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气氛太过冷凝,阿琉斯很突兀地问了个问题:“安保既然这么严格,我上次怎么轻易就闯进了你们的试验区?”
这个问题刚问出口,阿琉斯就有一点后悔——似乎是有些咄咄逼虫,也有些记仇似的。
“伤害阿琉斯的虫族,你已经处理了么?”金加仑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不是在问罪魁祸首的处境,而是在询问今天是否派虫打扫了卫生。
“科学院内有些虫意图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们联手做了这个局,目前,大部分参与其中的虫族已经得到了教训,还有一部分虫,我正在筹谋报复,应该不会再等很久了。”卡洛斯回答得很认真,但也没有说出太多的关键信息,属于回答了,但又不像是回答了。
阿琉斯心知肚明追问也没用,也就没再说什么。
他们到了检验室,室内空无一虫,卡洛斯开启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仪器,阿琉斯躺在了移动床上,他的眼睛戴上了眼罩、身体被束缚带绑住,又被传送带传送到了指定位置上。
卡洛斯没有继续按其他按钮,反倒是走向了四周都是玻璃、能看到阿琉斯状况的实验室里,开始用试验台上的烧杯和试管调配不知名的药剂。
“需要注射药剂?”金加仑不知在何时跟了上来,看到这一幕后皱着眉询问。
“不需要,”卡洛斯手中的动作不停,“我改良了操作,只需要用棉球涂抹到阿琉斯的手腕处就可以了。”
金加仑没再说什么,但当卡洛斯调整好药剂后,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右手,说:“先涂抹在我的手腕上。”
卡洛斯轻笑出声,反手先抹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说:“为阿琉斯试毒这种活,我当然要先来。”
金加仑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沉声说:“一个虫族的样本不够多。”
卡洛斯几乎是被气笑了,他直接把烧杯里的药剂倒了大半在金加仑的手腕上,说:“慢性毒药,祝你早日见虫神。”
金加仑没有和卡洛斯过嘴瘾,他感受了一下手腕的情况,在确定药剂没有毒性后,方才点了点头:“药给我,我去给阿琉斯涂上。”
第116章
卡洛斯将手中的药递给了金加仑。
金加仑帮阿琉斯涂药的时候,看着对方被紧紧束缚在狭小的纤维板上、连眼睛都被蒙住的模样,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然后才泛起了些异样的情愫。
他曾经接受过一些情事相关的教育——贵族家的雌虫大多都会在适龄时接受这方面的教育,以便于更好地服侍雄虫,避免因为“不懂”而做出些伤害雄虫的事。
雄虫的体质一般不如雌虫,在过往的历史中,自然也会有离经叛道的雌虫意图掌控雄虫、占据更为主动的位置。
只是这样的行为一来无法繁衍后代,二来无法让雄虫为雌虫做精神力的疏导,三来会对雄虫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进而迫使对方早逝,如果雌虫对雄虫有情,自然不会忍心,如果雌虫对雄虫无情、只是利益交换,那也做不到利益最大化,久而久之,便不会有雌虫再这么做了。
但年轻的雌虫也有被本能操控、犯下大错的可能,因此要在尚未成年时接受严格的教育,合格后才能被允许与雄虫尝试交往。
金加仑接受的教育,除了这些基本常识以外,自然也包括该如何服侍未来的雄主。
只是他长久以来学习的都是如何让阿琉斯更快乐,但真正与阿琉斯发生关系后,才发觉对方是个极为善良且“大方”的雄虫。
阿琉斯享受着金加仑带给他的快乐,但也毫不吝啬地希望能带给金加仑快乐,新婚夫夫在床上磨合了几次后,金加仑就敏锐地发现,阿琉斯并不抗拒他的一些癖好,甚至有些配合放纵的意味,当然,阿琉斯也从不收敛自己的喜好,他们在这方面,称得上合拍。
金加仑一心二用,很快就帮阿琉斯涂好了药——他并不想拖延太久的时间,毕竟检验室里还有一个卡洛斯,对方应该不止在窥视他与阿琉斯,还极有可能录制了相关影像、以便于后续反复窥视。
——真是阴沉狡诈的雌虫。
金加仑如此想着,却又难以否认,这句话用在他身上同样合适。
毕竟在那些窥视着阿琉斯的日子里,他反复将自身的言谈举止打磨成阿琉斯会喜欢的模样——这期间,卡洛斯倒是成了他的重点素材之一。
——最好的朋友么?
金加仑将用过了药剂瓶放在卡洛斯的手边,他观察着在检测仪器上出现的各类数据,也观察着正躺在纤维板上的、看起来格外乖巧的阿琉斯。
他们日夜相处、亲密无间,他将会是他最好的朋友的——
束缚带绑得并不紧,阿琉斯没有感觉到疼痛和不适,手腕触碰到温热液体的时候,阿琉斯倒是有些意料之外,但他很快就从指腹处的薄茧判断出为他涂抹的虫是金加仑。
——是金加仑啊,那没事了。
虽然和金加仑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但阿琉斯已经足够信任对方,这种信任,甚至远超过曾经欺骗过他的卡洛斯。
纤维板缓慢向上移动,阿琉斯感觉自己进入了仪器之中,莫名的痒让他想动动手脚挠痒,眼角也流淌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但好在有束缚带和眼罩,不至于让他做出不雅观且有可能影响到检测效果的举动。
此刻蒙着双眼的阿琉斯看不见,但仪器之外的金加仑却能清楚地看到无数灰黑色的丝线自仪器内部出现,却在即将触碰到阿琉斯的身体前,被阿琉斯自身的暗红色精神力丝线挡住。
“虫神在上,这真的是一个奇迹,不是么?”
卡洛斯低笑出声,金加仑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仪器中的阿琉斯。
“影响到阿琉斯的话,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好害怕哦,”卡洛斯轻佻地说,“杀了我的话,阿琉斯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了吧,你这个低劣的模仿者。”
金加仑恍若未闻,他在仪器开启的下一瞬,冲到了阿琉斯的身边。
阿琉斯感受到了束缚带的松绑,在他想要抬头摘下眼罩之前,一双熟悉的手已经代他完成了这个动作。
阿琉斯睁开了双眼,看到了金加仑的眉眼,他忍不住笑:“怎么一脸严肃的模样?”
“很难受么?”金加仑用指腹擦去了阿琉斯眼角流出的泪,“结果应该很快就出了,然后我们就回家了。”
“还好啦,刚刚就是有些痒。”
阿琉斯缓了一小会儿,用手抓着金加仑的肩膀,从纤维板上站了起来,又对拿着打印出的检验报告走向他的卡洛斯,说了句:“麻烦你了,卡洛斯,我的检查结果还好么?”
卡洛斯点了点头,又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低头重复了两遍翻阅检验报告的动作,才说:“你的身体状况很好,生殖细胞很活跃,以后的宝宝应该会很健康,但是……”
“有话直说。”阿琉斯并不害怕,他了解卡洛斯,如果真的有与他相关的、棘手的事,卡洛斯不会是现在这种还算从容的姿态。
“检测显示,你曾经遭遇过多次和其他失去生育能力的雄虫同款的病毒的侵袭,但每一次,你的身体都战胜了病毒,没有让它得逞、破坏你的生育能力。”
“能否判断这些病毒是在什么时候侵入阿琉斯的体内?”
金加仑的情绪管理几乎要崩盘了。
“那看来我的身体还不错嘛。”阿琉斯倒是很乐观。
卡洛斯的脸上半是疑惑半是担忧,先是对阿琉斯说:“更大的可能是,你是先天对这种病毒免疫了,我会隐瞒下这次检测的结果,以免你成为那些研究疯子的小白鼠与免疫细胞提供者。”
随后,他又转过头对阿琉斯的合法伴侣、金加仑议长说:“最后一次侵入在近一个月内,你不必太过自责,按目前的研究结果,这种病毒的传播方式非常多变,除了血液、唾液等传统媒介外,似乎也涉及到了中粒子等灵魂领域的研究,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魂存在,或许是孤魂野鬼试图侵占阿琉斯的身体,只是他们失败了,无论是你还是我,都防不住。”
第117章
阿琉斯在听到这句话的下一秒,伸手握住了金加仑的手,下意识地说出了一句:“没关系,既然过去这种病毒无法感染我,那现在及未来,我也不会有事,不用太担心。”
金加仑握紧了他的手,转而询问卡洛斯:“你将这个消息告知我,是有什么希望与我联手去做的?”
“我以为你会直接询问我该怎么保护好阿琉斯,”卡洛斯做出了一个很不合常理的举动,他上前一步,伸出手碰了一下阿琉斯没有握着金加仑的那只手,然后在金加仑和阿琉斯的目光下,很自然地说出了后半句话,“我只是想试试阿琉斯的手温。”
阿琉斯愣了一下,金加仑倒是很平静地开口讽刺:“卡洛斯医生为了骚扰雄虫,倒是学会了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了。”
卡洛斯笑了笑,转过头对阿琉斯说:“抱歉,没忍住。”
阿琉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卡洛斯做得更过分一些,他倒是会愤怒和生气,但卡洛斯只是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甚至还不如社交礼仪中的握手来得亲近。
轻轻的触碰,像他们刚开始交往的时候,那样地小心翼翼、郑重其事。
一眨眼,好多个日日夜夜就这么过去了。
“回归正题,”金加仑的声音重新响起,“如果你我之间的合作,有助于阿琉斯的安全,我可以答应你。”
阿琉斯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他看向金加仑、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漏说了很多定语。
——不问问具体是什么合作,不问问利益分配的比例,不问问有无可能是丧心病狂、违背法律、造成严重后果的事么?
金加仑好像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算计,或者说,他所在意的,好像只有阿琉斯了。
“你……”阿琉斯试图开口阻止,却被金加仑捏了捏手指,他便默契地、不再开口了。
“那就该祝合作愉快了,”卡洛斯笑了起来,但并没有多开心的模样,“具体的条款,改日我们再仔细商讨,现在天色不早了,我该送你们离开了。”
阿琉斯的视线在两个雌虫的脸上来回逡巡,最后还是选择问卡洛斯:“你们想做什么?”
卡洛斯低声回答:“还没商量呢。”
“……你在糊弄我么?”
“绝!对!没!有!”卡洛斯扬声说,很有种少年般的俏皮,“总不好当着你的面,说那些阴谋诡计吧?好不容易你不那么害怕我了,我不想让我们再体验一次上次你来科学院时的经历。”
阿琉斯一时哑然,他不再去看卡洛斯,而是去看金加仑,叮嘱对方:“不要做违法犯罪的事。”
“好。”金加仑从善如流,仿佛很听他的话的模样。
“我的安危没那么……”
阿琉斯想说没那么重要,却被金加仑的话语堵住了。
“如果失去你,我不知道我和你的雌父,会做出什么事来。”
行吧,这么一说,那很重要了。
阿琉斯放弃了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那答应我,善良一点,可以么?”
“可以。”
“可以。”
金加仑和卡洛斯倒是很默契地都答应了。
继续留下来,也不会再获得更多的信息了,阿琉斯开始向卡洛斯道谢——毕竟是对方邀请他过来体检、还告知他了这么多应该算得上是“绝密”的信息。
卡洛斯等阿琉斯诚挚地说完了一大串后,回了句:“不必道谢,我只是想为喜欢的雄虫,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金加仑适时开口:“在无法给出任何有关于未来的承诺的前提下,反复向前任表达爱慕、做出暧昧不清的举动,只会对对方造成困扰。我不太明白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卡洛斯,如果阿琉斯真的如你所愿,对你旧情难忘、依依不舍,甚至比过往更喜爱你,你会愿意放弃目前正在做的事情,回到城堡里、陪伴着阿琉斯么?或者退一万步讲,在未来某个时间点,你达成了你的目的,你认为那时候的你,还能够和阿琉斯在一起么?”
卡洛斯沉默了十几秒钟,阿琉斯看着他、他其实已经知道了金加仑这几个问题的答案,但他更想听到卡洛斯亲自对他说。
同里奥、拉斐尔、马尔斯,甚至菲尔普斯相比,阿琉斯其实对卡洛斯现在残留的感情是最多的——毕竟卡洛斯严格意义上来讲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他,甚至愿意为了救他的雌父而冒领罪行、锒铛入狱,甚至愿意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顶着风险为他秘密检查身体。
阿琉斯不想让金加仑难过,他也很清楚他现在爱的虫是金加仑,但不代表他很舍得卡洛斯。
他总是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卡洛斯能回头是岸,他们还能做亲密的友人,还能回到他们分离前的某一个时间节点上的关系。
他看着卡洛斯,卡洛斯一开始也看着他,但最后却移开了视线。
卡洛斯也随之转移了话题:“没有虫能预判未来的事,也没有虫能知晓自己的结局。”
他没有回答问题,但阿琉斯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不会了、不能了。
他们不是短暂地错过了,而是从一开始就注定背道而驰,未来也只会越走越远,哪里还会有再次相交的机遇。
“或许你会后悔。”阿琉斯轻轻地说,他恍惚间记起上一次他劝说卡洛斯的时候,似乎也用了同样的话语。
“我已经后悔了,”卡洛斯将自己的双手相握,像是要感知之前触碰到阿琉斯时获取的些微温度与痕迹,“但这条路,我必须走下去,我无法控制住自己不爱你,也无法控制住自己背离你。阿琉斯,我多么希望你今天能过来,又多么希望你今天不过来。”
“检查身体还是必要的,”金加仑抬起手,捂住了阿琉斯的双眼,他感受着掌心的湿意,冷声说,“多余的寒暄就没必要了,卡洛斯,好自为之。”
“……”卡洛斯目光冰冷地看向金加仑,金加仑干脆利落地半抱半揽着阿琉斯的肩膀,将他向门口的方向带去。
阿琉斯抬起手,握住了金加仑捂住他眼睛的手腕。
“……怎么?”
“我闭上双眼,你抱着我走吧。”
“你确定?”
“嗯,我不太能走得动。”
第118章
回到家后,阿琉斯开始发低烧,他的身体软绵绵的,不是很难受,但提不起力气做任何事。
金加仑选择了在家办公,一边处理公务,一边有条不紊地照料病中的阿琉斯。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偶尔看向阿琉斯的眼神却很沉,阿琉斯隐约能猜到他的想法,于是软绵绵地握着他的手,温声说:“不要担心,过去我不会被感染,现在也不会。”
金加仑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很快都会过去的。”
阿琉斯当时还以为,这句话是在说他生的这场不大不小的疾病,直到不久之后,才知道金加仑指代的是另一件事,只是到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阿琉斯休养了七天,期间卡洛斯给他打了个电话,阿琉斯迷迷糊糊的,也没太听清,大抵意思是他很担心他、想见他,但科学院盯着他的眼睛实在太多,他没办法出来。
阿琉斯倒是有些莫名其妙,他不过生了场病,卡洛斯又和他没什么太紧密的关系了,为什么要因为不能来看他而道歉?
——他们又不是情侣的关系。
阿琉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卡洛斯在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琉斯甚至要怀疑星网的流畅程度了,这才听到卡洛斯低低地说:“我连关心你,都没有资格了么?”
“当然有,”阿琉斯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只能想说什么,就说出什么,“只是你不必再将我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毕竟,我也没有再将你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过度的关心,或许只会给彼此造成更大的负担。”
“阿琉斯……”
卡洛斯的音调发生了改变,像是哭了,只是阿琉斯听不太真切,他温和地、茫然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
阿琉斯的记忆只停留在了这一句话上,之后就记不太清了,或许是他自己挂断了电话,也或许是卡洛斯挂断了电话。
后来,他好一些之后,和金加仑提起了这件事,金加仑为他削水果的动作一顿,很自然地说:“如果想见的话,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因为什么理由,都会来见你的,他愧疚的不是不能来见你,而是再一次在你和复仇之间选择了后者。”
“你这算是为他说好话么?”阿琉斯有些迷惑,按常理讲,他们之间应该是情敌关系吧。
“你可以认为我是在给他上眼药,也可以认为是我作为胜利者,在感叹他选择的同时,顺便巩固下胜利的成果。”
金加仑将削去皮的水果切成了小块,又拿了偏软的叉子插在了上面,将水果碗递给了阿琉斯。
阿琉斯倚靠在床头,一边吃水果,一边说:“我其实特别理解他,真的,可能换做是我处在他的位置上、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我偏偏是被放弃的那一方,在那一刻起,我已经很清楚我所处的位置、不会再抱有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我压根就没期待过他会来见我,他这时候再道歉,我就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了。”
金加仑“嗯”了一声,意味不明地说:“或许他今晚会彻夜难眠、辗转反侧、十分难过。”
“那你呢?”阿琉斯大概能猜到答案,但还是想听自己的伴侣亲自说出口。
“我当然是很高兴的,再没有看到曾经的情敌彻底出局,更让虫心旷神益的事了。”
阿琉斯没有反对这句话,只是插了个水果块,递向了金加仑。
金加仑吃了这块水果,温声问:“有什么想我做的?”
“想送他一份回礼,为他帮我检查身体这件事。”
“你要亲自准备?”
“问问你有没有空帮忙。”
“当然有,”金加仑对答如流,看起来早有想法,“卡洛斯最近正在烦恼他与那位天才新式雄虫之间的绯闻,我可以帮他解决这个问题,如果雄主认为可以,那我就将它当做回礼。”
“会不会太麻烦?”
“还掉一个虫情,算不上麻烦。”
金加仑未说出口的还有后半截话。
——“让你不再惦记着他给予你的帮助和‘恩情’,这笔交易简直再划算不过了。”
解决了一件盘旋心中的事,阿琉斯松了口气,又开口询问:“雌父是不是快回来了。”
“七天之后,别太担心,足够你将自己养得胖一点。”金加仑边说边抬起手指,戳了戳阿琉斯明显有些消瘦的脸颊。
阿琉斯没反抗,只是同样抬手、戳了戳金加仑的脸颊,又说:“希望今年过个好年,希望虫皇陛下不要再闹什么幺蛾子。”
“那恐怕很难,”金加仑轻飘飘地说出了来自帝国核心圈的第一手消息,“皇室今年将举办盛大的跨年晚宴,同时将邀请所有首都星的贵族派代表参与,而上一次举办这种大型晚宴,还在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啊,那时候的阿琉斯甚至还没有出生呢。
“早知道如此,我们还不如去第六军团,直接在那里过年好了。”阿琉斯非常厌烦贵族间的社交往来,更厌烦在一年里最喜气洋洋的时间里,和自上而下写满了虚伪的皇室成员相处。
“即使早就前往第六军团,也得不到清净,”金加仑的目光很深邃,看向阿琉斯的时候却很温柔,“虫皇下令,今年所有的中将以上军部成员均需要携家属出席晚宴,雌父要出席,我们也要出席。”
“哎……”阿琉斯有些无精打采。
“还有一个消息,”金加仑的手指插入了阿琉斯的发间,带着些许温柔缱绻,“除了马尔斯之外,菲尔普斯也会出席晚宴。”
“哦,啊?”阿琉斯有些惊讶,“不是,他不是被你送去偏远星了么?”
“因为军功卓越,他被特批升了一级,已经成为中将了,既然是中将,自然要参加晚宴。”
金加仑凑近了阿琉斯,细细地看着阿琉斯的表情,阿琉斯很坦然地回看了过去,甚至还开口说:“他回来就回来呗,怎么,你以为我会旧情难忘、情难自抑?”
“你会么?”金加仑轻轻地问。
阿琉斯凑上前、吻了下金加仑的嘴唇,用同样很轻的、却很坚决的语气说:“不会。”
第119章
“咕咚、咕咚、咕咚。”
阿琉斯大口地喝水,刚刚进行过一段缠绵悱恻的情爱,倒不是疲累,而是口渴得厉害。
金加仑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阿琉斯,像向日葵追寻着日光,像搁浅的鱼儿渴求着近在咫尺的海浪。
阿琉斯不明所以,他将喝过一半的矿泉水递给了金加仑,金加仑接过水瓶一饮而尽。
明明刚刚喝过水,阿琉斯又渴了起来,难言的热自他的胸口弥散至全身,像是在发低烧,又像是被喜爱与欲望冲刷得影响到了感官。
阿琉斯克制地向后挪了挪,但无数精神力丝线却自他的胸膛四散而开,熟稔而亲昵地触碰上了金加仑的身体。
阿琉斯有些愕然地看着自己的一部分与金加仑紧密交缠,金加仑倒是一点也不意外,轻笑着说:“你想要我。”
理性的思维或许可以控制自己克制和避让,但身体的本能却说不了谎话。
于是最先交缠的是无数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最后沉沦的却是阿琉斯的身体与理智。
阿琉斯维持这种不正常的状态三天三夜,依稀记得金加仑投喂他水和不算好吃的营养液。
金加仑一开始倒是想喂他吃饭,只是阿琉斯吃了几口,就觉得费事且麻烦,他的本能更想和金加仑亲密地相连到一起。
雄虫、雌虫,无论是为了种族的繁衍,还是为了爱意的交融。
金加仑请来了帝国最出色的医生,对方检查过后,最后给出的结论是,阿琉斯的身上发生了反古倾向,之前的几天情潮无限接近于远古虫族的“发情期”,好在金加仑与他日夜相伴,如今发情期已基本度过,修养几天,也就没事了。
阿琉斯听完这话,开口询问:“发情期的周期是多久?”
“还不确定,有的虫是一年一次,有的虫是半年一次,也有的是一两个月就来一次,返古迹象一般伴随着精神体的提升,或许可以让雄虫精神力鉴定中心过来鉴定……”医生说着说着停了下来,苦笑了一声,“好吧,抱歉,我差点忘了,这个中心上个月已经被解散了。”
“解散了?”阿琉斯看向金加仑,他倒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
“嗯,那位……亲自下的命令。”
“那雄虫的精神力怎么判定?”
金加仑没说话,医生倒是苦笑着开口:“有了精神力舒缓剂,雄虫的精神力毫无用处,也就不必再判定了。”
阿琉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过去虫皇的一系列操作还勉强可以用“权利争斗”来解释,但解散鉴定中心、不再为雄虫判定精神力,后续紧接着的一定是取消或者大幅度削减依托雄虫精神力登记而划分的相应的补贴,雄虫的地位降到这个程度,他会认为同为雄虫的虫皇是疯了——
虫皇疯不疯尚不可知,阿琉斯倒是收到了一个故人的来信。
信封很普通,普通到可以随手在街边的小店里买到,而这封信之所以能被递到阿琉斯的手中,是因为上面精准地画了一个完整的霍索恩家族的家徽——众所周知,霍索恩家族盛产教育家和艺术家,因此家徽经过多年演变,变得极为复杂,即便是阿琉斯本人,也只会画个简要版。
阿琉斯拆信封的时候,看了一眼家徽,首先排除掉了自己的雌父——尤文上将和他一样,可以画个简版,但画不了这么复杂的。
是家族的成员?
还是……
阿琉斯看了一眼信纸上的字体,判断出了来信的虫是里奥。
哦,里奥,真是很久都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和他的回忆里的名字了。
甚至连样貌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阿琉斯有点想丢掉信纸,但拆都拆开了,索性看看吧。
里奥用的字体仍然是贵族的花体字,满篇都是冗长的问候,最后提了几句思念的话语,看起来是一封平平无奇的问候信。
阿琉斯思索片刻,亲自翻出来了一个沾染着灰尘、装着特殊液体的玻璃瓶。
他记得他和里奥刚开始以彼此未婚夫的名义相处的时候,曾经玩过这种涂抹药水显示隐藏文字的小游戏,还一起调配了药水的比例。
药水均匀涂抹上后,阿琉斯边玩游戏,边等待了二十分钟,信纸上竟然真的浮现出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文字。
阿琉斯戴着手套、拿起了信纸,继续阅读。
原来里奥在离开家族以后,凭借画技和鉴赏能力,找了家艺术馆工作,原本日子过得还算平静,但前段时间,伊森回到首都星后,突然来骚扰和纠缠他。
他本不想理会对方,但伊森在一次说大话的时候,提到自己正在做一件“足以改变虫族历史”的大事。
或许是出于莫名的责任心,也或许只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里奥开始和伊森虚与委蛇,偶尔一起吃个饭、聊聊天,里奥还在这里特别强调了一下——我们没有上过床。
阿琉斯并不在意他们之间上没上过床,他继续向下看。
前几日伊森喝醉了,冲着里奥喊出了虫后的名字,里奥在这一瞬间反应过来,伊森不止是热门皇子的情人,更有可能搭上了虫后的关系。
与虫皇的高调相比,虫后显得低调而理智,对方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地处理政务,与虫皇共同繁育后代,尽管手握着皇室一半的权力,但似乎从来都没有收到过任何批评与指责。
虫后如果与伊森有染,那可真是巨大的丑闻了。
当然,里奥也怀疑,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伊森的臆想,他可能只是见过虫后一面,并没有和对方有什么首尾。
但他到底留了个心思,索性检查了一圈伊森的随身用品,然后在对方随身携带的手账本里,翻到了与他上过床的雌虫的手写记录。
有里奥曾经的家族的佣虫,有迪利斯,有几个皇子,也有虫后的名字。
如果只是偷情丑闻,里奥还不至于非要写信给阿琉斯。
在他“悉心”照顾了伊森一夜,并且在第二日伊森醒来后,表现出对阿琉斯的“憎恶”之后,伊森竟然开口说了句:“等跨年夜结束后,那些让你厌恶的雄虫,都不会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
里奥当时心中惶恐,却依旧像之前那样,骄纵地说着“你酒没醒吧,竟是胡说八道”的话语,伊森还想解释的时候,他干脆下了逐客令,将对方连哄带骗赶了出去。
直到伊森离开后,里奥才忐忑万分、梳理好心情,用药水写完了这封信。
信纸的最后一句是“或许是我杞虫忧天,但我希望你能做好万全的准备,我很抱歉我帮不了你更多的事了。”
第120章
阿琉斯并没有怀疑这封信的可信性,一来这封信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提醒,二来里奥的智商算不上高,在阿琉斯的敌人眼中,也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
收到这封信,他还是有些高兴的。对他而言,除了像马尔斯那种背叛过他和雌父的渣虫,对其他曾经有过交际的雌虫,他并不希望对方过得太过穷困潦倒——那样会显得他的眼光很差,再加上他又容易心软,看着对方落魄,多少也会有些难过。
里奥在脱离了家族之后,能够有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在碰到合适的机会后,还会暗中写信提醒他,已经算出乎阿琉斯的预料了。
阿琉斯走出了自己的书房,来到了金加仑的办公区,将手中的信纸递给了他,说:“里奥发来的提醒信,可以和你的团队探查到的消息相互佐证。”
金加仑接过信,一目三行地看过了,将信放到了一边,很自然地将阿琉斯抱到了自己的腿上:“你知道我有消息在瞒着你?”
“当然,”阿琉斯很享受这种和伴侣格外亲昵的距离和动作,他的头靠在金加仑的肩膀上蹭了蹭,“之前你办公从来不背着我,这几天却搬到了这个独立的办公区,最近算得上大事、又与我有关的,也就只有跨年的晚宴了。”
“是查出了一些危险的讯息,”金加仑的手掌温柔地抚过阿琉斯的长发,“我在思考用哪种方式合理地拒绝虫皇的邀请。”
“我们全都不参加么?”阿琉斯的反应很快。
“让你不参加。”
“那不可以,”阿琉斯略抬起头,为了表示强调还用力摇了摇头,“我不可能独自待在城堡里,然后放任你和雌父一起去龙潭虎穴。”
“……阿琉斯。”
“你是不是想一直瞒着我,等到宴会开始前用个理由或者方法迫使我不得不留在城堡里?!”
阿琉斯盯着金加仑看,金加仑很沉稳地回应着他的视线,却在十几秒钟后,低声说:“我不想让你遭遇任何危险。”
“我也不想,所以我们一起去。”
“这是一个明显针对雄虫的局。”
“但我是不一样的,不是么?”阿琉斯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承认了自己的特殊,“那些新式雄虫影响不到我,再不济,我的精神力也和其他雄虫不一样……”
“我不想让你遭遇一丁点的危险,”金加仑的手捧着阿琉斯的脸,无限近地靠近了他,“阿琉斯,即使你有一点自保的力量,但你依旧会受伤、会晕倒、会生病、会死的。”
阿琉斯近距离地看着金加仑,他在金加仑的眼里看到了蔓延而上的血丝,也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倒影。
“可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做不到放任我去险境,我也做不到放任你去,不管是刀山火海,要去的话我们一起去,即使你想办法把我扔到城堡里,我一个虫也会去,到时候会更不安全、说不定我们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阿琉斯的话没有说全,就被金加仑用手捂住了嘴唇。
“不要这么说。”
阿琉斯眨了眨眼睛,等金加仑松开了他,便凑过去、轻轻地啄吻对方的嘴唇,像是在安抚对方的情绪:“这么多的雄虫都在场,距离跨年晚宴也还有好多天,我们总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的,对不对?”
“我无法说服你,”金加仑的手托着阿琉斯的腰,话语里都带了一丝无奈和咬牙切齿的意味,“等尤文上将回来……”
“雌父也只能听我的,”阿琉斯骄傲地挺起了胸,“他从小就管不了我。”
“这不是小事……”金加仑喟叹出声。
“与其说服我不陪你们冒险,倒不如好好努力,争取在这场晚宴上打个翻身仗,”阿琉斯用指尖点了点金加仑的胸膛,“努力一点,懂?”
“会更努力的,”金加仑握住了阿琉斯的手,“困不困?我抱你回房间?”
“不困啊,”阿琉斯话音刚落,就发觉自己被金加仑抱了起来,“唉?我说我不困啊……”
阿琉斯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不困的话,那做的事可就太多了。
他也不怎么羞赧,毕竟某种意义上,他和金加仑也是“过于熟悉”了。
他抬起双手、抱着金加仑的脖子,小腿晃来晃去,又被稳稳地放在了床上。
金加仑的亲吻密密麻麻,像是钩织成了一张情网。
阿琉斯并非无力反抗,但他心甘情愿地成为网中的虫——情网之下,不止有他,还有他的爱侣。
他们一同沉溺在这波涛汹涌的的情潮之中,让彼此都攀升上愉悦的巅峰。
阿琉斯汗涔涔的,金加仑也同样汗涔涔的,自结婚以来,他们似乎总是如此,一起体面,也一起变得不体面,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真正意义上地成为了一家虫、甚至“一个虫”。
阿琉斯知道和金加仑结婚后他会很幸福,但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幸福,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很多倍——
次日,阿琉斯精神饱满地起床,金加仑一边打领带,一边叮嘱阿琉斯一些琐碎的事。
阿琉斯倚靠在床头看他,忽然问:“如果一直找不到我,你会结婚么?”
“不会,”金加仑甚至没有一丝卡顿和犹豫,很顺畅地给出了答案,“和你重逢之前,结婚不在我的预选项中。”
“那你现在过得幸福么?”
“你呢?”金加仑反问。
“幸福。”
“在感受到你幸福的那一刻,我也幸福的。”
“这么无私?”
“不是无私,只是很爱、很爱、很爱你。”
“哦。”阿琉斯向金加仑招了招手,金加仑就凑了过来、伏下了身体。
阿琉斯伸手抓住了金加仑的领带,向自己的方向轻扯,金加仑很顺从地低下头,停顿在了距离阿琉斯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阿琉斯没有吻他,而是骄傲地、命令似的开口:“时机到了的话,就换了这个腐朽的皇室吧。”
金加仑垂下眼睑,轻声说:“我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