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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1 / 2)

第101章

萧允珏夜里吃酒, 白日睡到傍晚方会醒。此时正是他睡得正沉时,被元明帝叫来,尙睡眼惺忪。抬手请安时, 还禁不住打着呵欠。

元明帝已许久未见过萧允珏,此时定睛一瞧, 他震惊不已,差点没能认出来。

萧允珏比受伤之前胖了一圈, 右边眼角下的伤疤都快被撑开, 红肿狰狞。举止轻浮浮躁,神情萎靡不振。

被他带着滚下石阶, 元明帝心底本存着气,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骂道:“混账东西, 你的规矩呢,瞧你这幅无赖模样,真是丢尽了朕的脸!”

萧允珏歪扭立着, 鄙夷地瞥了眼坐在元明帝旁边的江舲, 不耐烦地道:“阿爹叫我来何事?”

“大胆!”

元明帝一声怒喝, 指着萧允珏, 铁青着脸道:“朕叫你来, 还要经由你允许不成!朕被你连累着受了伤, 不见你来请安侍疾,成日饮酒作乐, 你可是在盼着朕早死, 忙不迭先庆贺,不孝的孽畜!”

自从受伤之后,萧允珏心有不甘, 满腹地怨气。他不敢看镜子中自己的脸,更不愿有人见到他走路时的模样。

起初,他还有几分清醒,被元明帝劈头盖脸一通骂,尤其还当着江舲的面,愤怒委屈在胸口翻腾。

“阿爹看不惯我,下旨将我赐死就是!反正阿爹还有两个好儿子,留着我这个孽畜作甚!”

萧允珏神色狰狞,眼神怨毒,挥舞着手臂冲元明帝大吼起来,“呵呵,我是孽畜,阿爹又算得什么,与你的宠妃一起,将我叫到面前来羞辱,阿爹何尝拿我当亲生儿子看待!”

“孽畜,孽畜!”

元明帝气得嘴唇哆嗦,眼前阵阵发黑,胸脯剧烈起伏,抓起手边的茶盏砸了过去:“老子没你这个儿子,老子今天就打死你作数!”

茶汤不冷不热,溅到身上倒无碍,茶盏恰砸到手背上,萧允珏痛得跳脚大喊,他的腿脚不便,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萧允珏趴在青石地面上,手背传来的痛,远远不及他心里痛苦的万分之一。他恨意凛冽,嘶吼着爬起来,弓着身子双手乱舞,跌跌撞撞往前冲:“我不活了,我跟你们拼命,都别想活了!”

黄梁等伺候的内侍护卫,见到元明帝父子争执,都悄然躲到一边立着不敢做声。

周围禁卫内侍林立,在众目睽睽之下,江舲万万没想到,萧允珏竟敢动手!

元明帝腿伤未愈,坐在榻上动弹不得。眼瞧着萧允珏扭着肥硕的身子,如发疯的牛犊般,双眸赤红着到了跟前,他吓得声音都没了人形,“护驾,护驾!”

江舲离得近,眼见她要被波及,连忙抓起茶壶朝萧允珏掷出。茶壶装满了滚烫的水,她的力气小,在忙乱中准头不足,茶壶落在萧允珏身前。

萧允珏反应不及,一脚踩在茶壶盖上,双臂乱摇往前跌倒,一下撞在矮案上。矮案被萧允珏撞翻,连着杯盏一起翻倒。

江舲眼疾手快撑住矮案,花梨木的矮案沉重,她一下没撑住,矮案哐当倒向元明帝。

只听喀嚓骨骼碎裂的声响,元明帝大声惨叫起来。这时护卫黄梁他们涌上前,掀开矮案,将萧允珏死死按住,连着随行侍奉的内侍一起拖了下去。

江舲甩着酸痛的胳膊,看着疼得惨叫连连的元明帝,眼前一片混乱,她深呼吸一口气,扬声道:“张善,去传吴适山!张善,速速去将丁皇城使叫来。”

“你!”江舲再一指禁卫头领魏沧,吩咐道:“将二皇子看好了。琼华阁所有的人,无令不得出去,无论是谁,无召不得进来,违者,一律照谋逆处置。若无令强闯者,直接砍了!”

江舲琼华阁住的这些时日,张善黄梁等御前侍奉的内侍宫女,早就习惯了听从她的安排。魏沧本不该听她的指令。只元明帝受伤,元明帝受伤,他与一众当差的禁卫,性命都难保。

惊吓慌乱中,魏沧哪顾得上其他,连连应下:“是,娘娘放心,属下一定守好琼华阁。”他朝禁卫一挥手,命令道:“带走!”

萧允珏终于彻底清醒,他见自己闯了滔天大祸,害怕地惨白着脸嚎叫道:“阿爹啊,阿爹啊,我错了,我一时糊涂了,阿爹救我啊!”

哭着喊完元明帝,萧允珏又开始喊赵德妃,“阿娘,阿娘救我啊,阿娘……”

魏沧懊恼不已,对禁卫使了个眼色。禁卫慌忙堵住了萧允珏的嘴,连拖带拽押走了。

黄梁领着内侍用软兜抬着元明帝回卧房,吴适山与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赶了来。两人不敢多问,顾不得擦拭额头的汗,赶忙看元明帝的伤势。

所幸元明帝除愈合大半的伤退,骨头重新裂开,其余只些擦伤淤青。

吴适山与太医忙着熟练地施针,躬身告退,“娘娘,臣开了方剂,等下让人随臣去取,过一阵臣再来给皇上施针。”

黄梁差心腹去取药,丁尙这时也赶了来,在门外候着。

江舲对元明帝道:“我担心皇上的安危,将丁皇城使叫了来,打算让他加派些人手守着垂拱殿,皇上以为如何?”

腿上不时传来阵阵钻心地疼,令元明帝既怒不可遏,又感到阵阵后怕,忙点了点头。旋即,他想到萧允珏,咬牙切齿道:“那个孽畜呢,你让人看好了,朕一定不会放过他!”

江舲道:“皇上放心,魏沧他们看住了二皇子,琼华阁无令不得随意进出。”

想到先前亏得有江舲出手拦着,否则以萧允珏的狠劲,说不定他连命都没了。如今有江舲坐镇,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元明帝长长松了口气,道:“朕都交给你了,你要替朕牢牢看住。”

江舲说是,丁尙随着黄梁进了屋,他上前请安,元明帝朝他摆手,道:“朕身子不好,你暂且听慧淑妃的旨意安排。”

丁尙在前来路上,已大致知晓琼华阁发生之事。他深知要变天了,听到元明帝的吩咐,还是吃了一惊。

皇城司守护京城皇城,元明帝将自己的安危,悉数交到江舲之手中!

江舲温声道:“皇上先好生歇着,我出去与丁皇城司说话。”

元明帝浑身虚弱乏力,他闭着眼睛,道:“去吧。”

江舲朝外走去,丁尙忙躬身告退,跟着她来到明间。

两人落座之后,江舲也不寒暄客套,道:“丁皇城司,先前二皇子行刺皇上之事,想必你已得知了。”

丁尙眼神微变,萧允珏当着众人的面冲向元明帝,确实算得上行刺。

行刺天子,乃是砍头的大罪!

江舲话锋一转,“二皇子是皇上的亲生骨肉,皇上要如何处置,那是皇上父子之间的家事。不过,我只怕被有心人利用,借机惑乱人心,危害大胤江山。”

丁尙听得头皮直发麻,后背冷汗津津,他不敢接话,附和道:“娘娘所言即是。”

江舲不再多言,道:“劳烦丁皇城司,亲自挑选忠厚可靠的禁卫值守。皇宫宫门的守卫,轮值换岗时辰,皆为机密,且不时更换。打个比方,原本王甲轮值守北宫门,待到他当差时,安排到南宫门去当值。至于琼华阁,无论是谁,无召一律不得进入。垂拱殿皆换成皇城司的禁卫,内勾当巡护,亦不得进入。”

她略微停顿片刻,“此事,我自会与袁大伴说。”

如此一来,内勾当巡护的守卫,悉数被更换掉。垂拱殿御前,皆为皇城司的禁卫!

内侍宫女出宫办差,一来二去与守卫熟悉起来,时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进出,丁尙一清二楚。

宫中接连出事,丁尙心头控制不住直跳,他不敢多言,赶忙应下:“娘娘,臣这就去安排。”

江舲颔首道:“眼见天气热起来,当差风里来雨里去,着实辛苦。皇上定不会忘了你们的功劳,如今皇上龙体欠安,顾不上这些,我就先替皇上赏了。”

她叫了文涓进来,让她去取了五十两金锭,“这些丁皇城使先拿着,替当值的人买些酒水吃。”

元明帝以前赏给江舲的金锭,分了一些给薛老夫人带回娘家,余下的留到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丁尙是元明帝的亲信重臣,位高权重,俸禄丰厚,不缺这五十两金。

不过,除去年节庆典时,丁尙极少得元明帝的赏赐。江舲称是赏给皇城司的兵将,却直接将五十两金交给他,由他自行安排。

丁尙只忠于元明帝,从不参与后宫嫔妃的争斗,以及立储之事。

眼下元明帝只得萧允瓒萧允琅两个须全须尾的皇子,他们一人是江舲亲生,一人则由她扶养。

储君之事基本已经明朗,元明帝亲言让他听令于江舲。冲着江舲这份大方气度,丁尙犹豫了下,道:“娘娘,薛沧他们当差不力,按律当斩。只当时的情形,他们实在有心无力,求娘娘看在他们忠心不二的份上,能留他们一条命。”

江舲道:“当时变故确实发生得太快,全部的人都始料未及。薛沧他们离得远,前来救驾已来不及。唉,这件事我做不得主,我只能替他们在皇上面前求求情。”

丁尙能得江舲求情,已经满意不已,忙谢恩告退,前去忙碌。

江舲又唤来黄梁,道:“你去传政事堂的几个相爷,卫大学士他们来琼华阁。”

黄梁领旨前去了,江舲转身回了卧房。

太阳升上正空,已到用午膳的时辰。

江舲一上午忙得团团转,此刻心头汪着一团火,半点都不觉着饿,依旧精神奕奕。

如此大好时机,她怎能错过。

她不但要将手逐渐伸向前朝,还要借机铲除柳贤妃袁长生一系!

第102章

窗棂紧闭, 卧房内阴沉昏暗。药味混杂着酸臭味迎面扑来,江舲甫一进屋,好险憋过气去。

“外面春光天气正好呢。”江舲皱眉, 吩咐肃立在墙角角落的内侍前去打开窗棂后,摆手让他们退下。

元明帝精神恹恹靠在床头, 太阳从窗棂透进来,他干涩的眼睛顿时变得难受, 不禁抬手遮挡, 不悦地道:“将窗棂关上!”

江舲权当没听见,在床边的锦凳上坐下来, “皇上可要传膳?”

“朕不饿!”片刻后,元明帝眼睛适应了些, 将手放了下来, 暂且忘了让江舲关窗之事,转而抱怨道:“服了一大碗汤药下肚,朕哪还吃得下!”

“那待过一阵, 皇上肚子空了再用膳。”江舲从善如流接了句, 叹了口气, 神情为难起来, 道:“皇上, 我已经安排丁皇城使收好宫门垂拱殿。只如今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二皇子?”

元明帝心里本不好过, 被江舲一提及,顿时控制不住地眼一红, 哽咽道:“朕究竟做错了何事, 怎地他们一个个都不省心,朕这里……”

他抬手捂住胸口,神情痛楚, 伤心欲绝道:“真真是痛不欲生啊!”

江舲听得滑稽,差点没笑出声。事到如今,她已彻底看明白,萧允珏做出这些举动,再也正常不过。

元明帝的错,罄竹难书。他凉薄自私,只管广撒种,却不管教。

皇子公主们自小读书,识字。皇子们更得名师大儒们教导,学习经史子集君子六艺等。

只无论是圣人之言,君子之道,皆教不会他们如何做人。

生长在皇家,自幼见惯了权势倾轧。哪怕再早熟,身体的发育决定了一件事,无论是萧允瑞萧允珏,始终只是冲动叛逆的少年。

同生活在皇宫之中,深宫重重,彼此之间隔着宫墙,见面不多,犹如远隔千里。

何况,君王在先,父子亲情少得可怜。

明帝是帝王,无论君臣儿子,在他面前皆要服从,习惯了高高在上,出言便是训斥指责。

萧允瑞也没学过,何为真正的善,何为忍让。天家父子,都不会拿人当人看。

自受伤之后,一朝跌落,可想而知他的委屈,估计觉得全天下都对不住他。

孝道这块薄如蝉翼的遮羞布,便无力支撑,他当时要是手上有刀,十有八九会大肆屠戮。

“皇上一向疼爱儿女,睿亲王将将过世,二皇子他又……常言道儿女都是债,皇上心中肯定不好受,亲生的骨肉,少一根头发都会心疼半晌。”

江舲叹着气,轻言细语攻心为上,直说得元明帝流泪不止。

“朕对他们寄予厚望,以后大胤的江山,还要靠他们延续下去。如今闹成这般,朕百年以后,有何脸面对萧氏祖宗啊!”

“皇上所言极是,皇上一则为了大胤江山,二则为了儿女,日理万机,操碎了心啊!”

可惜江舲实在哭不出来,努力地陪着元明帝唏嘘哀叹,话锋很快一转。

“皇上舍不得二皇子,可皇上还有大胤江山,大胤的子民。不怕皇上笑话,如今我还吓得手抖不停。”

江舲抬起先前用力过的右手,她用力过度,手腕还未恢复力气,抬起时止不住地抖动。

“皇上已经历经过一次受伤,伤还未愈合,又来了一次。皇上,我怕得很,要是再来一次,那该如何办才好啊!”

元明帝泪眼婆娑瞧着江舲的手腕,眼泪瞬间收了回去,神色若有所思。

受伤之时,元明帝只恨不得将萧允珏凌迟。待躺到床上时,毕竟是亲生儿子,元明帝的愤怒逐渐变成了难过。要如何处置萧允珏,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江舲抖动的手腕提醒了他,倘若她反应得慢些,不曾挡住矮案,他的双腿约莫都保不住。

身上的伤,皆是萧允珏所赐。休说他是天子,哪怕在寻常百姓家,萧允珏做出这些事,少不了一个不孝的罪名。

江舲觑着元明帝的神色,步步为营,道:“皇上,天家无小事。我说句大不韪的话,近来发生之事,只怕到处都传开了。先有睿亲王,再有二皇子,事关江山社稷,皇上不如与朝臣们商议,试探一下朝臣们的反应。”

以元明帝的性情,即便恨不得将萧允珏碎尸万段,他要做宽厚的仁慈之君,就不得下令处死萧允珏。

江舲更不能替他决定,一旦他后悔,到时就全成了她的错。

当下的重点,并不在萧允珏的生死上,她有更重要的目标。

元明帝拧眉思索,点点头道:“你说得是,朕近来身子不便,荒废了朝政,被那群朝臣糊弄了过去。”

江舲垂下眼睑,建议道:“事不宜迟,皇上先见见政事堂的几位相爷,卫大学士。”

萧允珏之事确实拖不得,元明帝下令道:“去宣他们来见朕。”

江舲见打成目的,心头暗喜,起身走出屋。前去政事堂找几个相爷的黄梁已经立在门口,江舲也不多问,径直道:“皇上宣郑相卫大学士他们来觐见。”

黄梁恭敬地道:“娘娘,郑相他们已经在客舍候着,奴婢这就去传旨。”

江舲转身回卧房,偷偷瞥了元明帝一眼,在床边的锦凳上坐下,倒了盏茶奉上,“皇上吃几口茶缓缓。”

元明帝要见朝臣,江舲却留了下来,他似乎并无察觉到不妥。伤处不时传来阵阵疼,他虚弱地喘着气,就着江舲的手吃了几口温茶。

“淡得很,吃到嘴里没滋没味。”元明帝躺回去,不满地道。

“皇上在服药,不宜吃浓茶。”江舲放下茶盏,温声劝道。

元明帝面上看似不悦,对江舲的体贴入微却很是受用,嗔怪地道:“你对太医的话言听计从,对朕的话却当做耳边风了。”

萧允瓒萧允琅常要用糖奖励,江舲荷包中总是放着两块松子糖,她取了一块出来塞到元明帝嘴里:“皇上甜甜嘴。”

元明帝一个不察,嘴里被江舲塞了东西。他惊得往后仰,欲将开口训斥时,舌尖尝到丝丝甜味。

这时,黄梁领着政事堂的三个相爷,卫大学士进了屋。

元明帝暗自斜了眼江舲,含着糖,甜蜜仿佛流淌到了心中去。

政事堂共有三个相爷,以郑相为首,孙相次之,两人常有争执。郭相最年轻,资历浅,基本上以郑相孙相的主意为主。

大胤的大学士乃是贴职,卫大学士的差遣为谏院的知谏院,主要负责规谏天子。他学识渊博,刚正不阿,深得读书士人的尊崇,得了大学士的头衔。

卫大学士时常规劝元明帝,惹得他抱怨不断。不过,卫大学士的品行以及他在读书士人中的影响,元明帝对他极为信任,器重。

江舲近段时日窝在寝宫的坐榻上歇息,与元明帝同宿一屋,吃苦受罪。同时,她亦收获颇多,对朝臣,朝堂上下了解得七七八八。

大胤的武官,最高属枢密使。无论是枢密使或兵部尚书,并无调兵遣将的权力,兵权在元明帝之手。

江舲叫来这四人,当是因为,他们乃是文臣中品级最高,权力最大的官员。

几人上前请安,江舲起身避开。元明帝抬手叫起赐座,吩咐黄梁奉茶,同时示意江舲也坐。

江舲回到锦凳上坐下,郑相几人视线飞快在她身上扫过,眼观鼻鼻观心坐了下来。

卫大学士常在琼华阁见到江舲,往常他们前来见元明帝时,她都规规矩矩避开。

现在政事堂几个相爷与他都在,江舲却还在屋中,简直成何体统!

卫大学士眉头皱得几乎连成一道线,神色严肃,直言不讳道:“皇上龙体欠安,慧淑妃娘娘理当前来侍疾。祖宗规矩却不可废,后宫嫔妃不得插手朝政,皇上召臣等来,所为朝政大事,还请慧淑妃娘娘先行回避。”

江舲早就预料到会被卫大学士指责,虽有千万种回击他的方式,她始终谦虚且克制。

毕竟她并非要与他们干仗,更不争一时闲气,诚惶诚恐地道:“卫大学士所言的朝政大事,我半个字都听不懂。皇上先前又受了伤,我恰好在场,留下来,是为了侍奉皇上左右,也是做个见证。”

元明帝见江舲垂头耷脑,心里不舍,禁不住脸色微沉,道:“她懂甚朝政大事,朕身子不适,她要留下来侍疾。”

几人听到元明帝受伤,神情立刻一转,倏地站起身,目露关切担忧。

卫大学士惊呼一声,焦急地道:“皇上伤到了何处,怎地又受了伤,可有请太医诊治?”

江舲不动声色打量过去,她能断定,郑相他们肯定听到了些风声。

不得窥探御前,此事着实棘手,即便得知了消息,也要装作不知了。

既然留了下来,江舲当然要站在前面,她望着元明帝,主动道:“皇上龙体欠安,得要多歇息,由我来告知几位事情缘由可好?”

元明帝确实又累又痛,他沉吟了下,便点头应了,“你只管说便是。”

江舲从袁长生前来琼华阁,向元明帝回禀萧允珏寝宫之事说起,不加任何情绪,将事情前后经过,如实娓娓道来。

“皇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须得歇息养伤。二皇子之事,皇上就拜托各位了。”

郑相嘴张了张,眉毛微蹙,终究不曾做声。孙相与他反应一样,半晌后未说话。郭相则听得瞠目结舌,一脸的难以置信。

卫大学士忧心忡忡望着元明帝的腿,两道眉毛往下耷拉,神色格外沉重。

江舲的话,听上去轻描淡写,将如何处置萧允珏之事交给了他们。

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连卫大学士亦沉默不语。

事关皇室血脉,无人敢出头做主!

第103章

屋中死一般的沉寂。

元明帝脸色难看至极, 他的肱股之臣,在他最需要时,无一人肯出力!

郑相孙相郭相仿佛在冥思苦想, 三人眼观鼻鼻观心端坐着,额头有细密的汗渗出。卫大学士眉头紧拧, 半晌后开了口:“皇上,大胤以孝治天下, 二皇子他不孝不悌, 臣以为,要按照规矩处罚, 以儆效尤。”

“规矩,照何种规矩?”

元明帝没来由地火冒三丈, 规矩, 胆敢在他面前言规矩,真是滑稽至极!

卫大学士察觉到他言语的不妥,不过他只以为, 萧允珏毕竟是元明帝亲生儿子, 虎毒不食子, 他哪舍得真照着规矩处罚了。

郑相掀起眼皮瞄了眼卫大学士, 神色微不可查变了变。孙相与郭相涵养比不得郑相, 两人都齐齐看向卫大学士, 神色惊讶。

江舲嘴角抽搐了下,暗自叹息了声。卫大学士确实刚正不阿了些, 可惜刚直在封建大胤, 显得不合时宜。

规矩在皇家比较灵活多变,需要时,一个规矩压下来, 堪比如来的五指山。但规矩决不能明晃晃出现在皇家,天威难测,皇家不受任何的约束,必须高高在上。

江舲见卫大学士涨红的脸,一时半会也议不出个所以然,便温声道:“皇上还未曾用午膳,龙体要紧,先用午膳吧。让几位相爷卫大学士也先留在琼华阁用膳,歇一阵再议可好?”

元明帝哼了声,不悦摆了摆手,“你们退下吧,回去好生商议,拿出个章程来!”

几人如释重负,赶忙施礼告退。江舲出屋传膳,午间的太阳明晃晃照着,郭相孙相走在前面,郑相卫大学士落后一步,小声说着话。

郑相余光看到江舲立在廊檐下,他眼神微转,手肘悄然撞了撞卫大学士,示意他道:“慧淑妃伴在皇上左右,先前慧淑妃也在场,不如去问慧淑妃讨个主意。”

“后宫妇人不得干政!”卫大学士脖子一梗,当即拒绝了。

“老卫,你真是!唉!”郑相斜撇着卫大学士,毫不掩饰地嫌弃,“先前你都听到了,天下无私事,到底又是皇上自家的事。非关立储,自家的事,何足为外人道。慧淑妃是天家人,是自家事,她的主意,比你我的要紧!”

卫大学士心中懊恼,哼了声到底没说什么。郑相瞪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转身朝江舲走去。卫大学士见状,犹豫着跟了上去。走到前面的孙相郭相听到动静回头,彼此对视一眼,忙紧随其后跟着。

江舲微愣,缓步迎了过去,欠身问道:“不知几位可有事?”

郑相抬手见礼,脸上堆满笑,道:“慧淑妃先前随皇上在一起,臣有些不明白之处,想要请教慧淑妃,不知慧淑妃可否指点一二?”

“指点不敢,郑相有不明白之处,尽管问便是。”

江舲客气地颔首,指着客舍道:“请。”

郑相侧身避让,恭敬请江舲走在前面。孙相郭相动作快,已然侧身让在一旁,卫大学士板着脸,不情不愿让开了身。

江舲面上含笑,仿若不觉走在了前面。到了客舍,郑相恭请江舲在上首落座,她也不推辞,坦然地坐了下来。

内侍奉上茶,江舲留下文涓伺候,让其他人退了出去,道:“郑相有何疑问之处?”

郑相放下茶盏,一脸为难地道:“皇上好不容易养了一段时日,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皆因二皇子而起。唉!”

他连着叹气,孙相郭相也跟着哀叹,卫大学士看着他们,黑着脸一言不发。

江舲只管听着,并不搭话。郑相叹了几声,终于含糊着将他的想法道了出来:“慧淑妃侍奉皇上左右,又亲眼看到二皇子的所作所为,皇上让臣等拿出章程,臣甚是为难。不知慧淑妃有何见解?”

“我是后妃,后妃不得插手前朝之事。”

江舲说得干脆直接,卫大学士脸色好转了些,默默点了点头。

“不过,我倒有些与此事不甚相关的见解。”

江舲话锋一转,几人皆听得愣住。郑相忙欠身下去,道:“请慧淑妃不吝赐教。”

“皇上如今龙体欠安,你们是大胤朝堂的重臣,该为皇上分忧解难。皇上既然让你们拿出章程,你们该好生考量,拿出几个章程出来,让皇上定夺。”

江舲言语温柔,却很坚定。郑相一动,她就猜到了七七八八。果然,郑相一开口,就想着推她出头,要是她的主意好,他们也能得到好。要是惹了元明帝生气,他们也能推脱到她身上。

既然想要走到前朝,身为上位者,首要一点则是能担责。江舲从未想过推却,郑相他们的做法,她却不能答应。

他们是大胤百官之首,好比是大胤的智囊团,该由他们拟出办法,江舲来拍板,做决定。郑相如今的做法,颠倒了彼此的身份,她成了他们的谋士。

“想好了法子,你们若是看得起我,可以先与我说一声,我替你们定夺一二。”

江舲毫不含糊,言简意赅表明了她的想法,顺道提点了几句:“二皇子是皇子,是皇上的亲生骨肉。二皇子年轻气盛,谁家少年不惹事,让人头疼。孝不可废,亦莫要不教而诛。”

几人神色复杂,卫大学士皱着眉头,神情若有所思。孙相眼前一亮,道:“慧淑妃所言极是,孝不可废,不教而诛,亦不可取。”

江舲点到即止,道:“几位先用膳吧,皇上那边离不得人。”她站起身朝外走去,几人纷纷起身相送。

回到卧房,她的饭菜摆在一旁,元明帝已在用膳。他没甚胃口,喝了几口汤便扔在了一旁。看到江舲进屋,他不悦道:“你去了何处,用膳也不见人影!”

内侍准备上前收拾,江舲忙拦着,“你们下去。”

“你待作甚?”元明帝朝江舲瞪来,指着面前的矮案道:“汤汤水水弄得到处都是,快些收下去!”

“皇上的饭菜都没动,多少要吃一些,才能养好身子。”

江舲好脾气地劝,指着蛋羹与菜蔬道:“皇上吃这些,对身子有益。我陪着皇上一道用。”

元明帝以前见江舲哄萧允瓒萧允琅用膳时,她也如这般。如今她关心自己,心里虽受用,却瞪着她道:“你当朕是三岁稚儿哄呢!”

“人一生病,身子不舒服,可不如稚儿般,万事不能。”

江舲关切地道:“大胤可离不得皇上,皇上一天不在,朝臣就没了主意。皇上要快些养好身子才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舀了蛋羹递了上前。元明帝垂眸看着银匙,咕哝抱怨着,将蛋羹吃了下去。

江舲喂了几口,元明帝心情大好,他神色柔和无比,接过银匙,道:“等下饭菜冷了,你快去吃吧,朕自己来。”

伏低做小伺候完元明帝用膳,漱口如厕。吃饱之后有了精神,元明帝舒舒服服躺着歇息,柔声道:“你也去歇一阵。”

往常江舲早就累了,她亢奋得睡不着,躺在外间榻上闭目养神。文涓轻手轻脚走进来,她睁眼坐起了身。

“娘娘,郑相他们在外面候着了。”文涓低声道。

江舲理了理衣衫走出去,几人抬手见礼,她颔首还礼,道:“皇上用了午膳,正在歇息,且再等一等。”

郑相笑道:“皇上好不容易歇着,臣等不敢打扰。娘娘,臣几人先前商议一下,二皇子到底还年轻,不如暂且搬到皇庄去,平时诵读经书,吾省自身。如此一来,二皇子能改过自新,不伤父子天合。娘娘以为如何?”

江舲心道郑相几人脑子转得果然快,虽然只有一个法子,比起先前让她出主意,已经有了巨大的进步。

萧允珏暴戾凶狠,将他弄出宫,搬到皇庄去圈进。让他生不如死,比起他一死了之,是最好的惩处办法。

萧允瑞尸骨未寒,元明帝虽厌恶萧允珏,眼下处置了他,事后难免会后悔,迁怒他人。

江舲思索之后,道:“这也不失一个好法子,你们且先回禀皇上。若皇上不答应,我会出言相劝。”

郑相得了江舲保证,微松了口气,道:“有劳慧淑妃,臣感激不尽。”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元明帝醒了过来,将几人宣了进屋。

江舲照样坐在一边,郑相将拟定的法子说了,元明帝耷拉着眼皮,阴阳怪气道:“你们就拿这些来糊弄朕?”

郑相神色一僵,下意识朝江舲看了眼。他赶忙起身赔罪,“臣不敢,皇上,臣等愚钝,请皇上恕罪。”

卫大学士语重心长道:“皇上,二皇子是皇上的亲生骨肉,皇上膝下如今只得三个儿子,皇上还请三思啊!”

子嗣不丰,本是元明帝的心病。平时他身子好的时候,隐忍不发,现在他如何能忍得住,当即脸一沉。

眼见他要发火,江舲忙出言劝道:“你们先出去吧,皇上累了,让皇上缓一缓。”

卫大学士一心为元明帝着想,急着要再劝。郑相三人已经施礼退下,他只能怅然地跟着离开。

“他这是何意,竟敢明嘲暗讽朕生不出来儿子,大胆!”

元明帝气得大骂,“老匹夫,朕平时给了他几分薄面,他竟爬到朕的头上来了!”

“皇上息怒。”江舲一边劝说,一边倒了温茶递上去,“皇上的腿伤要紧,仔细扯着疼。”

元明帝朝伤腿看去,他猛地捶着床,伤心地道:“他们这是以为朕要驾崩了,都来欺负朕了!奴大欺主,他们这是要造反!”

“皇上且吃两口,顺顺气。”江舲将茶水递到元明帝嘴边,他被迫吃了两口,靠在床头喘着粗气。

放下茶盏,江舲坐下来,细声细气地道:“皇上面上严厉,其实最心善不过,一向疼爱儿女。二皇子他们也清楚,否则,哪敢在皇上面前放肆。皇上虽是天子,却也是父亲。失去睿亲王,皇上痛不欲生。二皇子纵是该千刀万剐,阴阳两相隔,最终还是让皇上伤心难过。”

听到萧允瑞,元明帝心中大恸,眼眶泛红喊着道:“阿瑞,朕的阿瑞啊!阿珏那个孽畜,怎地就不能体会到朕的良苦用心!”

江舲继续劝道:“皇上莫要再因他人的错,折磨自己了。皇上替自己多想一些,少操心些儿女,儿孙自有儿孙福,任由他们去吧。将二皇子挪到皇庄去,眼不见心不烦,安心养伤。”

元明帝鼻子发酸,他握住江舲的手,哭道:“还是你了解朕心中的苦,受折磨之人,终究是朕。都怪朕仁慈,下不了狠心啊!”

江舲嘴里附和着劝说,心里冷笑怒骂,“阴晴不定的狗东西,你算哪门子的仁慈,小混账老混账,混账满门!”

哄了一阵,元明帝总算缓和下来,道:“罢了,朕且饶了他。将他挪出去严加看守,好生磨磨他的性子,他若改不好,朕就当没这个儿子!”

江舲道:“皇上歇着吧,我出去跑腿传个话。时辰不早,早些挪出去,皇上夜里也能歇得安生。”

元明帝一听,忙道:“你快去,这个孽畜,留在宫中一日,朕就要生气一日!”

江舲来到客舍,郑相几人正忐忑不安候着,她也不卖关子,道:“皇上已同意,将二皇子送到皇庄。皇上口谕,必严加看守,好生磨磨二皇子的性子。”

几人神色一松,卫大学士原本忧心忡忡,此时脸色也好转了些。

江舲顺势狐假虎威,顺势指挥起郑相:“事关重大,劳烦你亲自走一趟,将二皇子妥善安置好。”

郑相见江舲如她许诺那般,会在一旁劝说元明帝,还劝服了他,哪能不答应,赶忙道:“慧淑妃放心,臣这就去走一趟。”

江舲道:“薛沧看着二皇子,我让他带着禁卫,陪着一道前往。皇庄那边……”

她眉毛微扬,唤来张善交代了几句,“赵德妃定不放心,你去福庆宫,让赵德妃派身边得力的人前去伺候。等领了人,你跟着郑相薛沧他们一起前往。”

赵德妃若心疼萧允珏,就会派心腹前往。她身边得力之人被调走,省了其他无辜之人,被萧允珏折磨。

以后萧允珏出事,则成了赵德妃的错,怪不得他人。

张善暗自佩服不已,应声前去福宁宫。郑相随着薛沧前往关押萧允珏的屋子。卫大学士长叹一声,无言离开。孙相郭相赔笑告退,

太阳逐渐西斜。江舲远眺着天际,凝神沉思。

郑相被她指挥着去办差,回城之后,就该来向她回差。

一回生二回熟,习惯了听她的差遣安排,她出现在前朝,便不会是凭空而降,让朝臣们一起抵抗。

她长长吐出口浊气,不断提醒着自己,不急,且慢慢来。

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袁长生与柳贤妃难以对付,赵德妃那边肯定也不会安生。

天色渐暗,琼华阁掌了灯,灯火通明。

吴适山与太医正在给元明帝施针,黄梁躬身走到江舲身边,低声道:“娘娘,袁长生在外面,与看守的禁卫起了争执。德妃娘娘来了好几次,想要求见皇上。不得宣召,禁卫拦着德妃娘娘,不准她进来。现在德妃娘娘也在殿外,哭闹着不肯走。”

江舲眉毛一挑,心道既然一并来了,正好省事!

第104章

施针之后, 元明帝腿上的疼痛虽减轻了些,酸酸涨涨格外不适。他见黄梁与江舲在一旁低声交谈,沉下脸不悦道:“发生何事了, 鬼鬼祟祟作甚!”

黄梁忙躬身赔罪,江舲将殿外发生的事说了, 元明帝听得眉头紧皱,她道:“皇上, 我出去瞧瞧。”

元明帝点点头, “你且去吧,让他们滚回去, 朕还没死呢,哭甚哭!”

江舲转身走出屋, 故意嘀咕抱怨道:“真是, 明知皇上身子不适,还吵得不可开交,让皇上担心。”

腿上扎着银针, 元明帝不得动弹, 听到江舲的话, 心中愈发郁闷, 躺在床头直烦躁地呻吟。

大殿前气氛紧张, 袁长生面无表情立在前面, 禁卫亲从官章庵不屑一顾朝地上淬了口,勾当皇宫的护卫与禁卫立在他们身后, 剑拔弩张对峙。

数月未见的赵德妃, 她瘦得形销骨立,若非谢嬷嬷搀扶着,似乎一阵风便能将她吹走。她双眸通红, 不时嘤嘤哭泣,抬手抹泪。

江舲缓缓走近了,众人的目光齐齐看来,纷纷施礼。她在殿门口站定,威严无比扫视一圈,视线在袁长生身上略微停顿,厉声道:“在垂拱殿前闹事,简直成何体统,这是要造反了不成!”

袁长生眸色沉下去,他抬手一礼,扬声道:“慧淑妃,奴婢领着勾当皇宫的差使,正在当差巡护皇宫。奴婢乃是皇上下旨亲封的都指挥使,只听皇上的旨意行事。如今被拦在殿外不得进入,奴婢死不足惜,只担心皇上安危!”

江舲暗中指责他想造反,被他反应极快,不软不硬挡了回来。说话间,他走向前,他身后的护卫,双手搭在腰间的刀上,紧随其后朝殿门逼近。

袁长生神色凌厉,怒喝道:“章庵,你究竟怀着何种居心,将皇上如何了!”

平时皇城司与勾当皇宫的护卫,虽互看不顺眼,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勉强能和睦相处。

章庵见袁长生开口就将他打成居心叵测,顿时不客气地骂道:“呸!袁长生,老子可不怕你个小白脸,你少含血喷人!皇城司护守卫皇上的安危,乃是皇上亲自下旨。怎地,你难道想要硬闯不成!”

他边说边拔出腰间的刀,其他禁卫随后纷纷拔刀而出,冰刃的寒光闪烁,打斗一触即发。

“大胆!”

江舲疾步上前,站在袁长生面前,似笑非笑道:“我竟不知,垂拱殿何时成了你们的天下,你们想要闯进去,便可以拔刀硬闯。好啊,今天我倒要见识见识!袁长生,你有本事,先杀了我,从我尸首上踏进去!”

袁长生眼神冰冷,死死盯着江舲,“先是睿亲王,再是二皇子被带进垂拱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德妃娘娘都没能见最后一面。慧淑妃拦着奴婢,不让奴婢见到皇上。慧淑妃还要强行阻拦,此事确实蹊跷,奴婢不得不疑!”

“呵呵,你凭着什么身份来怀疑?”

江舲扬了扬眉,她神情平静,“我不愿与你废话,由皇城司接手垂拱殿,乃是皇上的旨意。”她看向章庵,冷冷下令:“章庵,若有人硬闯,以谋逆论处,杀无赦!”

丁尙在先前江舲安排由皇城司接手垂拱殿守卫时,增调了精锐禁卫把守。与皇城司的兵将比起来,勾当皇宫护卫毕竟只巡逻后宫,皆为内侍,无论兵力兵器,远不如皇城司的禁卫。

章庵得江舲的旨意,响亮地应诺,轻蔑地暼着袁长生,朝身后挥手,杀气腾腾道:“弓弩手准备!”

弓弦拉开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冰冷的箭矢,带着铁腥气,让人胆战心惊。

袁长生神色阴沉得几欲滴水,如画一样的脸,此时苍白如纸。他紧抿着薄唇,手拽紧又放开,似乎在拼劲全力隐忍克制,身前绯红的衣袍,绷紧又松开。

半晌后,袁长生终是挥手,道:“走!”

护卫随着袁长生哗啦啦离去,江舲也不避讳,道:“章庵,你差人去找丁尙,让他增添兵力!”

袁长生的脚步微顿,眸中掩饰不住地焦急,后背一片冰凉。

江舲从一出现,便咄咄逼人,直接给他安上谋反的罪名。他虽然还击了回去,江舲仍然不为所动,更当着他的面增兵拱卫垂拱殿。

丁尙是元明帝的人,如今听令江舲的指挥。她对萧允珏与赵德妃,丝毫不放在心上,一切都成竹在握。

只凭着勾当皇宫的这点人手,根本不是皇城司的对手。他先前已经试探到江舲的态度,如今他只怕,他的退后无用,江舲会步步紧逼!

一直冷眼旁观的赵德妃,这时走了出来,道:“慧淑妃,我要见皇上。我是手无寸铁的弱妇人,慧淑妃可能让我进去?”

江舲笑起来,道:“赵德妃,你这句话说得,好像我成了传话守门的一样。赵德妃称自己手无寸铁,可是在表明自己,没那行刺皇上的本事?”

赵德妃凄凉一笑,道:“我儿莫名其妙被带走,生死不明。我情急之下,脑子馄饨不清,一时说错了话,慧淑妃就大人大量,莫要与我这个糊涂之人计较了。”

“赵德妃,张善应该与你说清楚了,二皇子并非是莫名其妙被带走,他是犯了大错,被皇上责罚出宫。”

江舲打量着谢嬷嬷,不疾不徐地道:“我好心让你派人手去伺候二皇子,赵德妃好似没听。不过,赵德妃如何想,那时你的事,我就不多管了。赵德妃,你要见皇上,皇上不一定会见你。我再多劝一句,赵德妃还是别去见皇上为好。”

赵德妃道:“多谢慧淑妃的好心。只我们母子的遭遇,慧淑妃不曾体会,以为我是不自量力。我确是不自量力,阿珏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了下来,就是拼着一死,也要见到皇上。”

江舲也不多拦,道:“行,你且等着吧。皇上见不见你,我就不知道了。”

赵德妃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值得江舲理会。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再交代了章庵几句,转身回琼华阁。

吴适山与太医已给元明帝施完针回去值房,黄梁在廊檐下亲自熬煮药,院中飘散着一股子药味。

江舲进了卧房,元明帝睁眼朝她看来,眉心紧皱,道:“怎地这般久,究竟出何事了?”

“皇上。”江舲一屁股坐在锦凳上,轻抚着胸口,一脸后怕地道:“皇上,先前差点打杀起来了!”

“什么?”元明帝大惊,蹭地坐起身,他的动作太大,牵扯到伤腿,不由得惨叫出声。

果然,元明帝听到打杀,反应激烈。江舲心思转得飞快,元明帝只能同时应付一件事,好比他明明在问穿衣之事,只要她将事情引到用膳上去,他便会跟着到用膳这件事上来。

不过,要牵着他的鼻子走,也不那么容易,江舲已经有一套心得。首要是对他表示强烈的关心,强调他的重要与至高无上,帝王威严。其次是用他最在意的性命,江山作为引子。

“皇上小心。”江舲赶忙安慰,被元明帝急着打断:“你别管朕,快说啊,怎地会打杀起来?”

“守卫垂拱殿的禁卫,与袁长生带着的护卫,刀都拔出来了。”

江舲睁大眼眸,害怕得声音都颤抖。用春秋笔法,半真半假地说着殿前发生之事。

“禁卫守卫垂拱殿,袁长生带着的护卫巡护后宫,彼此齐心协力守卫皇宫。袁长生称什么睿亲王出事,二皇子无缘无故不见了踪影,皇上有危险,要进来守卫皇上。瞧他这句话说得,二皇子去了何处,出了什么事,为何要告诉他?好似皇上御前的事情,都要如实向他回禀一样。”

萧允珏是政事堂相爷,卫大学士一起拿出章程,元明帝定夺之后做出了处置。听到袁长生居然敢质疑,脸色一变,生气地道:“朕御前的事,他区区阉人,他竟敢窥探,真是该死!”

“是啊。”江舲附和了句,道:“御前的事,无论是谁,我半个字都不会透露,何况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更是不会说了。袁长生就往前走,他带着的那些护卫,对他言听计从,跟着这么上前。”

她比划着,手放在腰间,“他们好像要拔刀了,我见喝止不住,就装着胆子上前,说有本事就先杀了我。我怕袁长生他们真敢闯进来,还佯装吓唬他们,他们敢闯的话,就是谋反,杀无赦。我腿现在都还软着,皇上,我当时真怕,要不是禁卫人手多,说不定就真一刀杀了我。”

元明帝铁青着脸,咬牙切齿骂道:“狗东西,他莫非想要造反了!”

江舲长长呼出口气,轻抚着胸口,惊魂未定道:“皇上,二皇子寝宫发生之事,乃是袁长生亲自来向皇上回禀,他怎会不知皇上为何生了二皇子的气,还故意散布谣言。皇上,袁长生他唉,我也说不清楚。皇上信任他,我脑子乱得很,不知该相信他的忠心,还是怀疑他的居心了。”

“区区阉人,他哪来的本事造反!”元明帝嗤笑一声,道:“他就是仗着朕的宠信,狐假虎威罢了。”

“要是他与人勾结呢?”江舲双手乱摇,像是惊吓过度,开始胡思乱想:“他巡护后宫,成日在后宫晃悠,以前还能在御前随意出入。他要与后宫勾结,太容易不过”

她说到这里,突然定住,瞪圆双眸定定望着元明帝。

“你在胡说甚?”元明帝被江舲直直的眼神看得发怵,懊恼地问道。

“柳贤妃!”江舲失声叫起来,猛地抓住元明帝的手,惊慌急迫地道:“定是柳贤妃!”

第105章

元明帝一头雾水, 上下打量着江舲,蹙眉问道:“你究竟在说甚?”

“皇上,当时灯烛司出事, 方司灯吞金自尽。她已经晋升为女官,日子过得好好的, 如何就舍得死了。吞金死多难啊,我去看过方司灯的尸首”

江舲神情惊恐, 深深喘着气, 从方司灯说到高婕妤她们。

“大公主那日来见皇上,说到二公主, 真真是太及时了。福儿先跟着柳贤妃到了睿亲王的寝宫,随后伺候大公主到了琼华阁。元宵出事翌日夜里, 皇上召我前来, 我碰到了袁长生与柳贤妃在一处说话。”

江舲说得混乱而焦急,半真半假,将那些并无证据的猜测, 一股脑地塞到元明帝面前。

元明帝原就对柳氏心生怀疑, 让卫大学士去查柳氏。迄今为止, 卫大学士并无查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帝王多疑, 再听完江舲的话, 元明帝心里惊魂不定,恼羞成怒骂道:“他们想作甚, 他么欲作甚, 阉狗贱妇,他们勾结在一起,他们想作甚!”

言多必失, 江舲不再多言,何况她只是趁机给元明帝上眼药,生硬地把袁长生与柳贤妃凑到一起。至于柳贤妃真实的目的,她与袁长生之间的关系,一切皆是推责,并无实据。

柳贤妃品级虽高,到底是后妃,元明帝处置她容易。柳氏是士族官身,元明帝即便是帝王,贬谪废黜罢官,亦要寻个能糊弄过去的借口。比如造反谋逆,诸如此类抄家流放的大罪,必须慎之又慎。

“皇上。”江舲按住了激动的元明帝,紧张四顾,小声道:“皇上,仔细隔墙有耳。”

元明帝跟着江舲到处张望,他气得呼吸急促,却不由自主跟着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朕要杀了他们!”

“皇上,不如派人偷偷去监视。”江舲小心翼翼建议道。

元明帝一愣,不禁拧眉思索起来,道:“仔细打草惊蛇,朕莫非还怕他们不成!擒贼先擒王,把袁长生叫来,先把他给捆了!”

话虽如此,江舲何曾看不出来,元明帝也不敢轻举妄动。就算柳氏在甘州真造了反,甘州离京城路途遥远,还是皇宫的护卫们心怀不轨更让他忌惮。

江舲心思微转,柳贤妃出不了宫,只能依赖袁长生行动。将他先控制住,群龙无首,他的心腹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这就去。”江舲当即起身朝外走去。

这时,黄梁急匆匆走进屋,道:“皇上,娘娘,袁长生独自到了殿外,他卸了刀剑,说是要求见皇上,当面请罪。”

元明帝怔住,下意识朝江舲看来,“他来请罪?”

江舲大感不妙,急着提醒道:“皇上,小心有诈!”

黄梁不知就里,他察觉到事情严重,谨慎地一语不发。顿了顿,他似乎想到什么,忙补充道:“皇上,娘娘,赵德妃还在殿外候着,她身子弱,先前已经晕了一次。”

元明帝烦躁地道:“让她滚回去,要是她不肯走,一并送去皇庄,陪她那不孝子!”

黄梁忙应是,元明帝又道:“让章庵他们将袁长生押进来!”

江舲懊恼得几欲呕血,心道袁长生反应还真快,尤其深得元明帝信任。虽这份信任,实为元明帝对袁长生的轻视。

帝王威严九五之尊,袁长生身为阉人,只能俯首摇尾乞怜,岂敢以下犯上。

袁长生前来请罪,元明帝虽让章庵他们来守卫,根本上已经动摇了。

很快,章庵领着禁卫,围着袁长生进了屋。禁卫们警惕地隔开袁长生,将元明帝团团护卫住,

袁长生并不上前,远远就跪了下来,俯身在地,恭敬地重重叩首,“奴婢给皇上请安。”

江舲愣愣看去,袁长生披散着头发,身上只着雪白里衣。他抬起头,惨白的脸,额头通红一片。他神情萧瑟,眸中噙着泪,犹如风雨摧残之后的花,格外楚楚可怜。

元明帝眸色阴沉,死死盯着袁长生,呵呵冷笑道:“袁长生,你胆子大了啊,带着刀在殿外闹事,要不是禁卫拦着,你就该闯进来,将朕一刀砍了。”

“奴婢先前以为皇上有危险,着实急得不行,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准备闯进来营救皇上。慧淑妃拦着奴婢,说是奴婢要造反。若非皇上,奴婢估计早就死了。皇上的大恩大德,奴婢莫敢忘。何况奴婢一个阉人,无父无母无后。奴婢只是勾当皇宫的都指挥使,奴婢造反,阉人得天下,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袁长生舒出口气,神色如释重负,动情地道:“奴婢见到皇上安然无恙,便死而无憾了。”

元明帝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他哼了声,语气不由自主缓和下来,“垂拱殿前岂容得刀剑打斗,你侍奉朕多年,宫中的规矩,难道你都忘到了脑后!”

袁长生俯身叩首,道:“奴婢有罪,不敢狡辩。奴婢辜负了皇上的圣恩,不敢再领都指挥使的差使。奴婢请皇上责罚。”

好一招金蝉脱壳!

江舲转头看向元明帝,心沉了下去。他脸色蜡黄,眼皮松弛,眼圈发黑。神情浮躁不安,又透着洋洋自得。

即使疑神疑鬼,还是愿意相信袁长生。近来经历太多,已经不起任何的打击背叛。

果然,江舲只听他沉声道:“差使交出来,照着规矩去领二十大板,滚回去反省!”

袁长生恭敬应是,磕头谢恩,“奴婢告退,还请皇上万万要保重龙体。”

章庵见袁长生只被打了二十大板,指不定还能复起,只能暗中骂了一气,却也无甚办法,领着禁卫退下。

江舲心里焦急,道:“皇上”

“袁长生说得是,他一个没卵子的阉人,哪能造反。”

元明帝抬手制止住了江舲,掩饰不住地自得,“罢了,你时常胡思乱想,所为到底是担心朕。你莫要急,朕还是会继续查柳氏,柳贤妃区区妇孺,你有朕护着,又有何惧。”

江舲忍不住暗中破口大骂,她有自己的心思,后宫中的嫔妃皆一样,他谁都没看出来,偏生自傲自信,简直是蠢笨如猪,瞎了狗眼!

袁长生离开得不久,江舲不知他来见元明帝,可有得到柳贤妃的指点。

如今他们之间,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袁长生挨二十大板,交出都指挥使的差使,轻松一举脱离。

江舲心中冷笑,既然他交出了差使,以后休想再掌权!

无权的他,便真成了区区阉人。那些以往有过节的人,还不得扑上来将他撕碎!

江舲很快稳住神,道:“皇上,想到先前的场景,我还是感到后怕。皇上,如今勾当皇城守卫没了人领头,皇上打算派谁去领勾当皇宫的差使?皇上一定要差忠厚信得过之人啊!皇上,不如,让黄大伴接了差使吧。”

“朕用习惯了黄梁,哪能腾得开手。”元明帝瞥了眼江舲,道:“瞧你,这就吓着了。唉,罢了,终究是妇孺,胆小如鼠。朕就依了你,只不能派黄梁去,暂让张善去领一段时日。”

张善如今在黄梁手下当差,御前的内侍自是风光,品级却远远比不过都指挥使。且勾当皇宫拥有实权,权势动人心,他尝到甜头之后,袁长生欲将重任上,便没那么容易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张善肯定会用自己的人,袁长生那些心腹,会很快被挤走。

张善脑子机灵,要做稳都指挥使的位置,必须有靠山。

江舲来到垂拱殿之后,两人变得熟稔起来。除元明帝当得了他的靠山,余下来之人,江舲是不二人选。

元明帝道:“时辰不早,传膳吧。阿瓒阿琅呢,这两个臭小子,玩得连晚膳都不记得用了!”

袁长生柳贤妃肯定暂时不敢有动作,江舲先将心里的沉重压下,吩咐黄梁传膳,“让阿瓒阿琅别玩了,赶紧回屋净手脸。”

翌日午后,张善与郑相从皇庄回到宫中,前来向元明帝回差。

两人进屋回了安置萧允珏的情形,郑相道:“二皇子哭闹不休,吵着要回宫。所幸德妃娘娘将身边伺候多年的菊香派了去,菊香自小看着二皇子长大,二皇子有熟人在左右,已经安定了下来。薛沧留了皇城司的兵丁严加看守,皇上且放心。”

元明帝冷声道:“亏他还有脸哭闹!朕已经对他仁至义尽,他要是改不了性子,朕也就当没这个儿子!”

郑相叹了口气,道:“皇上息怒,保重龙体为上。”

元明帝不欲多说,摆了摆手道:“你上了年岁,来回奔波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张善,你且留下。”

郑相忙谢恩,抬手施礼告退。江舲在偏屋看着萧允瓒萧允琅写大字,在屋外守着的文涓进来,小声道:“娘娘,郑相出来了。”

江舲赶忙走出屋,郑相看到她,停下脚步,抬手遥遥施礼。江舲颔首还礼,郑相恭谨地立着,她暗暗松口气,走上前道:“郑相辛苦了。”

“臣谢娘娘关心。”郑相抬手施礼下去,他叹了口气,小声道:“不瞒娘娘,赶路倒好,臣身子骨硬朗,还受得住。只二皇子闹腾得厉害,德妃娘娘身边的菊香劝说,被他又打又骂,最后实在无法,堵住嘴捆在了床上。他渴了累了,没力气吵闹,总算安生了。”

江舲心道被袁长生逃脱了去,郑相这边总算有所收获。他特意向自己回差,前朝那边,已成了七七八八。

“赵德妃舍不得二皇子,前来向皇上哭诉,皇上身子不好,哪有力气见她,说是她若想念二皇子,就去皇庄陪二皇子。最后,赵德妃回了福宁宫。唉,二皇子是赵德妃所生,他的性子,连赵德妃都发怵。”

江舲轻轻摇头,无奈地道:“二皇子还年轻,懂事了就好。”

郑相神情微愣,道:“还是慧淑妃教导有方,三皇子四皇子年纪虽幼,两人聪明伶俐,懂事知礼。唉,娘娘要谨慎替三皇子四皇子选好伴读,二皇子的伴读赵舜,领着二皇子成日出去玩乐,带坏了二皇子,赵侍郎将赵舜打了个半死,也无济于事。赵侍郎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赶来臣府上要见臣,臣府中先前派人在城门口守着,说是赵侍郎不肯走,如今还在臣府中等着,臣要赶回去,打发了赵侍郎。”

江舲心中一动,肃然道:“赵侍郎消息还真是灵通。此事毕竟事关皇家脸面,不便对外声张。郑相可要仔细问好了,究竟是谁给赵侍郎传了消息。”

郑相忙道:“臣也是这般想,皇上身子不好,臣先前都没敢与皇上说,打算待查明之后,再向皇上回禀。”

江舲点点头,道:“郑相赶紧回府去,查个水落石出,定要将那散布消息之人抓出来。”

郑相道是,抬手告退。江舲正在凝眸思索,张善一脸绷不住地喜悦,从卧房走了出来。

“娘娘。”张善见江舲立在廊檐下,喜滋滋上前,道:“袁长生犯了差错,皇上差奴婢领了都指挥使的差使,以后不能在御前听差,奴婢这段时日得娘娘照顾,奴婢舍不得娘娘。”

说话间,张善撩起衣袍就要下跪,江舲笑着抬手,道:“你快快起来,我还要跟你道声喜呢。”

张善坚持跪了下去,响亮地磕了个头后才起身,咧嘴笑道:“皇上说是娘娘的主意,奴婢得了差使,都是娘娘的恩情。娘娘的大恩,奴婢没齿难忘。以后,奴婢定会好好孝顺娘娘。”

江舲笑道:“皇上将差使交给你,你莫要辜负皇上的信任才是。勾当皇宫的差使不易,你快些去吧,别耽搁了。要是遇到麻烦,你来寻皇上回话,若我有帮得上忙之处,你也可与我说一声。”

张善大喜,感激地道:“多谢娘娘,多谢娘娘,有娘娘这句话,奴婢就不怕了。娘娘保重,奴婢先告辞。”

当日夜里,张善领着护卫巡逻时,便不小心脚滑,摔得鼻青脸肿。

张善顶着青紫的脸,羞于去见元明帝,遮遮掩掩前来寻江舲。

江舲打量着张善,他的鼻子歪到一旁,嘴角破裂出血,一看就摔得不轻。

天气晴好,宫中路途平坦,夜里巡逻有灯笼,要摔成这般不易,定是有人使坏。

除去袁长生柳贤妃,江舲不做他想。本以为他们会安定一段时日,没曾想,竟然按耐不住,这般快就动了手。

江舲神色凝重,冷声道:“你将事情的前后经过,仔仔细细道来!”

第106章

袁长生掌管勾当巡护皇宫多年, 张善深知他凭空而降,免不了遭受到刁难。他万分小心到了值舍,原来袁长生的属下皆在。他不禁摆好架势, 让人拿来名册,随意点了名, 安排了巡护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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