机会便已是难得,不管他殿试结果如何,先抓个人好让自家嫁不出去的姑娘得个机会。
到时候以姑娘清白要挟,那男子便是再不甘愿,也只得娶了。
那人看几个书生已经意动,便更加努力游说:“诸位只是举手之劳,便可救我府于水火,且这也算是成人好事,我家主人也会对诸位报以重金酬谢。还请诸位成全。”
这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成全的。
几个书生一合计,完全起见,也找当地人打听到了钱家,确定事情属实之后,便同意下来。
然后,他们很自然地就挑中了同样来自外乡,科举之前出尽风头,又榜上有名的娃娃脸。
人心都存着部分险恶和阴私。
娃娃脸的风光除了招来了各种崇拜,也受到了暗地里的嫉妒。
几个书生一边巴不得这娃娃脸被迫娶个丑婆娘,一边还调笑似地道:“春风一度,再说,只是毁了脸,被子一盖又能看出什么?!我们多送他万贯家财和一个夫人,他该感谢我们才对。”
几个人互相如此安慰,权当不知道这人一旦殿试夺得好的名次,完全可以拥有更加光辉的未来。
给人下了药之后,几个书生自己也知道这种做法不地道,都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礼决定立刻离开。
却还是在出城之前被截下了。
在确定这些书生知道的只是这些浅显表面之物,嘴中确实已经审不出更多的东西之后,和刑部官员一起,旁观审讯的皇城司探子立刻走出去。
转身交代门外等着的人:“去调查刚刚提到的‘钱家’。”
最浅显的布局骗不了人。
找上书生的那人为了欺骗这些书生,让他们完全相信,一定会制造一些证据。
钱家肯定有线索。
这次是调查开封本地人,皇城司的案卷递交地非常快速。
那人所口述大部分属实,钱家确实有个小姐,而小姐也毁了容貌。
但是那家却不是只有一个小姐,而是家里有个小妾也生了孩子。
那口径不一致的时候,书生在打听的途中问的人就可疑了。
皇城司在这几个月,经历了赵霁严厉的整顿。
此时全体上下都效率奇高。
很快,就揪上了对方的尾巴,摸到了一处宅子。
众人冲进去后,里面已然人去楼空。
但是偏房中的一具尸体,和尸体身下深黑色的血液却在无声地告诉在场的诸人,他们的方向是对的,只是晚了一步。
第169章
除了尸体, 皇城司的人在彻底搜查那个府宅之后,还在一个极偏僻的小房间里发现了一个香囊。
一般香囊在细细检查过无毒之后,可能也并不会受到重视,但是那香囊却实在是太过特殊了。
香粉这种东西, 确实在开封寻常地紧, 在开封, 稍微说得上家境的女子都会佩戴。一般人看到也不会多想。
但,这香囊是最近才刚刚推出的冷香。
但,皇城司探子被陛下紧逼着训练,不止香粉,连女子的胭脂颜色都会有所涉猎。
在钱叶帮案子之后,赵霁就派人抓紧皇城司探子的业务工作。在他看来, 这世界上除了极少数人为控制男女比例的畜,生,行为发生,但是大多数情况下,男女的比例是相等的。
女子起到关键作用的时候一点也不少于男子。
要不为什么历朝历代,烟花之地都是消息来源最为灵通的地方?
有时候,一盒胭脂香粉就能成事。
赵霁之前, 皇城司衙门各位很多时间都是闲得去山太阳。
赵霁登基之后, 皇城司被迫从各个维度都成长了许多。
也是这种成长,把最关键的证据送到了赵霁的眼前。
顺带还有一个确定的消息。
派出去确认消息的探子不久就回复, 说这香囊确实是解树自己给自己调制的, 整个开封只有她有这种独特香气。
木质里面带着些雪山和寒梅的味道。
赵霁把这些线索堆叠在一起思考。
先是解树失踪,然后黄药师碰巧发现娃娃脸身中一种操控人的恶毒蛊术,下蛊手法是西域手法。朝廷的人追着线索去查,最终线索断掉的地方又发现了解树的香囊?
赵霁先是沉思, 思索半响却察觉到汇报的探子并没有走。
带着疑问,赵霁抬起头,看到那探子依旧低头跪在原地,神情有些扭曲。
赵霁:“你可还有何事?有事就说。”
那人嗫喏道:“微臣不敢。”
赵霁伸手取了桌面上的笔,一把丢到他身上:“放什么厥词呢,快说。”
这人是赵霁整顿皇城司过程中提拔上来的。虽说按官职来说,只有三品,但是手中实权让他面对朝中一品大员都有挺直腰杆的底气。那句不敢就是扯犊子。
那人被赵霁砸了,哆嗦一下,也没躲,再开口,声音里面带了哭腔:“陛下,对陛下的一切旨意,臣定当以性命担保全力以赴,您就让孙策大人回来吧!”
赵霁这才恍然,哭笑不得:“孙笧只是面孔比较冷,平时人还是很和善的。”
解树丢了,在确定解树被绑架之后,开封府就行动起来,孙笧夜里入宫,但是白日,在王重阳在皇宫坐镇的时候,还是回去开封府当值。估计是包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拜托他去守着皇城司了。
底下的人听到赵霁这话,就是一阵窒息。
不……不凶?
陛下……您的龙目要是有恙,一定要让太医给看看,别憋着啊!
他不凶?
他都快要杀人了!
不远处,皇城司衙门内,整个内堂安安静静,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每个经过的人,都下意识轻手轻脚,不止脚步几乎没有声音,连呼吸憋住了。
不怪他们太怂,实在是里面那位气势太盛,太过吓人。
其实这还真的不是赵霁情人眼里出西施,而是赵霁从来没有直面过孙笧充满杀意的怒火,而且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了。
堂内,孙笧板着脸盯着眼前的证物一言不发。
赵霁能想到的东西,所有接触过这案子全过程的人也都能想到。
大概唯一的区别就是赵霁仗着自己脑子的储备,对别人的身份可能比其他人有进一步的认知。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解树因着自身的高丽背景,具体情况暂且放在一边,就说这次娃娃脸的中蛊。
审问后那些学子也全都交代了。
那个神秘人就是要他们把蛊下给一个会殿试进入皇宫受到皇帝召见的人。
如果这次他们不是挑着娃娃脸下手,而黄药师又碰巧去看到娃娃脸异样进而察觉到他可能中蛊了。如果以上这些统统都没有发生,那就会有一个中蛊的读书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大殿之中。
这一手到底是针对谁,可想而知。
孙笧的忍耐几乎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这见鬼的世界为何人人都要针对赵霁?从白驼山到原随云,从宫九到南王。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跳,就像是野草一样永远砍不尽杀不绝。明刀明枪过来,孙笧绝不会眨一下眼。
但是总有人使些下作的手段。
宫九那边造成的PTSD还没治愈,这就又有人匡匡在孙笧的心口窝上踹脚丫子。
大宗师的气场全开之下,但凡有些内力的人,靠近都会不自觉瑟瑟发抖。
有孙笧在这里,皇城司的工作效率一下提高了许多。
只不过员工的心理阴影面积也随着工作效率的增加而增大就是了。
太阳西沉,回到皇宫的孙笧还未开口,就看到赵霁一脸兴奋道:“我下午让小同子拟了圣旨,明日殿试。”
“不行!”孙笧几乎都没有想的时间,立刻反驳拒绝。
赵霁眨眨眼睛,“但是朕已经拟旨了,也已经都布置下去了。”解释道:“我是这么想的,那些人下这么大的血本,后面肯定有后招。那我明天就殿试,到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招数。他们若真的有后招且冲着我来,到时候殿试就是天罗地网,他们进的来,就再也别想着能出去”
解释完这些,他还冲着孙笧眨了眨眼。
他解释的本意是看孙笧情绪这么激动,想要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对方听,让孙笧理解。
但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之后,孙笧却一改阴沉的表情,笑了一声。
赵霁认识孙笧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他如此笑过,小动物似的第六感让他感觉到了危险即将降临。
但是对孙笧的绝对信任让他违逆了自己的第六感,还作死挠挠头:“怎么了吗?”
孙笧寒着眼睛摇头。
赵霁张了张嘴巴,想问他笑什么。
却觉得自己后脑一凉。
紧接着眼前就黑了下来。
——————
清晨,所有接到殿试通知的学子等在皇宫外面,由内侍接引鱼贯而入,步入皇宫。
这些人中,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进宫。
怀着对皇权的敬畏,一路行来,谨记刚刚之前公公的教诲头都不敢抬一下。
黄药师和娃娃脸走在这些弓着腰低着头的书生之中,随着众人一起把头低下。
殊不知,他们的背后,皇城门外,混在人群中被派出来负责接应的五毒真人瞪大了双眼。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眼神很好,那进门的士子之中,分明有他看中的宝贝徒弟!
想到这里,五毒真人顿时也没了呆在这里的耐心,开始心不在焉地四处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南王留在开封的人手不多。
经过昨天朝廷的一番抄底,最终没被抓,没被杀,没露过脸,没被暴露的人几乎已经没有,所以才叫了五毒真人来策应。
但他一个青海派,本来就不是南王的人,自然也不会受到多大的管控力。
看到南王的人进去了,五毒真人就起了回去的心思。
昨日,在那个施蛊的人死了之后,年纪大些的那个探子当机立断全部离开宅子做切割。
五毒真人就扛着口不能言的解树一起离开。
众人离开后大概也就间隔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朝廷的人就彻底查抄了那个宅子。
而他们这些人换了地方之后,住宅明显紧张。
住宅拥挤,解树碍事,但是她却又知道了太多她不该知道的东西。
那个稍微年轻些的主事的对五毒真人带着的人产生了意见,想要杀了解树。
还是最后五毒真人以毒相威胁,才让他们不得不放弃了除掉解树的念头。
又在宫门驻足了一会儿,五毒真人还是没忍住,转头回去。
暂居的住宅内,听到五毒真人竟然在送人进去之后就回来了,那个年轻的探子首领的愤怒几乎在瞬间就达到了顶峰。转头指着里面的方向,对着身边人道:“他根本就是不受控的,又是带女人回来,又是不顾大局私自离开。这两三天的时间,就给我们添了这么多麻烦!主子的计划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我看这个糟老头子没有留着的必要了,杀了他吧!”
年长一些的伸手,犹豫道:“若要计划实施,用毒也是关键的一环,要不我去劝劝他。”
说罢,起身追着五毒真人离开。
年长者眼看五毒真人进门,抬手正要敲,却听到了一声‘陛下?’
这声音出自五毒真人之口,但是发音太含混,以致那人都没有听确切。
想要凑过去听个仔细,却发现屋内骤然安静。
五毒真人也会武功,且武功不弱。
这些相仿电光石火间从他的脑海里穿过,于是他立刻反应过来,举手敲门。
一会儿,门内传出声音:“做什么?!”
声音嘶哑难听。
他笑着道:“就是来问问,您怎么回来了?”
第170章
五毒真人道:“我看着你们的人进去了, 既然已经平安进宫,之后的事情我老头子鞭长莫及。”
那人保持着谦恭的姿态,道:“但是他还会出来。”
五毒真人哼笑:“你当真觉得他能活着出来?”
这开封城可是同时让白驼山和太平王世子折戟的地方。但凡稍微涉足些江湖,都应该听到了江湖的传言, 这皇宫, 有宗师坐镇, 甚至还不止一个。
在如此重重保卫,铁桶一样的皇宫行刺。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刺客都绝无生还可能。
若是没有行刺,那稍微带点脑子的人,也是离开皇宫之后立刻远走高飞,要多远走多远, 绝对不会回来自找死路。
五毒真人没必要去策应和等待一个永远都不会活着的人。
这些人让他等在门口,无非就是想要等那人万一临阵怯场,没动手,活着跑了出来,到时候,五毒真人和他们的人一起联手解决掉他罢了。
五毒真人把对方暗地里阴私的想法挑明摆在阳光之下,对方非但没有生气, 反而顺着杆子爬了上来:“都是自己人, 行动之前,有些好的期待总有些盼头不是?。”
面对这种理直气壮的回答, 五毒真人无话可说, 直接赶人:“滚滚滚。”
那人在外面行了个礼。
室内的人清晰地看到门边的淡淡的人影在那个礼之后渐渐消退。
五毒真人一直警惕,又等了很久,才继续动作。
压低声音道:“你具体说说是什么情况。”
此时的解树,不仅已经被完全松绑, 甚至也已经被喂了解药,药渐渐起效,找回了喉咙震颤的声音。
可解树依旧不太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种事情,面对五毒真人的追问,有些犹豫。
就在刚才之前,她还是被死死控制住的。
在这期间,她经历了更换主宅的兵荒马乱。
当她听到周围人慌乱收拾东西打算离开的时候,她知道她的机会可能来了,于是立刻把贴身的香囊塞到了床的缝隙之中。
只等待有人发现。
可终于有了盼头之后,还没高兴多久,她就听到有人要杀她的声音。
最终她还是靠着绑她的人才成功活了下来。这个举动虽然说明不了太多,但是最起码已经充分表达了这个男人的立场。他也应该并不是南王的人。
从被绑架道现在,已经经历了整整两天,解树尚且还没有想出自救的办法,绑她的人竟然再次出现,解除了她身上的束缚,给她吃了解药恢复声音,然后提出了一个让她不敢相信的请求。
解树神情谨慎,小声道:“你要放我走,只为了把他约出来?”
五毒真人点头。
解树追问道:“只为了一个上榜的书生?那书生到底是什么人?你要找他做什么?为什么要见他?”
听着解树如此多的疑问,五毒真人没有半分不耐烦的表情,反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郑重道:“这是我唯一的一本药典,可解毒,可治病。我现在就把它给你,只需要你帮我这一次。”
解树的目光落在那药典上,目光游移了一下,还是询问:“可以,但是你要先告诉我为何。”
五毒真人绝道:“你不需要知道。”
解树软着声音道:“但是我总得为那个书生负责。我知道了这么多东西,你没有杀我反而只是把我抓起来,现在又是用药典跟我交换,那想来你不是要害他,那你总归跟我说一下理由,让我好安心。我得对我透漏信息的人负责。”
五毒真人道:“他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我要收他为徒好了吧?”
在鬼市,三个人跑得太快,五毒真人才追了一小段就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但是追丢了,并不就代表他放弃了。
反正他人都要死了。
在死之前就为了这一件事,说什么都要把对方给磨下来。
解树仔细端详五毒真人的神态表情。
再三确认对方没有说谎之后,道:“那你跟我说一下他的特点,殿试学子如此多,我也不清楚他是哪个。我该如何寻找他?”
五毒道:“那个书生大概如此身高。”说着,虚虚用手比划了一下,紧接着说道“体型偏瘦,眉毛上扬而且挺粗的。长得也挺俊。”
然而,这些都是废话。
解树此时嗓子的不适已经完全消除,便道:“有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特点?”
五毒真人道:当初我碰到他之时他们都是蒙面的,我今天在宫门口,是先通过身形辨认出他的身份,然后才记住他的样貌的,也只是大体记得。
五毒又想了一下复又补充道:“对了,他身边有个高手,若论武功,可入当世前十。那高手看身形也很年轻。”
吧嗒。
解树手里的东西落在地上。
愣愣看着五毒真人:“你说有个年轻的绝世高手护卫在他左右?”
五毒真人自信点头。
解树有些哆嗦地站起来,伸手比了一个高度:“这么高?”
五毒真人看了一下解树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虽然好像有些不同,但是也差不多,毕竟眼前这人是女子,对比自己高的男子的身高认知未必是完全准确的。
解树的手都开始哆嗦了,在自己鼻梁上捏了一下:“鼻子大概是这样?眼皮这样?高鼻梁双眼皮?”
五毒真人并不能理解双眼皮的含义,而且那么远的距离,能够通过对方一个侧影一个动作就认出对方,已经属于难得,再要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记住对方的眼皮到底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就更难为人了。
于是胡乱点头。
解树双腿一软:“这……这是陛下啊!”
高鼻梁,双眼皮,连个头都相差不离。
加上最重要的那点——身边有个年轻的高手。
整个开封,所有的超一流高手都是护卫在陛下身边。
王重阳偶尔会去和林朝英切磋,但是林朝英是女子。
无论怎么排除,都似乎只剩下了陛下这一个可能。
五毒真人比解树更不敢相信:“皇帝?皇帝为什么要参加自己的科举?”
解树:“也许就是想要试试科举的题目……”
这么一想,完全合理!
这位大宋的皇帝陛下,可不就是想干什么,想到就立刻干的主吗?
自己做主改题,然后自己参加科举,目的就是为了做做自己出的题。这也完全就是陛下会做出来的事情!
解树在内心尖叫。
五毒满脸震惊。
两人都没注意到,旁边传来的轻微响动。
墙壁的另外一头,年长些的探子面无表情地把手中的布条塞回铜管之中,一双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就在方才,五毒真人要他走的时候,他虽然应了,表面上也离开了,但是却不是真正地离开,而是绕回了这里,进入了一个房间之后,推开一幅画露出了侧面的铜管。
他们目前落脚的这处地方,是南王王府在开封预留的最后一处地方,也是所有探子的第一个落脚地。
四面视野很好,易守难攻,且遇到事情非常容易从各个方向撤退不说。
其内部也安装了大量用于窃听的铜管。
只不过这铜管几乎从来没有启用过。
这探子是南王心腹,知道的事情自然较之其他人要更加多一些。
发觉五毒真人不对劲儿之后,他就悄悄回来,偷听。
却万万没想到,听到了如此重要的事情。
他悄悄退走,走到无人处,放肆地笑出声来。
竟然老天爷都在帮他!
五毒真人此时被解树提供的消息震撼住了,片刻才稳住心神,道:“那……那万一不是呢?”
若他看好的徒弟真的是大宋天子,那道也确实没有什么能诱惑住对方的。
要说权利,他就是个青海帮的长老。人家是整个大宋的君主。
要说财富,他把他所有家当都变卖了,估计都不会比得上宋庭有钱。
要说毒……
他好好一个皇帝,学毒有什么用?
身边那个高手已经绝对能护他周全。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你就帮我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屋外宅邸里,年长的人迈步进门,翻箱倒柜找到了五毒真人交给他们的那个剧毒。仔细确认之后,把它放在掌心。
略微年轻些的人看他这么神情,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年轻人,而是右手紧紧握着瓶身,坐在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另一侧,在五毒真人的屋内,解树百般犹豫之后,道:“……好吧。”
正要伸手去接五毒真人手里的药典。
右手就被五毒真人塞了一粒药丸。
解树摊开手心,看着那药丸又看着五毒真人。
五毒真人道:“姑娘多多包涵,你听到了些什么我都知道,我们这边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得要确定你帮我。只要你帮我,哪怕最后真如你所说,我看中的苗子是皇帝陛下,那我也认了,但是在那之前,我总得图个安心。这是毒药,但是有时效性。你现在吃第一颗,只要七天之内吃第二颗就能解毒。”
解树:“若七天之内没办法吃到第二颗呢?”
五毒真人:“那便是要肠穿肚烂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