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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2 / 2)

“不是,以前是, 也不对, 总之……”南钰冰有点语无伦次,不知道怎么和张大娘解释,最后只能拉住张大娘,“总之我和飞年是很亲密的关系……”

张大娘反应了一会,恍然大悟,露出了“竟然如此”的笑容,“哦哦哦……我懂我懂!你早这么说大娘不就明白了吗!”

南钰冰没有想到张大娘反应和接受地如此快,“大娘……你……”

“这有什么的, 你可别忘了大娘是做什么的,像你们这样的小伙子,大娘也牵成好几对呢!”张大娘得意道, 然后神神秘秘地瞄了一眼二人,“不过啊,我是老了, 听不懂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乐趣了哟!老婆子还有事先走了,后天再来!”

张大娘笑吟吟地离开了医馆。

留下南钰冰一副解释不清的模样。

“哎,大娘……”,南钰冰欲哭无泪,张大娘该不会是以为他们俩在玩什么主仆游戏吧,这下好,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是回头一看,始作俑者的脸上似毫无波澜。南钰冰假装生气,将人从前厅拉回了房里。

南飞年不明所以,见他的主人背过身去生气,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顿时有些委屈。上前轻轻拉住南钰冰的袖口,“主人……”

南钰冰听见“主人”二字更觉头大,索性抱手而立,袖子也被他拉了回去。

南飞年手中一空,不知道如何是好,委屈更甚,只能跪下,低声道,“飞年知错了。”

南钰冰见他如此,哭笑不得,忙把人拉起来,“哎,怪我怪我,要是我直说了,她也不会去问你。只是,下次再有人问你同样的问题,该怎么回答?”

其实南钰冰当然知道飞年已经把他当成爱人,但也很希望从飞年口中听见他直白的表达,只是眼前人明显还是恪守着主仆界限,尽管拘束感在这些时日中减轻很多了。

南飞年思考了一下,有些羞于说出口,“是主人,也是……也是夫君。”每每与主人欢好之时,南钰冰总要他这样称呼。

南钰冰看着飞年开窍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这才对嘛,下次再问,你就说是‘爱人’。”

“是,那您别生气了……”南飞年应下。

“怎么会和你生气呢,不逗你了。”南钰冰捧起飞年的脸揉了揉,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然后抱着人不撒手。

南飞年轻轻回抱。

于是当锦兰回来的时候发现医馆敞开着大门,但前厅空无一人。

“奇怪,人呢?”锦兰疑惑道。

南飞年敏锐地听见了有人进医馆的声音,松开了怀抱,“主人,有人来了,是锦兰。”

南钰冰不舍地松开手,然后和飞年回到了前厅。

“锦兰姑娘回来了。”南钰冰问好道。

“刚才我看没人,还以为你们两个出去了。”锦兰道。

“刚刚回去拿了本书回来。”南钰冰将手中的书展示给锦兰看。书是顺手拿的,为的就是若锦兰问起好有个交代。只是他忘记了,只是一本书,哪里需要两个人一起去拿,反而有些故意为之了。

“原来是这样。”锦兰笑了笑,转身去把买回的菜放进厨房。

时已临近打烊,锦兰自告奋勇下厨,飞年在打扫庭院。

南钰冰感慨飞年太过谨慎,只要在医馆内,他就要时时刻刻盯着锦兰。

南钰冰准备要将宣告休息木牌挂上时,却瞧见小柱跑来。

“大夫,别关门,等等我!”小柱喊道。

“快进来。”南钰冰迎小孩进了院子,“你奶奶怎么样了,这几日有没有按时服药。”

小柱跑得很急,满头是汗,缓了口气道,“听您的话,奶奶已经好多了!”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布袋,倒出里面的十文钱,“这是奶奶让我给您带的药钱。”

南钰冰急忙拒绝,“说好了不要诊费的,岂能食言,快拿回去吧。”

“没事的先生!我爹回来了!这是爹挣的钱!”小柱兴奋地说。

南钰冰听见也很高兴,“那太好了,但是这钱我还是不能要。你没听说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吗?还是拿回去买点好吃的啊。”

“你坐一会,我拿给你剩下的药。”南钰冰到前厅又取了七日的药,“还是和之前一样。”

小柱眼睛一转,将口袋中剩下的钱倒了出来,又把取出来的十文钱放回去,“好,谢谢先生!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明天来找先生识字,先生别忘了!”他把口袋留在前厅桌子,拿起药包头也不回地跑了。

“小柱!”南钰冰看见桌上的钱准备追出去时,小孩已经一溜烟跑走,不见踪影了。

南钰冰一边无奈摇头一边为小柱高兴,他挂好了木牌,随后掩门回到了后堂。

“南大哥快来!尝尝我的手艺!”锦兰招呼道。

四个小菜被端端正正地摆上了桌子,锦兰指着其中一个盘里的鱼道,“跑了三个地方了才买到这几条小鱼,你们俩快尝尝看!”

南钰冰先给飞年夹了一条,然后给自己夹了一条。鱼肉很鲜,火候刚好,“真的很好吃,辛苦你了。”

“不必客气。本姑娘不仅武艺高强,厨艺也是响当当!”锦兰得意道。

“哈哈哈!”南钰冰被逗笑了,“我已经深信不疑了。”他吃饭空隙间瞄了一眼飞年,感觉飞年似乎在憋笑。

于是到了晚上,烛火摇曳中,南钰冰双手撑在飞年两侧,正将人“磋磨”得接近受不了时,突然问他刚刚吃饭的时候为什么想笑却不出声。

“没……没有。”南飞年眼里清亮了些,听见问题,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南钰冰动作不停,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这是你的一贯作风。”

“什么?”南飞年疑惑。

“那你为什么现在也不出声?”

“我……。”南飞年脸更红了,一直蔓延到身上去。

南钰冰见人依旧忍着,起了心思,刻意地来回撩拨。

飞年在这事上甚少有什么声音。

压在身下的衣服早已被汗濡湿,双眼似蒙上了一层雾,他难耐地仰起头,终是低声哀求道,“主人……”

南钰冰这才放过他。二人相拥而眠。

院子另一边屋内的锦兰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对这两日看见的南钰冰对待南飞年的态度百思不得其解。

说好的二人是主人和影卫,可是除了听见南飞年“主人”的叫着,哪里还有一点正常主仆的样子。就算南钰冰是个温和亲近的主子,但……好像有些太过于亲近了。

而且南钰冰看他影卫的眼神也不太对劲。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锦兰想了半宿,最终以没得到答案又困的要命为结果而收场。

夜色沉沉,天边斜挂一钩弦月,洒下几缕清冷的辉光,映得大地朦胧一片。四下寂静,已过了人定之时。

突然几只宿鸟从医馆两侧院墙外飞起,听得哗啦啦一片羽毛划过草叶的声音。

有人。南飞年和锦兰同时醒来。

南飞年立刻坐起身。

随后几颗石子飞过院墙正中东屋房门。

“主人安睡。”南飞年留下一句话后披上衣服提剑开门,他屏息探查,并未见人影,又飞上房檐查看,见安全后才回到屋内。

南钰冰正在迷糊之间,发觉怀抱已空,又听见咚咚几声敲响房门,才清醒些,问道,“怎么了……”

“无事,主人安心睡吧。”南飞年放下剑,回到了床上。他晚了一步,若是再早一些定能抓到扔石头的人。

锦兰在门内听见南飞年开门的声音,就没有出屋。她也感知到了有人来此,一时有些紧张,又等了一刻才继续休息。

次日上午。

四个孩子跑进了医馆。

“刚才门上写的什么?”一个小孩子问道。

“三生……最后一个字不认识。”最大的孩子道。

“你们到这里是做什么来啦?”锦兰问几个小孩。

“找南先生学识字!”小孩们异口同声回答。

原来是小柱和他的几个同伴。

自从南大夫答应教他识字之后,小柱日日想着,又因为要照顾奶奶不能离开,只好先等等,只是遇见小伙伴便要和人家说自己也要学识字了,几个小孩听见这样的事,都来求他带着一起去学,小柱反而成孩子里的老大。

前日爹爹回家,奶奶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他得了空闲,就立马带着几个小伙伴一起来找南钰冰了。

第28章 教书 (四)

当南钰冰看见四个孩子的时候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私开课外班的违法老师。不过好在教大班的难度要比一对一简单一些……医生兼职做老师, 双编在手,考公人上岸……

都是什么跟什么……

南钰冰被自己的想法笑到,招呼几个孩子到后堂先安坐,等他片刻。

众所周知医馆早上人很多。南钰冰忙完时已过了半个时辰, 将剩下事情的交给锦兰, 转身去后堂看几个孩子, 却被眼前景象险些逗笑。

几个孩子不知哪里寻来一本书, 正围着南飞年请教。而飞年显然对这种情况毫无经验,看起来有些局促和心烦,对孩子们的提问只是问一句答一句。小孩在他身边又蹦又跳,时不时还抓一把他的头发,拽一下他的衣服, 飞年坐在那里, 又不能躲闪,实在是可怜极了。

南钰冰轻咳两声,“都有谁要学识字啊?”

“先生,我们几个都要学。”小柱回答道。

小孩们看见了南钰冰,就都跑了过来。南飞年如释重负,如果南钰冰没看错的话,飞年的眼里是真诚的感激。

南钰冰搬来一张桌子和一个架子,又拿来笔墨纸砚, 这样写完字的纸就能挂在架子上,姑且作为一个简易黑板。飞年又帮他搬了几张矮脚椅子放在旁边,四个小孩乖巧落座。

“你们几个都叫什么名字啊?”南钰冰问其他几个孩子。

“我叫春生, 我娘说因为我是春天出生的。”最大的男孩答。

“你呢?”南钰冰看向右侧比小柱更小一点的男孩问。

“我叫小羽。”男孩有些紧张。

“我叫芸娘。”小羽旁边年岁相近的女孩子主动答道。

南钰冰点点头,正色道,“既然你们几个都是真心来学识字的, 一定要认真学习,遵守我的规矩。第一,上课时不许嬉笑打闹;第二,要按时完成作业;第三呢,就是要保守来这学习的秘密。”南钰冰纵有想要兼济天下之心,也无其力,要是邻里乡亲都知道了他这个免费教书的先生,那他的医馆就可以改成私塾了。

识字内容自然是南钰冰记得最熟的《千字文》了。

南钰冰在纸上写下“天地玄黄”四个字,挂在架子上,依次朗读,几个孩子也跟着诵读。他一边教识字,一边讲解文字背后的含义,虽然才讲了半个时辰就口干舌燥,但竟然有些享受其中。

南飞年在前厅帮锦兰看顾医馆,时不时也会在后堂角落坐一会,主人口中的《千字文》,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但其微言大义,他频频入迷。而且,主人认真教书的样子也……令他心动不已。

锦兰想要到后堂取东西,绕过来看见南飞年正痴痴地看着南大哥的方向,顿时后撤两步,想要消化一下刚刚看见的情景。

南飞年敏锐感知到了锦兰的动静,回神问道,“锦兰姑娘?”

锦兰只好又走了回来,笑着说:“我来拿些东西。”然后佯装不经意走开。

断断续续教了一个时辰后,小柱和他的伙伴们学到了“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迎来了“下学”。几个孩子欢呼雀跃,齐声道:“谢谢先生!”反而把南钰冰搞得有些感到受之有愧。

孩子们离开之前,南钰冰把小柱叫到一旁,他拿出昨日小柱留下的十文钱,交回小孩手中,“今日你可跑不掉了,快把钱拿回去,让你爹和奶奶给你买些吃的。”

小柱有些犹豫,“可是,拿回去的话爹和奶奶会责怪我的。”

南钰冰看着小孩的眼睛里有点委屈,心软下来,“好吧,过两日我亲自去送,不为难你。快和你的朋友们回家去吃饭吧。”

小柱点点头,几个孩子开心地回家了。

南钰冰叹气,感慨小柱一家人的善良。

吃过午饭,南钰冰照例出摊义诊,日暮时分才和飞年回到医馆。晚饭的时候锦兰好奇道:“南大哥,你今天说的那个什么《千字文》,我没在学堂听过,是你自己写的吗?”

南飞年也看向他。锦兰问出了自己想问的,其实他有些纠结于到底要不要问主人这个问题,毕竟……自己的从前尽日是训练、任务和杀戮,教习教给他们的,亦非正经读书人所学。所以,主人口中他没有听说过的学问,可能只是他这个原本只能潜藏于黑暗之中的影卫没有听说过而已。

南钰冰摇头否认,一本正经地胡诌,“并不是,我岂有如此学问,只是偶尔有幸一窥失传典籍,背了些许而已。”

“原来如此。”锦兰道。

——

夜里,南钰冰将飞年抵在桌边,盘问道:“我看你今天听了好久,可曾记住,快背与我听,背不出来的话……我就要惩罚你了。”

南飞年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撑在桌上,满面绯红,刚被按着亲了许久,这会又要背书,于是只好压抑着喘息,背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

南钰冰作势更进一步,面前人有些委屈地问道,“主人,属下没有背错。”

“背的太快了,没听清……夫君,再来一遍吧。”南钰冰贴在飞年耳边,恶趣味道。

南飞年欲哭无泪,感觉自己又被欺负了。在背了一遍又一遍后,南钰冰终于满足地放开了他。想来这二十四个字,他永远也忘不掉了。然后就从主人口中听见了更可怕的事情……

“《千字文》全文有二百五十句,还有二百四十四句你没有学过呢……”

二人才睡下不久,听见院中似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时而还有野狼叫声传来,南钰冰大惊,“难道有狼来了?”

南飞年起身,“主人别怕,我去看看。”

“啊!鬼啊!”屋外传来了锦兰的声音。

南飞年打开门,看见一批发白衣嘴角还渗血的人在院墙上飘过。锦兰指着空中,不禁捂住了双眼。

“装神弄鬼。”南飞年冷冷道。这样的把戏他见多了。

他轻功上檐,身影如真正的鬼魅般,眨眼间便到了“鬼”的身边,未废吹灰之力就将假鬼从院墙上拉了下来。

那人被锢在墙上动弹不得,雪亮的剑刃就抵在自己颈边,他双腿发软,求饶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人错了!”

“闭嘴!”南飞年冷冷喝道,他屏息聆听,吩咐道,“锦兰姑娘,右边还有一个。”

“得令!”锦兰一看不是真的鬼,这才冷静下来,也注意到右侧有人好像要跑,利落翻出院墙,只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正在跑。她飞身上前,几招制服了对面,将人带回了院中。

“作案”的两人被卸掉了伪装,南钰冰秉烛出来,靠近细看,竟然是那天来“邀请”他入行会的李姓男子和王壮士。本来行会之事他早已经忘到脑后去了,这会看见他俩,想起那天姓李的说的话,又昨天晚上莫名其妙的敲门,立刻明白了,戏谑道,

“不知二位深夜前来,有何贵干啊?”

“说。”南飞年将剑抵得更近。

“快说,来做什么!”锦兰问道。

“大侠饶命啊!我说我说!”姓李的男子继续求饶。今日被抓他是在没有想到,他和王壮实做这事经验丰富,从未失手,而且昨日扔石子,今日扮鬼学狼叫,才只是个开始,不料变成了结束。

“小人,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啊!南大夫您大人有大量,先让这位小哥放开我行不行?”李头讪讪问道。

南钰冰点点头,飞年便移开剑,将人按在了地上。

而旁边的王壮士已经紧张的说不出话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奉谁的命,到这来做什么?若有半句不实……”南钰冰道。

“我说我说!自然,自然是我们老板的命令……”李头话没说完,被南钰冰打断。

“假话!飞年,动手。”南钰冰作势转身。

“等!等等!您是大夫,怎么能杀人呢!”李头害怕道。

“我不能杀人,但你旁边这位小哥能。”南钰冰道。

李头试图反抗,可是肩上关节被人死死按着,不能动弹丝毫。他从小习武,十里八村还没有遇见过对手,这次是真的碰上钉子了,对方的速度简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他才要跳墙跑走,就被人抓了下来。

差距太过于悬殊。而且对方身上有一种特别骇人的气息。

李头只好一五一十地向南钰冰交代了前因后果。

原来这二人已经是惯犯,扔石头、学狼叫、扮鬼还只是个开始,后面还要丢死肉,敲窗户,找人假扮算命先生说医馆不吉利……都是为了让人害怕,这时候他们再出来邀请人进行会,必定成功。

南钰冰听过不禁发笑。这手段对于鸿商国众多信奉鬼神的人效果不错,但是对他来说就显得有些落后了。怪不得李头儿说他从未失手。是的,李头。南钰冰才知道原来他大名就叫李头,而王壮士就叫王壮实。

“神医啊,我都交代了,能不能让小哥放开我了。”李头问道。

“飞年,锦兰姑娘,放开他俩吧。”南钰冰道。

锦兰不平,“真该狠狠揍你们两顿!居然靠这种手段赚钱。”

“姑娘,我们俩再也不敢了。”李头火速求饶。

“那么,我不加入你们的行会也是可以的了?那天那个老丈说的其他的行会又是怎么回事?”南钰冰问。

第29章 捉鬼 (五)

“自然自然, 我们这儿的行会都不是强制进的。不过,加入的好处就是,如果官差衙役生病或者县老爷断案时需要给犯人治病买药的话,都会去加了行会的医馆和药铺。

边陲小城, 除了朝廷规定的特殊物品要过官府之手才能售卖, 其他的一应规矩都很宽松。

南钰冰点点头, “原来如此。”折腾了半夜, 此刻他也有些困了,便教飞年和锦兰放开了二人。

“好啊,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王壮实,你的狼叫学得还挺像。”锦兰调侃道。

“姑,姑娘, 我再也不来了。”王壮实软声道。

“今日太晚了, 你们两个回去吧,若是下次再来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一定把你们俩扭送到官府。”南钰冰道。

“谢谢神医!谢谢小哥!谢谢姑娘!”李头连声道谢,然后拉着王壮实一溜烟跑走了。

“困死了,我回去接着睡了。”锦兰打了个哈欠回屋了。

南钰冰和飞年也重新躺回了床上,他贴近飞年,“我刚才看见你抓李头,实在是太帅了。”

突然被夸, 南飞年有些害羞,轻声道:“谢谢主人。”但他心里清楚,刚刚自己的行动速度相比于从前, 已经慢了很多,只不过是对付李头这样普通习武之人绰绰有余罢了。这样颇为安逸的生活终究还是在慢慢消磨他的警觉和敏锐,但他……乐在其中。

南飞年悄悄地朝他主人的方向又挪近了一些, 映着月光看着熟睡的南钰冰,极小心地在主人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吻。

——

几个孩子第二日很准时地来到了医馆,然而南钰冰问过一番孩子们昨日学的字之后,却发现他们基本上只堪堪记住了“天”、“地”、“日”、“月”四个字,只有最大的春生多记住了“玄”和“东”,他有些理解教小孩子的痛苦了……

于是改变了方法,还是学习《千字文》,但是只从每一句中选出笔画简单又与生活联系紧密的字来教,并且给每个孩子准备了笔和纸。边读边写,应能事半功倍。

南钰冰给孩子们示范了握笔,孩子们依样而学,正常的毛笔在孩子们的手中显得有些过大,小羽和芸娘更是搬出了两只手来握住这支笔。南钰冰亲手纠正小孩们的姿势,带他们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字——“天”。

在终于把最简单的六个字写过一遍后,南钰冰已然感到一丝疲惫,但看着几个小孩都非常有成就感地欢呼着学会了写字时,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在又向下学了四句后,南钰冰笑着叫过飞年,“新学的‘闰’、‘吕’、‘成’三个字,让飞年哥哥带你们写怎么样?”

“主人?”南飞年没有想到主人给他安排了这样的任务。

“好!”孩子们异口同声。

“飞年哥哥也这么厉害的呀!”小柱说道。

“别紧张嘛!”南钰冰看着飞年犹豫的样子鼓励道。

对于前几日是第一次接触小孩子的飞年来说,从前执行任务时,小孩子是和大人相同的任务目标,如今却要他温和地来“教”小孩子写字,这项任务不可谓不艰巨。

“是。”南飞年还是应下来。

他先到最大的春生身边蹲下,春生看着这个一直都很严肃的哥哥过来,也有一些紧张。

“我们先写‘吕’。”南飞年学着主人的样子,尽量轻地握住了小男孩的手,一起写下了“吕”。

“要先写‘竖’,最后封口。”南飞年一点点指导着春生。剩下三个孩子也都围在小桌边,听着南飞年讲解。

南钰冰满意地看着甚少在旁人面前能够将周身气质柔和下来的飞年,喜悦于他早已与从前那个卑微拘谨又小心的影卫样子大不相同,一时间竟然有想要流泪的冲动。若是他没有遇见飞年,这个人可能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被长久的磋磨耗尽,而他自己也永远失去了拥有爱人的机会。

南飞年不自觉间也对着孩子们轻轻笑了很多次,终于完成了十分艰巨“任务”的他这时才看见主人望向他的笑容,他站起身来,南钰冰就走过去问几个孩子:“飞年哥哥教的好不好呀?”

“好!”孩子们又是异口同声。

“那你们喜不喜欢飞年哥哥?”南钰冰又问。

“喜欢!”孩子们答。

芸娘拽着南飞年的袖子,软软道:“昨天还以为飞年哥哥不喜欢我们……今天知道了飞年哥哥也很好!”

南飞年斜过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那当然了,你们飞年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南钰冰很是骄傲道。

孩子们围着南飞年跑跑跳跳,又拉住他的手。南飞年无奈,陪着孩子们在院中玩耍了好几圈。

锦兰坐在前厅,将刚刚院中的对话都收入耳中。其实这些话并没什么特殊,只是听在锦兰耳朵里面就愈发不对劲,她暗暗地想,南大哥和飞年之间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故事。

送走孩子们,南钰冰终于得闲,今日他不出义诊,下午刚好可以和飞年去把十文钱还给小柱的奶奶。

二人沿途买了些水果,到小柱家院门外时,一个中年男人正在院中收拾柴禾。见二人到来,上前问道,“您二位是?”

“我们是来找小柱奶奶的,之前来给奶奶看病,说好了不收诊费的,孩子非给送过来,我不能收,来送还给奶奶。”南钰冰道。面前男人容貌与小柱和小柱奶奶相似,便问道:“您应该是小柱的爹吧?”

“对对,您就是南大夫,我听娘说过了,早就想去感谢您,这还没来得及去,您先来了,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小柱爹招呼二人在院中坐下,又去屋里叫奶奶。

“原来是南大夫来了啊!”老人神色比那日好上许多,听见南钰冰来送还那十文钱,还带了东西过来,神情激动,“您实在是好人啊!”

“奶奶您谬赞啦,前来拜访您,怎么能空手呢?”南钰冰笑问道,“小柱呢?”

“这孩子,自从他爹回来后,成天没影,上午刚在您那儿学完,下午就又和他那几个朋友玩去了。孩子不懂事,打扰您了。”奶奶道。

“不打扰,小柱聪明可爱,我很喜欢呢。”南钰冰答。

“那就好,这孩子从小就淘气,他要是不听话,您管管他也行。”小柱他爹说。

奶奶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露难色,“哎,南大夫,实不相瞒,小柱他爹出去这五年,也是困难得很……”

原来小柱他爹大名罗大丰,和人到了做工的地方才得知,要干满五年才能离开,但是工钱高,就狠了狠心留下了。他好不容易干够了五年,赚了些钱想回家,结果人家又说干不满十年要交钱才能离开。罗大丰担心家中老母和孩子,只好交了钱,再加上这一路回来路上消耗,到家时钱也所剩不多了。

奶奶叹了口气,“……您看,您医馆还缺人帮忙吗,能不能让小柱他爹去试试?”

罗大丰也自荐道:“我虽然不懂医术,但是什么都能干,也会做饭,您要是有脏活累活都交给我就成!”

南钰冰看着这个憨厚结实的中年男人,犹豫了一瞬,又看了一眼飞年,同意了罗大丰的请求,“好吧,我这按月有一些药材要搬,平时的话打扫一下医馆,罗大哥可以随时来,一个月有二百文钱。”

“谢谢大夫!我明日就去!”罗大丰和奶奶都向南钰冰道谢。

南钰冰又给奶奶把了脉,叮嘱了些需要注意的事情,才和飞年离开了罗大丰家。

“奶奶如此恳求,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推脱。”南钰冰叹气道,“只是医馆,好像也没有太多的伙计。”

南飞年认真地想了想,提议道:“可以把扫院劈柴的事情交给他。”

“也好,有个人帮忙,你和锦兰姑娘就更轻松一些,医馆也更热闹一些。”南钰冰道。

时已临近十月,风中透出丝丝秋气,吹得树上蝉声愈发作响,仿佛在用力地想要再多证明自己来过这世间一回。

二人回到医馆时,已临近傍晚,南钰冰本想休息片刻,可惜张大娘来了。

“南大夫,我又来找你针灸了。”张大娘坐在了椅子上,轻车熟路地将裤腿撩起,“我日日敷药,这腿啊其实都好多了,但您说病根还没除,我就又来了。您再给扎上两针,这针一扎,我这腿啊就舒坦了。”

“大娘,今天行过针,要是不再疼痛的话,只敷药就可以了。”南钰冰拿出银针,给张大娘施针。

“诶,南大夫,怎么没看见你的媳……兄弟呢?”张大娘及时止住了到嘴边的“媳妇”二字,不好意思笑道:“叫顺口了。”

“飞年他在厨房呢,他做饭很好吃。”南钰冰道。

“哎呀呀,怪不得他不怎么言语,原来好东西都藏着呢。”张大娘欣慰道,“还是你们年轻人小日子过得好,不用像大娘一样,天天和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犯愁。”

“您就放宽心吧,您这么好的人,令郎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南钰冰道。

“南大夫您可太会说话了。”张大娘笑着说,“能不能和大娘说说,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另一边的锦兰甚是疑惑,这次张大娘前来竟闭口不提说媒之事,反而看着南钰冰“慈祥”地笑。

南钰冰想了想道,“说起来飞年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那时我在山上采药,不料却遇见几个土匪,千钧一发之际,正是飞年出现救了我啊,而且飞年救了我不止一次呢。”

“原来是这样啊。”张大娘点头,“那你们可算得上是一起出生入死了。”

锦兰听见“救命恩人”四个人,大彻大悟。几日相处下来,她觉得南钰冰甚为可亲,好像也不讲规矩之类,对待南飞年并无主人架子,可能既是因为南大哥人比较善良,而南飞年又就过他多次的缘故吧。锦兰终于给她这几天的疑惑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第30章 帮工 (六)

次日。

罗大丰早早地就起来了, 怕昨日洗的不干净早上又沐浴了一次,掏出来一件五年未穿的新衣,又反复整理了形容,才和小柱一同前去医馆。

他从前都是做力气活, 又没什么文化, 外地做工的五年中, 也有能够飞黄腾达的机会, 可惜没能抓住。身边有两个也只读过一年书,但有一张巧嘴的工友,靠着举止谈吐还算不错,近了前来巡视的东家们的身,立刻就从底层脱离, 成了管理他们的小官了。他也想自荐, 但每次都被工头嫌弃地赶走。

罗大丰因此自知。回来后娘就和他说了南大夫治病救人的事情,想让他争争气,看看能不能跟着南大夫做事,本商量好要某日去医馆自荐一二,昨日南大夫却亲自上门,他看见南大夫气质不俗,还跟着位年轻俊朗的手下,顿时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 如果不是他娘后来主动为他说出,他实在不好意思主动请缨,怕从这样的读书人的口中听见那些数落他粗鄙的话。

没想到南大夫竟然同意了, 这下弄得罗大丰紧张起来,又是换衣服又是整理仪容,生怕与医馆格格不入, 小柱已经在那儿叨扰人家了,自己千万不能去给医馆丢脸。

医馆这边,南钰冰看诊完早晨的几个病人后,便闲坐在后堂等待孩子们的到来。他想着自己每次讲完后,就让飞年带着孩子们练习,孩子们身上的天真活泼,总能将飞年不自觉透出的冷气消解。

锦兰不似前几日般还有些拘谨,这两日偶尔会打趣南钰冰和南飞年。南钰冰自然收放自如,而南飞年的反应也不似寻常影卫般刻板,这使她失去了再次找到从前在煜殿下手下时和府中影卫玩笑时的乐趣——他们的反应总是惊惧又惶恐。

当锦兰看见一个中年男人领着四个孩子一同来找南钰冰时,对南钰冰露出了“钦佩”的眼神,“南大哥,你又收新学生了?这位大哥看着有三十多岁了吧……也是来和南大哥学识字的?”她上上下下看了一边这位给人感觉憨厚又实诚的大哥,险些以为南钰冰收了个这个年纪成年人做学生。

“诶,你们俩笑什么啊?”锦兰刚才的话刚说出口,就看南钰冰和南飞年都不禁笑了出来。

“怎么会,这位是罗大丰,来这和我们一起经营医馆的。”南钰冰摊手,“四个孩子已经教我疲惫不堪了,要是再加一个成年人,医馆真的可以拆牌改私塾了。”

罗大丰闻言也轻轻地跟着笑了起来。

锦兰扶额,随后立刻对着罗大丰正经道:“罗大哥好,我叫锦兰,以后我们就在一起共事了,多多照顾!”

罗大丰哪里遇见过这样的场面,尤其对面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从前无论到何处做工,都是到地方既不用说话,也没有什么人和他说话,只要埋头苦干就够了。他腼腆地挠了挠头,“谢谢,谢谢。”

“罗大哥既然来了,就拿这里当成第二个家来看,若是得闲,也可以帮我招待一下病人,让大家等待的时候不必太过焦急。”南钰冰介绍道,“这位是南飞年,昨天你才见过的,一会要做什么就问他。”

南飞年疑惑地看了眼身旁的南钰冰,就听见主人低声对他说:“交给你安排了。”

“我去给孩子们上课了,你们先聊着。”南钰冰说完去了后院。

“好,好,谢谢南大夫。”罗大丰道。他拿着装有干粮和换洗衣物的包袱,不好意思地问南飞年,“头儿,我这东包袱该放在哪?”

南飞年听见罗大丰的称呼,没忍住上扬了嘴角,纠正道:“叫我名字就行。”他指了指另一侧的柜子,“放那里。医馆事情不多,你来打扫前厅和院子。”

罗大丰应了两声,放好了包袱,开始了他的新工作。

南钰冰今日继续向下教了四句给孩子们,令他欣喜的是,孩子们不仅对前面学习的内容记住得更多了,主动提问的次数也变得越来越多,南钰冰身上顿时又充满了力量。面对孩子们的提问,他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讲给他们听。这种感觉就像在种一株花时,但凡小生命有一点点的新变化都会令人兴奋许久。

孩子们离开后,医馆后厨飘出了丝丝食物的香气。

南钰冰喜悦地帮飞年盛菜,果然他还是更加喜欢飞年的手艺,或许是爱屋及乌,他想就算是山珍海味放在他面前他依然会选择吃飞年做的菜。

三人已围坐在桌边准备吃饭,却不见罗大丰身影,锦兰起身去寻,看见罗大哥正在前厅吃着自己带在包袱里面的干粮。

锦兰拍了拍罗大丰,“罗大哥,你怎么在这吃?”

罗大丰笑了笑,指了指手中的大饼,“我自己带了,吃这个就行。”

“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吃?”锦兰问道。

罗大丰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到别处做短工时,他向来如此,若是想要在东家吃饭,伙食费还要从工资里面扣掉。

锦兰心思一转,对着后院喊道:“南大哥!罗大哥悄悄带了好吃的在这里吃,这饼看着就香死了,你让他给我们分点呗?”

南钰冰这时也过来,看着锦兰对他使眼色,也明白了罗大丰或许是不想再多交“饭钱”,所以自带了吃食。

“是啊,罗大哥给我们也分点吧,快来这边一起吃!”

二人合力将罗大丰拉到了饭桌旁。南飞年已经为罗大丰盛好了一碗饭。

罗大丰窘迫道:“只是普通的粗粮饼子。”

“诶,大哥你不知道,我好久都没吃到这个了,想念已久啊。”锦兰真诚道。

“我带的不多,大家尝尝。”罗大丰没有纠结,将剩下的两张饼各掰两半,分给了另外三个人。

“罗大哥,以后中午安心和我们一起吃饭,不会算在工钱里面的。”南钰冰笑道。

“这怎么好意思呢,小柱那孩子在这跟您学习,您也不要学费……”罗大丰道。

“大哥不必在意,若是过意不去,给我带两个鸡蛋就当抵学费了。”南钰冰宽慰道。

罗大丰点了点头,放下心来和其他人一起吃午饭。

——

县尉府。

楚泽铭作为副将随军到此已近半月,但既未得上头命令,又探查不出邻国动静,只好时时待命。然而县城住所不足,大军都驻扎在西门外,只有他们几个将领住在县尉府。

他自上次从闲池阁回都城后,便被父亲安排到了北军,一个江湖人士摇身一变成了军中小将,他这才知道原来父亲的截月楼与朝廷有着紧密的关系,自始至终都是在为太子效力。此次到南军历练,身心多磨,方知仕途不易,又随军到永县,一路上见黎民困苦,才知道截月楼之外的天下是什么样子。

晋显自被南郡王送于邻国后,城中大军驻扎,他们时刻提防对方来犯,但僵持半月,竟然探查不出对方的一丝风声。又当议事之时,他也只是在下面闷声坐着,北军不熟西南气候,多有水土不服,这几日军士的呕吐症状愈加严重,医师也只是说是不服之症。这样耗下去,越久对他们越为不利。

“报!”派出巡查的斥候从府外上堂,“报常将军,并未在城南林中发现异常!”

上座的常茂亭无奈摆了摆手,“再探。”

“是!”小兵却未离开。

“还有何事?”常茂亭问。

“回禀将军,我军将士昨日起有不少发热的状况。”小兵答。

“怎么越来越严重了?再派人去找医师。”常茂亭道。

“是。”小兵领命而去。

“大将军,随军医师皆是北方人,不熟悉此地气候饮食,不如派人去请城中大夫前来看看。”楚泽铭提议。

“我军医师皆是医术精湛、经验丰富的大夫,岂是乡野村医能与之相比的,不过是水土不服,休养数日,熟悉吃食就好了。”常茂亭道。

“……”楚泽铭还想辩驳一二,但终究是忍了下来。

傍晚,夕阳被群山半遮,将山边镀上一种落寞的金色,仿佛是暑气的落幕,夕阳余热不再,任凭大地浮起的凉气凝结在细草与枝叶上。

楚泽铭到西门外营地巡视,发现显露出症状的人数比前几日还要多上一倍,一帐之内竟然有半数兵士都有呕吐发热。此时已不似午间燥热,士兵们的症状也有所缓解,此时都恹恹地靠在帐外休息。

他细细检查了粮帐和饮水,并没有发现异常,又问了医师,得到的依旧是水土不服之症的答案。但他仍有怀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楚泽铭在截月楼时,了解最多便是“消息”,这两年邻国的皇储之争愈发激烈,皇子们为了得到各方势力的支持,手段是无所不用其极,无论是在贸易上还是军事上都争建奇功。

贸易上常派人到鸿商国与商贩和官府结好,以求能将更多鸿启国不善生产的物资以低价收入,待上报了数目后,再高价卖出,既得了物资还能借此敛财。军事上更是多用阴谋诡道,几年来周边两国已有多座城被暗中易主。并非两国不想要回城池,只是碍于姻亲关系,暂时维持表面上的和平罢了。

楚泽铭探寻无果,只好回到了县尉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