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chap61.
◎如果是某个人◎
“——好,卡!”
“演得不错嘛小林,比咱俩当时对戏的时候——你怎么了?”
楚漫惊喜于林却的表演,正想说什么时,视线刚刚与林却撞上,却发现林却仍然坐在原地,有些惊奇地盯着自己的腿——“嘶——”
裤腿卷起,光洁冷白的小腿上,肿起的红紫鞭痕骇人。
林却指腹轻触了下腿上的痕迹,也感觉神奇——疼。
□□上真切的疼,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成为吸血鬼后,没有什么攻击和伤害,能让她产生“痛”。
甚至于此刻,腿上骇人的青紫也正在阳光下逐渐变浅。
林却挽下裤腿。
楚漫仍然震惊:“你怎么忍下来的啊?”
林却笑了下。
鞭子落下的那一刻,饰演施景春的演员老师眼神慌了一瞬,林却没有叫疼,导演也没有喊停,于是表演继续。
其实没有忍下来。
林却感觉到了灼烧一样的疼,她以为那也是她表演的一部分。
尽管疼,但施杳不会喊出来,不会在施景春面前暴露弱点。
于是“忍”了下来。
林却正在愣神,落在楚漫眼中变成了——完蛋了,被抽傻了。
“啊——”
“别坐这儿发呆了啊,你这个不及时处理,小腿真要肿起来了——更耽误事儿!”
林却来不及挣扎,楚漫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提溜小鸡仔一样把林却提了起来,不费力甚至潇洒的一甩,林却整个人只能依靠在楚漫的怀中——向遥从保姆车中拿着冰袋走出来的瞬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好春光”。
她下意识把手伸向口袋,意识到手机已经上交后,暗自懊恼了一瞬——“小遥!”
楚漫也循着声音看向了她。
“哎哟,姐,谢谢楚老师,我来就好我来就好。”
向遥忙把林却从楚漫手中“解救”了出来,林却余光瞥了一眼她拿着冰袋的手——指尖被冰的通红。
林却搂上她的肩,把冰袋拿到了自己手上。
向遥微怔,林却没有看她,对关切看着她们的人微微颔首:*“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
楚漫蹙眉望着她的背影,保姆车的车门关闭的瞬间,饰演施景春的老师匆忙从休息室挤出来,手里拿着消肿药膏:“小林呢?我拿了药,刚才真的是,没控制好力道。”
“没事的,演戏嘛,总会有些意外的,”楚漫安抚了前辈几句,再次看向保姆车的方向——是错觉吗?
她明明记得林却受伤的腿是右腿,但是林却一瘸一拐的腿,貌似是左腿。
记错了?
保姆车内,林却刚刚坐下,没等她想好要怎么“糊弄”向遥,向遥抽出一条毛巾,包裹好冰袋递给了她:“姐,你先冰敷一下。”
“沈总临走之前给了我一大包常用药,我记得有跌打损伤消肿的药膏,我很快给你找出来!”
说完,向遥转过身,在黑色的包里翻来翻去。
林却松了口气。
余光瞥着向遥,右腿试探用了用力——不痛了。
一时间,林却不由得有些失落。
“找到了姐——”
“好了,我感觉我没什么问题了,出去吧。”
话音刚落,林却把冰袋扔到一边,门打开的刹那,她扣着门把手的手顿了下。
向遥察觉到了什么,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姐?”
“小遥,”林却起身看向她,“你去告诉导演一声,麻烦她们稍等我五分钟——不,三分钟。”
“啊?”
林却嘴角仍然保持着上扬,背在身后紧攥着左手手腕的右手,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白:“去吧。”
向遥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连连点头。
但还是把药包放在桌子上后才离开。
“哈——”
林却的手松开,整个人如同被泼出来的牛奶,瘫软在了地板上——樱花的味道。
又一次毫无预兆的出现了。
相比在小岛上的几次,这一次的樱花味道更为黏腻。
仿佛被浸泡在了血水,浓重的雾气混着水气,樱花的味道最轻,但却是刺向胸口的白刃。
“呕——”
胃底翻腾,林却侧身蜷缩,冷汗涔涔。
巨大的、难以言明的悲伤再一次将她完全淹没。
她翻过身,平躺在地面上,仰头望着车顶昏黄的灯。
瞳孔一点点缩小,她清楚地听着耳边来自自己的、难听的呜咽声,胸口每抽动一下,心脏仿佛被刺入了一根针,泪水也生理性的流出,世界原本的色彩被红色侵吞——失控向她的大脑发布最后一次预告。
失控。
再一次失控。
不可以。
她正在工作。
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着她出来。
不可以再一次让对自己抱有期待的人失望,不可以让鹿聆再次看到关于她的不好的消息——如果是鹿聆,这样的情况,她会怎么做?
不论怎么做,鹿聆一定不会放任自己失控。
“啊!”
林却骤然尖叫,守在车外的向遥瑟缩了下,本能想冲进去确认林却的情况,余光里,楚漫正和她的助理拿着什么东西向这边走来。
怎么办?
向遥看了看保姆车,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楚漫二人——不管了!
“楚老师……”
“——哈……哈……”
林却抬起手,撑在座椅扶手上,挣脱了地板的“束缚”。
车窗玻璃的倒影记录着车内发生的一切——肤色惨白、冷汗顺着脸部轮廓向下,砸在了林却的手背上、地板上,林却眼眸震颤,药包中的药散乱在地。
林却来不及看了,机械性地扣出药片、撕开颗粒包装袋——重复着仰头、吞咽的动作。
“簌簌落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溺水被救起到岸边的人,吐出了最后一口水——林却拿着药包的手缓缓垂下,她垂眸瞥了一眼散落在膝盖前、揉皱了的包装袋:止血热颗粒。
一……二……三——“哈——”
十二包。
药包中的常用药已经被她全部祸害了一通,十二包止血二颗粒是唯一“全军覆灭”的——但为什么会是止血热?
林却扶着扶手挪到了座椅上,捞起已经滚落到椅子下面的矿泉水,几乎是一口气喝空——“咚咚咚——”
她没有时间思考这些问题的答案了。
“姐,您怎么样了?”
向遥的声线近乎哭了。
“哗啦——”
保姆车车门打开的刹那,向遥水盈盈的眼眸与见到“菩萨显灵”场景相差无二:“姐——”
你终于解决好了。
向遥松了口气的同时,余光不觉扫过自己手腕上的表。
秒针对准“12”的瞬间,林却唇角勾起。
“三分钟,一分不差。”
“小遥,”林却弯腰贴近向遥的耳边,“给你一个任务,只能成功,不可以失败。”
“可以拒绝吗?”
向遥听完林却的“任务”,生无可恋不再抽象。
林却望着她,似乎在思考。
不知怎么的,那一个瞬间,向遥忽然感觉站在自己眼前的林却、这个实实在在的人,似乎“薄”了一寸。
“——嗯,”
林却微微偏头,绕过她走向片场的时候,指尖似是无意地拂过她的手背,芦苇一样。
向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望向林却。
林却悠悠向前走着,轻的仿佛游走在白昼间的幽灵。
“本来想说不可以,”林却侧身垂眸,明明是对向遥说的话,语气却更像是喃喃自语,“但是想到了某个人。”
“如果是某个人,相比为难别人,她应该会选择为难自己。”
***
“很好!”
鹿聆松了口气,礼貌地和在场为她拍摄舞蹈展示板块视频的工作人员道谢,摄影机背后,贝湜一双手抱在胸前,望着她时,下巴微微扬起,眼中的骄傲满溢了出来。
两个半月,鹿聆从一个流行舞种小白,进化成了和专业舞者同台,气势动作也不输阵的水平。
“你真的,绝了。”
鹿聆接过她递过来的水,肩膀自然蹭了一下她的肩膀,闻言终于舍得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时隔这么多年,再听到你说这句话,我怎么有点掉鸡皮疙瘩呢?”
贝湜一毫不留情对着她裸露的肩膀拍了一下。
她并没有用力,鹿聆也没有躲,只是笑意盈盈地望着她,继续不依不饶:“真的,得有个小十年了吧。”
“这么久?”
贝湜一清了清嗓子,斜睨着她:“那你得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众所周知,十一老师是以鼓励型风格在业界出名的,能时隔小十年才让十一老师再开金口,鹿同学,你不觉得你真的得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吗?这些年有好好——”
“打住吧,”鹿聆喝了口水,贝湜一默契掏出纸巾递给她。
“十一老师,您这些年相比专业能力,PUA的长进速度呈火箭式增长啊。”
“滚!”
贝湜一笑骂道,看了眼时间,干脆没收鹿聆刚喝了一口的水,把人推搡了出去:“要没什么不满意的了就麻利儿卸妆去,明天还有声乐展示板块需要录——准备唱那首?”
“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鹿聆挑眉。
贝湜一失笑:“我就多余问你——”
“嗡嗡——”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向下,意识到自己手机没在手里的时候,鹿聆看向贝湜一。
贝湜一在自己布满口袋的工装裤里翻找,终于赶在电话即将挂断的前一秒找到了——“你的电话。”
“OAKMOSS,”
贝湜一询问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鹿聆仿佛忽然学会了瞬移一样,以她视觉没有捕捉到的速度抽走了手机,只留给她一个黑色的残影——
“OAKMOSS,嘶——”贝湜一眉头紧蹙,“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
【作者有话说】
话不多说,明天见朋友们!
ps.明天想要单更,苦命的作者去看了她的颈椎和腱鞘炎,白大褂说颈椎再不控制小心老了驼背()所以,我决定,以后周四单更,其余日子没意外就是双更。
pps.(其实也有可能明天依旧是双更,只是我忽然冒出来想小歇一下的想法)(但是渡师傅不仅有颈椎病腱鞘炎,她还有已经跨不过去的强迫症)
第62章 chap62.
◎好想吃掉你。◎
鹿聆抢过电话,一路“逃窜”。
电梯拥堵,她冲进安全通道,脚步声、呼吸声空荡的楼梯间。
林却没有说话,安静听着电话那边鹿聆的声音。
奔跑的脚步声,呼吸声碰撞在墙壁上,透过电波,混杂在鹿聆急促的呼吸声中——
痒。
“咕噜——”
林却向下沉没在水底。
“林却——”
鹿聆不再跑了,面对着紧闭着的安全通道的大门,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通话没有中断,但她的思路已经中断。
“林却?”
安静。
并不是完全的安静,电话那边,人在水中的呼气声越发急促——林却要做什么?
在明令禁止与外界联系的剧组,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拿到了手机,给她拨通电话,只是为了进行一场跨越十二小时时差的“自/杀直播”?
“神经病。”
“哈哈——”
伴随着“哗啦”一声,林却的声音透过电波清晰传进鹿聆的耳朵。
“好无情的话哦,”林却垂眸,“呦呦,你都不担心我的。”
鹿聆没有回答,扣住安全通道大门的把手,门被拉来的刹那——金色的阳光一道寒刃,横劈在她的身体上,眼球在那一瞬间,炸开一样的疼。
她抬手挡住阳光,沿着阴影的边沿,向地下停车场移动着。
这一段路并不长。
水流声淅淅沥沥回荡在耳边,林却在洗澡。
鹿聆不觉加快了脚步
“喂。”
鹿聆进到车内,努力保持呼吸节奏平稳,维持着自己并不费力的形象。
“嗯,”电话那边,林却把手机放在浴缸旁边的置物架上,整个人向后仰,只剩下脑袋裸露在泡沫外,水蒸气向上升腾,凝结成薄薄的水汽与红晕,轻铺在她双颊之上,“现在,安全了吗?”
鹿聆眼睫微颤,垂在身侧的左手紧攥。
她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确保讲出的每一句话都不带任何情动:“你在干嘛?”
“哗啦——”
水声代替回答。
——她抬起的是什么?
手臂或者腿?
鹿聆不自觉咽了咽,呼吸也放缓,车顶灯光逐渐变暗,最终熄灭:“为什么忽然联系我?”
仍旧是没有回答。
电话那边的水流声细密湍急,布满浴室每个角落的白色雾气像是透过手机的空隙,借由流动的电波,夕阳下低垂着的芦苇一样,轻柔而无意地扑落在鹿聆的耳边,透过耳朵,进入身体,最终目的地是心脏——紧攥着的左手抬起,啪的一声,扣压在胸口。
“忽然?不算吧,呦呦,我一直都有联系你啊,只是今天终于收到了回响。”
鹿聆垂下手。
车内只有她一个人,空调的运作声微弱,冷气自下而上,羽毛一样,拂过衣料下的肌肤;鹿聆往座椅内又缩了缩,白亮的车灯光线极快掠过——“你在做什么?”
鹿聆呼吸骤停,眼眸中的迷离仍未消散。
“哗啦——哗啦——”
林却调转了方向,趴在浴缸的边沿,湿透的长发散在胸前,而后向下,藏没在粉紫色的泡沫下。
“啪——”
林却拍灭一朵泡沫,声线缱绻,仿佛逗弄小狗的恶劣主人,“不可以那么做。”
鹿聆眼眸微颤,没有再继续动作。
是主动戴上项圈的小狗,臣服却不自知地问出了最后的问题:“为……为什么?”
——你不是也在做吗?
“好多问题哦,呦呦。”
林却喟叹了声:“乖孩子才可以为所欲为,你不乖。”
“我没有……”
鹿聆的手指微动,生理性流出的泪水晕开了眼尾的深色眼影——“不乖哦,现在也不乖。”
“我……”
鹿聆下意识想反驳,手却乖乖停下了。
林却的声音湿漉漉的,敢在浴室中的雾气似乎有过通话口扑到了她的耳边:“不乖,也总不想我。”
不是的。
很想你。
非常非常非常想你。
鹿聆在心底这样回答着。
现实中,她只是嘴唇嗫嚅,偏过视线看向了什么都望不见的黑色车窗,所有的话抽丝剥茧,套上了假面。
“你不也是一样。”
“不一样,”林却松下手,“我很想你,你呢?”
“诚实的孩子可以得到奖励。”
鹿聆咽了咽。
手机另一边,林却游刃有余地收紧套绳。
“想……想你。”
“想我,还是乱想我?”林却眼睛湿漉漉的,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她这里已经是黑夜,照在她身上的只有头顶这盏灯散发出的白色光线,小小的浴室里藏了一个白天,和鹿聆一样的白昼——
“为什么要乱想我呢?”
林却像感叹,更像自问自答:“我明明那么喜欢你。”
“你这通电话只是想对我问责?”
鹿聆也有些委屈了,声音微微颤动,大概是已经被发现了所谓的最不堪,于是从前那些顾忌也都消散了:“我们之间,难道不是从来都不公平嘛?”
空气短暂凝滞。
鹿聆委屈的、明显压抑着哭腔的声音透过手机传了出来,弥散着雾气中,一点点浸透林却的皮肤。
进入她身体的是水汽,是漂亮修长的手指,是殷红柔软的嘴唇,也是灵巧湿润的舌尖。
“……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的自我介绍,学生时代的每一次考试,甚至吃饭时候夹的第一道菜——我总是在你后面。我为什么总是在你后面呢?”
“音乐,导演,广告……这些又是什么?你对我的怜悯和施舍吗?我是你完成伟大拯救事业的一环吗?”
“我是累赘吗?是你必须施以援手才会有些成色的废材?”
这些潜藏在心底的一切,终于终于得以全部讲出。
但太丢人了。
在林却面前以这样的姿态,承认内心最拧巴的一部分。
“——林却,如果你不存在这个世界上就好了。”
如果你不存在,我就不会这样不堪。
“……好孩子。”
鹿聆眼眸微动,声若游丝:“嗯?”
“诚实的好孩子。”
“原来我的呦呦,这样喜欢我啊。”
喜欢的,想让她消失。
多么的巧合,这竟然也不谋而合。
林却迈出浴缸,靠在洗手池的边沿,只留给身后镜子一个朦胧的后背。
“现在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林却的声音冷冽,鹿聆不甚明显的女性喉结上下滚动——“啪!”
似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知道你听清了。”
鹿聆一颤,鼓膜骤然充血,好像旋转木马转到了最后一圈——兴奋。
“我在想……想你。”
“好乖。”
林却微微仰头,身体向后,“在想我什么?”
“想对我做什么?”
鹿聆的身体向座椅下滑了滑——
“……想吻你。”
想吻她的嘴唇。
她们接吻过好多次,林却的嘴唇是冰凉的,像与嘴唇初次接触的薄荷糖;
想抱住她,像她总是抱住她那样;想代替温热的水,附在她身体上,让她变成和自己相同的体温,哪怕只是暂时;
还想什么呢?
鹿聆向另一边倒下。
眼前的一切一点点变得模糊,周遭的一切仿佛越来越远,世界变得越来越小。
地球亿万年缓慢运行的板块运动被摁下加速键,陆地、山川挤压湮灭;溪流湖泊、江河海洋干涸,一切的一切重归于零,只剩下空洞的风、垂落在最后一点绿意之上的一滴露水。
嘀嗒——
露水落下了。
鹿聆垂下手,宽松的衣摆向下滑落,重新恢复了在阳光下的模样。
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横在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两人的呼吸重叠。
安静的重叠。
——在想那场烟花。
在想十七岁的夏天,第一场演出前的午后,做过的一场梦。
梦境的开始,是一扇木门。
推开后,阳光朦胧,是有风,风剪碎了白色的阳光——阳光的尽头是一扇窗户,尽头之前是林却。
其实没有看清梦中人的脸。
但鹿聆的第一反应便是,那个站在窗前的女人,是林却。
林却没有看向她。
鹿聆像是误入她梦境的小偷,缩在角落,心虚又迫切地望着她。
林却手中有一抹红色,鹿聆抬手在眼前挥了挥,雾气短暂散去的刹那,她看清了那一抹红色的主体——
一颗红色的苹果。
林却捧着那颗苹果,指尖在红色的果皮上一点点划过,在果梗的凹陷处摩挲着,那颗苹果一点点变得透明,折射出耀眼的光线,最后——咔嚓。
苹果的一角吻了林却的唇。
林却也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梦境中闯进了不速之客,她举着苹果,唇角的汁液异形成为了圆润的珍珠,四目相对的刹那——梦境结束了。
“……为什么要给我打这一通电话?”
“因为,我喜欢你啊,呦呦。”
“你的喜欢和吻你的吻一样,泛滥成灾。”
“好冤枉。”
“我讨厌你。”
“嗯,讨厌我。”
“……会被惩罚吗,和我通话?”
“不知道——如果罚我结束拍摄,我就飞过去找你,像你陪我录节目那样陪着你。”
“呦呦,我的世界没有你想的那样伟大。大多数时间,它对我来讲毫无意义,时间,又或者其他,都毫无意义,透过你,才有意义。”
“讨厌我也好,喜欢我也好,对我有感觉就好。”
“想问为什么?哈……当然是因为我想真实的亲吻你啊。只是这样怎么会够呢?”
“想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好想吃掉你啊。”
“像想吃掉一颗苹果。”
……
贝湜一在停车场内搜寻自己的车,相比车,先看到了站在车外,垂眸发呆的鹿聆。
走近后,更是一愣——“你跟谁打架去了?”
鹿聆抬起眼。
看向她。
“十一,我们回工作室吧。”
“那首歌,我知道要怎么写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食言了……奶奶早上忽然高血压头晕,我今天上午在医院陪她,中午回家自己也头晕眼花——榨干了也只有这一些了,调整一下状态,明后天咱们继续双更哈
第63章 chap63.
◎#林却鹿聆#◎
《将星》除了楚漫和林却“世纪和解”这一噱头外,另一个绝大的卖点是,将作为国内首部边拍边播模式放映的剧集在平台上放映。
但因为是初次吃螃蟹的人,免不了多方博弈,最后为了保证效果是完美的,碧水寨的部分提前进行拍摄。
拍摄加剪辑,五天时间。
从台前的演员,到幕后的剪辑师,这五天是一场硬仗。
楚漫和林却两位主演除了第一天,后面的四天几乎从白天到黑夜全部泡在现场。
高强度快节奏的工作听起来似乎是一个极其心神俱疲的过程,但实际相反——高强度高节奏成立的前提是,所有人的状态都在线,保证每一个环节都不会拖后腿。
精力高度集中的时候,只会在导演喊下“卡”的瞬间,累才会瞬间传递到大脑。
楚漫瘫在休息椅上等着放饭的时候,看着某处,不觉呢喃:“她是靠光合作用活的吗?”
刚刚结束和施景春打戏的林却,又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了高塔。
头顶的烈日平等炙烤着暴露在阴影之外的每一个生物,树梢的绿叶末梢打着卷,最终还是可怜兮兮地落了下来,只是不等它平稳落地,林却抬起胳膊时候带起的风便把它又向上送了一送。
“——宋金禾,”
楚漫抬头,手挡在额前,眼睛眯起看向林却——还挺入戏。
她入戏,楚漫也弹指间恢复了宋金禾的状态——从她的视角看,施杳挡在了太阳前面,金色的光薄薄一层镀在她身上,宋金禾看不清施杳的表情,但感受到了一股悲伤。
自下而上,如在阳光下碎开的冰,细小的水流泊泊涌出。
陈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工作人员迅速就位。
显示器中,施杳望着宋金禾,嘴唇嗫嚅,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她重新转过头,望着头顶的苍穹。
与施景春的这一场对决,是她作为女儿、作为学生,对自己母亲、老师发起的一场挑战,也是她碧水寨的一员对“独裁统治者”发起的名为“自由”的宣战。
她赢了,所以呢?然后呢?
“——你赢了,”施景春跳下高塔,在施杳也刚刚落地的瞬间,不等她反应过来,“接好!”
“啪!”
施杳接住了施景春的剑——悬挂的红色剑穗在阳光下晃动,刻在剑柄上的“景春”二字在手心灼热。
“从今以后她是你的了。”
施景春的剑。
施杳的剑。
“你呢,你怎么办?”
施杳望着施景春的背影,施景春的后背依然挺直,她输给了她,但如同此刻干脆利落地将剑送给她,施景春听到这个提问,也不过笑了一声:“爬山钓鱼,”
“等你回家。”
施景春转头看向她,微微挑眉:“不会一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吧?”
施杳有记忆起,母亲与话本中的慈母形象毫不沾边,“打败施景春”贯穿她十五年的人生。
她三四岁时,有外人攻上碧水寨,那也是碧水寨唯一一次失守,她成为了对面首领的俘虏,刀刃抵在脖颈上,不到半个人高的小施杳怕极了,却在啼哭出声的前一秒被施景春瞪圆的眼睛制止:“不许哭!”
接着,施景春手臂上的弓弩对准了她。
“簌——”
最后时刻她被对方扔了出去,肩膀摔在树上,左臂被施景春射出的弓弩划破,具象化的皮开肉绽——“不许哭!”
“施杳你给我记住了,如果不想今天的情况再一次发生,对你来说只有一个办法——变强,用尽所有办法,变强,不要成为任何人的拖累。”
“怎么才算变强?”
施景春吹凉勺子中的药,橙红色的烛火映照在她的瞳仁中:“打赢我。”
——现在,她赢了。
施杳转回头,望着宋金禾:“宋金禾,山外,也像这座塔一样,不过如此,对吗?”
宋金禾仰头望着施杳,垂着的手不觉紧攥——她也不知道答案。
山外的世界一片乱遭。
但与不过如此四个字并不矛盾。
于是,她望向施杳,点了点头:“嗯,不过如此。”
“好,我信你。”
“哗——”
风动树梢,鲜红色的衣摆扬起又落下,溅起的尘土轻轻附在了施杳的鞋面上。
“宋金禾,”施杳背上剑,朝她伸出手,“我们走吧。”
少女打赢了名为自由的战役,毫不犹豫地走入红尘,开了她名为人生的冒险。
“好——卡——”
楚漫回神,看向林却。
林却偏过头,阳光下的笑容粲然明媚,看向导演:“您这反应速度可以啊。”
“含沙射影谁上年纪了啊?”
陈导笑骂了一句。
林却笑着,察觉到了身后楚漫的视线,回头看向她,微微挑眉,肩膀自然蹭了蹭她的肩:“怎么了?”
楚漫望着她,嘴唇嗫嚅,最终摇了摇头:“没什么。”
林却微怔。
楚漫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转过身,自顾自朝着反方向走去。
林却微微蹙眉,不等她想明白原因,想要撑着伞,小碎步欢欣雀跃,笑容仿佛盛开的向日葵一样:“姐!刚才绝了!你状态也太好了吧——”
“哈哈哈,”林却被她的语气逗笑了,调侃道:“你这句话后面很适合植入广告。”
“啊?哈哈哈哈哈哈……”
意识到林却是什么意思后,向遥也笑开了花,但她仍然保持着职业素养。
环顾周围一圈,确认安全后,向遥压低声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姐,手机我已经放回去了,保管手机的姐姐仍然是没有看到,放心好了。”
——林却说到做到,的确没有让向遥去冒险,所有人的手机统一放在场务老师的黑色托特包里,每一个手机都用单独的塑封袋包装好,贴上了名字,想要拿走其实难度并不高,且林却并不担心被抓包。
作为一个吸血鬼,上帝赐予她为数不多的能力中包括了篡改记忆。
但是,这一项技能并没有用到。
化妆间内,林却蹲在黑色托特包旁边,与场务老师视线相撞的刹那——场务老师先是挪开了视线,然后自然低下头,转身一边嘀咕一边开门向外:“我包呢……不在这里啊……哎呀,希望明天能看到……”
——不是什么场合都需要超能力的。
人类拥有自己的生存智慧。
林却拿走了手机,留下了一封红包。
“——对了,今天几号?”林却看向向遥,问。
“30号,怎么了姐?”
林却眼睛眯起,向遥了然,转身准备走的前一秒,又转过身把伞塞给了林却:“我去了,姐。”
“嗯,”林却郑重望着她,“红包,别忘了。”
“没问——”
向遥最后一个“题”字还没发出声,整个人不觉定住了。
林却微怔,顺着她看的方向转过身——
楚漫站在她身后大概三十米远的地方,撑着伞,视线扫过两个人,眼睛半眯了起来,最后定格在林却身上,冷嗤了声:
“我还以为真的是我对你有误会呢。”
“聊聊?或者我们直接找陈导?”
***
“……接下来的这位也是很多朋友向我们投稿了,说起来我们也不知道现在要怎么介绍她,因为据我们查到的消息来说,她现在并不算是正式出道的歌手——可以说歌手吧?虽然还没有出道啊,但是唱歌的都算歌手了,总而言之,让我们开始欣赏,预计将在今年7月7日,也就是这个视频放出后七天出道的歌手,LURING,为动漫《怪物少女联盟》制作的OP《SHOOTINGSTARS》……”
“别看了。”
贝湜一瞥了一眼鹿聆的手机,拍了拍她的肩膀,努力用最轻松的语气说:“还有七天,紧张了?”
鹿聆退出视频,难得坦诚:“有点。”
“很难,不紧张吧。”
正式出道前她要完成的工作已全部收尾。
录音编舞练习以及MV的拍摄几乎一气呵成,公司负责的部分也已经全面开花——这几天关于她的一切几乎轮番在社交媒体上轰炸。
乐队时期像素和音质疑似满清遗物的视频,学生时代的证件照和考试成绩,“不经意暴露”的舞蹈声乐考核视频资料等等——舆论上看,正向大于负面。
唯一引起争议的是官宣她与MERIKA小分队JSQ合作最新回归。
一时间,关于X公司借MERIKA捧新人的说法尘嚣甚上。
MERIKA粉丝自然不高兴,鹿聆也并非纯素人出道。
乐队时期的粉丝因为她重新发布作品而满血复活,与新粉们打成一片,双方的共同努力以及宋禾的顺势而为,将关于鹿聆出道前的舆论推上了最高峰——#鹿聆吸血#的词条直接连续三天挂在文娱榜榜一。
不要去看,不要去关注,等到她真正出现的那一天,等到新歌MV和音源放出的那一天,一切争论都会风停树止——或者迎来更大的风暴。
道理谁都懂,但当下发生的一切,因为当下产生的情绪,是俗人难以跳脱的——鹿聆知道自己是一个俗人,她手指机械地在屏幕上划着,耳边空调冷气的声音越来越远,四散的思绪奔向一个目的地:
如果现在经历这些的是林却,她会怎么做呢?
鹿聆手指微顿,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脑海中绷紧的弦。
她重新看向屏幕。
宋禾破门而入。
声音与无比激动、仿佛被天降三百亿砸中并且没有一根毫毛受伤——
“鹿!你快看热搜!”
把#鹿聆吸血#挤在后面的词条是:#林却鹿聆#。
【作者有话说】
俺带着俺的垫子来了(跪下)……(应该都在准备期末考试吧,祝大家统统不挂科!!!!)
跪下也要说:这个词条怎么不算是小情侣的结婚证!
第64章 chap64.
◎你得知道你是谁◎
保姆车内,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也显得小心翼翼,向遥靠在车外,时不时看向车内,余光时刻关注着周遭有无无关摄像头的存在——虽然说是拍摄地点全程保密,但在这个时代,那有什么秘密可言。
楚漫坐在林却对面,漂亮的狐狸眼审视着她——林却双手抱在胸前,两条长腿交叠着,“作案工具”在两人中间。
不同于她,林却的戏服仍没有换下来。
此时此刻,楚漫穿着自己现代的衣服,望着林却,有一瞬间竟然恍惚了,仿佛剧本里的施杳真的坐在了她的面前。
正式开拍前,楚漫看完了《罪夜》。
如果说在最开始,她向陈导举荐林却时,内心仍有一丝所谓的前辈架子,但在看完《罪夜》、围读剧本结束后,她自认为这种所谓的前辈架子、或者说有色眼镜,她已经放下、摘下了。
但在刚才,林却忽然的即兴表演,导演喊停后、楚漫的灵魂从宋金禾的身体中抽离出来的刹那,那第一瞬间的想法,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她知道林却不是一个废物花瓶,但她在这期间展现出来的“灵”,更像是一双无形的手,一寸一寸将她摁向湖水中央,那段表演结束后,水位蔓延过了胸口。
失落感。
是的,是失落感。
楚漫垂眸,看向被缴获的“手机”,轻舒了口气。
林却手指微顿,看向她。
视线相撞的瞬间,楚漫唇角勾起,向后靠在了座椅椅背上,眼睛半眯望着林却:“我其实也不知道想听你讲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想对你说什么。”
林却眼眸微顿,抱在胸前的双手垂下,撑在腿侧:“嗯…你并不打算对我进行中学生教导主任式的思想品德教育?”
“哈,”楚漫侧眸失笑,摇了摇头,“你中学时候很经常接受这样的教育吗?”
林却摇头,语气平常:“我上学时候一直是第一名,老师们不会对我讲这样的话。”
“她们也不会和我讲这样的话。”楚漫说。
林却没有接话,微微挑眉。
“因为她们都默认,读书上学对我来讲只是走一个过*场。”楚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成名很早嘛。”
林却望着她,点了点头,想到了什么,好看的桃花眼浅浅弯起:“我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你刚刚八岁。”
“老艺术家~”
楚漫嗤笑了声,挥了挥手:“什么老艺术家啊,”她顿了下,抬起头,直视着林却的眼睛:“你知道吗?林却,你这人特别可恨。”
林却挑眉。
“明明很轻易就可以做好的事,却要搞得一团鸡毛,又在已经一团鸡毛的时候,忽然做起了好人,开始收拾了起来,不可恶吗?”
楚漫咽了咽,深吸了口气:“我从小到大,只会做一件事,或者说,很多事情里,我唯一不需要犹豫、可以信手拈来的,只有演戏,你知道一个词,叫做‘灵气’吗?”
“我曾经总是被说很有灵气。但现在,我自己也感受不到那股灵气了——演戏对我而言变成了一个机械性的动作,我觉得这样特别恐怖。”
“你即兴表演的那一段,我看着你表演,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楚漫自嘲地笑了声,眼眸澄澈坦荡,“我在想:啊,这个即兴表演我应该先想到。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成为了需要被带领的人了呢?”
“你觉得,‘灵’,很重要?”
林却反问。
楚漫点头:“‘灵’是天赋,任何事情,如果没有天赋,都等于零。”
林却微微蹙眉:“好绝对的一句话。”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各行各业,做到顶尖的那部分人,如果没有天赋,只是凭借努力,你认为他们能够到达那个高度吗?”
“如果只有顶尖的那一部分人,这个世界就不存在了,”林却平静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和你,也就不存在了。”
楚漫:“……”
“你是觉得我偷走了你的天赋,觉得我做这件事很简单?”
林却微微偏头,没有傲慢,也不是质问,只是好奇的询问,像孩子询问大人为什么糖果滋味叫做甜。
“不是的,”楚漫摇了摇头,眼睫微颤,“我是羡慕,不——”
“是,”楚漫攥紧的手缓缓松开,“是忮忌。”
忮忌你、你们,仍拥有我已经消失的天赋。
凭什么呢?
明明她们都不及她对演戏、对戏剧的热爱。
“——你为什么会觉得,它消失了呢?”
楚漫微顿,抬头的刹那,林却的手掌轻轻扣在了她的胸口——凉,像夏天的井水,她的手明明是干爽的,感受却是湿漉漉的凉气。
林却抬眸迎上她的视线,明明是一个仰视的姿态,眼眸中的神情却是悲悯的:“它明明一直都存在你的身体里,你完整且完全的,拥有着她,以前是,现在也是。”
“至于我,”林却收回手,垂眸轻笑了下,“我只是做到了你十岁的时候就能做到的事情,有什么好嫉妒我的呢?”
“不要对我产生任何情绪,好的也好,不好的也好,没有意义;”林却轻笑了下,耸了耸肩,“谁知道明天太阳升起后,我还是我吗?”
林却望着楚漫,本能地起身,向前倾身,却在最后一刻想到什么——覆盖在自己身上的影子移开,楚漫张开眼睛,茫然看着林却。
“——现在不可以这样做了。”
“嗯?”楚漫眨了眨眼睛,扩散的瞳仁一点店重新回到正常,于是望着林却的眼睛更加茫然了——她这是在说什么,现在又在做什么?
林却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垂眸看向她,唇角勾起:“不过问题不大,你看起来好多了。”
“啊?”
“既然好多了,那我们做点正事吧。”
林却自顾自坐回位置上,拿出剧本,笑容莞尔:“前辈?”
***
鹿聆点进词条,一目十行地浏览着那些文字,这些文字信息经过眼睛传入大脑中枢,经过系统严谨地处理,最后简化成了一条信息链:《》首播日,在第一个大转盘环节,即便已经对她的声音做了处理,但还是被喊着放大镜出生的网友们发现了帮助林却完成转盘任务的工作人员是她。
一时间,“横空出世的天才音乐制作人,X公司力捧新人LURING,前身竟是林却助理”。
鹿聆垂下手,先看了看贝湜一,又看了看宋禾。
宋禾摆手:“这真和我没关系。”
“不要小瞧当代网友们放大镜的能力。”宋禾也有些无奈,但更多的还是雀跃,毕竟天降的热度,“鹿,不要想太多,还是那句话,这不是坏事——”
“对我不是坏事,对她呢?”
鹿聆语气平静,宋禾也不由得怔了下。
林却在拍戏。
她为了《将星》永动机一样泡在影视基地,现在却因为她再次出现在热搜中——她们境况再一次相反。
对于她这个刚刚出道,需要话题热度的新人来说,这条热搜当然不是坏事,甚至是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承认也没什么,甚至还可以打上一个“励志”的标签,但对林却来说呢?
在《将星》的拍摄的档口上,这一定不是一件好事。
以秒为单位刷新的实时广场上,又是一好大的一场热闹。
宋禾蹙眉,犹豫一秒后,果断下手——“你——”
“我什么我?”
宋禾舒了口气,长按关机键:“出道发布会前,手机我没收了——湜一你也管好自己泛滥的爱心,否则我也收缴你的手机,”
“鹿,”宋禾望着鹿聆,语重心长,“现在只是一个开始,一旦站在了镁光灯下,你的一举一动,无时无刻不被监督着;讲出的每一句话,发表的句子,也都避免不了被审视,用一句说烂了的话讲,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是最最开始,莎翁从执笔到落笔的那个哈姆雷特,才是最初的哈姆雷特。”
“不管外面,你得知道你是谁。”宋禾说,“你得知道你是谁。”
“你是谁,你在做什么,这很重要。”
鹿聆垂眸,久久没有回话。
宋禾只当她听进去了,对她的经纪人黎黎又嘱咐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鹿聆有自己的经纪人了。
黎黎的年纪与她一般大,从业经验两年,在此之前一直负责分部的业务。
她和宋禾一样,初见鹿聆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是个清秀漂亮的小姑娘。
听到她的作品后,她才明白为什么宋禾对鹿聆地态度是“溺爱纵容”,标准一低再低,现在似乎只剩下“不要违法乱纪”这一条了。
她是个有才华的人。
《RUDE》之后,风格正式完成了华丽蜕变,才华转化为了魅力,“复活”的乐队时期粉丝,还未正式出道但关注数突破五百万的音乐平台关注数,这些都是一个预告——一个LURING时代终将降临的预告。
同样也有些意外,鹿聆看着乖巧文静,音乐灵魂乖戾张扬就算了,体质竟然也有些“dramaqueen”的意思。
黎黎的手机没被没收。
她一目十行看着爆字开头的热搜词条内的帖子,总结下来不过两点:吐槽营销太过小心翻车翻个底朝天的善良网友,认为没什么大不了,谁没做过兼职的路人。
“黎黎姐,”
鹿聆开口,黎黎正欲抬头的瞬间,一条新的词条出现在了榜单中,她不觉眼眸——
而后,两人同时开口:
“我想用一下你的手机。”
“林却,和你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虫明天再改……(有可能会再调整一下内容,也可能不会)
第65章 chap65.
◎出道日◎
北京时间凌晨五点三十七分。
林却越过公司,在平台创建了自己的账号,发布的第一条博文是转发《》开播的贴文,引起轩然大波的则是她的第二条博文。
【转发:祝你如愿,今生估计很难。@暴暴躁躁的咬人兔子:如果人生的剧本可以选择,我愿意选择某公司即将推出的新人的剧本,躺赢吸血的一生,谁不来一句羡慕。】
鹿聆看着这条博文,第一个想法是:这是不是说明,她也不知道应该用这样的辞藻概括形容她们之间的关系?
朋友?
可谁又会和朋友亲吻欢愉呢?
恋人?
这两个字浮现在脑海的瞬间,她便否定了这个答案。
一切的一切,兜兜转转,绕回了那个问题:“鹿,你得告诉我,你和林却是什么关系。”
鹿聆抬眸看向黎黎,眼眸微微颤动,嘴唇张合,最终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黎黎眼睛半眯起望着她,了然地点了点头,冷嗤了声:“我明白了。”
“不管怎样,现在不会发生任何关系了,对吧?”
鹿聆:“……”
黎黎哽了一下,似乎不太对,但她并没有执着于这个问题的心思。
她充分理解心动情愫,但——“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艺人?”
鹿聆眼睛眨了眨,思衬片刻:“很好的艺人。”
“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支持自己、即便存在视角偏差但仍然无条件支持我的那些人。”
“很好,觉悟很高,”黎黎浅笑,但笑意未达眼底,“但知行不合一。你的这一番话,只是用来唬人的。”
“从风险控制的角度来说,艺人没有人权。”
黎黎的语调平淡,鹿聆没有反驳,低垂着头,听着她的话,正确的话。
“你的集训进行了三个月,和三个月前相比,你的体重降低了20斤,体脂率低于健康水平五个点;一天24小时,你的休息时间占2到3个小时,这些很明显对于你的身体健康有损害,但这是你必须做的。”
“你必须保证你出现在镜头中的时候,是完美的。关于你的一切,发型妆容服饰音乐,都必须因为你具有前所未有的流行性,否则你吃的苦是毫无意义的——你的生命健康权都已经被你主动的阉割掉了一部分,何况恋爱呢?包括其他行为,我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还是我带,但至少在我担任你经纪人期间,这种事情请不要发生。”
“偷偷的也不可以。”
“我们省下危机公关的时间,然后充分运用这些时间创造更多有意义的东西——你热爱的音乐,配合音乐开展的一系列活动等等,这些都比所谓情情爱爱有意思。这些是我的观点,但林却的意义好像对你十分不同。”
鹿聆正欲开口,黎黎像是预知到了她的话,打断道:“想说你不是偶像艺人,你出道的定位是歌手?不对,你是独立音乐人。”
“明天是你的出道发布会,你确定要继续这样自己骗自己地站在记者面前?”
鹿聆抿紧嘴唇,双手彻底垂落在了身侧。
“大家当然可以接受艺人、公众人物恋爱结婚生子,但你要清楚背后的后果是什么——这个后果直接指向的结果就是,不能接受。这种行为在你彻底消失在大众视野之前,不,在你彻底被遗忘前,属于职业失失德行为。”
黎黎冷冷睨着鹿聆,她完全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落下最后的叩问:“减肥的滋味好受吗?从零开始练习舞蹈到现在的水平,很简单吗?”
“你吃了这么多的苦,只是为了和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谈论风花雪月?”
“哈,真是伟大的志向啊。”
吱——
练习室的门推来又合上,透过缝隙的穿堂风由多到少,贝湜一追着黎黎跑了出去,鹿聆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练习室内整面墙的镜子里只有一个她。
属于公众人物范畴内的人很多,艺人的特殊之处在于,她们出现在镜头内,最大的作用是提供幻想——好像一剂外表更具有迷惑性的麻醉药,她们最大的职业属性是精神价值;音乐、舞蹈、影视剧,全部围绕此展开。
黎黎说的没错,是她一直在自己骗自己。
是她一直以来贪心太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人也不能既要又要。
林却的这一系列操作显然是为了保护她。
但,她从来没有要求她这样做过啊!
鹿聆深吸口气,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是的,她从来没有要求林却为她做什么,她自愿转发那条贴文,自愿站到她面前……一切的一切,难道不都是她自愿的吗?
鹿聆,鹿聆,你经历这些,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她。
你是为了自己啊。
收起来吧。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收起来吧。
明天是你的出道发布会。
***
“……大家好,这里是XMUSIC,我是LURING出道发布会的主持人,谢栖之。今天是XMUSIC时隔五年推出的solo歌手LURING的出道日,今日的发布会将在Bluding进行直播,现场将会展示出道专辑《R》的主打歌《禁止B.A.N》,同时,专辑内的四首歌将同步登陆各大音乐平台……”
“嗯……呵,”
初晓斜睨着屏幕,冷嗤了声,“阵仗搞得很大——”
“发布会正式开始前,请允许我代表XMUSIC和LURING,感谢”SaintLaurent,Balenciaga,Givenchy,Valentino,对四支MV的服装及布景支持;特别鸣谢BULGARI,Tiffany&Co,Viviewood,Cartier,Diucci对四支MV的全部道具支持……”
【:我嘞个奢牌大舞台!】
【:还没正式出道就已经被这样押宝了,我越来越期待LURING到底是个什么的人物了】
【:不是……这是大小姐又无痛闯荡娱乐圈了??】
【:什么大小姐啊……楼上学了个词就迫不及待展示了。】
鹿聆看不到刷屏的弹幕,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占据了文娱榜多半江山,她站在后台侧边,因为紧张,不可避免的紧张,双手背在身后。
“……出道那一天吗?记忆非常深刻,现在想起来,心脏又一次开始紧张了。”
“我当时在后台的侧边,谢老师的声音非常好听,但我那个时候只顾着紧张了,身边有一根不锈钢柱子,我借着柱子上的倒影检查着自己:发型怎么样?衣服呢,万幸没有起皱,妆容呢?粉感会不会太重了?”
“下午两点,发布会正式开始,前五分钟用来播放我在练习室里练习的片段,其中还有之前乐队时期演出,大概是用来介绍‘我从哪里来’;那之后,便是主打曲《禁止B.A.N》……”
“非常石破天惊的一首出道曲。”
“哈哈哈……嗯,虽然这样不太谦虚,但是怎么不算呢?”
“不要谦虚!《禁止BAN》这样的歌如果是我的,我每天出门都要把举着专辑走路……”
摇滚已死,娱乐至上的年代,一位新人歌手的出道曲,用朋克摇滚与hiphop,表达战争罪恶,和平万岁。
大洋彼岸,初晓看着排名不断攀升的《禁止B.A.N》,在它终于登上榜首的瞬间,初晓绷紧的肩膀才倏然松下——她看了一眼时间
她意识到自己在紧张。
刹那间,再次恍惚了——紧张什么呢?
为她的成功,还是为自己?
32分钟。
32分钟,登顶所有榜单。
屏幕里,音乐播放完最后一个音节,灯光暗下,高饱和度的克莱因蓝被醒目的“LURING”字样撕裂,恍如劈开天地的剑——“大家好,我是LURING。”
她看着的鹿聆,和出道曲一样“剑走偏锋”的还有她的出道造型:没有裙装,也没有任何显眼的品牌LOGO,非常夏天的宽松美式风格白色T恤,胸前是蓝色的LURING标志;下摆从右向左,由高向底叠起,内搭的彩虹细横纹薄衫得以展示出一角;
下身是复古蓝色宽松阔腿牛仔裤,搭配驼色短靴,白金偏粉长发,发梢垂落至腰线,额前搭配白色的宽发带,身上唯二的logo分别是:Sony的复古耳机,YSL经典标志的中古腰带。
鹿聆直视着镜头,谢栖之站在一边,鼓励也欣慰地注视着她。
从鹿聆的视角看起,面前记者的视线,不停闪烁着的摄像头,一切的一切,包括这个世界,这个星球,都在此刻以她为中心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