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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1 / 2)

第22章 第 22 章 他被迫成了一个后天的性……

骆殷粗喘了几声, 眼前一阵阵发黑,气流在逼仄的空间仿佛凝滞成粘稠的胶体。

他喉咙泛上血腥,无意识抓握的物体却在这时抽了出去。

骆殷心里一空, 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呼出一声:“别……”

无法呼吸的痛苦带来的不仅是恐惧, 更有几分冷静之后强逼出来的理性,骆殷咬住舌尖, 抬眼看着面前的苏缪。

清冷的香气驱散了一丝窒息, 苏缪按亮手机, 微光在他脸上打出高鼻深目的阴影。他先扫了一眼顶端空荡荡的信号, 不出所料地叹口气,随后把屏幕对准了骆殷。

骆殷下意识眯起眼,被汗浸湿的眼睫眨了一下, 却不肯躲开这束光。

苏缪蹲下身, 直视着他。

骆殷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这让他感到有几分新鲜。但骆殷的眼神明显已经有点不清醒了,眼前仿佛闪回着无数魑魅魍魉的画面, 他不复原先的强硬, 低哑的嗓音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你……过来”。

他在示弱。

苏缪把手机换了一只手, 没有如他所愿触碰他。亮光在两个人相叠的影子上踩过, 苏缪懒散地搭着下巴, 嘴里诱导道:“你知道不是我做的吧?”

骆殷没说话——他的上半身像被冰垛冻住,再发不出声,目光却垂了下来, 死死跟着苏缪。

“你出去以后,应该脑子清楚,知道自己应该查谁, 谁才是该被惩罚的人吧?”苏缪问,随即,他笑了笑,像一个合格的动物驯养员,“算了,我早知道你是个糊涂的人。别硬抗了,坐下,别死在我怀里。”

他勾过骆殷撑在电梯壁止不住痉挛的掌心。骆殷没吭声,只注视着他,唇抿的死紧。

黑暗让一切声响变的盛大,苏缪忽然偏了下头,不确定自己听见的剧烈心跳是不是错觉。

他确定自己此刻很平静。

骆殷被他牵引着坐在地上,许久都没有动静,像是死了。

于是苏缪叫了他一声:“还活着吗?”

骆殷从喉咙里低低咽出一声:“……嗯。”

他们沉默良久,有苏缪在旁边,骆殷终于慢慢适应了封闭的空间,渐渐平复下来。他微微敛目,似乎对自己弱点的暴露进行了一会反思,然后说:“帮我把手机拿出来。”

“这种时候,你不光不为连累我道歉,还几次三番用这种祈使句跟我说话,有没有考虑过你现在脆弱到根本不可能反抗我。”苏缪托着腮,真心实意的不解。

骆殷懒得和他贫嘴,自己掏出手机,额头上又出了冷汗。果然,信号栏上一片空白,骆殷抬了下眼,又烦躁地垂下去:“不会再等很久的。”

苏缪扯了下嘴角:“我有个问题想问。”

骆殷恢复了一些力气,也学着他提起唇角:“我有不答的权利么?”

“没有,”苏缪说,“你又不是什么缺乏安全感的高敏感人群,幽闭恐惧总不能单纯是因为黑暗吧?我知道你最怕的不是这个。”

骆殷言简意赅:“绑架。”

F4小时候被一起绑架过,闹得很大,只是当时他们四个都还小,有些可怕的记忆已经随着漫长的时间被刻意淡化了。

只有骆殷依然记得那时连呼吸都无法自由掌控的心情,潜意识的影响持续至今。

即便他如今已经有了足够强大的权力和心态,也依然无法填补那种已经随时间泛黄的无力。

“果然这么多年,你还被困在那里,”苏缪无声地笑了一下,厌倦地抱臂,强迫自己闭目养神,“那帮废物点心到现在还没发现少了两个人吗?”

共处一室的时间太久,冷风绕着电梯间灌进来。长腿无处安放,只能蜷缩起膝盖顶膝盖,这样似是而非的接触,让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近乎于相依为命的心境。

就算是苏缪,也有点不耐烦了。

骆殷道:“谁心里都有走不出来的牢笼。”

他们都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苏缪隔几分钟扫一眼时间,就在他扫到不知道第几眼的时候,电梯厢忽然开始轻轻震颤。

紧接着,电梯门洞开,许多人焦急的脸出现在骤然亮起的光线里——救援终于到了。

苏缪抬手挡了一下眼睛,率先站起身往外走。

胳膊被拽住了。

骆殷掀起眼皮,晦暗的眼底闪过一瞬黑沉沉的侵略性。

一瞬间,苏缪看着那眼睛,甚至以为是他不想让自己离开。

随即,那丝侵略性很快被骆殷掩在了理智之后,好像从未出现过。他松开了苏缪的手,整理着自己在半昏厥间抓皱的衣袖,说:“这次的事故,我会追究到底。”

骆殷的弱点只有和他一起被绑架过的F4清楚。

他们之间就像具象化的王室与贵族,天然对立,从来没有信任可言,即便刚刚才为了汲取一点温暖亲密相贴。

苏缪松了松快要被捏碎的手腕,对时刻关注着他们一举一动的民众施以微笑,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抬步离开.

他出去这么一趟回来,弗西公学的人工降雨来来回回下了七八次,从来去匆匆的深秋下到了凛冬。

满潜没想到苏缪所谓的“出差”能出这么久,心都等焦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人回来,却又别扭起来。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上周他请假去看望母亲时,母亲无心说的一句话:

“听王宫里的人说,殿下到了该给他找联姻对象的时候了。”

满潜不知道自己会对苏缪的婚姻这么上心,诚然作为一个联邦公民,关心下一代王室继承人的婚恋状况仿佛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但他就是觉得别扭。

不见到人还好,一想到快要见到了,他的状态简直肉眼可见焦躁起来。

就连他的舍友都注意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变化,打趣他:“你最近是有了什么心上人吗?这么神思不属的。”

满潜浑身一凛,跟被雷劈了似的,毛都炸起来了,狠狠瞪了那多嘴的室友一眼。

然后,自己跑走,兀自发愁。

上飞机前,苏缪收到了来自教授的邮件,改作业改了一整个航程,精疲力尽,下飞机时精神头看起来都不太好。

他先回了趟王宫,之后才去的学校。半个学院的人都来围观了,苏缪懒得再装模作样应付,一眼瞧见了人群后方的满潜,当即摆摆手,三步并两步靠在了满潜身上。

他伏在满潜耳边低声说:“快走,这群人麻烦死了。”

满潜心里还惦记着事,被他一靠简直不得了,一个激灵,险些把人甩下去,用尽全身毅力好歹忍住了。

苏缪被他磕磕绊绊拖回了自己的别墅,硬是把瞌睡给拖没了。他打了个哈欠,瞥见满潜欲言又止的倒霉孩子模样,笑了:“还没忘你那奖励呢?带了,后面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回头再给王宫也送一份。”

不是专门给他带的,一看就是顺手随便带的。

满潜的心情更复杂了,他作为孩子的那一半对于苏缪的关心感到无比的开心和幸福,过于早熟的另一半又控制不住地在意,在不知多久之后的未来,这份礼物或许也会有联姻对象的一份。

苏缪毫无所觉,他在别墅里转悠一圈,随便找了点吃的填填肚子,然后招小狗一样对满潜招手道:“我看看你的普语考核成绩。”

普语,就是普特斯语,普特斯是联邦的前身,由于日常口语长久以来已被混杂了多地风格的联邦语言取代,普语转而变为了大部分联邦公民国际化的书面语言。因此弗西公学把普语水平作为一项关乎学分的重要考核。

满潜不太好意思地翻出成绩单给他看。

苏缪简单扫了一遍,强压住嘴角,尽量客观评价道:“嗯,做得很好,今年拿到了B的好成绩,不用重修了。”

去年普语考核,满潜勤勤恳恳练了一学期,天天对着苏缪魔音贯耳。但受语言天赋所限,最后拼尽全力也才得了个C,还是教授心软给的努力分。

毕竟满潜不像苏缪,没有任何的基础可言,口语念出来异常搞笑。

考核官不像苏缪第一次听时喷出茶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满潜脸红彤彤的,太久没见的人在他心里承受了过载的思念,变成了凌冽寒冬一尊暖炉,毛绒包裹下透出影影绰绰的,温暖的柔软。

苏缪放下成绩单:“喂,你……”

忽然,满潜上前一步,一声不吭地抱住了苏缪。

“哥,”他直白地表达着自己,像一只只会横冲直撞的幼兽,“我好想你。”

苏缪一呆。

他完全没料到满潜会突然靠近,有些无所适从地想把人直接丢下去,然而手碰到对方微微颤抖的脊背,单薄的骨肉还带着孩子气的稚嫩,就好像感受到了他发自全身心的完全依赖,突然又有点不舍得推开了。

这种拥抱姿势,像反复强调着对方可以被完全掌控的姿势,苏缪突然生出一种自己被需要的错觉。

“行了,不要撒娇了,”最终,苏缪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满潜的脖颈,“我去出差,又不是不要你了,放开。”

满潜下巴垫在他肩上问:“那你会不要我吗?”

“只要你不太累赘的话。”苏缪说。

满潜抱了一会,终于还是直起身。

他本来有很多的话想说,想说说自己这些时间在学校做了什么,学了什么,又和多少人打架没被捉,但抱住苏缪的一瞬间,那些话都说不出口了。

苏缪瘦了,在他掌心的丈量下,瘦了大概有一个半指节那么多。

原本他像这样环抱时只能堪堪扣住肘弯,现在却能轻而易举握住大臂了。

这几个月里,满潜勤学苦练,奋发图强,通过校级考核的第二天,就熬夜完成了一份用普语写的家书。

现在他突然不打算拿出来了,因为觉得笔法太拙劣,自己太幼稚,身量还不高,远远没有长到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与苏缪并肩的程度。

苏缪怀里空了,他抱起胳膊,不满地说:“吓我一跳,下次要碰我,先打个报告。”

满潜看着他。

苏缪:“听见了没?”

满潜眼睛弯出一点笑:“知道了,报告。”

苏缪:“……”

这熊孩子,是不是对他太黏糊了点?

别人家的兄弟也这样吗?

满潜给他倒了杯蜂蜜水,蹲在他脚边,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奇道:“哥,你这次出去做什么了?”

苏缪别过脸,一巴掌糊上满潜的脑门,明显不想多说:“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话刚落下,他就看见了满潜的眼睛,那是一种含着关怀与隐忧的关心,故作憨态道:“和我说说吧,哥,我看新闻了,但那上面的普语用法太难,想听你讲。”

……装傻充愣的臭小子。

但苏缪大概是太累了,鬼使神差的,他居然从这态度里品出一点熨帖来。和朋友,和下属都不同的,这其中的温度来自于家人。

不论有没有血缘,家人永远是人一生中无法被替代的亲密关系。即使满潜只是后来的。

苏缪毫无波动的心好像被轻轻揪了一下:“……最近局势不太好,我代替我叔叔……哦,也算是你叔叔吧,出去转了两圈,但应该没什么用。看舆论那意思,下一次开议会要是有人上去掐死他都不为过。”

满潜“唔”了声,不解:“他不得人心,是他自己作的,你为什么替他擦屁股。”

苏缪快被他气笑,惩戒似的推他:“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唇亡齿寒学过没?”

“学过,学过,”满潜嘿嘿笑着躲开他的手,“命运相连,他不好过,哥你也就不好过了。可是,他要是被赶走了,你不就能顶替他了吗?”

苏缪:“扯淡,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被满潜这么一打岔,奇迹般的,苏缪连日来东奔西跑的疲惫好似突然烟消云散了一些。他后知后觉感觉到一丝痛快,心想,这小孩眼毒。

可惜他的目的并不在那个堆满了白骨与暴政的王位。

俩人打闹一阵,把什么沙发桌椅搅和的一团乱,才终于消停。苏缪喘着气端起那杯放凉的蜂蜜水,这时,忽然听见满潜出声道:

“哥,不管你要做什么,是一个怎样的人,想当政客还是哲学家,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他正色说,“你都是我哥。”

满潜:“我也会永远努力追随你。”

苏缪回头,静静地看着他。

满潜最近进入了变声期,说话不舒服,嗓音比公鸭好听不到那里。明明难受还硬要扯着嗓子说话,对自己对苏缪都是折磨。

苏缪捏扁他的嘴巴,道:“想得美,我当乞丐打断你的腿让你去讨饭干不干?”

满潜也笑了,拿下苏缪的手,露出嘴里一颗白暂的小虎牙,显得傻乎乎的:“只要你这里还有我的一口吃的,我就干。”

“……”

这小子一年前就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一年之后,他不要脸的功夫更是练到炉火纯青,简直要成精了。

苏缪终于真正笑出来,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滚蛋!”.

骆殷回来的那天,苏缪依照承诺给他办了一场派对,四人难得齐聚,恰巧阎旻煜最近被各种徒步旅行杂志荼毒,当即拍板说要带着F4再去露营一趟。

他们几个都没带外人,开了辆车就往一座野山上去了。

有说法是,一个富二代是乖孩子,两个富二代能无法无天,四个富二代凑在一起……

大概能把这座不知名的野山也翻个个的程度。

苏缪上山一趟,带了一身的蚊子包和驱蚊水味道回来,外加胳膊内侧一道浅疤——在烧烤时被油溅的。

回到学校,许淞临义正言辞地对阎旻煜说:“抱歉阿煜,这种活动以后不要再叫我了。”

阎旻煜愤愤不平:“为什么?”

许淞临平静道:“除非下次你说要看流星雨的时候记得带上望远镜镜筒,而不是打开背包只有三脚架。”

阎旻煜:“……”

苏缪坐在旁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讲话,一边自己挠胳膊上的蚊子包,然后从包里翻出一瓶药来。

山上的毒蚊子和城里的不一样,再加上阎旻煜带他们去的那里更是荒山野岭,蚊子大军大概八百年也没见过活人了,逮着他们就死命地咬。苏缪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他怨愤地瞪了阎旻煜一眼,自顾自用棉签涂药。

旁边突然伸过另一条胳膊。

骆殷抿着唇,示意自己手腕上的蚊子包,说:“帮我也涂一下。”

自从上次电梯事件之后,骆殷没再有和苏缪单独说话的机会,苏缪以为他们两个之间的利益纠葛已经足够对彼此敬而远之了。

谁知道再次见面,骆殷这朵高岭之花却莫名对苏缪黏糊了一点。

只有一点,比如现在。

骆殷没话找话说:“感觉你的药效果应该不错。”

周遭的环境似乎都被他这一句吓的安静了几分。

阎旻煜正和许淞临争执着,也不知哪只顺风耳听见了这句话,偷偷地翻了个白眼。

自己没手还是没脚,非要让苏缪帮忙。

苏缪到底是干大事的人,肚量惊人,闻言没说什么,把自己的涂好,勾勾手叫骆殷伸胳膊。

见状,阎旻煜不干了,也凑上来说:“我也要涂。”

讨食的吗?苏缪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一直说自己皮糙肉厚,没被咬么。”

说着,他抬了下手腕,阎旻煜以为他是要动手推开自己,全身的敏感神经齐刷刷聚集到了肩膀上,等待苏缪检阅。

结果苏缪只是拨了下自己挡住眼睛的刘海。

猜测落空,阎旻煜的心悸短时间却没停下,他欲盖弥彰地嚷嚷:“你的头发又长了吧,怎么不去剪一下,都盖到眼睛了,跟那些搞行为艺术的非主流一样,丑死了。”

话说完,他心里却冒出了别的想法。

以苏缪的脸,大概就算真的去搞非主流也不像流氓,他五官立体精致,鼻梁高挺,长发把侧脸一遮,倒有点像女孩子。

挺好看的,但他才不会真的夸出来。

当然,按苏缪自己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应该更像电视里抑郁的杀人犯。

苏缪的嗓子可能是这两天吃油吃多了,说话有种微微沙哑的颗粒感,听闻这番厥词,只回敬了一句:“闭嘴,再吵我把药灌你嘴里。”

被不耐烦地怼了这么一句,阎旻煜才总算如愿以偿安静下来。

许淞临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知道,我是永远站在你这边的,阿苏。”

苏缪三下五除二上完药,为了防止其他人效仿,把药瓶往桌上一拍,就连忙换了个沙发。

骆殷没什么情绪地收回手,胳膊有些麻,他却回想着方才苏缪低垂着头时发顶的漩涡。

不知怎么,明明苏缪很乖,也很听话,他却有一种快要抓不住他的奇怪感觉。

许淞临坐在他身边,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个人,心里有了数。

他很聪明,不然也不能稳占年纪第一这么多年。许淞临一眼就看透了阎旻煜的心思,倒也不意外,因为从小到大,阎旻煜对苏缪态度虽然十分恶劣,但这种小孩子作弄喜欢的人的心思,都也有迹可循。

唯独骆殷,让他比较意外。

骆殷在他们之中,应该是最不爱胡闹的那一个,他虽然也玩,但玩的有分寸,理性和感情之间他永远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因此从没对谁真正上心过。

他们四个虽说是塑料友谊,但也有些酒肉朋友的情意在的,骆殷忽然这么反常,许淞临想,会不会和那件事有关……

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苏缪指指楼下,说:“那是白思筠吗?”

其他人也往楼下看去,见白思筠被几个人推搡着挤到楼下,那些人似乎说了什么威胁的话,白思筠低着头,一言不发。

许淞临眯了眯眼。

没一会,白思筠大概是妥协了,那群人大笑一阵,又勾着白思筠的脖颈离开。

阎旻煜说:“去年他休学了一年,今年这是又回来了吗?”

苏缪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心里有点疑惑,因为阎旻煜的语气太事不关己了。

许淞临拎了衣服起身:“这群人又在欺负人,我既然看到了不能不管,先走了。”

他倒是一如既往地对白思筠很紧张,苏缪收回目光,忽略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不对劲。

但到了晚上,就出了事。

苏缪睡梦中感觉自己身体很沉,他被猛地从梦境中抽离出来,蹙着眉,好像在胸口压了一千公斤的铁水,鼻尖嗅到了淡淡的陌生香气。

有别人压在他身上。

苏缪静静地睁开眼,他第一眼先看到了一双泛红的耳垂,然后才认出这人是谁。

“……白思筠,你怎么进来的?”

白思筠闭着眼,不敢看他,手撑在床沿胡乱试探着往里摸。

苏缪的头发确实有点长了,他微微撑起身体,抬眼看过来时,被限制的视线下看清了白思筠杂乱的呼吸。

白思筠摸到了苏缪手背上的青筋脉络,他颤抖着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

“……”

苏缪曲起膝盖把他顶开,白思筠惊慌地睁开眼,胸膛起伏,好像连眼皮都在止不住地轻颤,那双眼睛摘下眼镜之后更大了。

苏缪抽回手,他也不想让自己显得这么不解风情,但是:“谁给你的大门权限?”

白思筠不敢说,苏缪脑子转了一圈,想明白了:“许淞临这个狗东西。”

这样做是想干什么,讨好他吗?

但这个玩笑开的有些过头了。

苏缪对于送上门来的礼物没什么兴趣,他坐起身,侧身去打开床头灯,睡眠被中途打扰的脸上吐露着淡淡的厌倦,半垂下眼。

“来这里做什么?”

白思筠双手交握,搭在腿上,他心里似乎天人交战了一番,牙齿狠狠咬着下唇,几乎咬到充血。

“我家里的地址……被一些人知道了,”他顿了许久,才说,“那些人威胁我,让我退学,或是让你亲口承认不再罩着我……我,我……”

苏缪安静地看了他一阵,然后问:“所以你问许淞临要了我这里的权限?”

“……不是的,”白思筠抬起脸,泪水已经马上要掉不掉地挂落下来,被他用袖子擦去,“是会长来找我,说让我不用担心,他给了我所有F4的权限,告诉我,如果想在这个学校生存下去,有时依附于一个贵族并不是可耻的。”

苏缪沉默了很久,当他的目光放在白思筠身上时,对方就又露出了和以前一样想要逃开又迫于某些原因挣扎的表情。

半晌,苏缪问:“你和那些为了钱或者权力就爬床的人一样吗?”

白思筠睁着他那双大眼睛,迷茫地摇摇头。

“嗯,做得很好。”苏缪平和的声音在夜色中像沁入冰水般清冽,他困倦地向后仰:“等你想好再决定吧。”

从上次游轮之后,白思筠见了苏缪,一直有些怕他。

原本他今天来已经自认为做足了准备,但看见苏缪时,他还是下意识有些心神不宁。

……他总觉得,这个人明明曾经说过喜欢他,也分明很温柔,实际上却从没真正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过。

周身都是苏缪的气息。

冷冽,淡漠,如灰烬般的霜雪。

白思筠最终还是把权限还给了苏缪,离开了别墅。

弗西公学的宵禁很严格,他无处可去,在苏缪的别墅前蹲了一夜。

从进入这个学校的第一天,白思筠就撞见了苏缪踹翻一个特招生的课桌。

暴力让那个坏脾气的少年周身缭绕着残忍的血腥味,白暂的脸颊上划出一道伤口,犹如午夜修罗。于是白思筠没有问清来龙去脉,勇敢地站了出来,为那个特招生出头。

结果在第二天,就看见了自己被浸在污水里的书包,以及里面刚刚才领到,还没来得及翻看的新书。

昨天还和他言笑晏晏的同学大笑着指着他,那也是一名同他一样的特招生。

那时,白思筠第一次体会到一个有话语权的人足够影响什么,而有钱有权的贵族,天生拥有强大的号召力。

他不得不依靠自己讨人喜欢的外表和伪装,尽量在贵族与特招生之间周旋。狩猎愈来愈久,他开始厌恶这些趾高气扬的贵族,厌恶到一接触就呕吐不止的程度,许淞临对特招生的庇佑更是加剧了这种恶心。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种病态心理一同出现的,强烈的性.欲。

他被迫成了一个后天的性.瘾患者,而幻想的对象只有一个,苏缪。

如渴水之人奢求一捧清泉,白思筠也渴望着与苏缪的任何接触,却又恐惧着他的接近,嫉恨着他的存在。

苏缪也是一名贵族,懒散地俯视着他,从始至终,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而某种程度上,当初选择曝光F4的黄奇信的心理是与白思筠很像的,他会忍不住,也在白思筠的意料之中。

生理与心理极端的矛盾重塑了他的人格,白思筠终日折磨自己,他把他所有的怨恨在心里尽数倾泻给了苏缪,又摇摇欲坠地抓紧了这棵救命稻草。

而直到今天,他更无法松手了。

苏缪,苏缪。

白思筠心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苏缪。苏缪。苏缪.

一百年前,旧王庭覆灭,韦宾塞带领他的部下攻入首都,打响了反叛革.命的第一枪。

这一天,人们命名为“自由日”,宣判了旧王庭的罪行,迎接韦宾塞所开启的新时代。

下一个自由日的到来就在来年二月。为了缓和最近的舆论风波,唤起民众心里久违的情怀,这次自由日的筹备格外隆重。

筹备权也被交到了苏缪手上。

他揉捏着眉心从车上下来,还没怎么样,早早得到消息等在周围的记者们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

保镖呵斥着暴力驱散人群,苏缪抬了下手。

他最近忙的连发色都没空染,天生的金发在粉色发根下生出,颜色糅合,混杂成了类似在朝暮沙滩上流动的砾金的颜色。

许淞临走在苏缪身边,朝道路两边的记者说鬼话:“请大家相信,联邦向来以公开透明为第一准则,殿下和陛下最近都很忙,等议会结束,王室自然会对民众关心的问题一一进行解释。大家不妨先关注一下马上到来的自由日,那可是近两个月唯一的公休日了,不期待吗?”

媒体被他幽默的语气逗的哈哈笑。有个记者排除万难,举着摄像机上来就对着苏缪的脸咔咔拍:“殿下,请问这次的自由日打算以什么形式举办呢?可以像最开始那样开放王宫,供游客自由参观吗?”

另外有记者调侃道:“不能吧,万一有刺客混进去怎么办?”

“那就加强安检,不能随便放人进去。”

“记者也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

苏缪包容地对他们笑了笑,抬手轻轻搭住快怼到他脸上的镜头,用不那么官方的普语道:“暂时保密。”

冲在最前的记者失去了最好的拍摄机会,但他此刻显然没空管自己被不着痕迹压下去的摄像机,颇有些呆愣地注视着苏缪。

然后,在苏缪鼓励的目光下,他说出了职业生涯最丢脸的一句话:“呃,唔,唉,我……”

众人哄堂大笑,氛围总算轻松下来,媒体提问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殿下,最近看您频繁更换新的发色,不再拘泥于本身的金发,请问这是否是对民间称您为‘黄金小王子’的隐晦的否认?”

苏缪惊讶:“我在大家那里还有这样的叫法?”

记者笑着哄他:“是啊,您喜欢吗?”

苏缪挑起嘴角:“不讨厌,就是这个称呼,总让我想起黄金小馒头。”

他周旋在记者中间,耐心解答了十几分钟的问题,滴水不漏,毫无破绽。大家知道今天应该也问不出什么消息了,苏缪总算有机会离开了这片包围圈。

他们久违地坐回了原来F4聚会的那个小平台上,苏缪调开了阎旻煜放在这的小型音响,放了首时下流行的重金属音乐,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阎旻煜哪去了,最近都没见他。”

“被他母亲赶到外邦去视察了,每天都在嚎着要回来,”许淞临摇摇头,“他那性格太不安分,确实应该好好磨磨。你想见他了吗?”

苏缪翻阅着自由日的典礼流程,闻言虔诚地祈祷:“希望永远别回来。”

许淞临闷着嗓音笑了一声,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感慨:“你们整日不回学校,我一个人待在办公室,总觉得往日有些吵闹的学生会都有些冷清了。”

“学校没了你就没法运作了,”苏缪敷衍地拍拍他的肩,“你之前不是已经找好一个继任者了吗?那个警督家的小崽子。”

“他上学期考核有一门挂科了。校规规定有挂科科目不能进学生会,必须学分修够才行,他家里想给我塞钱,可惜塞金矿也没用啊。”

许淞临耸耸肩。

“再说,最近前线又开始打仗,联邦财政吃紧,军权旁落,议会天天都在因为那点钱吵架,”许淞临不着边际地说,“如果那小崽子塞的钱够填补我家给联邦填钱的亏空,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苏缪刻薄道:“哦,会长大人,这么说这种事以前干过不少?”

他在影射之前把白思筠送上他的床的事情。

“会长大人”这个称呼一出口,许淞临感觉自己胸口好像被猫爪轻轻戳了一下。

很好听。

“人与人之间最牢固的关系连接不就是利益吗,”他装作听不懂,嘴角噙着一抹愉悦的笑,歪了歪脑袋,“毕竟我是个低俗的逐利者,信奉金钱至上。”

许淞临家里是F4之中唯一一个从商的,明面上的生意已经足够庞大,然而暗地里的黑市才是他们家立足四大家族的根本。

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说,许淞临并不算一个贵族。偶尔有些眼皮子浅的外媒在讨论F4时,甚至会有意无意地把他忽略过去,不肯承认他的贵族身份。

对这些不干净的地下手段,苏缪从来都懒得管:“天要你好好干,你就好好干吧。指望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每天这么忙还能同时兼顾优异的学习成绩,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异常清透,祖母绿一般高贵的瞳色。

许淞临笑意更深:“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第23章 第 23 章 他不可置信地发现,阿梅……

“先生, 先生您有预约吗?这里没预约不让进。”

会所门口的迎宾小姐拦住来人,苦恼地咬着下唇。

那人戴着副口罩,单枪匹马, 年纪也不大,看样子不像是来闹事的, 穿的也贵,不像警察, 但人家问他是来干什么的, 他只往桌上丢下一张卡, 说了句:“找你们负责人过来。”

卡是镶金边的黑卡, 得是高级VIP才有的那种,姑娘们不认识上面用普语写的名字。那人又说了一句:“劳烦叫一下你们这的经理。”

姑娘们平时最怕这种客人,互相看了两眼, 不敢怠慢, 其他人拦着, 一个人跑去打电话了。

为首的姑娘为难道:“先生,没预约真的不行, 这里的客人都是贵族, 我们也不能厚此薄彼, 就算经理来了也没用呀。”

那人松开衬衫的袖口, 露出白暂的手腕, 闻言弯起口罩上的眼睛,含着某种游刃有余的暧昧意味:“我今天就是来玩的,借了朋友的卡, 他说拿这个不用预约。”

“通融一下,先让我坐会吧,腰酸, 嗯?”

老手。

女孩立刻意会,扶着人坐下,柔软的手扶上客人的肩膀,隐约的香气从领口间浮动而出。这位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先生有一双非常漂亮,非常稀罕的眼睛,她没好意思问是什么牌子的美瞳,因为仅仅只是挨近他,心里不自觉就有些微痒。

她殷勤地伺候着端茶倒水,嗔道:“我们经理马上到。”

话音刚落,刚才打电话的姑娘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宽体胖的男人,就是负责人了。

前台和迎宾的姑娘们似乎都有点怕他,这个男人一来,原本围在客人身边的女孩呼啦一下全散了。

负责人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确实是没预约不能进的,这样,我给您约上最近的时间您看怎么样?”

客人抬了抬下巴,对着他,语气就有些倨傲了:“你先看看这张卡?”

负责人低头仔细看了眼,神色微变:“阎……阎少爷,您今天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他短路的脑子倏地接上线,心想,不对啊,阎少爷这两天在外邦考察,他早上才在电视上看见新闻呢。

总不能昨天还在外地工作,今天急匆匆回来,就要来他这里寻欢作乐吧?

但不论是不是阎旻煜本人,能拿到他的卡,绝对也是与其关系匪浅的朋友,不是他这种人能随便得罪的。

客人说:“如何?”

负责人连忙说:“您是我们的贵宾,当然可以想来就来,请稍等,我们为您安排包间……”

直到这时,负责人才终于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这不是传闻中那位么?

F4虽然爱玩的一脉相承,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伺候,像自己这里,负责人知道,苏缪是绝对看不上他这种地方的。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苏缪轻轻敲了下桌子,拉回他的注意,微微俯身直视着他,眼睛亮的惊人:“不用麻烦,我要点个人。你这里……有一个叫阿梅的吗?”

负责人回过神,露出一个谄媚而讨好的笑:“那个……真是不巧了,阿梅前两天犯了错,还没被调教好,现在……不太方便。”

苏缪淡淡挑眉。

负责人擦着头上的冷汗:“您看……是不是换一个?”

“不行,”苏缪神情间满是纨绔弟子的傲慢,然而这傲慢之中又似乎夹杂着一丝没藏好的焦躁,显得他有备而来却不够老练,被负责人一眼看穿,“我就看上她了,把人叫过来。”

城府还是不够啊。

负责人心底微微冷笑,面上却不显,作出一副担惊受怕苏缪砸店的神态,纠结良久,终于还是妥协了:“唉,行吧,我也是怕阿梅做事不麻利怠慢少爷。”

他亲自把苏缪送进一个包间,又派人去叫阿梅过来。

阿梅到时,露在外面的手肘、脖颈都有明显的青紫痕迹,连头也不敢抬,脸上的浓妆遮不住她眼里浓重的恐惧。

负责人见状,肥厚的大手揪着她的发根,狠狠把人提了起来:“像什么样子,还没被调教够是吗?!”

头皮被扯的生疼,阿梅突然猛烈挣扎起来,负责人抓不住,冷汗津津看了苏缪一眼,举起手掌就要打:“你……”

手被人捉住了。

苏缪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喂,有点过分了吧。”

这位大少爷是F4里脾气最乖戾的,喜怒无常,据传还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他和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在于,其他F4是让别人替他们打,而苏缪要自己上。

他轻巧地向后弯折着负责人的手腕,负责人仿佛听见了自己手骨深处断裂的恐怖异响,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殿下,我不打了,求求您放开我……”

苏缪问:“她做了什么?”

负责人疼的说不出话,另外跟过来的女孩居然也没被这阵仗吓到,出声说:“有个客人出钱买了阿梅一晚,本来我们这只陪酒,不陪睡的。谁都知道阿梅一心想跟着骆少爷,经理却非把她送过去,结果……阿梅一脚差点踹废了人家。”

苏缪:“……”

负责人:“嗷嗷嗷……”

“还挺刚硬。”苏缪噗嗤笑了,也不知道是在夸谁。他把负责人丢开,随意抽了张纸擦手,见人没动,反问:“还不走?要看我怎么找人陪酒吗?”

关上门的前一刻,他淡淡回头扫了一眼,那个经理在他目光掠过的时候猛地收回视线,做贼心虚一般连忙挪了个地方,指使前台好好干活。

还坐在地上的女人冷声道:“你听了这些,怎么还敢来,不怕我也把你踢废么?”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人,神情倔强,似乎只要以前的客人敢越界一步,就要和人家鱼死网破一样。

苏缪叹了口气,合上门,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阿梅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是我。”苏缪把她扶起来,没有碰到她胳膊上的伤口。此刻,无论是嘲讽,威胁,还是略营业感的假笑,都一瞬间从他脸上敛了回去,神情近乎是肃穆的。

阿梅有几秒都没反应过来,片刻,她定定神:“殿下怎么来了。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对吧。”

话音落下,他们都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那天,热情如火的激吻与事不关己的旁观。回忆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场景,并没有让此刻的两个人生出任何羞涩或是龌龊的心思,苏缪语气依然平和,甚至微微透着些冷淡。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我想请你办一件事,不管成与不成,脱身以后我都会把你从这里接出去,但代价也很明显,你或许会彻底得罪骆殷。”

阿梅的脸上还黏着泪痕,听完苏缪的话,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脖颈上的伤痕。

那是上一位客人把她压在身下时,不顾挣扎用文明棍压出来的。棍上精美的花纹抵住她的喉口,呼吸过度,导致鼻腔血管破裂,流了那人一手。

她卷翘而细长的睫毛颤动片刻,最后说:“我干。”

苏缪似乎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干脆,沉声道:“你也知道,我的权力都是虚的,如果骆殷铁了心要追究,我很大概率从他手里保不住你,况且你对他……”

阿梅摇了摇头,惨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真的喜欢他,这只是为了在这里存活的手段而已,如果没有骆少爷的心血来潮,没有我在他离开后坚持守身,我第二天就会被经理献给其他人。”

她抬起颤动的眼睫,带着淤青的嘴角勾起,自下而上看苏缪:“你知道这里是谁的产业吗?”

苏缪忽然一怔,不是因为阿梅的话。

而是他不可置信地发现,阿梅的长相有些熟悉。

阿梅在习惯性地用她最好看的角度示人,而这个角度,居然神似苏缪自己。

“……我知道,”几秒后,苏缪涩声道,“就是骆殷。”

阿梅轻轻地笑了,眼睛像一颗蒙尘的稀世珍珠,仿佛在说:看,你分明胸有成竹。

苏缪说:“这是一场亏本买卖,你应该清楚。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信任我。”

阿梅注视了苏缪良久,突然张开斑驳的双臂,说:“可以抱一下吗?就当我愿意承担风险,就是为了这一刻。”

苏缪如她所愿。

他们像这个会所里最常见的小姐和客人那样抱在了一起,拥住他的那一刻,阿梅说:“你在我态度不明的时候,就把计划全盘交代了,有没有想过我万一不同意怎么办?”

苏缪很久没说话,半晌道:“是我在利用你。”

“嗳,”阿梅叹了口气,“你这么聪明,又怎么不知道,我也是在利用你呢。”

第24章 第 24 章 矛盾、畸形、薄且脆的一……

苏缪在会所里待了一夜, 出来时点了根烟。

打火机“噼啪”的声音响彻在首都州的凌晨,点点星火映在苏缪眼底,他脖颈低垂, 没有把烟卷含在嘴里。

反而静静看了一阵白烟在手指绕圈,任由火丝灼烧到手指内侧, 却不怕痛似的,举起来看了两眼。

痛和痛的等级是不同的, 舒适程度也是不同的, 对苏缪来说, 最喜欢的是窒息痛, 最讨厌的是胃痛。

苏缪在心里给各种痛拉了张表格,把烧伤也划进去,如同研究一篇学术报道一般仔细对比了一下, 最终论证完结论, 在烟丝真正灼伤到自己之前, 心满意足地将烟蒂摁灭在了垃圾桶上。

突然,他掐着烟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远处的人似乎也因为他的停滞怔愣了一瞬, 举起的手机还在聚焦镜头, 等那双祖母绿的眼睛转过来, 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因此, 他也没来得及藏好眼底的情绪, 怨毒的,带着执拗的恨意与阴暗的兴奋,在苏缪察觉到他存在的一瞬间到达顶峰。

苏缪抖抖手腕, 丢掉手里的烟,朝浓雾最深的那边走了过去。

那人因他的靠近而渐渐战栗起来,急剧上升的心率点燃了他的体温, 身体仿佛难以承受这样的激动,近乎过载,死死盯着苏缪走到了他的身前。

然后,苏缪蹙起眉:“你是谁?”

晨雾深重,蒋十在愈来愈重的呼吸声中,仿佛再次回到了弗西公学的那间空教室,他在兴致最高时突然听见了教室门爆炸似的声响,苏缪好听的、泠泠清泉般的嗓音森冷地回荡在耳边:

“你在做什么?”

犹如兜头一盆冷水,蒋十猛地一个哆嗦,撕开了嘴角,摊开幼年没好好保护崎岖不平的手掌心:“您不记得我了吗?”

他的腔调轻柔,因为天生身板五大三粗,这副黏腻阴冷的嗓音配合着他的脸显得格外违和:“太不公平了,我可从来没敢忘记过你。”

“……”

苏缪大概是有点轻微脸盲的,他的记忆力从不会用在对他来说毫无价值的人身上,因此他没费心思去回忆这人是谁,只说:“上次跟踪的人也是你吧?把手机拿出来。”

蒋十观察他片刻,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他真的把自己忘的这么彻底,一时有点气急:“你……”

“拿出来,”苏缪沉下声音,“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苏缪,”蒋十眼睛瞪出猩红的血丝,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逼问道,“殿下,你他妈真把我给忘了?!”

天色慢慢亮起来了,首都州的繁华已经初现端倪,与他们隔了一条巷子的地方行车在红灯后停了一长条,还在慢吞吞地挪动。

呼啸的风吹来了远方的人语,苏缪避开地下的水洼,在亮起来的天光里看着蒋十的脸,终于慢慢想起了这人是谁:“……原来是你。”

蒋十冷冷地:“当然是我,我一直没有离开过首都州,很失望吧。”

平心而论,蒋十的脸长得也算英俊,只是经年日久的仇恨遍布了他的外表,眉心一道疤痕更添了戾气,使得英俊程度锐减,让他显得更像一个亡命徒。

“你在这种地方待了一晚上,你居然会来这种地方,”蒋十“哈”了一声,咬牙道,“真他妈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放任自己堕落成这样,老子好不容易打听到你的行踪,在门口蹲了你一夜,谁知道你真的一晚上都没出来!”

自己对于苏缪来说到底算什么,为什么曾经闹成那样,他自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扒开苏缪的皮,看到他本来面目的人,苏缪却想都想不起来他!

他不再徒劳地掩饰眼里的不甘心:“三年不见,我退学之后,家乡那边拒收了我的求学申请,我被你害的流离失所,不得不重新回到首都州找活干。原本我能有一个更好、更光彩的人生,全都被你毁了!”

“那个婊子呢?”蒋十粗哑的嗓子扯出嫉恨的裂口,“她攀上你,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

蒋十当年差点强迫了一个苦苦追求许久没有结果的女孩子,被苏缪撞破。女孩恳求苏缪不要告诉学校,苏缪便没有声张,蒋十自然也不可能主动说。

他不明缘由被揍出来的一身伤让学校里其他的特招生对贵族团体生出同仇敌忾的愤恨,彻底搞臭了苏缪的名声。

蒋十的掌控欲被越来越多支持他的声音满足到膨胀,他喜欢看到苏缪吃瘪,喜欢听到苏缪因为这些声音而麻烦缠身的消息,甚至难以自抑地想象起苏缪被欺负到流泪的模样。

这个人频繁出现在他的梦里,终于,他在下一次狩猎开始时,提了苏缪的名字。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渐渐的,蒋十发现愿意站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逐渐成为众矢之的。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在苏缪那里的存在感越来越低,他们的名字不再被一起提及,人们依然簇拥着苏缪,却慢慢忘却了蒋十是哪方人物,人们记得苏缪曾揍过一个特招生,却不记得那个特招生是谁。

于是,蒋十带着女孩的私密照片,重新找上了苏缪,与他摊牌。

“你要多少钱?”

蒋十滔滔不绝的声音一下子熄了火。

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态度,苏缪完全没把此刻的他放在眼里。

他从没像此时一样深刻地意识到,像苏缪这样的富二代,即使伤害了再多人,也从不需要与任何人辩解,也不需要与任何人道歉。

大多数时候蒋十会觉得,苏缪纨绔,爱瞎折腾,高高在上,与其他的贵族子弟完全没有区别。但当年那事,苏缪所露出的情绪一角却与他表现出来的性格相距甚远,他本质疯狂、阴郁,甚至有严重的自毁倾向,就像两个完全相反的人寄宿在了苏缪体内。

矛盾、畸形、薄且脆的一个人。

苏缪拿过他的手机,抽出电话卡给蒋十丢了回去,然后把手机塞进了自己怀里。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支笔,不容拒绝地捉过蒋十的胳膊,在他手臂上写下一串电话号码。

初晨血液流速慢,苏缪的手很难暖和起来,像一块冰。蒋十下意识抽了一下,被苏缪淡声喝止:“别动。”

写完,他收回手,抬起眼,语气在渐渐覆盖这片小巷的阳光下有种不近人情的凉:“要多少钱自己打这个电话,我的人只会接一次。最好提一个能让你自己满意的价格,否则如果下次再见面,我会以跟踪罪将你抓进去。”

他在用钱解决一个麻烦。又变回了贵族的那个人格。

苏缪合上笔盖,对准垃圾桶把碰过蒋十的笔丢了出去。笔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映在蒋十眼底。

蒋十有种撒不出火的气恨,一时头脑发热,就要去捉苏缪的手腕:“喂,等一下……”

“喂!!!”

比他更大的声音从马路那边传来,二人一惊,就见阎旻煜从路边一辆外形极其夸张的敞篷上下来,把墨镜推上刘海,大喝:“干什么呢你们?”

没人料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阎旻煜的大嗓门飘了十里地,传到会所里,经理小心翼翼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心想,喝!这阎少爷还真是一办完事就跑他这来寻欢作乐了。

阎旻煜大步朝巷子的方向走来,苏缪淡定地拿出口罩戴上,只露出一对眼睛,看着蒋十的脸登时变得煞白。

走得近了,阎旻煜认出蒋十,骂道:“怎么是你?你接近苏缪想干嘛?”

蒋十收回僵在外面的手,阎旻煜顺着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他胳膊上那串电话号码,登时眼里喷火,一把揪起蒋十的胳膊使劲擦:“妈的,纠缠苏缪还纠缠上瘾了是吧?还不死心么?当年你对他做的事我可还记得呢!”

蒋十狠抽了几次才抽回来,胳膊搓的一阵阵发疼,他却先看着苏缪:“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讹人?”阎旻煜搭着苏缪的肩膀,嫌恶地看着蒋十,此刻他的气质比蒋十还像个土匪,“丧门狗,退学了缩起尾巴滚远点,少来碍眼。”

蒋十被他噎了回去,脸上浮现出十分的难堪。

阎旻煜冷哼了声。他在看到苏缪主动触碰蒋十开始,就产生了某种下意识的应激反应,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苏缪敲了敲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阎旻煜偏下头,就听苏缪平静道:“我拿了他的手机。”

“你拿他手机干嘛?”阎旻煜狐疑。

蒋十没说话,苏缪说:“买的。”

他的模样,分明就是在说不想让别人多管闲事。阎旻煜不敢忤逆他,嘁了一声:“真麻烦。”

说着,他收回手,掏出钱夹,在夹层里随便抽出一张空白支票,丢到蒋十身上:“自己拿着填,再接近苏缪,小心我让你连联邦都待不下去。”

然后,他就拽着苏缪回到了自己违章停车的敞篷上。苏缪无奈地说:“你怎么这么大火气。”

“你给我听清楚了,”阎旻煜合上车门,大拇指不屑地指着那边巷子里已经模糊的人影,宣誓一般道,“你,苏缪,只有我能欺负你,别的傻逼都不行。”

苏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阎旻煜被蛊惑般不自觉越来越近的距离里,终于轻轻笑了。

阎旻煜猛地回过神,大概也被自己这番中二病羞耻到了,连忙轻咳一声,耳朵上泛起可疑的薄红:“走了走了,开车开车。”

他看不见的角度,苏缪稍稍朝窗外偏了头,眼睛半睁,瞳孔映着车外向后飞驰而过的景色。

那点笑意在他脸上无声无息地消散,转而变成黑沉的倦懒。苏缪把玩着烟盒,拼命克制着想点烟的欲望。

阎旻煜缓过刚才的劲,脑中终于不再反复闪回苏缪那对眼睛,才劫后余生般地松了口气,余光瞟了一眼苏缪,偷偷调整了下坐姿。

小时候,他们第一次听到古代神话,撒旦化身的毒蛇引诱亚当与夏娃偷吃禁果,让他们被幸福祥和的伊甸园驱逐了出去。

孩童的想法简单又没有逻辑,那时的阎旻煜认为,这世界上如果真的有恶魔之眼,那一定是苏缪的眼睛。

漂亮,诡谲,一眼就能把人吸进去,却过分安静。

他不自觉被恶魔吸引,又出于本能产生恐惧。那时他总针对苏缪,现在想来,那只是年幼的他不知该如何正确表达喜欢。

又过一阵,阎旻煜才别扭地出声:“我刚才说的话,你听清了吧?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告诉我,我会保护你的。”

苏缪有些震惊地扭头看阎旻煜,阎旻煜不敢和他对视,好半晌,才听身边人的声音轻飘飘传来:“……我会的。”

第25章 第 25 章 (这章大部分是满潜视角……

自由日那天, 满潜无权跟着大人们一起忙碌,他今天的工作只有一个——等待母亲化妆。

距离他继父去世的日子,已经过去一年有余了, 王妃终于得以摘下胸前的白花,穿上了华丽的礼服。

王妃有着足够被家主选中的资本, 她美丽,举止得体, 年纪已经四十多了, 但依然保持着清新秀美, 年轻女孩一般含苞待放的纤丽。只是那双眼睛里总是布满哀愁, 使她的气质看起来非常脆弱。

她这一生没吃过什么苦,纵使并非贵族,但好在她有一颗不爱操的心, 于是这么多年, 岁月便在她身上怜惜地停留了下来。

一大帮人围着王妃, 给她从头到脚打理,好像恨不得每一根头发丝都铺满精华——苏缪对他这对继母继弟一直很大方, 甚至同意开自己的私库供他们随意使用。只是家主死后, 王妃一直惶恐于被驱逐出王宫, 生活的胆战心惊的, 直到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 才终于敢奢侈一把。

这大阵仗让满潜回想起了一年前在游轮上的自己,不禁有些肝颤。他和王妃并不能说太熟,围观了一阵, 就默默出了门。

自从被母亲找到,接入王宫之后,除了莫名其妙变更了个户口, 他没在这里待过多久,因此也对王宫非常陌生。

狭长的走廊和燃烧着的壁灯指引着他,满潜走走逛逛,他对方向感把控不是很好,才走了两圈,就迷了路。

他茫然地转了一会,沿着墙壁走,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正撞上一帮子人往外搬什么东西。

似乎是一副画框,被白布盖着,工人们小心谨慎地把那三四人高的画框搬上车,有人无意间回头,看见满潜,道:“小家伙,走远点,小心这画砸下来,把你砸个稀巴烂。”

满潜丝毫没有被他吓唬小孩的手法唬住,没有怕的样子,反而问:“这是从哪搬出来的?”

搬运的工人见他穿着人模人样,应该是贵族子弟,不敢怠慢,回答:“殿下房里搬的!”

是苏缪的画像吗?

这个想法在满潜脑中生出时,他涌起了一点没由来的欣喜,和一点脚踏实地的归属感。满潜有心想要看看他哥的画像,但又怕耽误工人们工作,客客气气说:“我能掀开看一眼吗?”

“诶呦,不行啊,”工人为难地说,“殿下让我们尽快完成工作,不要耽误一会的自由日仪式。”

得到否定的答案,满潜有点失落,也不坚持:“那就算了。”

“见谅,见谅哈。”工人继续合力把那画框往上抬。

满潜回头,他看了一会忙碌的工人,不知怎么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拿着棍棒,穿着扎皮肤的廉价制服,给人看场子,每天都在受伤流血的……恍如隔世的生活。

他为了生存,练就了一身打架的本领,本来是吃饭的家伙,谁知峰回路转,他摇身一变成了个假贵族,就都用不上了。

本来刚进公学那阵,他也和一帮混蛋小子天天打架,那帮人仗着他哥的名头来找茬,他也不辩解,就闷头打回去。现在他“小满哥”的名号打出来了,大家都不敢找他麻烦了,这一身“欺男霸女”本领就又没了用武之地。

人生际遇……

满潜作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崽子,感慨却比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还多,大概是他妈没操过的心全让他一个人操了,所以小小年纪就这么老成。

坐了一会,满潜才走回头路,也许是撞大运,他不知怎么找到了原先走过的那个走廊,按着记忆就走了回去。到房间一看,王妃还没完事。

王妃正修理着自己长长的指甲,看见满潜回来,笑着招呼他:“过来,刚才跑哪玩去了?”

满潜拉了个椅子坐在她身边,尽量不妨碍化妆师:“随便走走。”

王妃亲切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满潜有些不自在,强忍住了没躲,接着,就看见夫人拉开抽屉,从里面取了一块巧克力给他。

满潜并不喜欢巧克力,觉得这玩意儿味道又苦,吃起来又粘口。但看见王妃难得开心的笑容,以及在递过来巧克力时眼底一丝不明显的讨好,满潜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犹豫一下,他说:“谢谢妈。”

王妃松口气,真正地笑了起来,笑纹堆在眼角,这大概是她唯一体现出年龄感的地方了。

化妆师也跟着逗:“夫人,您这笑一下,效果比我画一个小时的妆还有效。”

王妃笑着和她打趣,她长得好看,一双长眉斜斜入鬓角,很有种古典美的意思,惹得周围人连连夸赞。

化妆师就去瞧满潜:“你要不要也化化?”

王妃本来就长的秀美,她的亲生儿子满潜更是好看,简直是全部挑着父母优点长大的,往那一坐,活脱脱养眼的小帅哥胚子。

满潜闻言大惊失色,连忙拼命摇头。

化妆师遗憾叹气,只好作罢。

好不容易等一套流程结束后,时间已经过了很久,满潜去端来个果盘给大家分了。他在夫人面前,总会不自觉变的礼貌有眼力见一些。

夫人捏了一个苹果块,见天色还早,便自己找出一会要念的词看了一阵。满潜坐在镜前,看着她那张精雕细琢的脸,想起了前几天晚上和母亲的对话。

他那时半夜总做噩梦,睡不好,再加上长个拉骨头,一身骨骼每天都是酸痛的,晚上常常要惊醒坐一会。

那天晚上,他不知梦见了什么,睡梦中猛地惊醒,想起来倒杯水喝,就看见了床边坐着个黑影。

他毛都应激地差点炸起来了,那人出声:“是妈妈。”

王妃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睡的不踏实吗?”

满潜呆呆的,就听夫人叹了口气:“我白天听殿下说,你晚上睡不着觉,经常半夜给他发消息,我有点不放心,来看看你。想着……如果有妈妈在身边陪着,会不会睡的更好一点。”

听到苏缪的名字,满潜慢慢放松下来,良久,他才彻底醒过盹,沙哑着嗓子说:“谢谢。”

王妃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和自己平时睡醒随便弄的凉水不一样,热水很好的缓解了他身体的僵硬,骨骼也没那么酸了。

夫人笑着戳戳他的额头:“谢什么?眼神好像在说不认识妈妈了一样。”

“当年被家主看中的时候,我还没有这么多皱纹,”王妃有些恍惚地摸着自己的脸,“现在老了。”

满潜抬了头,复又垂下。

“我这一生,靠父母,靠丈夫,丈夫死了,就要靠继子,一生随波逐流,好像从没真正做好过什么事,”她转头看向满潜,“你恨我吗?恨我是一个这么没用的妈妈。”

“……而且是一个很坏的妈妈。”

如果说满潜心里没有任何怨气,那必然是假的,毕竟他虽然擅长揍人,但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反社会人格。邻居家的奶奶给他提供了安身之所和上学的资格,却无法承担学费,这么多年他连活着都那样艰难,归根究底,都是因为眼前的女人。

满潜甚至想刻薄地回一句:“你也知道有多对不起我。”

但最终,他还是没说出口。母亲这个身份在一个人的人生成长环境中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即使她并不靠谱。

但血脉中天生的连接是别人永远无法替代的。

满潜没吭声,夫人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想法,眼里蓄上泪水,又被她迅速眨去,没让满潜看见。

找回满潜之后,她一直在想各种方法弥补自己的错误,但满潜需要上学,她又怕和满潜接触多了引起王室猜忌,因此只有寒暑假时才能和自己的儿子常常待在一起。

“我当年……受一个贵族蒙骗,还没毕业就为他生下孩子,但他却在我临盆的时候提出分手。我……当时,恐惧承担责任,也不敢和父母说,就把你丢掉了,”夫人攥紧手,指甲把她的掌心掐的通红,她深吸一口气,“是妈妈……是我,一直对不起你。”

满潜不吭声,想像安慰其他人那样一切尽在不言中地拍拍她瘦弱的肩,手抬到一半,又尴尬地放了下去。

她清丽的面庞终于滚下泪来:“或许你不肯承认我这个妈妈,但没关系,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临走前,王妃为满潜打开了桌上的护眼灯,柔声说:“晚上开着灯就不会做噩梦了,睡吧,再醒来的话下床小心一点。”

……

直到外面传来钟响,王妃才放下祷词,深呼吸一下缓解自己的紧张。满潜把手递给她,这对不算熟稔的母子牵着往外走去。

满潜走到王宫前,正好看见苏缪在受洗。

少年微微低头,年迈的教父穿着长袍,沾了一下圣杯里的水,为他在额头上轻轻一点,念诵着祝祷词。

无非是一些“祝愿幸福健康长寿”之类的,苏缪头低了很久,等他把漫长的祝福念完,才睁开眼。

教父慈爱地注视着他,说:“韦宾塞也在看着你呢。”

等苏缪下去,王妃才上台,苏柒丰从不参加这种活动,通常都是由王妃代为主持。

满潜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苏缪,他注意到他嘴唇有些干裂。

等仪式一结束,自由日的游街队伍走出王宫,满潜就去买了瓶水。回程的路走到一半,他才想起来,王宫的饮品肯定比他随便买的这瓶矿泉水要好喝。

但苏缪看见他手里这瓶潦草的水,没说什么,依然接了过去。

自由日的喧闹一直持续到夜晚,满潜和苏缪一起站在韦宾塞雕像前——不是弗西公学里的那个,在中央广场上,更大,姿势更威严,是仅次于议会搂第二高的建筑,沉肃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苏缪说悄悄话一样小声问:“折腾了一天,你累不累?”

满潜摇摇头,也小声问:“你呢?”

苏缪晃晃手里剩下的半瓶水,没说话。

满潜低头,看见那瓶水,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雀跃。今天一整天,苏缪在所有的媒体前,都是携带着这瓶水一起出镜的。

好像这瓶简单的矿泉水代替他陪在苏缪身边一样。

他们在雕像下你来我往地聊了一会,苏缪眼底漫上笑意,夜风隐隐送来人声,这里却仿佛创造了一个没有外人的小世界。

满潜看见苏缪总是有意无意摩挲着瓶口,不像随手的动作,倒像是有点隐隐约约的紧张,就道:“哥,我觉得你今天好像不开心。”

苏缪随口哄他:“哪有,你看错了。”

满潜只感觉自己的心随着他的话语一会上一会下,刚刚还高兴自己或许在他心里也占了一些份量,现在又有些气。

苏缪总是拿这种哄小鬼的语气跟他说话,从不会向他倾吐自己的烦恼,展现出来的永远都是成竹在胸的模样。

……是因为不信任他么,觉得他年纪太小,对许多事,尚且无能为力么。

如果人是牛皮绳,也可以随意拉长变短就好了。满潜迫切地生出想要长大成人的心,心想,什么时候可以再长高几寸,替他哥把身上的重压分担一半也好。

苏缪脸色微微红润,眼底映着浅浅的月光,一偏头对上了满潜的眼睛。

小孩子哪懂什么城府,他的目光大胆而热烈,看着苏缪的眼神认真极了,好像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苏缪一个人身上,在崇拜和依赖之外,还有别的什么被压在底下,偶尔满溢到憋不住,就会从眼角眉梢的细微笑意中跑出来。

苏缪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他们是不是站的有点太近了。

突然,寂静的环境突然被撕裂,有人屁滚尿流地滚了进来,高声道:“殿下……殿下!”

苏缪回过头。

“民众暴乱了!”

第26章 第 26 章 让一切施虐、碾碎他的冲……

这日在主城值班的人是一个姓张的老兵, 据说以前是和韦宾塞一起起.义过的反抗军,大家总听他吹牛,说那时他和韦宾塞关系怎么怎么铁。

可惜他这番酒后胡言总是很快就被人戳穿, 嘲笑说人家打仗的时候你还是个光屁股娃娃呢!而且你们关系这么好,怎么也不见人家给你封个贵族当当?

老张就大着舌头反驳:老子不稀罕那劳什子贵族身份!

可能也是因着这层关系, 这个自由日把他排班排到了今天,年轻人们都跟着一起去游街了, 他就留守在警卫所上, 一边拿望远镜往下看, 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同事桌上广播里的直播。

忽然, 镜头里他看见楼下不远处有一伙人,拿着瓶彩色喷雾就要往墙上喷。

“这群不知好歹的东西,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老张放下望远镜, 朝下面喊了两声无果, 和同事说了声就往下赶,“城里早就不让乱涂乱画了, 颜料又有毒又擦不掉, 真没公德心。”

同事笑他:“干嘛, 人家玩个行为艺术你也要管, 小题大做了吧?”

“平时我也懒得管, 但今天不一样!”老张丢下一句。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可能今天是自由日,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吧。同事心想。

老张气冲冲地往下跑,那群人看见他的警服, 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想着跑。

老张看向他们的腰间,突然愣了一下。

枪?

他们怎么会有枪?

“喂,你们做什么的?”老张到底经验丰富, 谨慎地没有激怒这群人,手悄悄缩到背后,按下了信号通讯器。

那三个互相看了一眼,他们看见了老张的动作,下一秒,拔腿就跑。

老张立刻拿出手里的通讯器,冲里面嘶吼道:“请求支援!有一伙人携带违禁枪支,正在往游行队伍那边逃窜,请求……”

话没说完,他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往后击倒,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伙人开了枪!

是恐怖分子,专门在今天来袭击吗?

“操,幸亏老子穿着防弹衣。”老张骂了一句。

接受过训练的老兵与市井混混显著的差别就是,专业的明显跑得更快。老张熟悉地形,飞快抄近道,在那三个人前面的巷子口堵住了他们。

没等那三个人反应,老张已经冲了上去,一脚踹翻了一个,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缴了他们的枪.支,手臂后折,用专业的擒拿制服了他们。

“跟老子斗,先练身肌肉再说吧,”老张取下裤子上挂的手铐,铐住了被他用膝盖抵着的人,笑道,“走,跟我回去!”

除开那个被他一脚踹到人事不省的,另外两个人都狠狠盯着他,那眼里几近癫狂的狂热让老张动作顿了一下。

通讯器里传来同事急促的呼应,说支援已经在路上,让他不要单独行动。他突然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转头,看见旁边的视觉死角,一个人站在阴影里。

还有第四个人。

枪口抵在老张的太阳穴,一句话也没听他说,下一秒,按下了扳机。

等其他警卫员赶到时,他们只看见了一地的血泊,和倒在中央死不瞑目的老张。

刚刚才和老张开玩笑的警员眼眶泛红,他没有第一时间为同伴的尸骨收敛,而是转头对其他人道:“立刻去追!今天人流量大,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他们绝对是故意的。还有,去通知殿下,他和小殿下都在中央广场那里……快去!”

警卫狠狠抹了一把泪,提步跑了。

“游行队伍里混进了反抗军的人,他们控制了普通民众,换了游行语继续往王宫走,我们去的时候,队伍里有两名过激的人被看见张福死后悲痛的警卫打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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