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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2 / 2)

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菲尔普斯也被他折腾得够呛。

所以此刻再到这里,阿琉斯本想悄悄离开,又觉得那样实在太刻意。

他不经意地看向菲尔普斯,发现对方神情淡定,没有丝毫尴尬。

甚至在察觉到阿琉斯的目光时,菲尔普斯还很自然地开口:“这里的风景其实不错,不是吗?”

阿琉斯假装没听出话里的特殊含义,却又听见菲尔普斯用非常平静舒缓的语气问:“如果您觉得压力大,需要我服侍您吗?”

阿琉斯诧异地看了菲尔普斯一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没有搭话,菲尔普斯却上前一步,解开了自己披风最上方的扣子,又问他:“您想要发泄一下吧?”

阿琉斯后退一步,急切地说:“不。”

随即他又有些尴尬地问:“是我给了你什么错误的暗示吗?”

菲尔普斯摇了摇头,甚至笑了笑,说:“我只是回到这里,忽然有些怀念和您亲密无间的日子。”

阿琉斯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已经结婚了。”

菲尔普斯反驳说道:“雄虫本就没有对雌虫保持忠贞的义务。”

阿琉斯严肃地说:“第一,我很爱金加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里没有第三只虫;第二,金加仑正在为我们的未来、为我们共同的理想打拼,这种紧要关头,我不可能背叛他。”

菲尔普斯笑了笑,说:“他不会知道的。”

“这不是他知不知道的问题,”阿琉斯的神色异常坚定,“虫与虫之间的交往,不该靠欺骗和背叛维系。您也曾教过我,做虫最重要的是坦诚,是问心无愧。我绝不能背着他做任何让他伤心的事。”

菲尔普斯抬起眼睑,反问阿琉斯:“那你当初为什么能一边说着爱我的话,一边把马尔斯带回城堡、和他迅速坠入爱河?又为什么会把卡洛斯领回家,对着尤文元帅说如果不救他、你宁愿去死?”

菲尔普斯的语气像是单纯的不解,继续说道:“其实对比是件很不绅士、也很无聊的事,但我总会想起我们的过去。我知道你当年对我确实很好,可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嫉妒——如果你对当年的我只有几分喜欢,那你对金加仑,或许就不只是喜欢了。”

“我对他本来就不只是喜欢,我爱他。”阿琉斯坦然回答。

他看着眼前似乎有些情绪激动的菲尔普斯,无比平静地补充:“我和金加仑两情相悦,彼此深爱,我的眼里自然看不到其他虫的身影。至于对你,或许是那时太年轻,还不懂该如何去爱一只虫。当你一次、两次、三次拒绝我,我也会生出挫败感,觉得或许不该再执着于你。既然你对我的触碰、我的接近如此厌烦,那我自然可以如你所愿,去寻找其他虫。”

“我从不否认我曾经喜欢过你,但或许单方面的喜欢本就难以长久、难以深厚。我喜欢你的同时,也可以喜欢马尔斯、喜欢卡洛斯,甚至能和拉菲尔、里奥暧昧不清。你说得没错,我待金加仑的心意要胜过当年待你的心意。我现在拒绝你,也是因为心已被金加仑填得满满当当。你会难过吗,菲尔普斯?”

菲尔普斯保持缄默,而此刻的沉默已然给出了答案。

阿琉斯轻笑一声。他本不想让彼此总闹得这般难堪,也不愿总在菲尔普斯心上捅刀,让他如此难过。

可这时,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菲尔普斯,仔细想想,我除了曾强迫过你,似乎并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给了你太多时间、太多机会、太多等待。你我之间的错过,想来该不是我的原因吧?”

菲尔普斯这次没办法再沉默以对了,他只能艰难地说:“是的。”

“以后别再这样了,”阿琉斯边说着话、边向外走去,“别再表现得如此一言难尽……我希望在我心里,你还是那位体面从容的老师,而非现在这副仿佛离了我就活不下去的模样。”

“阿琉斯,”菲尔普斯在他身后轻轻地喊他的名字,“我一直试着淡出你的生活,试着找些新的兴趣、新的关注对象。可几个月过去了,我依旧认为自己是做不到的。或许我再也没法像爱你一样去爱任何一只虫了——当然,原本也没多少虫像你这般值得虫去爱。总有个声音劝我再试试,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再和你产生些联系。”

“我当然知道今天的行为或许会让你觉得下贱、觉得无聊,也未必能达到预期。可我只是想试试。我不知道等尘埃落定后,还能不能再踏入这座城堡,或许现在见一面就少一面了。我快忘了你触碰我的感觉了,所以,也只是想再留一点点纪念。”

阿琉斯没有回头,目光落在一棵光秃秃的树干上,那里布满了一道道重叠的刻痕。

他缓步走向枯树,边走边说:“菲尔普斯,这只是你的心愿,我没有义务去满足。你当初选择离开城堡时,我劝阻过你,可你走得那样坚决。后来你回来找我,我也劝过,你还是离开了。对其他雌虫,我或许只给一次机会,但对你,我给了足足两次。虫生或许总有遗憾,但你我之间,早该画个句号了。”

菲尔普斯没对这番话发表意见,只是跟着阿琉斯的脚步走到枯树旁,忽然欣喜地说:“阿琉斯,你好像又长高了。”

“确实长高了。”阿琉斯略低头、看最上方的那道刻痕——他记得那是在快要遴选雌君时的某一天午后,他和菲尔普斯在花园散步到这里,他靠着树干、让对方用佩剑留下的。

那时他还抱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很认真地劝说菲尔普斯:“就让你做我的雌君吧,好不好?”

菲尔普斯在树下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琉斯以为他会答应,可最后从他唇间吐出的,只有一句“抱歉”。

他抱歉什么呢?不过是抱歉无法满足阿琉斯的请求、无法回应阿琉斯的感情罢了。

而此刻,菲尔普斯站在树下,对阿琉斯说:“您再靠近树干些,我再为您画一道成长线吧。”

阿琉斯没有转身,也没有看菲尔普斯此刻的表情,他只是异常平静地说:“抱歉。”

他用多年前菲尔普斯拒绝他的方式拒绝了菲尔普斯对他的请求。

或许有一天,他依旧会在这棵树上添上最新的一道刻痕,但负责做这件事的,该是他的雌君金加仑了。

第176章

金加仑杀红了眼。

这其实是很出乎所有虫预料的情景。

金加仑一开始是作为临时统帅而随军前行的,主要起到一个等军雌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出面谈判、总结和收尾的角色。

前期起义军推进得非常顺利,但当他们打入皇宫之后,到底还是高估了虫皇的底线。

虫皇下令将所有皇宫内的雄虫聚集在议政厅,用扩音器对起义军宣告,军雌们如果上前一步,他就杀戮一只雄虫,这些雄虫,有的是为皇室服务的侍从,但更多的是现任虫皇刚刚纳入的后宫,以及雌虫王子们的伴侣。

马尔斯当时咬了咬牙,也是想赌虫皇不可能当着这么多虫的面屠杀雄虫,于是率队向前冲了三步——虫皇立刻拔出手中的佩剑,斩杀了三只雄虫,其中一只,还是他的亲儿婿。

刹那间,议政厅内响起了无比刺耳的尖叫与嚎哭声。

马尔斯骂了句脏话,在虫皇将佩剑比向新的雄虫的时候,还是选择了后退。

他的身上、脸上沾满了血迹,连双眼都变得通红,但他还是对跨步赶来的金加仑说:“不能进,里面都是无辜的雄虫。”

为了战争结束后、面向公众的宣讲,金加仑今天穿得格外华丽,白金色的礼服与刚刚结束过激战、沾染上鲜血与泥泞的军雌们迥然不同,他侧耳听过了马尔斯的汇报,目光又看向了围上来的托尔……以及许多他出于政治目的能够叫得上名字、但并不熟悉的雌虫们。

“我们同样无辜,”金加仑出声反驳,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了围在议政厅外的所有起义军的成员的耳边,也同样传到了此刻在议政厅内的虫皇、虫皇的亲信、以及那些作为人质的雄虫的耳边,“我们选择在今夜反抗,是因为虫皇定下了在明日凌晨对我们的屠戮计划,作为支撑他登陆皇位的我们,曾经热切地希望他能合理用好手中的权力、为所有虫带来幸福,但我们得到了什么呢?”

“我们得到了背叛、敷衍与排挤,我们被迫在真相前保持缄默,被迫将尖刀指向自己的同伴,被迫沾染着同伴的血、在此刻依旧要忍受虫皇将珍贵的雄虫作为人质、拖延时间……”

“我们心知肚明,或许虫皇的援军在下一刻就会闯入皇宫之中,反而将你我包裹起来。”

“但我们出于最朴素的仁义之心,不愿意再踏入一步,成为促成无辜雄虫死亡的间接杀手。”

“他们何其无辜,我们又何其无辜。”

“但我们却也不可能再退,今日的行动,我们都只能接受一个成功的结局,因为一旦失败了,我们会死,我们所在意的虫会死,整个虫族的未来也会一片黑暗。”

“在军事的指挥方面,我或许大不如你们,但我不想让我的雄虫接受失败、死于非命,因此,所有的骂名,都可以由我来背负。”

“现在、传我命令,拿燃料来,除了此处的出口之外,三面点燃议政厅。”

“如果虫皇不愿意让他的亲信和里面的雄虫们出来,那么所有虫族的死亡,都是虫皇的一意孤行,我们也将会在事后,将真相告知于民众。”

“如果虫皇愿意让他们出来的话,对于选择投降的虫族,我会尽量放他们一条性命,至于胆敢反抗的虫……”金加仑笑了起来,他抬起手,拔出了马尔斯身侧的佩剑,“我会带头、杀了他们。”

“是——”马尔斯是第一个响应金加仑的话语的,这并非因为他足够听从命令,更大的原因,是他格外在意阿琉斯,当停滞不前与有可能让阿琉斯陷入危险之中这两件事挂钩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将所谓的“善良”喂狗。

军雌们也迅速行动起来。相较于直接闯入议政厅,亲眼目睹活生生的雄虫因自己的前进间接丧命,这种以放火逼迫厅内虫皇做出抉择的行为,显然更容易被接受——尽管虫皇仍可能丧心病狂,拒绝放雄虫出门,但届时加害者的身份将明确指向虫皇,军雌们心中的愧疚感也会大幅减轻。

金加仑守在了唯一的出口之外,拒绝了下属让他先休息片刻的提议,不久之后,火焰在议政厅的三面迅速燃起。

金加仑早就派虫地毯式地搜索了皇宫内外,此刻,也将试图逃离皇宫的、并未在议政厅内的部分雌虫王子一个不拉地抓了回来,一时之间,火焰内外的哭声此起彼伏、宛如人间地狱。

金加仑神色恬静,熊熊的火焰映照在他的脸上,叫他如同鬼魅,又如同神明一般。

仿佛等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也仿佛并没有等待多久,终于有雄虫颤颤巍巍、满脸泪痕地从唯一的出口处走了出来。

等候在旁的军医为饱受磨难的雄虫披上了外套,温声安抚对方,试图将其带离战区。

那雄虫却看向了金加仑的方向,一边向他走,一边用极小的声音解释:“我有关于虫皇的机密、想告知金加仑议长。”

周围的虫听了这句话,很自然地让开了一条通道,雄虫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金加仑的面前,尚未开口,就惊愕地张开了双唇,他低下头,看向穿透了自己身体的光剑,有些吃力地问:“为什么?”

金加仑拔出了剑,属于陌生雄虫的鲜血沾染上了他白金色的礼服。

他依旧非常平静、甚至是有些从容不破地说:“检查他的尸体、应该有些特殊的药剂和武器,这是个奸细。”

金加仑身边的侍卫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补了一刀,雄虫轰然倒地,直到死亡的那一瞬,他依旧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了破绽、以至于金加仑甚至不愿意多做确认、直接对他下了杀手。

金加仑将精力投入到了下一个从出口处走出的虫族,有的虫被军医带走了,有的虫死在了金加仑以及其他军雌的武器下,但真正走出来的虫其实并不多,金加仑见状,重新举起了扬声器,嗤笑道:“如果你身边的虫跟随你一起死在火焰之中,想来明日的头版头条,就会是末代虫皇死也要拖无辜的雄虫下水,或许你并不在意你的身后名,不过你所在的家族,在遭遇了今晚的重大打击之后,恐怕连最后一抹遮羞布都不复存在了。”

“你难道不会将我的家族成员屠戮殆尽么?”良久,议政厅内传来了属于虫皇略显疲倦的声音。

“我甚至可以留你一命,”金加仑的双眼因为长久的杀戮而变得通红,鲜血自他的剑尖不断滚落、汇聚成溪,“当然,你未来活得不会太好,到底是选择直接去死,还是选择苟延残喘地生存,选择权在于你。”

“……”

虫皇长久地保持了沉默,金加仑也并未做催促,在他看来,虫皇固守在议政厅内、被活活烧死,也是个不错的结局——简明高效、永绝后患。

但在议政厅被彻底燃烧殆尽之前,虫皇还是出现在了门口处,连同他的亲信们一起、双手上举——那是投降者的姿态。

金加仑笑了起来,他白金色的礼服已经被无数血液染得通红,他看着眼前的这位虫皇、上一任虫皇的虫后,率先开口。

他说:“我会尽量保住您的性命,当然,对于您的亲友而言,如果您活着的话、他们自然是要被处死的,如果您死亡的话、他们还有……”

金加仑的话语尚未说完,只听“噗嗤”“噗嗤”的几声声响,虫皇的身上已经多了七八个穿透胸口的利剑,而利剑的所有者,无一例外,都是跟随虫皇走出火海的、他最信任的虫。

虫皇失血过多、气管受损,只能“赫赫”地发出无意义的声音,然后双眼大大地睁着、摔倒在地、死不瞑目。

金加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补充了后半句话,他说:“他们还有赎罪的机会,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或许日子也过得非常痛苦呢。”

当金加仑说完了想说的话语,却见虫皇的亲友们连同最后一批走出的雄虫们纷纷跪在了地上,祈求着他网开一面。

金加仑含笑说:“我回去问问我家雄主的意思,这得听他的。”

说完了这句话,无数的军雌涌上前,开始进行灭火行动,顺便将这最后一批虫分头带走。

金加仑拒绝了副官让他换一身衣服的建议,他穿着带血的礼服,彬彬有礼地说:“现在,我们该准备面向公众的发言仪式了,等发言结束,我也该回去、接我的雄主入宫了。”

第177章

阿琉斯在回到书房之后,一直在等待着从前线运回到城堡内的雌虫,然而直到深夜,也并没有哪怕一只雌虫被运送回来——他意识到,这只是金加仑为了安抚他而提出的“善意的谎言”,那些受伤的雌虫大概率已经直接送到了提前准备好的医院,不会让阿琉斯接触到他们、受到太多的刺激。

阿琉斯有一点点的生气,但更多的则是止不住的担忧。

娱乐用的星网在金加仑离开后不久就崩盘了——这也是计划内的操作,在网络如此发达、全民几乎自媒体的时代,如果保持星网的畅通无阻,那么起义军的行踪很有可能会被时时监督,不利于计划的成功——起义军又不可能像前任虫皇的爪牙那样,凡是撞到了被拍摄对象,一律不由分说地原地处死,综合考量之下,自然还是让非官方的网络崩盘性价比更高。

星网崩盘杜绝了泄密的风险,但与此同时,也阻隔了阿琉斯了解前线的通道,菲尔普斯会通过军用网络与前线做简要的沟通,但当阿琉斯的目光移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又会极有保密原则地“三缄其口”,阿琉斯不用问,也清楚对方绝不会告知他现阶段的情况。

霍索恩家族城堡离皇宫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以至于皇宫内即使杀虫防火,阿琉斯也绝不会听到一点动静。

时钟指向了深夜的十一点,阿琉斯打了个哈欠,他的心中有些担忧的情绪,但转念又一想,大不了就所有虫一起都去死,这样想之后,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如果金加仑不幸罹难,那他追随他而去,也不会难过太久的。

阿琉斯通过内线拨通了管家的电话,叫对方递些茶和咖啡,他问菲尔普斯:“还要加些甜点么?”

菲尔普斯摇了摇头,说:“您不会再等太久了。”

阿琉斯身体放松,仰躺在了沙发上,说:“听起来要有好消息?”

“是的。”菲尔普斯给出了十分肯定的答案。

管家过来递茶和咖啡的时候,菲尔普斯表现得非常紧绷,好吧,甚至可以说是过于紧绷了。

阿琉斯开了个不太好笑的玩笑,他说:“按照电影的套路的话,这个时候应该要有间谍出现,然后拿出武器袭击我了。”

菲尔普斯摇了摇头,说:“是我反应过度。”

阿琉斯刚想笑着调侃几句,却发现菲尔普斯的脸色很难看,他有些担忧地问:“你的身体不舒服么?”

“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菲尔普斯说出这句话后,沉默了几秒钟,又补充了一句,“我最近会做一些不太好的梦。”

阿琉斯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金加仑做过的那些梦。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说:“梦都是假的。”

菲尔普斯低声说了句:“抱歉。”

“嗯?”

“在梦里,我没有保护好你。”

阿琉斯轻笑出声,提醒他:“那也只是一个梦。”——

喝了点茶,也喝了点咖啡,门外突然吵吵嚷嚷、变得热闹起来。

阿琉斯从沙发上坐直,还不忘伸了个懒腰,他把自己的双脚从拖鞋里挪出来,正准备去穿早就放在一边的靴子,菲尔普斯却非常自然地跪坐在了他的脚边,拉开了靴子的拉链。

“……”阿琉斯有些无语,他想要拒绝。

菲尔普斯用手扶住了阿琉斯的小腿,低声说:“最后一次了。”

好吧、好吧,是最后一次了。

阿琉斯到底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长长的靴子除了拉链还有绑带,菲尔普斯系得非常认真,像是在对待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艺术品。

阿琉斯的双腿终于被放下,他站了起来,菲尔普斯又抖开了斗篷,系在了阿琉斯的脖颈处。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之间的距离靠得极近,然而在下一瞬,菲尔普斯后退了一步,又与阿琉斯拉开了距离。

阿琉斯看向了菲尔普斯,从对方的眼神里,知晓对方并没有将那个梦当成梦,大概率是将它看成了另一个时间线的故事。

或许前世的菲尔普斯也很遗憾没有拯救阿琉斯,只可惜,菲尔普斯的这些梦,做得太晚了。

阿琉斯向外走去,菲尔普斯为他推开了紧闭的大门,门外的走廊里,士兵列队成两列,前来接他的,竟然也是个老熟虫——马尔斯。

马尔斯的身上换上了崭新的铠甲,但阿琉斯依旧能闻到极为浅淡的血腥的气味,马尔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赶在阿琉斯开口前,单膝下跪,扬声说道:“中将马尔斯,奉金加仑首相命令,迎阿琉斯殿下入宫,商讨继任虫皇之位。”

“……”

阿琉斯怎么都不会想到,金加仑会给自己封个首相,然后把皇位送到他的头上。

这合理么?这科学么?这能行么?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阿琉斯也不能贸然开口说“我不要当这个虫皇”,他只能强作镇定地问:“金加仑呢?”

“金加仑首相正在王宫内主持大局,派遣我先行回来、接您入宫,您在路上,应该就能看到他对外的公开演讲了。”马尔斯说得极为流畅,看起来在过来接他路途中,已经将这番话语暗中重复了无数遍。

“……行吧。”阿琉斯准备和金加仑当面讨论这件事,眼下,还是先听安排进皇宫吧。

阿琉斯在众虫的注视下,沿着回廊走出了居住区的大门,专供皇室使用的安保车已经静静地停在了门外,虽然时间紧凑,马尔斯这家伙竟然还带了皇室乐队,一群显然惊魂未定的乐师们非常努力地工作,阿琉斯也只能安抚性地夸赞一句:“很好听的音乐。”

阿琉斯上了车,马尔斯坐在了副驾上,情绪非常亢奋,但竟然保持了缄默。

阿琉斯想了想,问了一句:“我们胜利了么?”

“当然,大获全胜。”

马尔斯非常激动地开口,但在阿琉斯以为对方会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却保持了缄默。

“这不是你的性格,马尔斯,”阿琉斯略微扬起头,“我以为这一路你都会不停地讲述今晚发生的一切的。”

“首相先生应该是最适合的、向您汇报的虫选,”马尔斯转过头,很谨慎地、悄悄地看了看阿琉斯,“如果我越俎代庖的话,或许会让你们都不太高兴。”

这可真不像是马尔斯能说出的话语。

“发生了什么?”阿琉斯开口询问,“你好像,很忌惮金加仑?”

马尔斯竟然没有反驳,而是用很轻的声音说:“你选择他做雌君,也是理所应当的。”

第178章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几乎认为马尔斯是被某种不可明说的存在魂穿了。

按马尔斯的性格,即使他未来的职业生涯都要仰仗金加仑和阿琉斯,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近似祝福的话语。

他一贯是不甘的,过往也时常会流露出金加仑并不是一个完美雌君的虫选的意思,而在他与金加仑的婚礼上,如果不是当时有迪利斯在那边,他大概率是要上演一出阻止阿琉斯成婚或者悔不当初的戏码的。

而此刻,马尔斯像是换了一个虫似的,竟然会说“你选择他,也是理所应当的”这样的话语了。

不过很快地,阿琉斯又否定了马尔斯被魂穿的可能,如果有可能的话,早在马尔斯和迪丽斯的雄子勾勾搭搭的时候就被魂穿了,不至于拖到现在。

于是他问:“你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是金加仑许诺给你升职加薪了么?”

在阿琉斯的内心深处,甚至认为后者的概率很大。

“……等您了解了今晚发生的一切,或许就会理解我的转变了。”马尔斯非常谨慎地说。

“行吧……”看来马尔斯也好、菲尔普斯也好,都打定主意让阿琉斯亲自听金加仑诉说今晚发生的一切了。

莫名有一种“自家亲戚”担忧新婚小两口相处得不够融洽、感情不够深厚,因此绞尽脑汁要说些好话,或者创造些机会让小两口好好谈恋爱的感觉。

问题是,这所谓的“自家亲戚”算是阿琉斯的前男友们,他们今晚的这番举动,是既反常又好笑。

但阿琉斯有点笑不出来,他在刚刚的一瞬间意识到,只有两种可能,会让他们极力地将他与金加仑往一起凑。

第一种可能是金加仑表现出了绝对的统治力,他们知道如果自己试图破坏阿琉斯与金加仑之间的感情或者阻挠金加仑向阿琉斯展现自己,会遭到非常强烈的“打击报复”。

第二种可能则是他们很爱阿琉斯,爱到对阿琉斯的担忧压过了争取阿琉斯的想法,他们认为如果阿琉斯与金加仑产生矛盾,阿琉斯会是吃亏的那一方,因此极力希望双方的感情融洽,这样的话,阿琉斯未来会有更大的话语权、也能过得更加幸福。

而在阿琉斯看来,这两种可能或许同时存在。

命运的力量真是可怕,竟然能够将这两个“渣虫”改造成这副模样。

春夜并不太冷,但车内的温度却调得很高,阿琉斯有点犯困、强撑着没有睡过去,然后他听到马尔斯对他说:“今天晚上是我有生以来打过的最高兴的一场仗。”

“是么?”阿琉斯也只是礼貌性地回了一句。

“是啊,”马尔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骄傲、带着感叹,“我一想到,我是为你而战,一旦赢了,你能攀登上最高的那个位置,从此不必在任何虫面前卑躬屈膝,从此不必再遭遇任何危险,就有无限的勇气与力量,阿琉斯,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总在怀念曾经作为第六军团的一份子的岁月,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还愿意相信我一次、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为你而战。”

阿琉斯有点想泼冷水的冲动,他想告知对方“找你不过是因为阴差阳错之下手中的战力不够多,我并不相信你,所以找了很多虫来钳制你、也不想给你过多的指挥的权力”,但大喜的日子,提这些未免太过扫兴了。

阿琉斯保持缄默,没有说话。

马尔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并没有想祈求回到第六军团的意思,我知道我犯下的错或许要靠一生来偿还,也做好了往后余生都会懊悔的准备,但我真的很高兴参与今晚的战斗。阿琉斯,我今晚久违地想起,当年我选择参军,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真的想替你弥补遗憾、哄你开心。只是我快速地向上爬,被权势遮住了双眼,忘记了最初的心愿。”

“今晚真的很快乐、很兴奋,足以让我在未来的无数深夜反复回忆、聊以余生。”

阿琉斯看向了马尔斯,对方的脸上带着疏朗的笑容,他也久违地想到,很久以前,当他深陷考试失败加军部黑幕的双重打击之下,却极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不愿意在雌父和菲尔普斯面前表现得自己很在意、很难过,甚至对所有关心他的虫轻描淡写地说“我不会再考了”的时候,是马尔斯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他的居住区,握着他的手,生拉硬拽地将他“拖出来”。

马尔斯将他带到了训练场,郑重地对他说:“阿琉斯,不要难过,你被迫放弃的梦想我会帮你延续下去,我会为你竭尽全力向上爬,也会为你撑起霍索恩家族在军部的延续,从今天起,我会拼尽全力、誓死捍卫你的荣誉。”

其实当年打动阿琉斯的不是马尔斯说了什么,而是马尔斯在说这些的时候格外真挚的眼神。

阿琉斯当时几乎笃定,马尔斯很爱他,愿意为了他而去拼命。

在他们分离的时候,阿琉斯一度怀疑过,那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马尔斯从来都没有爱过他,也从来都没有过真心。

但在此刻,在这个通往最高权力所在地的车上,阿琉斯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形容词——烂人真心。

马尔斯竟然是爱他的,当年说出的每个字,竟然也是真挚的。

只是岁月太长、前路太远,以至于都忘记了最初的理想与诺言。

“你要照顾好自己,”阿琉斯很突兀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我一度很憎恶你、巴不得你去死,现在想想,你还是该好好活着。”

“活着去日夜懊悔错过了你、背叛了你,活着去看你在那个我无法触及的位置上和别的虫幸福甜蜜地在一起么?”马尔斯的眼底泛着血丝,像是思考过无数次他继续生命的意义。

“活着去做一个维系帝国和平的将领,活着去让帝国所有底层的虫族过上更好的日子,”阿琉斯叹息般开口,“马尔斯,你还记得我们相遇的那个街区么?那里有无数食不果腹且年幼的、我们的同族,但当年的你我何其傲慢,我只带走了你、而你急切地想要忘记在那里生存的日子,我们那时候的能力有限、无法做更多的事,但现在,我们即将进入帝国权力的核心,我们可以做更多有意义的尝试。”

“……你还是和过去一样,”马尔斯转过头,让阿琉斯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过分善良,总是做不到全然的绝情。”

“倒也不是,”阿琉斯刻意毒舌了一句,“我这应该算是‘废物利用’吧。”

“我以后还能偶尔见到你么?”

“不知道,这得看金加仑。”

“首相先生对你情根深种,还不是听你的。”

“那就看我心情吧。”

“阿琉斯。”

“嗯?”

“我爱你,对不起,谢谢你。”

“哦。”

阿琉斯说不出原谅的话语。

他偏过头,用手指戳了戳有些冰凉的车窗,然后下一瞬,他隔着车窗与站在车窗外的金加仑短暂地四目相对。

车辆稳稳地降速停下,他看着金加仑从车身后方快步跑来,挥退了试图为他开门的侍从。

金加仑亲自帮他开了门,还抬起了手、垫在了车门框的最上方。

阿琉斯下了车,直接扑进了金加仑的怀里,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好浓的血腥味,你受伤了么?”

第179章

“皮外伤,不要紧。”金加仑轻描淡写地说。

“在哪里?”阿琉斯用手轻轻地抚过金加仑的上衣,神色难言焦急与关心。

“已经处理好了,”金加仑很从容地将阿琉斯圈进怀里抱住,“刚刚结束了对外发言,现在,我们可以先睡一觉,然后等明天再处理后续的事宜了。”

阿琉斯几乎立刻反应过来,金加仑打了个时间差,刚好利用他在路上的这段时间、完成了对外发言,以便于他不会登陆星网、第一时间听到发言的相关内容。

但是……打这个时间差做什么?没有意义啊。

阿琉斯想听的话,随时可以看回放。

况且,阿琉斯也有自信,金加仑不会一上位就做出伤害他的事情,也不会像这任虫皇一样,一上位就背叛了托举他的阶级。

于是,他贴着金加仑的耳垂低声问:“有什么我不能听的秘密啊?”

金加仑同样贴着阿琉斯的耳垂、压低声音说:“政治作秀,怕你担心,也怕你看过了晚上睡不着觉,明天再看?”

“好吧。”阿琉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答应了。

金加仑揽着阿琉斯,一路灯火通明,有无数的虫族正在清扫皇宫内残留的战斗痕迹,空气中的血腥味倒是不重——想来在阿琉斯入宫的路上,已经紧急打理过了。

阿琉斯只看到了一些属于自己阵营的熟悉的雌虫,既没有看到现任虫皇,也没有看到现任虫皇的子嗣、后宫和下属,阿琉斯非常谨慎地没有过多询问,既然金加仑想要让他睡个好觉,那他何必刻意去探寻那些影响睡眠和心情的事情。

在通往后宫的休息区时,议政厅是避无可避的,阿琉斯看了一眼烧得焦黑的建筑物主体,又问金加仑:“你没有被烧伤吧?”

“没有,我离火源有一段距离。”

阿琉斯听了这句话,放下心来,没有多问,倒是金加仑又补了一句:“议政厅的主体结构没问题,只是熏黑了些,略微修缮下,很快就能重新投入使用了。”

阿琉斯有些诧异地看了金加仑一眼,然后反应过来,如果他真的接了虫皇的位置,这议政厅他还得常来——算了,等明天的时候,还是将这个位置推辞出去吧。

阿琉斯打定了主意,倒也不去多想,他们绕过了议政厅,很快就到了一处已经收拾出来的居住区——当然不是虫皇或者虫后的居住区,那里还保留着大量的居住痕迹,现在去住,未免有些“微妙”。

金加仑派虫收拾出来了已经空置多年的属于太子的居住区,阿琉斯揶揄了一句:“……你还是住进这里了。”

金加仑倒是很淡定,回他:“如果当年的太子是你的话,我也不必多费些精力了。”

——这几乎是明示了当年太子早几年死亡是他促成的结果了。

阿琉斯听了也不害怕,只是又问:“我们今晚一起睡?”

“陛下——”金加仑这句话说得格外温柔缱绻,阿琉斯甚至有些不适应了,“作为您的伴侣,我们当然要一起睡啊。”

“好。”阿琉斯应了一声,又亲了亲金加仑的脸颊,“你正常些。”

“只是有些亢奋。”

“亢奋什么?”

金加仑抓着阿琉斯的手轻轻地碰了碰本不该碰的地方,阿琉斯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你这……”阿琉斯本想说“你收敛点”,但他的眼角余光看向了周围丝毫不敢乱瞄的侍从们,还是没说出口——总觉得如果这话说出口了,反而大家都知道了、也更尴尬了。

阿琉斯加快了脚步,他快速地走了十几步,又听金加仑含笑问他:“要把车子开过来么?”

“不用,”阿琉斯握紧了金加仑的手,拒绝得很果断,“就这一点路,马上就到了。”

他们踏入了居住区,热气扑面而来,无数训练有素的侍从穿梭其中,阿琉斯已经记不清有多少虫向他行礼了,他只记得他与金加仑相握的手很暖,空气中仿佛都飘散着费洛蒙。

等他们进了主卧室,简单地吃了个夜宵,侍从们也推下去之后,金加仑站了起来,温声说:“我去洗个澡。”

鬼使神差地,阿琉斯抬起手,抓住了金加仑礼服的下摆,说:“不必洗了,这样也很好。”

“有一些血腥和烟火的气味。”金加仑低头解释。

阿琉斯先是松开了金加仑的礼服,然后很从容地拽住了对方的领带,说:“我喜欢这个味道。”

金加仑轻笑出声,说:“恭敬不如从命。”

这对即将攀登上帝国最高位的伴侣完全忘记了之前想要好好睡一觉的初衷,但也的确是好好“睡”了一夜。

第二天,阿琉斯睁开双眼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光脑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金加仑并不在他的身侧,大概率是去处理公务了,阿琉斯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等清醒得差不多了,才穿上放在床头的崭新的衣物,趿着同样崭新但柔软的拖鞋向外走,等他推开房门,才发现门外站着两排几乎看不到尽头的侍从,侍从的手中均托举着梳洗用具,也不知道在门外等待了多久。

阿琉斯不太习惯这种过于隆重的排场——尽管他偶尔在亚历山大家族小住的时候,铂斯殿下曾经特地为他安排过。

他缓了几秒钟,才询问了离他最近的陌生侍从:“金加仑呢?”

“首相先生去了国会大厦,议政厅受损,部分国事将在那里进行商讨。”

“哦,”阿琉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我的光脑无法连接到星网,这里有信号屏蔽么?”

“是的,目前整个皇宫的范围内,除了特定仪器外,全部实施了信号屏蔽,同时,所有虫出入均需要严格的审核,如果您想要联系首相先生,可以拨通室内的红色专线。”

“……行吧。”

或许是昨夜的链接过于紧密,阿琉斯暂时还没有想立刻和金加仑沟通的想法,他只是打了个哈欠,说:“等过一会儿,帮我找几本有趣的书、打发下时间。”

“是,陛下——”

阿琉斯仅存的睡意直接被这句格外整齐的声音给赶跑了。

他微微睁大了双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是你们使用了越级的尊称么?”

“阿琉斯陛下,”依旧是那位靠得最近的侍从躬身回答,“在昨日星网直播的视频会议中,金加仑首相已正式宣布将推举您作为新一任虫皇,今天上午,经过全体官员、贵族和将领的商讨,一致同意金加仑首相的推举,虽然即位仪式还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但您已经合法且合理地继任了虫皇的位置,我们对您的尊称准确无误。”

“……”阿琉斯有几秒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倒也没有很愤怒,就是有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皇室没虫了么?没虫愿意当虫皇了么?这个位置可以就这么轻易地给他么?

他甚至没有担任过任何政府的职务,他们就不怕他搞砸了么?

阿琉斯的大脑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想法,他倒是知道金加仑先斩后奏的逻辑——大概率是怕他推辞而节外生枝,索性直接把事情做实、然后再徐徐图之。

其实由他做这个虫皇倒也是个办法,阿琉斯还是相信他自己不会轻易翻脸、转而清算金加仑和他雌父尤文元帅的。

但是,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么?

阿琉斯只想当一个平平无奇的雄虫,并不是很想做什么拯救帝国的领袖。

第180章

阿琉斯在读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的时候,金加仑的电话拨了过来,先是细细询问了阿琉斯昨晚睡得怎么样,中午的饭是否和心意,等阿琉斯一一回答了,才温声说:“原本想为你准备一份惊喜,想等你醒来的时候亲自与你交谈,只是事情太多也太急,被迫出来了一趟,竟然被旁虫抢了个先。”

阿琉斯刚想说“别难为那侍从,他或许也是无心”,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联想到了菲尔普斯的沉默、马尔斯的避而不谈,于是意识到,这个“亲自来说”应该是对金加仑极重要的仪式了,索性也没有求情——他相信如果他求情的话,金加仑在这件事会放过那侍从,但大概率会在其他事情上“严格执法”。

他越过了这个点,转而直接询问:“怎么突然推举我做了虫皇?我以为你更想将议会选举制推到整个政府上、废除虫皇制度。”

“对很多同族来说,他们可以接受换一个虫皇,但应该很难接受从此以后没有虫皇,不可否认的是,历代虫皇曾经多次在危急时刻站出来、带领虫族度过危机、早已成为一个精神符号安抚着众虫的情绪,通过此次政变,议会的权力已经进一步扩大了,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会走上虫皇作为精神象征、议会掌权的制度模式,有朝一日彻底让虫皇成为历史,但显而易见,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虫皇的位置可以保留,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选我,明明有那么多更合适的虫选……”

“上上任的虫皇与上任虫皇的所有子嗣,抵抗的我已经全部杀了,不抵抗的也断绝了生育能力、送去了偏远星系的监狱,”金加仑的声音很平缓,将所有的血腥与残忍娓娓道来,“他们家族的成员,于国有功的改姓、送去疗养院修养,于国有害的按律法处置,两不相沾的也被赶出了首都星,从此以后,不会有什么虫皇血脉试图复辟。”

“在发动这次政变前,我就正告过我出身的奥古斯都家族,此次政变的成果与家族无关,奥古斯都家族永远都不可能再出一位虫皇,如果有虫试图借由我的威势沾染更多的权力,那么我不介意送他们与前皇族作伴。”

“首都星的贵族虽然有很多,但大多都是如同上任虫皇和上上任虫皇一样的货色,即使能勉强装一阵子,待时局稳定,大概率还会变成像上任虫皇一样的秉性,即使找到品德尚佳的,也难保对方不会被权力腐蚀,或者忌惮我与尤文元帅的权势,开启新一轮的政治斗争。”

“我甚至不相信我自己,我不知道如果我登上了那个位置,会变成什么样的虫、又会以怎样的方式与你相处——事实上,当我意识到我的上方再无他虫钳制之后,浮现在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竟然就是软禁你,让你的生活紧密地围绕着我转——即使现在的你几乎已经是这样的状态,我依旧贪心不足、想要更多。”

“而能让我相信的虫,只有你,阿琉斯。”

“你聪慧、善良、克制,你是我的伴侣、也是尤文元帅的独子,从各个方面的角度考虑都最为合适的虫皇候选。”

“治国的能力可以慢慢学习,但赤子之心尤为难得。”

“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永远在我面前有自保的能力,压制着我那些阴暗的心思,让我为你俯首称臣。”

“我爱你。”

阿琉斯仔细听完了金加仑的话语,在接通这个电话之前,他有很多想要推辞皇位的理由,但金加仑真的非常了解他,几乎把所有的理由都堵死了。

而且平心而论,阿琉斯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排斥做这个虫皇——他同样认为如果保留虫皇的制度,那这个上任的虫皇将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现在他做虫皇,至少雌父、金加仑和跟随着他们一起发动政变的同盟的未来很有保障。

只是……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疲懒,于是撑着下巴问:“我的懒觉还能继续睡么?我不愿意处理的政务能推给你么?住皇宫住烦的时候,可以回自家的城堡小住么?”

“当然都可以,”金加仑此刻熟稔地开始哄虫,“所有你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做,所以你不想做的事情都不必做。”

“那我想现在就见到你。”阿琉斯有些故意“为难”他的伴侣。

“如你所愿。”金加仑轻笑出声。

下一瞬,紧闭的房门被侍从从外面推开,金加仑大步流星地迈了进来,房门又被迅速地合拢。

阿琉斯抬眼看了又看,说:“这身衣服很好看。”

金加仑很配合地原地转了一圈,说:“这是虫后的日常服装,我也觉得很好看。”

“咳咳……”阿琉斯有些尴尬,时光倒转到两日以前,他是绝不可能将“虫后”这个称呼和金加仑联系在一起的。

金加仑倒是适应良好,看起来已经早有打算,要把阿琉斯推到虫皇的位置上。

阿琉斯心中刚划过这个念头,就听金加仑温声问他:“是否要下令将雌父调回到首都星?”

“第四、第六军团和黑兽潮的战况如何了?”阿琉斯下意识地询问。

“尤文元帅屡战屡胜,状况良好。”

“那就暂时不要把雌父调回来,附近有多余的兵力的话,集中过去支援吧,你看可以么?”

“当然可以,我只是有些想念雌父。”

金加仑说完这句话,阿琉斯忍不住笑着反驳他:“明明是你怕我太想念雌父了,我虽然很想让他回来,但眼下前线缺乏能打胜仗的将领,咱们多支援些兵力和物资,倒也不必非要让雌父马上回来。”

“那就要继续延后登基大典了……”

金加仑竟然有些真情实感的忧虑。

阿琉斯抬起手、握住了金加仑的手,说:“取消吧,劳民伤财,我不需要这么一场叫民众记得我是谁的仪式,发个公告就好。”

金加仑还想说些什么,阿琉斯干脆攥了攥对方的手心,然后说:“或者暂时延后,等局势稳定下来、等雌父德胜归来、等解决掉眼前的这些危机,我们再举办这个仪式,好么?”

“……好吧。”金加仑也无法再拒绝。

“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阿琉斯也不绕弯子,直接提了出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向公众公开所谓疾病的真相,别的事情我做不了,但对那些重症患者,我的精神力应该能起到很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