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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2 / 2)

毕竟宋朝兵力有限,南王铁了心要赶现在的宋帝下台。大宋的皇帝肯定集中力量在内乱上。西夏真正的目的,在宋降书送到之后的谈判桌上。在宋的降书到达之前,西夏占的地越多,日后谈判桌上就越有底气。

于是,等谭震带着人马和浩浩荡荡的‘秘密武器’到了战况焦灼的地方的时候,西夏已经横插腹地,吞了整整一个郡了。

谭震能从一个平头老百姓爬到如今位置,自然不是只凭借一腔勇武,他脑子也灵光,看到沙盘,分析了一波战事之后,立刻心里就有了主意。

西夏求快,所以派出的大部分是骑兵,先是骑兵过境,再是步兵压阵。

对阵的将领还是谭震的老熟人山利昊。

谭震瞥了眼被他随意丢在角落的‘地,雷’样品。

咧着嘴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在他来之前,西夏已经打仗打狂了。几乎从没败绩。而谭震到的当天,山利昊刚刚打下离城。而且按照对山利昊的性格,谭震推测,怕是下次进攻会选在距离他们占领的离城最近的源城。而山利昊此人得势力之后比较猖狂定然会选在白天摆开阵势,先装模作样来一波警告,然后再攻城。

谭震大手一挥,所有被工部紧急培训的匠人在来的连夜安装好了三分之一的‘地雷’,谭震派一小队人监视山利昊大军所在地的动静,剩下的大军倾巢出动,只负责一件事情——挖坑——埋土。

一夜之间便在源城的正门一千米外埋满了地雷。

这还不算完。

源城和离城之间,是个狭窄的过道。

山利昊突然遭受打击,一定会回撤大军。

此时山坡这种极易受到夹击的地方,他一定会提防。且这山坡并不算太高,马匹完全能够攀爬。那山利昊必然让所有人兵分两路,从坡上过山,回撤至离城。

所以,在源城正城门口埋完了之后,谭震甚至没有安排专人去其他地方埋一点。

笃定山利昊遭受打击之后必然回撤。

所以剩下的大部分地,雷,都让人埋到了山坡上坡之后的平地之上。

最后,看着赶工出来的另外三分之一,谭震比较放飞自我地划出了三条山利昊有可能的带军逃跑路线。

派了三支小队出发去埋地,雷。

于是,待第三天天亮。

山利昊在离城休整完毕,气势汹汹指挥大军直奔源城城门就冲了过去。

地,雷埋的手法也全都是赵霁出的馊主意。

完全就是一个口袋的地,雷阵。

最外层稀疏,越到里面越是密集。

山利昊的人马踩踏着最外围的地雷而过,纵马狂奔,眼看已经快到城下,却没见源城有任何迎敌的动作。

山利昊这一路走来,虽然顺利,但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完全没有抵抗的。

如今看到眼前这情况,内心警铃一下拉紧。野兽般的第六感立刻发动。让他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但是其实,此刻慢下来已然是已经晚了。众人已经步入了地,雷,阵的口袋正中心。

山利昊扬起来的手刚要放下,身后不远处,一个倒霉蛋就猜到了埋得最浅的地,雷。

地,雷轰然炸开,连人带马,血肉横飞。

甚至不给人思考和逃走的时间,以爆炸处为中心,半径五米之内的所有活物几乎立刻没了呼吸。!!!

这场面太惊悚,且声音巨大。一下就惊了马。

山利昊是率领骑兵在前。

战马受惊之后,唏律律嘶鸣着不再受控制,挣脱了骑士的束缚开始乱跑。

这乱跑之下,又死了许多。

待山利昊被重重保护,跑出集中爆炸圈的时候,他带来的骑兵只剩下了不到十分之一。

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有看到,己方便如此伤亡惨重。

这种手段确实骇人。

山利昊不是没看过火炮,也见过宋的火箭火枪。

但却从来没有过如今天这般,敌人都还没看到,自己人就折损殆尽的情况。

心惊肉跳之下,看到面前的两个山坡就一阵眼晕。

此时,背后压阵的大军就等在山坡之下。

山利昊立刻派人全军通知撤退,但是怕有埋伏,不再从原路撤退,而是爬上山坡,从山坡两侧撤退。

——

然后,理所当然又是口袋阵。

在炮火连天之中,山利昊被炸断了半边胳膊,在亲卫的护卫之下,踉跄着往回跑。

好不容易和后面的其他人汇合,但是已经吓破了胆子,不敢再回头。

其他人看山利昊的凄惨模样,听着死里逃生的其他西夏士兵描述大宋的神出鬼没,也忌惮无比。

连夜后撤。

然后。

可能是山利昊水逆。

否则,实在想不出其他解释。

毕竟回西夏的路这么多。

而谭震其实那个时候不管是人手还是地,雷,都已经不足了。

就真的是瞎胡乱画了三条路。

结果谁想到这三条撤退的路和山利昊他们的大军撤退路线竟然不谋而合。

等轰轰轰——

一路炸过去。

西夏的士兵心惊胆战,夜夜噩梦。

好不容易逃回西夏境内的时候,整个西夏士兵残余竟然不足千人。

这种伤亡,才是导致西夏直接连想都没想,立刻就交了降书的原因。

就算不降,他们也没人可用,没兵可打了。

御书房,传令的小兵讲的是眉飞色舞,赵霁听得是目瞪口呆。

谭震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目瞪口呆之后,赵霁便是讪讪。

这下可真完了。

这一仗之后,大宋肯定各国扬名声,东京的探子和间谍肯定要创下历史新高。

如果说间谍会让人心累的话,那紧随其后的各国施压也是少不了的。

大宋军队连个衣角都没露,西夏直接就被打残了。

这故事,谁听来谁不害怕。

赵霁还得抓紧想办法,怎么去应对接下来各国的施压。

这种事情,一旦处理不好,周围各国肯定会联合起来攻打大宋。

床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大宋凭空冒出这么个闻所未闻的东西,其他国家面对这种未知,怕不是第一反应是要灭了宋。

赵霁哭笑不得。

谭震到底是什么神仙运气?

欧得也太过分了。

捂着想得都开始痛了的脑壳,赵霁想去找孙笧。

结果到了门边,才发现孙笧被包拯留在开封府了。

赵霁:QAQ!?

包黑子竟然在跟朕抢人!

包拯留下孙笧,实在是无奈之举。

林朝英的出现,虽然解决了包拯的一大难题,但是随之而来的也带来了更多问题。

赵霁根据原著倒着推。

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估计和林诗音猜的大差不差。

慕容秋荻绑了娃娃来到开封,想着逼谢晓峰现身。但是正好那个早上碰到林诗音,救了林诗音之后,大概是受到了林诗音的影响,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突然发疯,把地窖里的娃娃抓出来离开天尊据点。娃娃后来又被林朝英所救。

这样的故事线才是最完整的。

而且,其实话到了这里,已经可以做一个总结了。

毕竟短短一句话,包含了慕容秋荻纳私兵,藏武器,绑架平民,杀两条人命等等等等罪状。

这女侠,潇洒是有够潇洒。问题是,她做的这些事,按宋律,都可以拖出去砍个十几二十次头了。

四大名捕抄了宫九藏身的义庄之后,也带人去了慕容秋荻的那个据点。据点人去楼空,地窖有,血腥有,没处理干净的尸体堆满了整个地窖。一进去血腥味都呛吐了好几个人。

但是整个据点只有死人没有一个活人。

竹叶青不知所踪。

慕容秋荻神出鬼没。

江湖上没有谢晓峰,可这些能整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跟谢晓峰脱不了关系。

更何况劫狱救宫九的还是一直追着谢晓峰屁股后面跑的燕十三。

包拯前脚狸猫换太子的案子刚破,后脚就开始琢磨怎么抓捕慕容秋荻。

然后,更大的问题就出现了。

林诗音和林朝英两个人可都还没走呢。

这两个人莫名其妙对慕容秋荻好感度极高。

听说包拯要抓慕容秋荻问罪,两个女侠当场就不干了。

林朝英眼里,王重阳这个不懂风情,非要跟她‘兄弟情’的木头不是东西,这个黑炭更不是东西。

这慕容秋荻虽说杀了人。

但她杀的是要对林诗音图谋不轨的杂碎。就那些祸害,千刀万剐都死不足惜。慕容秋荻是个侠女,一旦确认了慕容秋荻的正面角色形象,那一应想要和慕容秋荻对立的男人们就都不是好东西。

林诗音就更不必说了。新晋小迷妹,慕容秋荻滤镜八米厚。包拯要抓偶像定罪,那林诗音能干?

两个人开始在开封府找茬。

林诗音找茬的杀伤力已经很大,但是跟林朝英比起来,那简直就不够看的。

包拯一个头两个大。

作为开封府府尹,和扫黑除恶的门主,他表示很心累,需要帮手,需要小策策。

孙笧就这么被借调到了开封府。

整个东京,被为难住的,可不止一个包拯。

还有李寻欢。

在碰了几个攻击性不强,但侮辱性极大的软钉子之后,李寻欢才后知后觉,自家想来温文柔和的妻子不知道怎么上来了倔劲儿。他尚且还算是比较顺利的日子开始不顺利起来。

林诗音不回家,抱着简陋的铺盖卷儿也跟着林朝英住进了开封府。

李寻欢劝说无果之后,只得自己回家。

但躺在床上,夜深人静之时,总是抑制不住地在意身边空着的冰冷床铺。

闭上眼睛,满眼全都是和林朝英一起来到开封府的,满身狼狈的林诗音那回眸的一笑。

那笑容说不上来,但是就是让人觉得美得胆战心惊。

李寻欢和林诗音相识多年。

自认已经非常了解诗音。

他见过林诗音许许多多的笑容,开朗,腼腆,害羞,清冷。独独未曾见过那天的那个笑容,生机勃勃,如冬雪初融。

漫漫长夜,开封睡不着的又何止李寻欢一人?

就比如……

王重阳和赵霁也跟着失眠了。

赵霁失眠是孙笧不在身边,又被吵了一个早上,头脑壳痛。

王重阳失眠的理由,虽然和李寻欢不同,但是也相差无几。

第二天。

赵霁顶着一对浓重粗黑的黑眼圈,接见了同样精神不是太好的李寻欢。

李寻欢去开封府劝,林诗音说什么不走。要不回媳妇儿,只能跑来找赵霁求助。

赵霁听完叙述,眼睛在桌面上扫来扫去,目光落在最上面的佘大人的谏言书上,突然道:“小同子,找人去把解树,林朝英,林诗音这三个人给朕叫来。”

“是。”

小同子应了一声,飞快跑出去,一边找人往工部去,一边找人往开封府跑。

传令的小太监动作不慢,三人来得都很快。

解树人在工部,这一夜也听到了些风声。

如今面见赵霁,面上没有半分紧张。

赵霁瞅着这三个跪在面前的女人。

林朝英昨日他就见过,只是匆匆一瞥,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如今看来,她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了,但是岁月难掩秀美,其中还夹杂着不让须眉的英气。

林诗音倒是见过不少面,以前赵霁见了,只觉得这武林第一美人,美是特别没,自身所带的疏离的那股劲儿,估计也是寻常男人为之疯狂的原因之一。但是除了这些,其实倒也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了。但今天再看,却猛然觉得此时的林诗音整个人都鲜活了不少。

不是说那股疏离和冷淡没了。而是说在她的身上,有多了股要争取的勃勃野心。

最后便是解树。

从赵霁见解树的第一面起,解树就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样子。赵霁心底清楚,解树的依仗就是自己真正的身份,和头脑里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经由多年总结下来的各种常识和经验。

被身份和各种事物束缚的赵霁表示十分能够理解。

往日单个面见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这三个人跪在一处,赵霁越看,便越发觉得这三个人的气场正在渐渐融为一体。

想到这里,赵霁的眼神不由幽深起来,清清喉咙,道:“解树,想来你也已经知道了。”

解树点头:“是的,我知道了。”

赵霁:“朕本欲给你户部官职,但是受到了很多朝臣反对。”

解树低垂着眼眸:“我……是来弥补的。”

当初解树和赵霁达成的交易就是,赵霁不碰她,成全她的爱情,而她尽最大努力给赵霁带来其他方面的受益。

不得不说,她做的很好。

因为有解树在前面挡着,赵霁才能够攒够银两赢得赌注,按照自己的计划,拍种师中出兵。

赵霁:“那朕封你个一官半职,你可愿意?”

解树的眼眸还是低垂着,这次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回答。

解树终究是高丽人,她的顾虑是,若要在大宋牵扯过深,到时候等到可以回高丽的时候,就更加难了。

解树这反应有点出乎赵霁预料。

但如今好像有些事情也不是缺她不可。

没暴怒大骂不识抬举之类的,转而问林朝英和林诗音:“二位可想要入朝为官?”

林朝英身在江湖,对官场的概念十分稀薄。

听到赵霁这句话,想到现在入朝为官的王朝阳,觉得她对当官这件事情还是有点兴趣的。

林诗音的反应就比较直接——林诗音情绪震惊惊骇,一时之间竟然都忘记了低头不得面视君主这点,抬着头,嘴巴微微张开,竟是直接懵了。

赵霁好脾气再问了一遍:“二位可愿意入朝为官?”

林朝英双手抱拳:“草民谢皇上圣恩。”

赵霁转而面向林诗音:“你呢?你可愿意?”

林诗音听林朝英的话,慌忙回神:“民女也谢皇上恩典。”

林朝英答应之后,赵霁并无多余的话,但是面对林诗音,赵霁不免多嘴一句:“这官职你可要仔细斟酌清楚。”

从解树的事情上就能看出来,现在的环境对女性还不是特别友好。男主外女主内根深蒂固。林朝英的心态足够强大,但是林诗音不是。赵霁要推出几个先例,若是有人掉了链子,那无疑就是在打他赵霁的脸面。

坏话还是要讲在前面。

林诗音不笨,听出了赵霁的弦外之音。

再抬头,一扫刚才震惊之后的茫然之色。眼睛里全都是坚定。

一字一句,也说得格外郑重。“民女求之不得,谢陛下恩典。”

在这一刻之前,林诗音胸口有种即将澎湃而出的冲动,这冲动催促着她去做些什么。但是她却不得其法。而在赵霁这句话之后,眼前的迷雾被吹开,她突然好像找到了自己应该走的路。

赵霁看着林诗音眼中的坚定,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

自己那时候果然没看错。

李寻欢的贤内助,一直柔柔弱弱的林诗音不知道受到了什么震撼,竟然觉醒了某些女性意识。赵霁本来就是要在这大局势下逆天改命苟下去的人,自然乐见身边出现同样要逆天改命和大环境斗一斗的人。这也是赵霁在今天专门叫林诗音也过来的真正原因。

欣慰之后,赵霁转而道:“林朝英,王重阳说你武功极高,暂时便担任神侯府的教习,待习惯之后,一个月后任禁军枪械教头。”

原来的枪械教头是林冲。

林冲被诸葛正我的宫内武举给选拔出来后,再上次宫九被劫狱之后,被赵霁派出去和种师中一道发兵训练实战。枪械教头的职位就空了下来。这职位空了有一阵儿了,本来打算等王重阳请假销假回来以后补上。

如今买一赠一,王重阳捎带回来一个林朝英。不如林朝英顶上。

说完林朝英之后,赵霁望向林诗音:“林诗音就从七品左正言。”说完后,赵霁对着两个人道“朕这就拟诏书,明日你二人便去任职。须记得,朕不会给你二人任何特权,所有工作一视同仁。为期一个月,若是不能胜任自己职位,便立刻免职。”

两人接下诏书。

林诗音声音有些颤抖地再次磕了一个头:“……民女斗胆,可否问一下陛下为何会给民女如此殊荣。”

论文采,整个开封内文采胜过她的不知凡几。

论武功,她只会几招肤浅的样子皮毛,连内力都没有。

在人才济济的东京她除了公认的脸可以拿得出手,其他根本不值一提。

赵霁实话实说:“因为救下朱家女的那天,朕看到你,觉得那时候的你,想要做为女子,为这天下的其他女子做些什么。”比如去反抗一下既定的命运,又比如,让更多人听到女人的声音。

专门属于林诗音自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野心。

赵霁的实话实说,让在场的林朝英,解树,林诗音三个人都懵了。

片刻,林诗音才道“陛下因这就信我……?”

赵霁又笑了一下。只是这次的嘴角多了些柔和:“朕也不相信,偌大大宋,出不了第二个上官婉儿。”

三人听赵霁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心头的震动难以言说。

老李家天下的一代女相?

陛下竟然对她们信任至此?!陛下竟是如此看这天下女子?!

哪怕林朝英,此时都难免心潮澎湃。

她武功高绝,天下少有人能够与之匹敌。却因是女子不便在江湖行走,便少有人知。明明真□□夫,和王重阳不相上下,但是王重阳却能名冠天下。

林朝英是个武痴,对名利看得很淡。以前也从来没有在意过这种事情。

但今天今时今日从当朝天子口中听到这番言论,她还是免不了情绪激动。不是作为高手怀才不遇,是作为女人为君主的开明而震动。

两人都领旨谢恩,退回去准备任职。

解树目光炯炯地看着赵霁:“大宋皇帝,我要去你的户部任职。”

赵霁用右手拿起奏折,看了看:“朕并不喜欢你刚才那句话。朕给你机会,你从新组织语言。”

解树瞬间明了,眼神坚决,连跪都很少的解树对着赵霁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再抬头,话语铿锵:“陛下,民女求陛下赐官。”

这次,解树再没有任何犹豫。赵霁的宽宏和博大完全超出了她对于这个时代的君主的认知,让人不自觉产生向往,想要看看,在这位君主的统治之下,到底女子能够成为如何的模样

第158章

接下来的几天里, 赵霁就只做了一件事。

那便是安排皇城司的人马悄悄把工部剩下的地,雷半成品组合成成品,暗自通过不同渠道投入开封黑市。可安排之后,赵霁老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地方。

左思右想都不得其法间, 那漏洞却又自己撞了上来。

起因则是陆小凤和花满楼相携求见。

赵霁准了之后, 陆小凤和花满楼很快便出现在了赵霁的书房内。

“陛下。”四条眉毛陆小凤摸着他的胡子, 眉头高高挑起,兴奋地看着赵霁:“臣打听到,鬼市今年的开市就定在开封!”

赵霁从中间挑出了他没听懂的生僻词:“鬼市开市?”

陆小凤道才意识到赵霁可能并不清楚对于江湖人来说大名鼎鼎的鬼市,于是解释道“这鬼市,便是江湖上有名的一个黑市,其中不乏有些传奇的药品, 千金难遇的秘籍,曾经传闻,有人于鬼市购得过已经绝迹几乎百年的断魂草。有记载的断魂草,剧毒无比。只需在水中轻拂一下,之后那喝水之人立刻暴,毙,且毫无征兆也查不出原因。如此东西鬼市之中还有许多。”赵霁也听懂了。

这鬼市其实就是升级版的黑市。

一堆明面上不能卖的违禁物品都在这种地方销售。

只不过, 黑市里面卖的东西就够危险的了, 这鬼市出现的东西大概要比黑市还危险上许多倍。

陆小凤还在介绍:“鬼市的规定就是不问东西善恶,不问卖家买家身份, 每人需蒙面进入交易, 之中也不可透露半分自己的身份。”

赵霁疑惑:“听你的意思,这鬼市有各种各样难得的异宝,又不固定,那鬼市开市别人又如何知道?”

陆小凤道:“鬼市是有主人的, 每次开市之前,由主人在选定地点布下大阵,待大阵养成,再发出邀请函。”

赵霁来了兴趣。

既然有鬼市这种高端东西,那赵霁觉得这里面就必少不了自家的‘地,雷’,他也确实需要鬼市的加成提高一下‘地,雷’的逼格。

简而言之——他很想去。

谭震大胜的消息不日就会传遍四周各国。

这次的大胜太邪性了。

赵霁以己度人。

总觉得自己的邻居要是突然出现了这个个大事,他是不可能能踏实睡好觉的。

首先就是派人打听打听事情具体经过。

接着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造成了这种结果。

最后看自己能不能得到。

能得到的话,就想尽办法得到,得不到,就想尽办法毁了拥有它的国家。

赵霁麻溜把地,雷扔进黑市,就是存的这个心思。

怎么也得让人知道,地.雷虽然是个大杀器,但是它的长处和短处一样明显。

它又不能动。

西夏输得如此彻底。

那就是他们自己非,脸黑,赌国运赌太大把自己赌进去了,还有带兵的将领是个小天才,谭震往哪里埋地,雷,他就往哪里撞。

其他真的没有别的了。

有一说一,这地.雷是威力绝对大于同时期的其他热武器,但是只是威力,并不是说它机动性差的缺点就改过来了。

如此明显的缺点,扔个真的到对方手里,对方也就能明白。

加上赵霁命人专门特制了简易防拆机关。

流入黑市的几个,若是不拆还好,一拆准炸。

有经验,手巧的,又提前知道它原理的,到是能够安全拆除。

但是有以上三点的人,他根本就不会去黑市搞。

在听到陆小凤所描述的鬼市之后,赵霁就对鬼市起了想法。

他倒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识一下那鬼市。

朝堂这边走的是正统的进化路子,科技树和技能树都比较规矩。

江湖那可是根据作者的喜好天马行空来的。

什么暴雨梨花针之类的,那都算是比较婉约的了,其他不婉约的更多。

综合世界,鲁班传人都已经出来了,万一再出个偃师这种隐藏职业怎么办?那可是传说中‘夫班输之云梯,墨翟之飞鸢,自谓能之极也。弟子东门贾、禽滑釐闻偃师之巧以告二子,二子终身不敢语艺。’的人物。

赵霁一想就很容易发散思维。

陆小凤看着赵霁跃跃欲试的大眼睛,神色大惊“陛下,您可去不得啊!”

赵霁被陆小凤惨兮兮的叫喊叫回神,回头瞅他,有点不高兴:“如何说法?”

陆小凤讪讪摸着胡子,偷偷瞅花满楼:“陛下,您去鬼市,怕是不好吧?”

花满楼拿折扇敲了一下陆小凤的胳膊,两个熟稔的朋友通过这个小动作互相交换着彼此的小秘密。赵霁看懂了这个小动作,但是没懂他们的意思。

但还是把目光转到花满楼的身上。

花满楼道:“陛下,鬼市鱼龙混杂,您又是万金之躯,确实不适合。”

赵霁要是能被劝住,那他就不是赵霁。

他道:“朕和孙策一同前往。”

一个能够直接制服宫九的大宗师。

这名字单拎出来都能够起到震慑作用。

而且现如今的皇宫大概是赵霁登基以来,最安全的时候了。

林朝英被封武将,守着城西。王重阳呆在开封府,孙笧每夜住在皇宫。

整个开封,哪怕出现一个超一流的大宗师,都会立刻被这三个人发现。

放眼天下,就算是只出现在传闻中的那几个人物,怕是都不敢硬闯开封。

赵霁实在想不出来,这里还能再如何不安全。

花满楼放下折扇,思衬:“但是陛下出宫依然不妥。”

赵霁笑着问:“为何?就因为朕,是朕,就必须呆在皇宫?”接着,赵霁抱着双臂“给朕个朕能够信服的理由。”

无论赵霁干什么,都要‘大惊失色’并且扑出来大喊‘陛下万万不可’,这是朝臣的人设,而不是花满楼和陆小凤的。

大朝会刚过去,其他时候的奏折虽然多,但是真正需要赵霁给出方案的政务处理并不多。西北大捷,而西南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也是灾情正在慢慢处理中,一切顺利。

唯独南王那边战况看起来有些焦灼,可种师道身边还有个被赵霁改过身份,伴在身边身边实战指导的不败战神太平王。这种SSR对R的战斗。赵霁都想不出还能怎么输。

花满楼被赵霁的反问问住了,非常认真地思索了更久的时间,才笑盈盈道:“好像确实没什么好的反驳陛下的理由。”

陆小凤一脸不可思议。

他刚刚怂了一瞬,是被皇家规矩给整怕了,也怕七童这人温柔善良,怪他撺掇陛下冒险。

结果竟然是七童率先被陛下说服了。

既然愉快地决定要一起去,那去搞入门邀请函的事情就要交给陆小凤。

鬼市藏头露尾的属性决定它的‘邀请函’也是特别不走寻常路。

其实所谓的邀请函就是一张大阵入阵地图。

鬼市主人布阵,为的是里面的交易正常进行不受到任何外力干扰。

如此,鬼市外围,不止有和地势相互呼应的八卦迷阵,还有烟雾和一干障眼法。

可既然鬼市要求卖家和买家互相不知道身份,那地图便必然不是直接送到谁手里这么简单。鬼市的主人在鬼市开市之前,会找人各种刁钻地方法把这些地图放到各处。

有心想寻找鬼市的人,自然能八仙过海,通过自己的办法找到鬼市地图

陆小凤朋友多人缘广,这些图对他来讲自然不难。

以防万一,赵霁还有双重准备。

——毕竟,黄药师可还在京中等着第二次科举呢。

想当初,赵霁拿大赦和参与科举的御批换了黄药师的一张困镇地图。

黄药师得了御批,得以和同伴一同参加了此次开封科举。

然后,就出事了。

科举爆冷透题抄袭。

就算是最后赵霁查清楚了,总共实际涉案人员就那几个,且牵扯范围真的不算广,且主要参与人员全部被依法严惩,但是还是依旧决定从新科举。

加上顶层大震荡,章惇和包拯打赌差点丢官。

曾布牵扯舞弊直接免职流放。

蔡卞暗地支持。

重开科举的反弹很小。

赵霁再次在“顺应民意”的情况下夹带进了私货,暗戳戳把科举改成了‘真’,公,务,员,考试。不,严格来说,第二次出题那都不能叫夹带私货,那全都是私货。

所以,既然黄药师还呆在开封。赵霁把所有能运用的资源运用到了极致。

本着把这些人都‘榨干’的想法,把黄药师直接拉进了这次暗访人员名单之中,是为PLANB。

这边一切准备就绪,赵霁跃跃欲试地准本出巡的时候,在开封的西城门,一辆马车地低调地驶入城内。

车内坐着一个穿着劲装的男子,这男子一半脸上带着一个狰狞的面具。

乍一看那面具十分骇人。

但是再一看,所有看到他的注意力就都会被他露出来的另外一边的侧脸所吸引。

因为那人生得实在是俊美。

丹凤眼上挑,鼻梁高耸。纵使睫毛都长地不似凡人。

每次呼吸,眼皮上的睫毛都因为这人的身体轻微起伏而微微震颤。

那双最为引人注意的丹凤眼,闭上的时候现的这人又妖孽横生媚骨天成。

随着车马因进城时候的颠簸,那人间或睁开眼睛。眼睛睁开的那一瞬,所有因为眼睛而产生的媚气便全都收了回来,那双眼睛空荡荡地,几乎很难从他的那双黝黑的瞳孔里面看到很复杂的人类感情。

任何人只要和那双几乎没有感情的眼睛对视超过十秒,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毛骨悚然的感觉。

恰好侍从从外面掀开马车的帘子探进头来。张嘴含混地吐了几个单词。

那人的目光落在侍从身上。侍从立刻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侍从就听到了那男人低声交代了几句。

侍从听后,立刻道:“是,主子。”

这次再开口,发出的声音便变成了并不算太标准的开封官话。

而被他称作‘主子’的男人点点头。又靠了回去,闭上眼睛。

“对了。”就在那侍从即将离开的时候,男人再一次开了口。侍从听到男人的召唤,立刻又转头半跪在外面的马车上,等自家主子吩咐。就听他道“让你打听的,有眉目了?”

低着头的侍从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神经质地用牙咬了一下下嘴唇。

主子要查的消息,他自然是已经查到了。

但纵使是查到了,但是他却不敢说出口。

“有什么就说什么。”男人闭着眼睛,凉飕飕地甩了这么一句话。

那侍从知道到了这个地步,也由不得他能做什么决定。

眼下大家马上就要进城,那女人的……就在开封城,而且又如此有名。就算他隐瞒不说,主子也早晚会知道。

只能用特别快的语速道:“已经查到了,她很好,而且深受大宋皇帝宠爱。”

这边侍从话音刚落,就被当胸击中。

侍从被一下打下马车。

在地上滚了几圈儿。

侍从稳住身体,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究目光,对着四周笑笑,用官话说道:“睡得太熟,不小心滚下来了,惊扰诸位,实在是对不住。”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旁边摆摊的老婆婆连忙站起来扶他“孩子,你快看看,摔伤了没?胳膊腿什么的都没关系吧?”

那侍从硬是忍着喉头的血腥,笑容满面:“没事,不打紧。抱歉了各位。”

然后快速跳回马车。

跳回马车的侍从也不敢进入,只能硬着头皮半跪在马车的车架上。

里面的人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我不信。”

侍从低着头,这次什么话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主子不是说给他听的。

果然,说完这句话之后,主子那边就没了声音。

这马车晃晃悠悠继续朝前。

最后停到了一座府邸面前。

府邸没有门匾,早早有人站在门口,马车到达的第一时间,那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马车驶入大门,从始至终,车内的人都没有进来。

车边的侍卫跟着主子一同进去,就在马车完整进入的时候,马车里的人轻飘飘丢出来一句话:“你去把事情调查清楚。”

“是。”那个侍卫连忙低头后退。

直到马车进入宅邸,而所有的大门都关上,整条巷子恢复寂静无声之后,那是从才终于忍耐不住地咳嗽了几下,从喉头咳出一团血沫。

主子交代的事情根本不用细查。

甚至走在开封随便拉一个人问问都会知道。

毕竟主子关心的‘那位’实在可是位在开封城了不起的八卦中心人物。

无论是她和亲却未进宫的身份,还是大宋皇帝力压群臣一定要她做官的举动。这些都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事情。

要他再去查多少遍,都只能有这一种答案。

但是既然主上交代了,他还是要去查的,顺便查查王上要的消息。

这么想着,侍卫捂着胸口,朝他们早就布下的联络点摸去。

这低调进城的一主一仆,其中的主子,正是当初和解树一同借天一神水下毒之势,本想和原随云谈条件,却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王子昭。

王子昭幼时被王后刘氏作为人质威胁丈夫,但是在那过程中,不小心在脸上留下了伤疤,事后,做出这种狗事的王后就把自己伤害过的亲生儿子扔出去给别人养了。

幼时的伤疤在昭成年后依旧没好,高丽又特别注重仪容。

王子昭所遇到的一直都是冷漠和歧视。

在他眼里和心里,只有解树是不一样的。解树是他冰冷人生中所遇到的难得的温暖和阳光。

为了保护他的阳光逃离被和亲的命运,王子昭才和解树一同策划了解树的出逃。只不过天不从人愿,解树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被当做求和的卑微‘礼物’送到大宋皇帝手里的命运。

这次昭秘密入东京,是因为王上受到了解树叛国的消息。

在开封的探子传去消息,说解树呆在开封,帮大宋的皇帝出谋划策,做出了许许多多的奇珍异宝,让大宋的国库一下丰盈起来。

得到这个消息,高丽的国王立刻就怒了。

国王从来不会回想,是自己和西夏达成协议,买了白驼山偷出来可以嫁祸大宋的武器被大宋一警告怂了,加上实在是解树长袖善舞,勾搭的好几位王子都有点让国王不爽的态度之后,过往主动把解树送来和亲的。

他只想到了一点——你早会这些东西?为什么在高丽的时候你不做?

天高王上远了,你就又行起来了是吧?

在高丽的时候除了勾搭我儿子,也不干正事。

去了大宋了,到想起帮大宋挣钱祸祸我们这些周边国家了?

这是叛国!叛国!

派人去查清楚,如果是真的,就派人暗中接触。

高丽这边也好找理由把人要回来。

管她到底是不是当初被派去和亲的。

涉及国家钱财,谁还管这些!

要是实在要不回来,就偷回来。

考虑到解树突然被点亮的钱袋子属性,王上也知道人要回来的难度应该不低。

打主意要是偷都偷不回来,就去问她手里还有没有其他没有交给大宋的制作东西的方法。要是有,全部都交给高丽,而且保证此生都不会再为大宋做任何一个东西。

原本被派来私下接触解树的不是昭,是昭去宫里自请旨意才得到王上首肯。

王子昭带着对解树的担心和思念上路。

当初分别时,解树对他说过,她会自保,争取要大宋的皇上不碰她,她等他去接她。

王子昭以为,这些东西就是解树的筹码。

一想到一个弱女子在异国他乡,虎狼环饲。昭就感觉心疼无比,一路上也频频不顾身体加快速度。

这本是一件好事。

可眼见开封城近在眼前,王子昭突然收到飞书传信。

说是西夏一夜之间被大宋的霹雳火,逼退三十里,西夏大军更是在那一战折损人手到了不及原来十分之三的程度。

而传言,这大宋手里突然冒出来的霹雳火,是出自解树之手。

王上加急传信,语气更加急迫,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若此事是真的,那就务必要杀了解树。

一个能帮他国研制如此大杀器的女人,早就没了生存的价值。

王子昭看着第二封信,心一下沉到谷底。

本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消息,结果马车还没来得及进城,就又收到了开封府的探子传来的消息。

大宋皇帝把解树留在了皇宫里过了一夜,第二日就不顾朝臣反对,一定要提拔解树进入户部。

正如大宋不会让女人当官,高丽也不会。

女人就是男人的附属品。

从来都是。

因为解树是王子昭的光,昭会待解树不同,会为了帮她逃跑哪怕拼出性命。

但是……

带入自己的父亲,昭实在想不出来大宋皇帝凭什么力排众议顶着朝堂文武百官的压力要封一个女人当官。

越是靠近开封,得到了越多的解树消息,昭就越是不愿意去面对现实。

他怕一见到解树,会忍不住去追问大宋的皇帝有没有碰过她。他怕以自己现在的心情,会伤害到解树。

这边,自己脑补失恋的人在这里凄风苦雨。

那边,宫里的赵霁正在快快乐乐挑选衣服。

后天就是鬼市开市第一天。陆小凤出色地完成了赵霁交给他的任务,从金风细雨楼门前的石墩子底下挖出来了一张布阵图。

正好巧了,后天是休沐,所有官员休沐,那他赵霁自然也休息。

只要处理完积压的工作,剩下的时间随便他处置,可以随便浪。

赵霁是打算易容出去的。

可就在选择□□的时候,出现了点意外。

当时的赵霁仔细回忆着他做的所有脸。然后开始回忆过去,他刚登基的时候由多苦多不容易。

两只手很自然地抱住了孙笧的胳膊,抬着头一脸凄苦:“我可惨了。”

孙笧用手指头擦掉了赵霁嘴角的芝麻:“怎么了?”

赵霁松手,指了指自己的腿:“当初,我翻墙出去,被无情用暗器从墙头上打下来了。”

然后,忆苦思甜的剧本到此结束。

赵霁突然醒悟,想到当初的计划,再翻翻手头皇城司和开封府的汇报。突然面色郑重:“是时候把公主接进来了。”

孙笧:???

赵霁被无情从自己家墙头打下来的那夜,给无情下过几个任务,其中就有要无情在民间造势,他要接进来一个公主。那个时候,赵霁的打算就是做上一层身份,他日后好有另外一个女号小号,外出在开封行走。

当时他还不会易容,女号算是为了隐藏身份的下下策。

无情着手准备不久,赵霁就有了怜花宝鉴,便不需要这个女号小号了。

这小号就暂时养在无情手里。只不过被官方承认的时间就袅袅无期了。

直到前一阵宫九发难。

赵霁才想起原来养着的小号,要无情出手,争夺宫九造势的言论红利。

那边宫九要制造一个天命之女,这边赵霁就要无情暗里操作,把所有指向‘朱府小姐’的天命之女线索,都改成了无情养的女号。夺宫九假号的声望值。

‘天命之女’的风声最盛的那天,无情一身女装,带着赵霁的□□,坐着轮椅在开封内来回飞奔,一会儿帮小女孩找回家的路,一会儿帮大娘抓小偷。把那天过成了最近几年里面,最繁忙充实的一天。

结果,又没用上。

也不是敌方太无能,是我方队友太大神。

宋慈和包拯两个人联手,设计就把宫九逼出来了。

这也导致无情的朱家小姐天命之女的舆论争夺战只做了个准备工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真的是十分空虚。

但是现在,赵霁想要启用这个女号,如果顺利,顺便还能多封个民间公主。这个小号可以带着皇帝义妹的双重身份。

既能够游走于民间,又能够自如出入皇宫。

然后,可怜兮兮的无情再次被召唤进宫,穿上了赵霁早早就给他准备好的小裙子。赵霁虽然记忆力不说太好,但是从来没忘记过当初被无情从墙头打下来的痛苦。作为一个记仇的上司,也时刻准备着给下属的小鞋。

此番去鬼市,最终决定由陆小凤,黄药师,无情,孙笧以及赵霁五个人分成两组进入。

无情和陆小凤去卖地,雷。

赵霁和孙策还有黄药师三个人负责逛。

孙笧和黄药师有充足面对黑市的经验。

陆小凤滑不溜丢,无情细致负责人,把任务交给两个人赵霁也放心。

很快,就在无情的生无可恋之中,到了鬼市开门的那天

第159章

傍晚, 赵霁他们五人出现在陆小凤拿到的‘邀请函’的标记入口处。

这就是很寻常的一个小树林,小树林环绕着一小片广场似的空地。不止空地面积小,围绕着空地的那片小树林也乏善可陈。

更有甚者,小树林不止一眼就能看到头, 旁边还有一处湖水。

这就从视觉上更加压缩了空地的面积空间。赵霁觉得, 如果鬼市在这片空地, 那传说中这么邪性的鬼市怕不是占地面积都不到四百平。

如果说鬼市是那片小树林的话,也不会比空地大多少。

只用肉眼去看的话,实在是看不出任何蹊跷。

这里实在是太平凡了,平凡到赵霁都产生了怀疑:“陆小凤,你那请柬是不是真的?”

陆小凤冲着赵霁挤眉弄眼:“陛下是不是觉得这里实在是不像有鬼市的样子,这可就是玄妙之处了。”

赵霁忍住想要挠头的冲动, 向右看向黄药师。

却见站在身边的黄药师眼神格外痴迷地盯着小树林,频频点头,满脸赞叹:“巧夺天工!”

真·什么不懂·赵霁在陆小凤和黄药师的表情里败下阵来。

暗自咬牙:就算是皇帝的新装,也认了!

陆小凤把那特制的,能够完全遮挡面部的面具拿下来戴在头上,对着赵霁道:“您可记好了,在里面千万别摘下面具, 看到黑色的牌子也别靠近, 那些是毒药。”鬼市的特殊性也吸引了很多炼丹成魔的用毒高手。

后面鬼市出了几次麻烦以后,为了防止那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所有带, 毒,和卖,毒,的, 但凡跟损害身体沾点边,都会被要求挂上一个纯黑色的牌子。

赵霁点头:“朕知道了。”

陆小凤突然不放心:“也不要有这种自称!”曾经易容成陛下,结果被向太后发现以后关进大牢的经历还记忆犹新。陆小凤作为主意的提出者,比赵霁自己还要关切赵霁的人身安全。

交代完,陆小凤一步三回头地推着同样戴上面具的无情离开了。

赵霁在二人后面,眼睁睁看着陆小凤径直向前,竟是朝着那一方小湖而去。

眼看陆小凤推着的无情就要栽进那湖水中了,结果两人的身影同是一花,紧接着,两人就凭空消失了。

如果没仔细看,寻常人真的很难用肉眼分辨得出两个人到底是掉到湖里,还是真的就凭空消失。

赵霁惊讶:“这算是什么!?仙法?”

黄药师:“是乱花阵。布阵之人一定对这阵进行了多次改良。这阵略微有些困阵的影子,但是却比困阵要危险。”

赵霁倒是知道困阵,当初就是要黄药师画了困阵要种师道带这阵去赈灾的。

如黄药师所说,困阵目的只是为了困住对方。

黄药师:“而这个阵在困住对方之后,如果对方不留心勿入死门,必定是九死一生。”

那就是说这不止带了障眼法,还加了困阵,里面还有死路和杀局。

这么一分析,这鬼市主人还听牛皮的。

赵霁细细品了品,对这鬼市更加好奇。

正要跟着陆小凤他们的脚步进去,却被黄药师拦住道:“此时还不能进。”

赵霁和孙策都有些诧异。

黄药师道:“陆小凤得到的图纸上,标注的是固定的时辰固定的地点。但是这阵是在有规律改变的。过了那段时间之后,原本的生门就会变成其他门。我们只有一份图纸,但是为了隐藏身份,却不能和陆小凤一同出现,错过了刚刚的时机,所以我们要等下一次生门转换过来。”

赵霁:“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话音刚落,小树林中一阵细微的微风吹过。

黄药师双眼错也不错地盯着空气之中,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晃了晃手里的笛子:“就是现在。”

说罢一个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

赵霁和孙策两人上前,走了几步,黄药师加快步伐,比赵霁他们超出了一个身侧的位置,道:“之后五步,二位记得跟好我的步伐。”

赵霁一直都推崇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员解决,闻言立刻紧跟着低下头。

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黄药师的脚步,生怕错位。

三个人就这么以老鹰抓小鸡游戏里,老母鸡保护小鸡的姿势前进。

几步之后,赵霁只觉得四周光线猛地一暗。

这种骤亮和骤暗的变换导致眼睛无法在第一时间适应。

赵霁强迫自己眨了眨眼睛。

再次定睛之时,只见眼前景物再次变换。原本空旷窄小,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小树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漆漆的竹林。

赵霁他们迈步进来的时候,才是午夜,此时天空竟然光线暗了很多。

抬头仔细看,便能发觉,不是天色暗了,而是那些竹子太高太密集,大面积的高耸入云的竹子遮挡了大部分的光线,造成了这里哪怕白昼,都犹如黑夜的情况。

若说之前的场景已经足够让赵霁惊讶,那之后,就已经不是简单一句惊讶就能够形容的了。

此处已经有了不少进入鬼市的人,可偏偏在入阵之前,在小树林里,四周没有任何人迹,安静无比,连树叶落地和虫鸣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三个人跟着往前了几步,经过一个拐角,只见狭窄骤然消失,变得豁然开朗,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下片空白没有竹子的地方。那地方摆着一张桌子。

一个人坐在桌子前面。

每个人经过那张桌子,坐在桌子前面的那人都会递出一个东西。

赵霁他们跟着一起走到那人面前。

那人抬着眼皮看了一眼赵霁他们,随手从袖子里扔出来一块牌子。然后挥挥手:“切记不可透露自己真实身份。”

赵霁三个人拿着一个牌子,顺着唯一的一条竹子里面的小路,又走了大概十几步,狭窄逼仄的空间再次消失。

等视线再次开阔起来的时候,三个人已经站在了一个面积不小的广场之中了。

这块场地只目测,就绝对远远超出了赵霁在进入鬼市之前,目光看到的那个小树林外面的那一小片地。

面对神奇的,简直堪称神迹的五行八卦,赵霁决定暂时放过自己,不在这种事情上再多做纠结,转而把目光落在了前方的鬼市之中。

这鬼市确实有些门道,只打眼一看,赵霁就发现了很多只有怜花宝鉴上记载的,能够制作各种稀缺药品的药引药材。

本着对怜花宝鉴的深沉热爱,加上,这本王怜花留给李寻欢,李寻欢上交国家的书确实好几次帮助赵霁,赵霁对怜花宝鉴里面的制毒和制蛊都特别钟情。

此时看到这些东西,购物欲急速上涌,就特别上头。

转而对着孙笧:“咱们先逛逛。”

黄药师和孙策自然都跟着赵霁的步伐。

赵霁如倦鸟归林,在鬼市的这些寻常药摊之间来回穿梭。

……

直到一双枯瘦的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怀里抱着一堆药材的赵霁被这人拦得莫名其妙:“你要做什么?”

对面的人嘿嘿一笑,声音有些沙哑,那种沙哑并不是天生的,像是后天被火熏烤过似得,但这让人心惊的颤音和破音:“我看你买的这些药材,你可是要做毒?”

赵霁谨慎后退两步,警惕道:“有何指教?”

那人道:“我曾见过一毒,无色无味,也无重量,伸手一挥便能在空中消散。你若有这种毒,你有何办法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下给对方?”

赵霁连想都不想就接连后退:“我不会,我不知道,前辈请另请高明。”

结果赵霁的话音刚落,身后的黄药师双眼一翻,噗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赵霁回头看向黄药师,见他双眼紧闭,嘴唇紫红,两颊泛红。

蹲下来,扒拉开对方的双眼,眼白扩大,且有青色血丝。

赵霁伸手给黄药师把脉。

脉象时而虚弱时而强健。

确认这些,赵霁抬头:“这位前辈,您什么意思?”

鬼市之中禁制暴露身份,也禁制打架伤人。

这人明显是犯了紧急。

赵霁只是不明白为何对方下毒都要下得如此理直气壮。更加不明白,对方到底是做了什么。

要知道,黄药师可是有名的杂学,不止琴棋书画,五行八卦,就连药理也是精通的。

赵霁自己懂毒,黄药师懂毒又懂药。

两个都懂的人,却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着了对方的道。

对方下毒的功力可见一般。

黄药师倒下的声音太大,也引起了很多其他人的注意。

也有些人正在往这方向靠拢,估计是这鬼市中维持秩序的人。

结果那人伸手扒拉开了胸口的衣服,露出了里面的什么标记之后,聚集过来的人竟然就这么散了。

这是什么意思?

赵霁皱眉,越发觉得这事情不简单。

他站起身来对着那人道:“您这样是否违逆了鬼市的规矩?”

对方听赵霁的话,似乎有些吃惊。

但是继而又笑道:“小子,你是第一次来鬼市?”

赵霁抿着嘴巴,并不回答。

但是,这种时候,不回答就是另外的一种形式的默认。

于是那人笑声更加大了些,连带着胸腔都像是老式风琴一样开始嘶哑。

赵霁等那人笑完了,才听他道:“我胸前这个是收徒牌。我这个老家伙一身毛病,快死了,惟愿临死之前收个徒弟。我看你小子合我眼缘,你若是能答出我的问题,我便救你朋友。”

赵霁:“那若我答不上呢?”

对方道:“那你的小朋友就只能在这里趟到鬼市结束了。鬼市关闭那日,我自会来给他解开。”

鬼市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的。

黄药师要是不吃不喝在昏迷这么多天,人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肯定会元气大伤。

赵霁头次看到这么理直气壮的收徒,都快给对方整乐了。

但看对方一举一动,似乎都是完全合规的,为了黄药师,赵霁也必须得答出来。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那得确定那毒药到底是通过吸入下毒,还是通过接触下毒。”

对方对赵霁的回答并没有太大反应,只道:“哦?那你解释一下,什么是吸入下毒,什么又是接触下毒?”

赵霁:“听你的描述,那可能的下毒方式只有两种,第一种,就是最显而易见,最容易联想到的——这种毒药只凭借味道,被人通过呼吸吸入身体之后,立刻就会破坏吸入者的身体。面对这种情况,很简单,事先用水浸湿棉花,然后再将棉花塞入鼻腔内就可以了。”

说完这个,赵霁没有停顿,接着道:“第二种,就是接触下毒。就是说那些毒药是通过粘在对方的皮肤上,浸透入皮肤下毒。”

那人道:“小子,我说过,是挥一挥衣袖。”

赵霁点头:“是这样的,但是挥一挥衣袖除了能够带起空气,还能带起水汽。水又比水滴更小的存在形式,就像是浓雾。”

这种汽化液化之类的初中物理知识,却又是很多古代人的知识盲区。

大家只知道这个情况,却没有人去深思过这种情况的形成方式。

赵霁此言一出,就看到对方戴着面具的脸上,唯一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都亮了。

一个激动就要扑上来。

却因为有黄药师的前车之鉴,被孙笧用剑挡在了赵霁的一臂距离之外。

对方被挡下之后有些不爽,手指微动。

赵霁大惊,觉得对方怕不是又要下毒,正要喊。

就看到对方露出了比赵霁还要惊讶的神色:“你是——”

那人话到了嘴边,突然意识到此处不能暴露身份,便怏怏地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这次倒是老老实实呆在原地,目光灼热地看着赵霁:“若是这样,你该如何下毒?”

赵霁一脸问号:“如果真的是这种接触传播,那就不要局限于把毒下在自己的袖子上了。除非自己会解毒,一点都不怕中毒,否则,设置一个机关,在能够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给对方下毒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挥一挥衣袖?

就……为了追求刺激?

闲的了么!这不是!

面对赵霁这种完全在质疑对方智商的反问,对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拍手称赞,连连大笑:“好,好好好!”

四个好字之后,那人目光一转,看向赵霁:“你可愿做我徒弟?”

赵霁侧身露出身后的黄药师:“你先给他解毒。”

那人从手心里弹出一个药丸,远远丢到黄药师的嘴巴里。

原本赵霁还担心黄药师没办法吞咽。

却见那个药丸落在黄药师嘴唇上之后,就迅速融化,从一个固体变成了液体,顺着黄药师的嘴巴流了进去。

赵霁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黄药师喉咙滚动,似乎是在做吞咽的动作。

完整吞下去后,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黄药师便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破锣嗓子追问。

还别说,赵霁在见识到了对方的神奇之后,确实有点心动。

但是,他还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他是他天子,不容有任何行差踏错。

这人出现的可疑,举动更是特别匪夷所思。下毒的手段更是诡谲,在整个过程中赵霁和黄药师都没有发现分毫痕迹。

谁知道他疯疯癫癫拦住他们是在打什么主意!?不行。这人必须提防!

赵霁不可能轻易信他。

但是也不想直接拒绝他,惹怒对方让他们双方不好收场。就后退两步,扶住黄药师,神情强作镇定:“这容我再考虑一下。”

这句话只是缓兵之计,却引得对方大喜,反问道:“真的?”

第160章

赵霁的顾虑一点错都没有, 对方下毒于无形,且性格莫测。

贸然答应确实不妥。

唯一疏漏的地方,是他实在是过于低估了大宗师等级高手的震慑力。

假使这个世界的武功也像是游戏一样有个等级,宗师那一个个都是顶配LEVE100。莫说在这大宋境内, 就算是放眼全天下, 都屈指可数。

只不过, 人有吸猫体质,赵霁有吸宗师体质。

身边或敌或友,宗师就像是不要钱的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往外冒。赵霁从过来到现在,别的不好说,这宗师确实见得多。

就拿现在来说,光现在呆在开封的就三个。长期处在这种环境中的赵霁对于武功的世界观本来就是畸形的。

就算对方确实在用毒上神秘莫测。

可, 刚才已经在私底下和孙笧交锋过一次。

那次短暂的交锋,无疑对方是落败的结果。

孙笧具体武功深浅对方没办法探到底,但也因为没有办法探到底,反而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这人确实在江湖上算是叫得上名号的用毒高手。自信自己用毒的功夫在江湖上绝对算是难有敌手。

在对方眼里,赵霁身边有高手护着,就算赵霁不答应,且在那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已经对那人有了防备的情况下, 他也不可能再一次找到机会下毒的手了。

那人原本没抱希望。

却听赵霁本人这边有些松口的趋势, 大喜过望。

径直往前扑了两步,看似是想要伸手去抓赵霁, 往前走了两步, 瞥到孙笧手中剑闪寒芒。

立刻踉跄了一下,硬生生停住脚步,因为这脚步停地有些僵硬,反而差点左脚踩到右脚把自己绊倒。

‘哎呀, 噶!’几个拟声词从破锣似地嗓子里面冒出来,诡异异常。

从出现就围绕在这人身边的阴沉气场因为这个踉跄,几乎被甩地荡然无存。

空气弥漫出一股尴尬地气息。

连呼吸都有些沉默。

赵霁默默挠挠脸颊。

想要说些什么。

却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身边风声大作。

黄药师一言不发阴沉着脸冲着那人冲了过去。

不管未来黄药师在江湖上如何名声掷地有声,神鬼退散,但现在的黄药师,终归只是个年轻人。

还是个一自负杂学精深,却一见面就被陌生人放倒,丢了面子年轻人。

赵霁时刻记着这神秘鬼市之中的规矩,在黄药师从他身边冲过去的时候,抬手伸手就要去抓黄药师。

却连对方一个衣角都没有碰到。

赵霁瞅着自己抓空的双手,沉默:……

那破锣嗓子眼瞅着黄药师冲他冲了过去,冷哼一声,挥动袖子。

黄药师见对方这动作,立刻抬起左手挥动。

动作几乎没有停滞。

对方见黄药师没如他预期的倒下,双眼大放精光,一边狼狈后退,退出一定安全距离,一边朝着黄药师不停挥手。

那不长的袍子衣袖,愣生生让对方挥出了水袖的效果。

虽然对方躲避地看似狼狈,但是赵霁很快注意到,他永远都和黄药师保持在一种看似能够追上,实际上却没办法真正够到他的距离。

额……

赵霁眼看此处发生的事情已经再次引起了鬼市中人的注意。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正想有什么理由拉个偏架,突然眼前一亮。

因为就在他产生这个念头的几乎同时,就见那破锣嗓子脚步一顿,身体摇晃几下,竟是朝着身后倒去。

这场景似曾相识。

赵霁心有所感,立刻低头往地面看去。

就见黄药师和那个人脚下一如赵霁所料,出现了几个亮晶晶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石子。

高手对决,很多时候也就是这一个身法和半个身法的差距。

对方的这一晃,更是直接决定了战局。

黄药师趁着这个机会,立刻扔出手中石子,把对方几个关键穴道封住。

对面这人几息之后,就变成了动都不能动的雕像。

随着这人和黄药师的胜负结果,这个角落也又重新恢复宁静。

对方被点中周身几个大穴,动都不能动。

但却双眼赤红,呼吸急促地盯着黄药师。

无论是眼神还是动作,都活脱脱就像是一个饿急眼了的黄鼠狼看到了一只小鸡崽子。

黄药师把一只手背在身后,伸手弹了弹已经早就不存在了的泥土,虚着眼睛,挑眉最后瞥了对方一眼,正要转身离开。

那人却强行冲开哑穴,急急开口:“小子,你别走!”

黄药师回头:“你可是不服气,要再比一次?”

那人立刻道:“这有何可比?你赢了!我要收你为徒!”

赵霁旁观了这么久,听到这人这么快就‘移情别恋’,虽然他也不是很想学,但还是想说:“你不是要求着拜你为师来着吗?”

那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黄药师,连半分眼神都不愿意再落在赵霁身上,回答地很是敷衍:“不收了不收了,我就要他!”

如此情况,赵霁反而不担心了。

赵霁摸着自己的良心讲,他武学天赋不如孙笧,对于杂学的天赋更是距黄药师有非常大的距离。

现在他能到江湖二流水平,不是他有多厉害,全都是师傅棒。

他师傅洪七,那可是日后只指点了穆念慈三天,穆念慈就能凭借这三天摆擂台比武招亲连赢不败。

指点了郭靖一个多月,郭靖就能凭借平庸的天资和自己的努力成为一代大侠。

这就能侧面反映洪七不管是内功还是招式,到底得有多牛。

就算抛开武功,就看赵霁会的其他这些易容之类的,也大多出自江湖上甚至可以引万人争抢的《怜花宝鉴》。

赵霁比别人,只是起点高而已。

大多数人拥有赵霁这种资源和条件,甚至有些人会比赵霁更加优秀。

而和赵霁相反,黄药师则是天赋奇高的那种。

黄药师的武功是家学加上自己摸索。

奇门遁甲天文地理易卜卦象全靠看书。

这才是最不可思议地地方。

古代的书涉及到专业领域,那可是没有方法论可言的。

就连后事经常被人称作是数学论述骄傲的《九章算术》,都是缺少方法的。

打个比方,直角三角就给你一句勾三股四玄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是这么任性。

给你一个问题,然后生硬地怼给你一个答案。

至于这答案怎么做出来的,怎么推理出来的。那就全靠学习的人自己悟。

不止数学,其他也是这样。

就看这种人工增加难度的论述著书方式。

摸透一门的都算是神人了。

像黄药师这种门门懂,门门精的。当世都揪不出来几个。

眼前这人一开始看到赵霁有针对性买药,就奔着赵霁而来。

完全没想到他一上来为了镇住场面,放倒的那个,才是比赵霁更加适合的良才美玉。

对方的急切却不在黄药师的考虑范围之内。

只见黄药师负手站着,脸朝外面瞥着,连看他都不看他,只对着赵霁道:“公子,咱们走吧。”

赵霁也不想在这里耽搁太久,至于要不要拜师,则是要黄药师自己决断。

黄药师此时拒绝的意味如此明显,赵霁点头:“嗯,那咱们走吧。”

被黄药师定住的那人,眼球都要凸出来了。

脖子因为使劲儿而青筋炸起:“你们别走!回来,回来!!”

怎奈他能冲开哑穴已经是用了全部的力气。此时就算心底里再是不甘,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赵霁他们离开。

但是离开的赵霁他们此时也没有多么潇洒。

也是托那个人的福,他那破锣一样的嗓子这么声嘶力竭地一喊,周围的所有注意力就都被吸引过来。

直到赵霁他们走出很远,还是有些探究的目光会偶尔落在他们的身上。

————

几乎是赵霁碰到那人的同时,鬼市的另外一边,也有些事情正在发生。

就说陆小凤和无情拿着邀请函从正规入口进入之后,陆小凤立刻就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鬼市之中最偏僻的地方,然后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破布随手一铺,接着就揣着手原地蹲下。

从风流侠客到猥琐小贩,无论是从动作姿势还是从气质都十分无缝衔接。

无情穿着被被赵霁套上的一身女装。冷着脸十分无情地滚着轮椅考过去。到了陆小凤的身边,压低声音:“为何要选这么偏僻的地方?”

整个鬼市本就黑漆漆的,陆小凤挑的这个地方又这么偏僻,蹲在这里一天都未必能有人经过。

陆小凤维持自己的人设,苟苟碎碎地蹲着往无情那边挪了两下,然后道:“正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无情的眉头肉眼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但是,瞥到几抹偷偷向他们这边看来的探究目光,皱起来的眉头慢慢变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是了。

这里本来就是黑市。

而他们若是在几乎无所禁忌的黑市,都要偷偷摸摸出手的东西,势必会更加引起有心者的主意。

确实,很快,就有人凑了上来。来人虽然蒙面,但是唯一露出来的那双小眼睛里面充满着狐疑:“敢问二位要出手的这是何物?”

陆小凤伸手,哆哆嗦嗦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罐子丢了出来。

前来询问的那人把目光落在陆小凤推出来的管子上,看到那罐子从外表看,不过就是最普通,市面上最为寻常的陶瓷罐子,心中兴趣大减,但还是问:“是毒?还是蛊?”

陆小凤捏着嗓子,用改了的声音,瓮声瓮气:“是天火。”

那人彻底没了兴趣,啧了一声,连详细问下去的欲,望,都,一并失去,摆摆手离开了。

做得靠后一些的无情,看着陆小凤见那人离开,模样似乎是有些着急地探着身子想说些什么。

哎了一声之后,又把话吞了回去,悻悻收回身子。

这一副做派,像极了真的是手里有东西急于出手的样子。

从进入鬼市,道现在,陆小凤总共就几个动作,说了不超过五句话,却是轻轻松松地就表达出了一种怀揣巨宝,但是这巨宝又不可言说,偏他还急于出手的感觉。

无情盯着陆小凤的背影。

陆小凤已然已经入戏,连背影都显出了焦灼的情绪。

这么一会儿时间,他已经前后摇晃了许多次。

只是看这个人的肢体语言,就似乎能读懂,他那种想要换个人来人往的地方,但是又有什么顾虑而不敢的忐忑。

姜太公钓鱼……

无情咀嚼着陆小凤说的这五个字。

然后身子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果然是愿者上钩。

他能感觉到,有一束目光,从陆小凤拿出那罐子开始,就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在陆小凤说完天火之后,那目光更是炙热了几分。

只不过那目光的主人似乎十分谨慎,并没有立刻上来搭话的意愿,只是隔着很远一直观察。

其后,又有几个人凑了过来。

但是凑过来的人大部分一低头看到陆小凤脚边,全身上下都写着‘我很寒酸’的罐子,立刻就走了。留下来的人,有的是处于好奇,问了问这个到底是什么。在陆小凤神秘兮兮地说出‘天火’二字之后,又走了一大批。

陆小凤的表演体系看来是已经十分成熟了。

随着来问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他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急切。

人物性格塑造异常饱满。

更有甚者,甚至还回抽空回头,偷偷揪着无情脚边的毯子一点一点往上挪。

无情虽然不懂陆小凤到底在演些什么,但是却没有在这种关键时刻拆台,反而是十分配合地坐在原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陆小凤爱演,就任他去演。

如此这般,过了许久,等第八个上来问的人离开后,那个一直观察着他们这边的目光的主人终于动了。

他从黑暗之中走出来,走到陆小凤的面前。

抬脚,看样子似乎是想要用脚尖去踢陆小凤面前的那个罐子。

陆小凤立刻扑过去,把罐子护在怀里,大声吼道:“你要做什么?!”

那人慢慢收回脚,露出来的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扫视陆小凤:“你要卖这个?多少钱?”

陆小凤抹了抹鼻子,瓮声瓮气:“一千两。”

豁!一千两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陆小凤这一番做派,其实已经引起了周围的小部分人的主意。

此时第一次听到陆小凤确切地报出价格,都纷纷嗤之以鼻。

也是想钱想瞎了心了。这么个破罐子,竟然还敢要一千两?

那人却是慢慢蹲下来,凑到陆小凤的身边道:“我听说,距离开封不远的启灵县来了位神医,那神医一手医术出神入化,能够让已经瘸了许多年的人立刻健步如飞?而那位神医的要价,便是一千两?”

说完,对方还若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无情。

无情听到那人说话,说道能让不良于行的人立刻健步如飞之后,就算心知这是不可能的,但还是下意识地双手攥紧了膝盖上的毯子。

陆小凤在听到那人说话之后,一双眼睛闪出警告,直接往后退了几步,弯腰抱起那个罐子,另外一只手空余出来要去推无情。

但那人继续凑上来,用只有他们三个人才能听清楚的声音道:“偷到朝廷军库,被抓到好像便立即处死?”

陆小凤被那人步步紧逼,露出窘迫,而在听到那人最后的威胁之后,眼睛里露出了已经憋了好久才憋出来的‘杀机’。

那人看着陆小凤的所有表现都如他所料,被遮住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自信的微笑,然后道:“你把东西给我,我给你钱财救治她。”

这个‘她’,自然是指代无情。

显然,对方是个聪明人。

而陆小凤专门喜欢坑聪明人。

他带着自己的目的来到这鬼市,并且在鬼市已经呆了一段时间了。

这人清楚自己要找的东西哪怕是在鬼市流通,也是会要命的,所以特别关注整个鬼市最会被人疏忽的地方。

陆小凤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专门等在这里观察了这么久,在自信他已经推断出了陆小凤全部的动机之后,才出现。

殊不知,陆小凤从一进来就全都是在演戏。

启灵县去的神医陆小凤当然知道,其实就是朱停的一个朋友,也是做机关的。

本人的真实实力并没有吹出来的这么厉害。

不过就是给当地一个断了一条腿的富绅做了个能灵活活动的假肢,结果被启灵县的乡民奉为天人。

陆小凤从接到赵霁的任务,了解到他是和无情一个组,任务内容就是去乔装打扮通过自然手段把陛下交给他们的东西,用不惹人怀疑的方式流道别人手里的时候,就想到了演这么一出戏。甚至于,那个夸大了无数倍的神医的故事,都是他偷偷花钱找了丐帮,让丐帮专门安排人在礼部巷四处散播的消息。

连这消息,都是陆小凤用来锁定对方身份的一层保险。

若是这人听过这消息,必定曾经在礼部巷附近活动。那礼部巷出没的,不是在礼部工作的官员,就是别国使臣。

但是要是礼部的人,肯定不可能来买陆小凤手上的地,雷。范围一缩再缩,也是为了防止陛下专门开了个后门,就为了卖给那些间,谍,们的东西,再阴差阳错落到江湖人手里。

而对方通过陆小凤一进来开始,就火力全开的做作表演,觉得自己一下就推断出了陆小凤这种为了钱铤而走险的心路历程。

聪明人总是对自己的所有推断特别自信。

于是也最是好骗。

加上陆小凤一开始没有跟无情通过信息。

无情在听到那人所说消息之后,所表现出来的都是内心最真实的情感。

无数角度的加成之下,对方栽地可以说是理所当然,毫不委屈。

陆小凤继续演戏,一副被人看穿之后想要立刻离开的样子。

偏偏对方就很吃他这一套。

陆小凤越是想跑,对方就越是志在必得。

怀疑已经全部打消,对方一番敲打,连威胁带利诱,就把陆小凤的东西给买过来了。

陆小凤卖了东西之后,遵循人设,立刻把巨大的斗篷往下一拉,推着无情匆匆离开。

那人拿到东西之后,心满意足。

把东西交给了跟在身后的护卫。

两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鬼市。

于是,谁也不知道,在他们离开之后很久,陆小凤又悄悄地推着无情从旁边绕了回来。

陆小凤这边暂且不提,就说离开鬼市的那人。

那人从‘请柬’上面所指示,离开鬼市之后,又匆匆走了一段路,在确定周围无一人之后,拉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小半张脸。

对着身后的人道:“抱好了,我们立刻回去。”

两人走到官道边上,消无声息地登上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停在官道旁边的那辆马车。

马车悠悠前进。

进城回到两人目前落脚的院子时候,那人心情都还不错。

但是这种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了他派出去调查消息的人回报。

听到手下人回报的内容,他一个失神,不小心捏爆了手边的茶杯。

直到身边伺候的人惊呼出声,才唤回了他的精神。他目光怔怔地落在自己手边的水杯上。一双眼睛明明灭灭。

沉默地挥退了要上来给他包扎的下人,那人看着自己手掌上的伤口,陷入沉思。

却说鬼市内,赵霁在鬼市内转了许久。

这鬼市看起来不大,真逛起来却大的甚至有些离谱。

路上赵霁虽然又看上了不少东西。但是出于不想招惹麻烦的顾虑,买东西都买地非常收敛。

最后,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陆小凤和无情。

虽然都是蒙着脸,但是一身女装又坐在轮椅上的无情简直就是个大海上航行的坐标灯塔,实在是太显眼了。

五个人在鬼市内简短地碰了下头,用眼神远远隔空交换了一个信息。在确认陆小凤确实把东西卖给了目标人物之后,两组人又分来,各自从出口出去。

陆小凤和无情依旧是按照请柬上的图纸离开。

而赵霁和孙策依旧是等黄药师推断离开的路。

结果让人意外的是,三人刚从黄药师根据进来的入口推断的出口出来之后,竟然看到眼前多出一个人来。

那人蹲在地上,背对着赵霁他们。

在听到声音之后,立刻飞速站起来扭头朝他们看来。

虽然对方脸依旧被蒙着,看不真切。

但是赵霁依旧是从那人的身形,以及一双略微往外凸出来的眼球,辨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这人竟然是他们刚刚碰到的那个给黄药师下毒的人!

赵霁面露警惕往后退了两步。

但是身后就是鬼市的阵法。

三人出来之后,生门便已经关闭,想要再次进入已然是不可能的了,要是再退,三人很可能就会误入阵中死门。

于是退了几步拉开距离之后,三人就没有再退。

这人虽然用毒工夫有些难缠。

但是孙笧武功高强,黄药师阵法精妙。

两个人都曾经赢过对方,所以只要拉开安全距离,这人也不足为据。

但是那人看着黄药师警惕的眼神,突然抽噎两声,就掉下泪来。

一边掉泪,对方还一把就把自己脸上遮着的面具扯了下来,把自己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暴露在空气之中。红着眼眶道:“别走!”

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只看对方那泪眼连连,哭红的双眼,还会以为黄药师是个负心汉。

赵霁彻底麻爪了。

这人到底是谁?!

怎么一副精神不正常的样子?

扯掉了面具的那人,只看面相,就能分辨出,是个年纪挺大了的老头,头发花白满脸皱纹。

本身这么一个老头,就算是一身黑衣,也不至于让人生出诡异的别扭的感觉。但是,问题就在,这人竟然哭得梨花带雨。

赵霁全身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往外冒。

估计黄药师和孙策也是这样。

三个人非常有默契地改了个方向,企图绕过他离开。

却听身后那人道:“我乃青海派五毒真人姜太虚!”

赵霁耳朵一动,因为对方的自报家门而停下了脚步。

这个名字,赵霁略耳熟。

这边,赵霁因为这耳熟的名字而停下了脚步,而另外一边,姜太虚见自己报上名号,竟成功让对方离去的脚步暂时缓和下来,立刻加快语气:“小子,你拜我为师,我把我毕生绝学都传授给你。我很厉害的!我还自己写了这些密集!全都传授给你!”

赵霁没忍住,回头瞥了一眼,就看到那老头在空中挥舞着一打《五毒密传》

这名字,让赵霁全身一震。

终于想到了他到底是在哪里听过的这个名字。

或许,现如今还被关在开封府里面的欧阳锋更加有发言权。

有传言,欧阳锋的用毒工夫了得,到了后期,连王重阳都要忌惮他三分。

而他用毒的工夫,一部分是白驼山的家传,另外一部分,则是因为他偶然拾到过五毒真人的《五毒秘传》只不过他拾到的时候,七本书被风刮走了两本。他用剩下的五本,融合了自家的家传,最终成就了五绝之一的地位。

而后面,在原著的时间线里,欧阳锋被黄蓉算计了一下,倒着练内功导致走火入魔疯疯癫癫,又碰上了李莫愁,被李莫愁把这《五毒秘传》骗走,之后李莫愁就融合古墓武功,练成了冰魄银针。

李莫愁的毒,甚至邪门到后面黄药师都不能直接对上它的锋芒。

一套秘籍,同时能够成就两个时代的两个魔头。

这五毒秘籍确实是个祸害。

但问题是,此时此刻,这祸害,以及祸害的主人竟然就在赵霁身后不远处,朝着赵霁身边的黄药师伸出了邀请的小手。

赵霁又瞥了一眼大名鼎鼎的《五毒秘籍》一定要离开的心情变得也不是这么迫切了。

更何况,还有种说法说黄药师的武功是师承青海派。

但——

赵霁瞥了眼黄药师,见他对青海派这三个字毫无反应,就清楚反正这个说法,不适用于现在眼前的黄药师身上。

但毕竟黄药师和五绝都和这青海派渊源不浅,赵霁生出了些好奇。

老头眼神很尖,很快琢磨出三个人竟然是以赵霁为首。

此时又已见赵霁心动。

立刻把这几本书扔了过来,姿态更是一低再低:“拜我为师,我愿意把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还有……还有青海派!我快死了!!”

赵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犹豫着转回头,内心之中保持着好奇和警惕,首先便问:“你怎么堵到我们的?”

鬼市的秘密制度,就代表不同人的出入口是不同的。

要是大家一同进去一同出去。

那有什么人在鬼市内结仇,紧跟着仇家出去,一直跟到对方家里寻仇。那遮面的本意就一点都不剩了。

所以不是一起的,按理说是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的。

对方一看就是为了来堵他们的,而且还出现在他们前面。

这要是严格来说,算是鬼市的漏洞了。

面对赵霁的这个问题,老头低着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讷讷道:“我和鬼市的主人是老朋友,我打听到你们进来的时辰和卦位,偷了鬼市主人的布阵图,找过来的。”

这个理由,赵霁没说相信还是不信。只道:“那你为什么非要收个徒弟?”

那个老头双眼直勾勾盯着赵霁,片刻,泄了一口气,特别不讲究地找了块大石头,往地上一坐,道:“我们青海派分西域青海派和中原青海派。原本只有一个青海派,只不过二十年前,我的师弟趁着我不在,偷袭了师傅,偷走了师傅精心培育的药株。然后跟着当时叛教的叛徒们一同离开。”

说着说着,这人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或许是气狠了,他的胸膛用力起伏几下,呼吸粗重道:“我回去的时候,师傅已经快不行了。我发誓要手刃叛徒,多次进入中原寻找,但是却缕缕不得。那些叛徒似乎也知道自己罪大恶极。屡屡有中原青海派的消息在江湖流传。但是当我赶去的时候,却又捕捉不到他们的丝毫痕迹。”

老头锤着自己的胸口,神情破败:“去年开始,我的身体不行了,我自己就是大夫,更比他人更清楚我自己的状况。我快死了,最快一年,最慢三年,我熬不住了。但是……但是要我就这么放过我师弟那个混账,我不甘心!”这么多年,他执着于手刃仇人。

却偏偏在生死关头,才猛然发现,他的生命终归是有尽头的。

但是他却因为执着于手刃敌人没有收徒,更加没有任何传承。他虽是青海派的人。但是眼看青海派现在已经和西域王庭越走越近,已然以西域官方教派自居,怕是现在他也只是挂着个长老的名号,西域的青海派于他来说,更加陌生。

漂泊了大半辈子。

临死前,才发现自己像是浮萍,无处可去,无脚了歇。

就算他现在起了心思想要收徒。

但是这用毒的本事,又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轻易掌握的?

他的寿命所剩无几,却没有自信能在仅剩的生命中能够培养出一个惊艳才绝之辈,能够帮他完成他的遗愿。

也就是在这时,他碰到了鬼市的主人。

之前他在中原游走的时候,曾经帮过那时还名声不显的鬼市主人。所以,鬼市主人要他在鬼市内等等看看,看是否有好苗子。

他本不抱希望。

却在鬼市内看到了悟性不错的赵霁。

然后,在和赵霁纠缠的过程中,看到了堪称天才的黄药师。

此时此刻,在将死之人的眼中。

黄药师已然成了他最后的希望。

说完之后,他霍地抬头,眼神里面带着祈求:“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只求你能帮我手刃仇人!”

黄药师皱着眉头,并不像掺和进别人的恩怨纷争。

哪怕这老头在一边掏心掏肺,把所有的心路历程都已经剖析地干干净净,黄药师还是一个字:“不。”

赵霁本来就是吃个瓜。

此时看到事情的当事人主角再次提出明确的拒绝,立刻跟着表明立场:“这位前辈,您再回鬼市吧。鬼市还回继续开下去,您还是有别的机会的。”

毕竟不是当事人而劝人大度,那可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这位青海五毒姜太虚口中的故事很感人,也很理智。

可若是真的答应做他的徒弟,学了他的传承,相对的,就要承担起覆灭中原青海派,帮他报仇的责任。

不管以后黄药师会对中原青海派如何,反正现如今,黄药师和中原青海派无冤无仇。

赵霁自然尊重黄药师的看法。

黄药师说出拒绝的那个‘不’字同时,那老头祈求的目光就已经黏在赵霁身上了。

再听到赵霁的拒绝,那人眼神迅速灰败下来。

复而又似不死心似地抬头,眼含祈求。

赵霁迎着那目光,撇过头去,不去看他。

几步快走。

老者虽然摘了面具,但是赵霁他们可没有。

所以三人放心离开,脚步加快,孙笧轻功高绝,一拖二。

那老头想追来者。

但是追了几步,就追丢了。

最终,逃似地狼狈离开鬼市的赵霁他们,在城门口和陆小凤无情汇合,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之后,就变装坐进早就准备好的马车,马车转而进城。踢踢踏踏踩着开封城的地砖,消失在城门口。

此时,正值晌午,开封城内的户部,沉浸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之中。

所有官员两两凑在一起,说着什么悄悄话,却在看到某个倩影之后,纷纷分来。

解树抱着怀里的东西,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把怀里的那个东西摊开来,放在膝头。慢慢读着。

那东西,正是户部这个月支出和收纳。

她经过昨晚一晚上的踟蹰,最终还是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房檐上的时候,毅然决然地推开门,穿上了赵霁送来的官服,出现在户部门口。

那些偷偷落在她身上又迅速移开的目光,是她已经预想到的,那些窃窃私语是她预想过的。

甚至——

啪——

不知道何处飞来一块石子,那石子砸在她的脚边,若是扔石子的人仍的再准一些,怕是要砸到她的身上。

看那力道,真的落到身上,怕被击中的地方要红肿青紫上好几天。

解树请叹了一口气,弯腰把自己面前的石子捡起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朝着那石子丢来的方向扔了出去!

“哎呀!”丢石子的人猝不及防,没来得及躲避,被解树丢出去的石子砸了个正着,惊呼一声,接着气势汹汹直奔解树而来。

跑到解树的面前,仗着身高的优势,对方撸起袖子,指着解树的鼻子道:“你敢扔我!?”

解树丝毫不慌张地和他对视:“我可没有丢你,我只是让这石子回到它原来的地方。”

那人脸都涨红了,眼看就要对解树动手。

四周的人虽然看着,但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连站出来劝架的人都没有。

就只是置身事外似地冷漠地打量着。

解树浑身紧绷,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但是那人伸出的拳头却连落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抽飞了。

众人眼看同僚抬起手,下一秒却被抽飞,一个个眼神惊恐地看向解树。

迎上的却是解树茫然的目光。

此时,才看到林朝英潇潇洒洒从门外进来,双手抱胸,道:“我到看看哪个敢再动手?”

“你是谁?”没有人认出林朝英,所以嘈杂的声音更大了。“私自擅闯朝廷重地,来人,压下去!”

林朝英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各位户部官员一看,那赫然是个武将腰牌!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之后,林朝英才道:“若是诸位大人哪个觉得自己身手不错,大可以来找我练练。”

四周雅雀无声。

在场能混上个一官半职的,最起码的智商好歹是有的。

这里是户部,尚且都有人为难刚刚过来的解树。

眼前这个女人手里拿的可是武将腰牌!

平日文官和武将遇到了,武将都要嫌弃他们文官手不能提肩不能抗。

如果真有个女的成为他们顶头上司,那群大老爷们肯定得炸。

且看林朝英这一身清洁的样子,指望武将不炸是不可能的。

只能是武将们轮番为难之后,被个女人收拾地服服帖帖了,甚至,这女人在整个过程中毫不费力!因为甚至她的裙摆都没有起哪怕半分褶皱。

甚至不用管别的。

就看她隔空把一个成年男子不知道用什么手法甩飞出去的手段,也能看出她非同寻常。

林朝英啧了一声,对着解树道:“我就猜你这也遇到了些困难,怎么样?今天上午还算顺利?”

解树对着林朝英投去了充满谢意的笑容:“多谢,其实还好。”真正投入到工作之中,像个海绵一样如饥似渴地吸收知识的过程中,这些外界的杂音也就只是杂音而已了。

两个人,一个是现代芯子的人,一个是一代女侠。心灵的强悍程度自然不会被这小小困难击倒。这些困难反而更加能够激发她们的斗志。

解树道:“诗音呢?”

林朝英道:“也遇到了点刁难,不过已经解决了,问题不大。”

相较于解树这个高丽人,和林朝英这个从来没见过的生面孔。

林诗音好歹是人尽皆知的李寻欢的妻子。

虽然不乏有人嘲笑李寻欢是不是不行,叫他内人出来工作,但是表面上的为难确确实实是比解树要少很多。

只不过一些心理压力,林诗音既然选择走这条路,这点抗压能力还是有的。

正好此时是午休,两个人有说有笑地离开。

皇宫内,赵霁回宫之后,就见到桌子上有个奏折。

再一看署名,心里一喜。

这奏折竟是来自种师中。

赵霁连忙打开奏折。

之间种师中在奏折中写道,灾情已经解决,灾民的情绪也已经稳定,不日便可班师回朝。

赵霁大喜,搓了搓手,对着小同子道:“可有说何事回来?”

小同子道:“按照脚程,或许种师将军会和谭将军同一天归京。”

赵霁道:“去通知下去,让礼部准备好。”

无论是种师中还是谭震,都是大功臣,不能让这两人寒心。

一定得让礼部预警提前准备,不要出现类似互相抢道,别道,堵城的白痴错误。

小同子出去传令,赵霁把那奏折拿起来,却见那奏折底下,还垫着一本奏折。

赵霁拿起来,看到这奏折竟然是林冲写的。

当初林冲被诸葛正我从枪械教头提拔出去之后,就被赵霁安排随种师中出征,此次西南平乱,正是作为种师中的副手。

此时,紧贴着种师中的捷报奏折出现,难免有些奇怪。

不可能两个人一个主帅一个副手同时写个捷报奏折,然后就往皇上面前递。

赵霁看来,林冲多写一个奏折,这其中的内容必然是种师中没有提到的,亦或者根本就是和种师中说的不是一个事情。

怀着好奇,赵霁翻开了林冲的奏折,越读,却越是奇怪。

到了最后,看到落款,才明白,这奏折哪里是给他的,明明是要递到诸葛正我手里的一封述职信。不知道怎么了,被夹在上报的奏折中了而已。

林冲写的,是他随军出征之后这么多天的见闻。

有些事情简单几笔寥寥带过,而有些,则着重墨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