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死去,不得解脱。
祝余已经比她高了。
精神力在掌心相融,一道非常细微的丝线将彼此的神识海联结,架起一座小小桥梁,祝余听见那模糊音调一字一顿:
【小鱼……】
第146章 假象(修) 最痛恨欺骗,可全部都是假的
悬浮在玻璃容器裏的少女注视着祝余,将脸也贴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你长大啦……真好。】
【外面的世界,好玩吗?】
她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在死气沉沉的容器中漾开细小涟漪,久违的快乐漫过眼底,让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一丝极淡的粉红。
可这简单的动作似乎也耗费了她许多力气,身上那些斑驳裂纹间流淌的光骤然急促,随着呼吸起伏不定。
“零一姐……”三个字几乎是从喉咙裏滚出来的,带着连祝余自己都诧异的本能。
零一。AH-001。
它甚至不能算是名字,只是一个冰冷编号,就像物品一样。
可缀上“姐”字的瞬间,竟染上了难以言喻的亲昵。祝余不知道这个称呼从何而来,却觉得本该如此,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这样唤过无数次。
被呼唤,是名字的意义。
每一个不同的称呼,都是一串小小的符咒,将孤寂的灵魂唤醒。
“零一姐!”
神识海深处,那些零星的光亮突破厚重尘埃,翻涌着,往事如此清晰。
寂静如死水的实验室裏,忽然吹起小小的风,AH-001的力量无色无形,掠过祝余的头顶,慢慢地摸了摸。
一如往昔,从未改变。
【为什么哭,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我很好。外面、外面的世界也很好,很漂亮……”明明对方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祝余便下意识想装得成熟些,不想让她担心。可这份久违的温柔触碰,反而让她的眼泪更加失控,只能抬起手臂,狼狈地挡住自己湿透的眼睛。
所有小时候没有流出的泪,都会在长大后姗姗来迟。
“对不起,我把你忘了,我好像忘记了很多很重要的事……对不起、零一姐,姐姐……”祝余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指尖用力到泛白,拼命想从混乱的脑海裏抠出一点完整的记忆。
可神识海深处只有一片混沌,断裂的记忆被恐慌与迷茫填满。
她分明记得自己在南方小镇长大。母亲是医生,姐姐很受欢迎,邻居阿姨们也非常照顾她们一家,她是在那个孤独且宁静的小屋裏度过了自己的童年,一切都平平淡淡。
回望她的前半生,记忆好像总是定格在一片橘色的夕阳。年幼的祝余透过玻璃往外看,看漫天橘红色火烧云缓缓褪成暗蓝,然后暮色四合,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长大了。
平凡,甚至可以说是乏味。没有任何值得铭刻的波澜。
她只是不小心穿越进了一本小说裏,为了拯救白述舟,以前难过时祝余也曾幻想,说不定一觉醒来,就会发现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她可能只是趴在摊开的小说上睡着了,只要合上书页,所有痛苦都会戛然而止。
她本该是这个世界冷漠的过客。
可零一的存在,狠狠撕开了这层自我安慰的假象。她对这裏太熟悉了。实验室冰冷的布局、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气味,甚至是眼前这张熟悉却陌生的脸。那种镌刻在骨髓裏的熟悉,让她不由得浑身发冷。
她们的神识海在这一刻轻轻相触,如同两滴终于彙合的水。纯粹、干净,却也因此让她所有深藏的委屈、惶惑与悲伤无处遁形。
她不记得母亲的名字,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零一,不明白自己为何心痛如绞,更不懂那些朦胧间一闪而过的那些画面意味着什么……
可是她曾经真切地感受过零一的气息,知道她指尖敲击在玻璃上的频率,她想起小时候还误以为零一是童话故事裏的美人鱼,会在水裏吐泡泡,总有一天会变成珍珠。
不再是空泛、虚假的幸福童年,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AH-001亲昵地叫她小鱼,很多人都叫她小鱼,而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个名字,同样也是一串编号。
相关记忆刺痛着,神识海被挖空一块,却掀起更大的涟漪。
那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祝余最痛恨欺骗,最害怕抛弃。
可公寓楼裏的邻居是假的,苏屿是假的,她以为白述舟突然冷淡消失,是被威胁软禁又或者是遇到了危险,慌慌张张赶来,却在白述舟一声声的“我爱你”中被注射了麻醉剂。
过去的她或许懦弱,或许逃避,可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甚至克服了恐高,只想留在这个有白述舟的世界。却一次又一次,被现实嘲讽般掀翻在地。
如果连她赖以立足的“过去”,都是精心编造的谎言……
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人生有太多问题经不起深入思考,可祝余偏要强求一个答案。
“零一姐,”她声音发颤,绝望地环视这间冰冷而熟悉的实验室,她甚至能准确辨别出某条红色线路该接往哪个端口,“我也是……实验体吗?”
【……】
【不是哦。】
祝余怔住,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晦暗的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真的吗?零一姐,求你,别骗我,我真的受够什么都不知道的滋味了……”
少女认真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裏映着祝余仓皇的脸:
【我们不是实验体。】
【我们是——帝国的希望。】
“……希望?”
【一切为了帝国的荣光!】
AH-001的语句忽然流畅起来,仿佛这段话早已在灵魂中重复了千万遍,成为比呼吸更自然的信仰。
【如果没有帝国的援助,我们早已默默无闻地死去。我们是为了对抗末日、拯救人类而存在的。】
她们是为了终结末日,才一次次躺上手术臺,接受改造与研究。异能者既是人类进化的先驱,也是文明最后的火种。
最后,AH-001深深凝视着长大后的祝余,目光柔软得像在看一颗刚刚破土的种子,轻声说:
【这真是,很漫长的一条路。】
【我们创造了一个奇迹,小鱼,很快就会结束了。我们的使命,结束了。】
【所以,请不要哭泣。】
【未来的世界,开满了鲜花,所有人类都是朋友,不会再有人死亡……】
透明的光晕温柔地包裹住祝余,如同一个穿越厚重玻璃的拥抱。
少女身上斑驳的裂痕也随之莹莹发亮,映照着祝余睫毛上未落的泪珠,折射出一片美好却虚幻的蓝图——她在共享自己所预见的未来。
祝余看见蠕动的山峦被炮火击穿,喷溅出粘稠恶心的汁液,密密麻麻的小虫从庞大尸骸破口涌出,彙成黑压压的潮水,扑向摇摇欲坠的防线。
嘶鸣与爆炸声淹没了一切。那片黑暗仿佛没有尽头,吞噬所经之处的一切生机。
就在黑暗即将彻底吞没最后的光亮前,一声龙吟撕裂长空——巍峨的白龙迎着那轮诡谲的「太阳」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天际线骤然大亮。
轰——!!!
战士们按下按钮,与无穷无尽的虫族同归于尽。灼目的纯白吞噬天地,连宇宙都在那瞬间被照亮。
这一年,帝国击败了处于脱壳期的虚弱虫母。传说中不可逆转的末日,终结。
帝王白千泽失踪,皇女白述舟加冕称帝。
祝余看见白述舟一步步踏上高臺,她头戴金色皇冠,握着冰冷权杖,封寄言和伊泽利娅分列左右。
她带领帝国走向了光明璀璨的未来,焦黑的土地很快就被翻新、播种,在不可磨灭的哀伤中迎来新的丰收。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希望的笑。
正如祝余曾经在小说裏幻想的画面。
白述舟真的做到了。
只是那个未来裏,没有她。
祝余抿紧了唇。
画面渐渐暗淡,却仍在飘摇闪烁。
AH-001隔着玻璃,指尖虚虚描摹祝余的眉眼,从记忆裏小小的团子,到眼前已然挺拔的轮廓。
从小小的一只,长得这么高了。
【生命本身,就是奇迹啊。】
她轻轻嘆息。
这一声嘆息太轻,连一个泡泡都没有惊起,却又非常重,重到她孱弱的身体再也难以承受。
裂痕自心脏处蔓延,破碎声细微却清晰。
祝余猛地回神。容器中的少女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伤痕间的光芒迅速熄灭,瓷白的肌肤上,那些深红色的裂口愈发狰狞,边缘开始剥落,化作萤火虫似的光斑,晃晃悠悠地消散。
“你怎么了……?!”祝余惊恐地凝聚起精神力,浓郁的金色光芒涌向仪器,源源不断灌注进去。
她曾用这样的方式治愈过白述舟身上的裂痕,虽然没能完全愈合,却至少稳定了伤势。
祝余一直相信,只要足够努力,世上没有无法修复的东西。哪怕是摔得粉碎的瓷器,她也能一片片拼回原状,只要足够有耐心——她天真的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挽回的。
“求你、别死……不要死……!”
“我才刚见到你,零一姐姐,对不起,求你……”她语无伦次,几乎榨干自己每一分力量。
【不要救我,小鱼。】
【我已经……没有价值了。这就是我的极限。别再浪费你的力量。】
【如果你真想帮我,就去关闭那个红色的按钮。】
祝余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呼吸一滞。
那是切断生命维持系统的紧急开关。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和02之间,有一个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惊喜。】
【小鱼,要幸福啊……】
她轻轻咳嗽,那缕微弱的意识连接也开始寸寸断裂。
“我不要!”
祝余感觉到怀中的气息正在迅速消散,可她输入的力量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效果。
“我不要惊喜,不要02,我什么都不要,求你别死……!!”
两股力量骤然碰撞、迸发。玻璃容器应声炸裂。
悬浮的少女坠落下来,被祝余惊慌地接住。
时隔多年,她的双脚第一次触及大地。
祝余紧紧握着她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砸落。金色光芒将两人裹在一起,却挽留不住那具身体逐渐冰冷的温度。
就在这时,那些本已黯淡的预言画面,忽然重新亮起。刚才花团锦簇的祥和未来,在顷刻间崩塌。
在更遥远的未来,那颗湮灭的「太阳」再次睁开眼睛,熊熊燃烧。
虫母浑浊的巨大眼球,穿透时间洪流,死死锁定了祝余。
然后,它缓缓地,咧开了一个微笑。
剎那间,祝余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碾压拖拽,被迫目睹无数个平行时空中未来的自己,坠落、爆炸、被火焰吞噬……一遍又一遍,以不同的方式迎来死亡。
人类最强兵器,也不过如此。
她没有未来。
人类也没有。所谓的胜利纪元,不过是虫母精心布下的诱饵,让文明在幸福的假象中茍延残喘数年,再彻底坠入猎食的陷阱。
——虫母是故意进入脱壳期,露出破绽,给予人类虚假的希望。然后诱敌深入,逐个击破,碾碎一切反抗的可能。
白述舟的怀疑没有错,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如果帝国失去最外围的防线,就会被步步包围、沦为猎物。
虫母是更高维度的生物,在人类窥探它的同时,它也正在觊觎着人类。
它原本不必如此冒险……除非,出现了某个巨大的变数,逼迫它不得不铤而走险。
白述舟曾猜测,虫母同样时间紧迫,耗不起下一个十年。又或许,它也在忌惮着未来的某种存在……
AH-001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凝出一颗晶莹的透明泡泡,轻轻送入祝余掌心:
【我们都被骗了……】
【去阻止……白千泽……】
第147章 恨意(修) 爱意,恨意,刻骨铭心
刺耳的警报声急促响起,红光将实验室浸入一片血色。半透明培养液从破裂的容器中汩汩涌出,与满地玻璃残渣混合,被灯光映照得触目惊心。
祝余半跪在这片狼藉中央,双臂死死抱着AH-001渐渐破碎的身体,指尖的金色光芒徒劳地包裹着她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轻盈生机从指缝间溜走,连一丝挽留的余地都没有。
她刚经历过一连串的崩塌。飞溅的血液、被白述舟亲手迷晕,扑朔迷离的身世,好不容易才遇到童年时的朋友,转眼就是永别。
她的过去,她的存在,仿佛都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她什么都抓不住,什么也留不下。
AH-001微弱地动了动手指,轻推祝余的手背。疼痛早已被另一种更紧迫的焦灼取代,强烈的使命感驱使着她,想要传达未来的变故。
担心声音无法抵达,就用指尖在祝余染血的掌心一遍遍划写。
“你别动,我会想办法的,拜托了……!”祝余的手心全是血,头发一点点变白,清澈眼眸也被戾气与杀意晕染。
她摇摇欲坠的心无法接受朋友死在自己怀中,满腔悲恸无处安放,过载的感官让她本能的想要逃避。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明明她刚刚才想起一些明亮、快乐相处的片段,因为她年纪小,靠着嘴甜讨了不少好处,哪怕闯祸也不会遭到太重惩罚,姐姐们总是默默注视着她。
那是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眼神,而预言者AH-001,或许早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未来。这双温润眼眸仿佛穿越时间、穿越破碎的记忆,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我的……宿命……】
【别浪费……你的力量……大家需要你……保护……】
祝余的脸越压越低,几乎贴上少女冰凉的额头,仿佛只有凭借这样近的距离,才能自欺欺人地渡去一点虚幻的温度。
清瘦肩膀颤抖着,原本浓密如墨的黑发彻底白了,与AH-001散落的长发交织在一起,在这纯白的实验室裏,恍如下了一场寂静的大雪。
可白发祝余忽然抬眸,眼底的悲恸被愤怒取代,柔软的气质彻底消失不见,哑声说:
“人类本就该死。”
“这是惩罚。”
AH-001仓惶地望着她:【小鱼……?】
“别叫我小鱼!”
“她们赋予我这个名字,只是想让我时时刻刻记住双鱼玉佩的恩情,好做出回报。零一姐,难道你真的相信那些狗屁荣誉吗?我们为了帝国受尽折磨,却没有任何人会记得,我们只是工具罢了!没有了价值,就会被丢弃……”
白发祝余紧紧握着AH-001的手,指节发白:“我带你走,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我们现在就走……!”
“很遗憾,这不行。”一道优雅得近乎华丽的嗓音切入。
封寄言站在门口,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袍,身后跟着两名持枪护卫。警报响起时她便第一时间赶来,此刻对上少女那双漆黑愤恨的眼睛,不由得轻轻蹙眉,指尖压了压额角。
“你醒得……真不是时候。”
萦绕在祝余周身的金色光芒仍未熄灭。事到如今,她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暴露身份。这份疯狂反倒让封寄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祝余的身份,可白述舟把她保护得太好了,不论是检测还是檔案都毫无破绽。如果早知道祝余的身份情况这么特殊……
封寄言无声地想,那她一定会往麻醉剂裏再加七倍剂量,用束缚带捆牢,把祝余锁进最高规格的禁闭室,绝不让她有机会闹成这样。
“我是医生。”封寄言挂上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缓步靠近,“把她交给我吧。”
她身后的两柄枪械随之抬起,寒光凛凛,稳稳瞄准两人的要害,防备着她们任何可能的危险性。
【阻止……白千泽……】
AH-001拼尽最后气力,重复着破碎的音节。
【她会……死……】
封寄言顶着白发祝余杀人般的目光,缓缓举起双手示意无害,单膝跪在她们身侧,将无害的气质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知道。”她压低声音,对此毫不意外,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和愉悦,不急不缓道:“放轻松,听我说——”
白千泽会死,是理所当然的。
不仅仅是因为虫母。
她摘下白手套,露出一双骨节分明、保养得宜的手,取出手帕,忍着洁癖一点点拭去AH-001脸上的污迹与水渍。随后,她握住那截纤细得几乎透明的手腕,探查脉搏。
或许是封寄言身上那股属于医者的沉静气质,又或许是那点少得可怜却真实存在的悲悯,目眦欲裂的祝余竟迟疑了一瞬,身体微微侧开,默许了她的动作。
封寄言垂着眼睫,狐貍尾巴低伏。她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前,对AH-001做了个“嘘”的口型,示意她不必再费力开口。
这位年轻的政客极少流露如此温情的一面,指尖泛起淡紫光晕,悄无声息地安抚着对方濒临崩溃的精神。
“公主殿下的舰队已经抵达,各方势力也在调派,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道防线。”
“事实证明,陛下的决策是错误的,但公主会扭转这一切。”
“缺少的兵力我们已经向联邦借调,算上雇佣兵和星盗,勉强能堵住这个缺口,战争从来不是个体的博弈,出于共同利益她们必须参与……综上,你可以安息了。”
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竟被她寥寥数语悄然抵住。每一句都精准落在AH-001最深的挂虑之上。少女惨白破碎的脸上,竟也慢慢勾出一点笑来。
她没有再说话,封寄言便已会意颔首,姿态游刃有余:
“不用谢。我代表公主,向您致意。有些话,当初不便明说。”
在白述舟下定决心之前,帝国一直是白千泽的一言堂,没有任何人能够违逆她的意思。
到底是血浓于水,白述舟向来心软。如果不是龙蛋检测结果刚出来时,帝王看着没有曲折的‘空白’屏幕,起了杀心,白述舟也未必会把事做绝。
封寄言瞥了祝余一眼。
难怪那颗蛋的数据会那么惊人,如果祝余的资料全部都是假的,她才是那个天赋异禀又吸收了双鱼玉佩的03,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冥冥之中,有些事情或许早已经注定。
如果白述舟怀的是一颗孱弱的‘残次品’,帝王一定不会容许它继续存在。
帝国不需要废物来统治。
那时的白千泽脸色沉郁,已在考虑如何趁孕初强制处理掉这个孩子,并为白述舟重新安排匹配的伴侣。
——这已是经过粉饰的说法。
事实上,当时就连封寄言,都对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心生寒意。她当时的惶恐并不完全是装的。
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未来。
白发祝余无意识攥紧掌心,盯着封寄言握住001的手,咬牙问:“你的异能是……”
“好零三,”封寄言抬眸,微微一笑,“你现在应该猜到了。”
她的异能是读心,但需要触碰某种媒介。
她的能力比不上排名前几的怪物,甚至有些鸡肋,所以母亲才会这么多年一直看不上她。当初她看见白鸟的异能的火系,也曾轻蔑的想,让帝国倾尽资源培育的03,也不过如此嘛。
没想到,连她也一同被蒙在鼓裏。
公主殿下,真令人捉摸不透。
白发祝余抬眸:“那你觉得,我现在在想什么?”
封寄言坦然摊开手:“你想杀了我,更想杀了封疆,杀光所有人,然后放一把火,把这裏烧干净。”
祝余冷冷道:“既然清楚,就滚开。我要带她走,你这个助纣为虐的死狐貍。”
封寄言指尖向上轻点,似笑非笑,“这上面是五万七千柄量子星臺编织的幕布,整个Genesis都是可发射的武器。哪怕是虫母来这裏都要小心,你们出不去的。”
祝余拍开封寄言,抱紧破碎的AH-001,高举起手,打了个响指。
咔擦。
护卫的枪口瞬间绷紧,瞄准她的头颅与心脏,锐利眼神四处扫描,唯恐突然冒出什么致命攻击。
一秒,两秒……时间仿佛凝固。
冷汗从护卫下巴滴落,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半跪于地的少女脸上,愤恨第一次被茫然的裂隙取代。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封寄言同样抬起手,示意护卫放下枪械,嗓音裏甚至渗出一丝怜悯:
“在想你的机甲为什么没来,对吗?”
“别白费力气了。”她语气矜淡,“公主早已料到你会召唤机甲,提前命人卸除了所有能源舱,就连机体都被拆解,分散保管了。”
“白述舟、白述舟……!”漆黑眼眸布满血丝,眼尾完全红了,她像困兽般抱着濒死的AH-001,绝望地低吼也像是呜咽,“我恨她……!”
封寄言不动声色将一枚血晶戒指放进近乎透明的少女手中,在她苍白的掌心红得异常妖艳,隐隐燃烧着一团火。
白发祝余顺着她的动作看去,瞳孔骤缩。她认出这是白述舟的戒指,顶级的能量容器,能够吸收、压制并存储力量。
不等她反应过来,AH-001破碎后产生的亮晶晶尘埃,都向着这枚戒指席卷而去,它正在吞噬她的力量!
“不行、不可以……!”祝余立刻去抢夺,AH-001已经非常虚弱了,她根本无力阻止祝余,只是收紧手指,将那枚血晶握住,而祝余只要再用力一点,那根半透明的、近乎水晶的手指,就会断裂。
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祝余的动作僵在半空,再也不敢动了。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少女喘着气,轻轻触碰着祝余的掌心,最后一次感受她的温度。很烫。祝余的手心全是温热的血。
【是我求她的……我控制不住力量了……解离态会让意识融入宇宙,变成虚无,连痛苦都感知不到……可我还想保留最后一点力量,再做点什么,难道真的就没有希望了吗,我们这一生都在为之努力……对抗末日……!】
【小鱼,只有02尊重过我的选择、痛苦……你可以,也尊重我吗?】
AH-001直视着她漆黑绝望的眼眸,白发祝余颤抖的脊背紧绷成一条线,凌乱的发丝让她看起来愈发疯狂,像是一条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疯狗。
她想毁灭一切、所有令她感到痛苦的东西。哪怕是同归于尽。
可AH-001毫不在意,只是用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梢、额头、鼻梁,细细描摹着她的脸颊轮廓,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孩子,轻声说:
【放过你自己吧,小鱼。】
一股无形却温柔的力量,轻轻拂过祝余的发梢。
那暴烈翻涌的戾气,竟诡异地、一点点平息下去,像是被温水浇熄的火苗,一点点消散,连绷紧的脊背都微微放松、深深地蜷缩起来。
偌大的实验室,仿佛在这一刻陷入绝对的寂静。只有她们在这刺骨的寒冷中相拥。
封寄言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清楚的知道,这位可怜的预言者穷尽一生都在为人类探路,自我献祭的终结、凝聚在血晶矿中,对她来说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时间开始流逝,AH-001终于解脱了。
封寄言缓缓抬手,对着破碎消散的晶体行了一个标准军礼。指尖绷直,额头轻抵,白袍下摆垂落,轻佻眉眼间是难得的肃穆与敬意。
祝余低垂着眼睫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滚落。清瘦肩膀抖得厉害,那些蕴藏着滔天恨意的白发从根部开始,渐渐变回了原本的黑色。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已退至门口的封寄言,却只将她刚才那极度危险的样子看在眼裏。
封寄言面无表情,手掌向下一压。
两名护卫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特制的麻醉弹如暴雨倾泻,剂量足以瞬间放倒一头巨象。
封寄言看着在弹雨中缓缓软倒的祝余,亲自接过枪支,又补了三下,用脚尖踢了踢祝余,确认她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无奈而可怜地低低嘆了口气:
“你这又是何必呢?”
“明明只要乖乖等公主回来……就好了。”
护卫迟疑地看向她:“长官,这裏的情况……需要立刻上报吗?”
封寄言冷冷斜睨过去:“前线战事紧张,公主哪有心思听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预言者殉国,祝余从没来过这裏,把她带下去好好照顾……”
顿了顿,她不放心地补充:
“看好她,不论用什么办法。公主回来必须第一时间看见祝余,明白吗?”
第148章 生蛋(修) 在昏睡的爱人怀中生蛋
麻醉弹贯穿身体,在瞬间如漆黑潮水涌来,将祝余拖入渊。
军方特制的麻醉弹,正常人挨上一发就会昏睡三天,而对于祝余这位特殊实验体,封寄言毫不吝啬地清空了弹夹。
黑发少女像傀儡般无力地倒下,最后一缕清醒的视线,死死锁定着滑落的血晶石。那裏闪烁着AH-001最后的微光,倏然熄灭。
空洞眼神也随之黯淡。
这枚血晶戒指,曾经是白述舟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她从未收到过这么昂贵漂亮的东西,私下裏喜欢得不得了。
哪怕是在Paradis被押上拍卖臺,面对万众瞩目下的羞辱和虐待,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反抗,在聚光灯下高举起戒指,就像举起她的尊严、她的骨气,举起帝国的旗帜。
全场死寂,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热血沸腾,感受到某种荣耀熠熠生辉。
她曾以为,这枚戒指戒指代表着信任和骄傲。
但实际上,它只是用来压制、吸取力量的容器。
祝余闭上眼睛。
沉沦的意识裏,失重感熟悉得令人作呕,脚下是永无止境的虚空。
梦境与可悲的现实重重迭迭。祝余漫长的前半生,此刻被彻底摊开、检视,竟然找不到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坚实的锚点。
所有记忆如同劣质胶片快速回放,那些曾被误认为鲜活的色彩,统统褪色成单调乏味的灰白,上演着一出冗长无声的滑稽戏剧。
其中又有多少欺骗,多少虚情假意?
祝余看见飞溅的血液映入一双漠然眉眼,看见白述舟动情时泛红、紧紧缠绕上来的银色尾巴,看见她们流落混沌区时,白述舟冰冷厌恶的眼神……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高高扬起,手腕间的红色小痣轻晃,“啪”地扇在脸上,骤然的疼痛将她彻底拉进这个世界。
她是因为白述舟才「醒来」的。
坠落还在继续。斑驳的记忆画面被粗暴地刮擦、剜去,留下血肉模糊的痛楚。
虚构的童年记忆一吹就散,甚至还没有预言中的死亡来得真切。
她既没有来路,也没有归途。
仿佛再次陷入永无止境的噩梦,她一直在向下坠落。
但这一次,站在那裏的不再是梦境中的女孩,而是长大后的白述舟。
即使不需要手腕间的那颗小红痣分辨,祝余也非常确定她们就是同一个人,浅蓝色眼眸凝聚着深沉的哀伤与悲悯,再不会有任何人,也同样拥有这样的眼神。
竟让她一眼就沦陷、从此万劫不复。
白述舟曾那样用力地握紧她的手,尤其在情潮翻涌、理智溃堤的边缘,仿佛要透过肌肤确认她的存在,一遍遍细细摩挲,落下灼热的亲吻,仿佛是想要弥补些什么。
现在祝余才终于读懂她眼底的复杂情绪。
就好像是,她当初对白鸟的补偿。
那时祝余也曾偷偷羡慕,白鸟能够被白述舟那样偏爱,可现在真换到她身上……竟只有一阵近乎反胃的难过。
在噩梦裏,白述舟只是冷眼旁观着这场坠落,然后,漠然转身。
一旁还站着许多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忙碌着在记录着些什么,她们叫她——
AH-003。
砰。
意识轰然落地,摔得支离破碎。
徒然伸向虚空的手,无力地蜷缩起来。极致的痛苦冲刷过后,只剩下一片虚无。
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眷恋与依赖,在真相的曝晒下,凝成一颗冰凉刺骨的泪,滑落。
祝余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眼见到白述舟时,心脏会传来那般灭顶般的悸动。
她曾那样卑微地渴望被握紧,被拯救。
但终究还是被抛弃了。
一遍遍重复的竟然不是噩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所以她的恐惧才会那么具体,她一直都恐高,害怕再次坠落。
很痛,真的很痛……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骗我?
祝余躺在黑暗裏,聆听着并不存在的秒针滴答。破损的身体正在进行自我修复,深可见骨的伤口传来阵阵钻心蚀骨的痒意,仿佛有无数虫蚁在血肉深处啃噬。
她沉默地接受着真相,不再挣扎,任凭自己被淹没。
她不再期待任何人了。
……
数万光年之外,血色前线。
被人群簇拥的帝国皇女猛地抬眸,浅蓝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悸。强烈的不安让她下意识伸手,护住微微抽痛的小腹。
冷汗浸湿了贴身的丝绸衬衣,带来粘腻寒意,几缕银发狼狈地贴在光洁的额角。
然而她周身凌冽肃杀的气质,并没有因此折损分毫,那双宝石般的眼瞳反而被淬炼得愈发锐利,仿佛能够破开一切迷雾。
她还是来迟了一步,没能拦下一意孤行的白千泽。
但周遭几近崩溃的混乱局势,已经在她的指挥下恢复了秩序,炮火声轰鸣交织,有条不紊地错落开来,将黑暗中蠢动的觊觎者逐一击退。
防线绝不能失守,这是人类命运的第一道关卡。
“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帝国的荣光,与诸位同在——!”
白述舟立于残骸堆积的制高点,刺目光芒如同太阳在身后激烈燃烧,一双纯白羽翼投下铺天盖地的影子。
她不能完全龙化,但此时此刻,在炽热白光的照耀下竟恍若神明降临,如此耀眼而璀璨。
威严肃穆的影子笼罩整个大地,无数藤蔓在荒芜死寂中破土而出,摇曳着近乎奇迹的生机。
在帝王失踪、群龙无首的绝望时刻,原本陷入慌乱、悲壮准备引爆自毁程序的战士们终于找到主心骨,在绝境中爆发出巨大力量,遵循着白述舟的意志,疯狂捍卫着最后一寸生存空间。
白述舟表现得太过冷静,太过游刃有,以至于没有人发现她愈发苍白的脸。神圣洁白的翅膀掠过死亡阴霾,强大的精神力压制得时间仿佛都在此凝固。
众人只目睹她轻描淡写间,便将如小山般的百足巨虫碾成血雾。肮脏的绿色汁液爆开,反而让那些血色玫瑰开得愈发妖艳。
她似乎能够吞噬这些能量,化为己用。
神祇从不在乎生命是如何流转的,她和虫母的博弈场是整个宇宙。
受到感召的兽人士兵们,爆发出比没有疼痛感知的虫族更为狂热的战意,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扭转了覆灭的结局。
这无疑是白述舟立威的最佳机会,从今往后宇宙二分之一的权柄将由她掌控。
然而等战况稳定,她便立刻将这裏全权交给伊泽利娅负责,随即在侍卫惊讶仰慕的目光中,孤身一人跃上星舰,强制性启动星际跃迁。
回家,她必须尽快……回到祝余身边。
星星点点血迹溅在银白发丝间,清冷威严的帝国皇女撑在镜前,半捂着唇,咳出一口黑血,将那些摄入的污秽能量尽数吐出。
抬眸,镜中映出一双冰冷竖瞳,杀意未消,缓缓转动。
腹中的隐痛再次传来,带着某种规律的、逐渐加强的悸动。白述舟倚着冰冷墙壁仰起下巴,轻轻喘-息,额角沁出冷汗。近乎本能地渴望着伴侣的安抚。
凌冽肃杀的气质散去,只剩下蚀骨温柔。她仔细清洗掉每一丝血腥与硝烟,水珠顺着湿漉漉的银发滑落。
掌心轻轻覆上微隆的小腹,感受着其下微弱而坚定的生命律动。
这是她们的孩子……
祝余一定也期待着它的诞生。
这样一来,祝余再也不会离开她,她们一家三口会永远永远生活在一起。
幸福近在咫尺。
清冷眉眼变得很柔和,流淌出缱绻爱意。
但那双危险竖瞳仍未散去,甚至凝聚得愈发深邃。
不论如何……她绝不允许任何东西破坏这份幸福。
她会摧毁所有阻碍、保护自己的所属物!
帝星。
匆匆赶回的白述舟凝视着安然沉睡的黑发少女,紧绷的面容终于绽放一点浅浅笑意。
紧随其后的封寄言却敏锐地察觉到,白述舟略微紊乱的气息,和眉宇间深藏的痛楚,尤其是她下意识捂住小腹的动作。
“殿下,您的身体……”
“没事。”白述舟打断她,目光从没离开过祝余,“她怎么样,一切还顺利么?”
封寄言心念飞转。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瞒住白述舟,否则以她的责任感,绝不会抛下瞬息万变的战局匆匆归来。
沉默片刻,封寄言半真半假地回答:
“祝余殿下……醒来后情绪非常激动,极度担心您的安全,坚持要立刻赶赴战场,还险些召唤机甲强行突围。我们实在没办法,不得已……只能用了稍重一些的镇定剂,让她深度休息。”
末了,封寄言优雅甜蜜地嗓音又恰到好处地补充一句:“祝余殿下真的非常爱您,一刻都不能离开您呢。”
每一句都戳着白述舟爱听的地方,闻言这位杀伐果断的皇女勾起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随即眼底漾起更深的温柔与怜惜。
她就知道,祝余这么热烈地爱着她。
她们一定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馥郁的玫瑰香气,不受控制地从周身弥散开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郁、甜美,像是路过暴雨中的花圃,潮湿而荼蘼。
白述舟无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走向床畔,一层层解开紧紧束缚着少女的绑带。
她的小鱼这么乖,这么温柔,怎么能让她戴上镣铐和枷锁?
时间就快到了。
龙族的蛋非常脆弱,在接近孵化或脱离时,会本能地促使寻求最安全的孕育环境,而母体筑巢的欲望也将达到巅峰。
但同时,这也是母体最虚弱的时刻。
回想起少女昏迷前的异常,和那声泣血般的“我恨你”,封寄言心底警铃大作,急忙上前阻拦,陪着笑道:
“殿下,祝余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恐怕不能给您提供信息素安抚。您刚从前线回来,又强行使用了星际跃迁,消耗极大,为了确保您和皇嗣的安全,还请移步LT孕育室,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全套设备,可以模拟伴侣的……”
“出去。”
冰冷竖瞳倏地转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仅对祝余展露的温柔瞬间冻结,剩下一片寒意。
封寄言悚然一惊,优雅面具破碎,在恐惧的催化下连滚带爬地冲出去。背靠着冰冷金属门板,心脏仍狂跳不止。
该死,白述舟在祝余面前流露出的神情太过于柔和,竟然让她也生出了一些好商量的幻觉,险些忘了前线实时传回的恐惧数据……
白述舟,她可是龙啊!
室内。
那些极具压迫感的精神力,忽然凝聚成柔软藤蔓,开始以相拥的两人为中心,缓缓交织、缠绕,构筑出一个私密、安全,充满母性气息的巢xue。
白述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气息不稳,额间渗出细密冷汗。然而她的神情却异常平静柔和,仿佛在完成一项最为神圣的仪式。
巢xue之内,是她和她沉睡的爱人,以及即将诞生的、联结着彼此血脉的奇迹。
纤长手指紧紧交握,白述舟牵引着祝余的手,将自己更深地埋入对方的怀中。
冰冷与滚烫的肌肤相贴,白述舟试图从祝余的温度裏汲取哪怕一点慰藉。
此刻弥漫的玫瑰气息,绚烂到近乎哀艳,一簇簇无形盛放,用最柔软的花瓣托举着颤栗的感官。
这是龙族Omega最无助的时刻,躁动不安的灵魂干渴龟裂,极度渴望属于她的Alpha释放信息素安抚。
得不到回应,生理性的委屈与痛苦便化作低低、破碎的呜咽,从紧咬的唇齿间溢出。
按照常理,伴侣如此强烈的信息素与筑巢行为,足以唤醒Alpha最深沉本能。白述舟朦胧地期待着,祝余能在此刻醒来,惊讶而喜悦地迎接她们的孩子。
然而封寄言打下了近乎致死的剂量,只为让这位昔日的‘人类最强兵器’不要醒来,否则她失控会做出什么,谁都无法保证。
毕竟AH-001刚逝去,还是在祝余面前。她们按照命令卸了她的机甲,又将001最后的力量也纳入血晶矿。
这一切都是白述舟的旨意,祝余本不该正好撞见。
而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只能抵出殷红舌尖,轻轻咬着敏感腺体。就像舔-舐棒棒糖那样,品尝到丝丝缕缕的甜蜜。
好甜,是祝余的味道……
可是这样完全不够。
“小鱼,我的小鱼……”
破碎的呜咽被吞咽,饮鸩止渴般的触碰,反而激起了更汹涌的渴-望。
银白色龙尾湿漉漉地缠起来,冰凉鳞片胡乱磨蹭着。
高高在上的皇女,仰起脆弱脖颈,握紧祝余垂落的手,覆在柔软的肚子上。
只是这样生硬地拥抱着,尖俏下巴便难以抑制地昂起,喉间溢出乱七八糟的泣音。
银白长发凌乱铺散,浅蓝色眼眸蒙着生理性的水雾与迷离。她强迫自己回想与祝余相处的点滴,以此寻求更多虚幻的支撑。
她记得祝余呆呆凝视着自己的眼神、纯情得一逗就红的脸颊,那清瘦却蕴藏着力量的身体总是挡在她面前,她为她摘来五颜六色的小野花,插在床头漂亮的瓷瓶裏,盛的是冰冷溪水……不断溢出、滚落。
幸好,或许因为混血的缘故,那枚龙蛋比寻常尺寸玲珑许多,泛起圆润、可爱的弧度。
白述舟紧紧攥着祝余的另一只手。
纤细手腕因过度用力而绷起淡青色脉络,像是瓷器的裂纹,小红痣在潮湿臂弯间颤抖着摇摆,红得妖艳。
与此同时,在祝余被药物与痛苦封闭的意识深处。
似乎有人在执着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想要将她拉回现实。
祝余,小鱼……清冷嗓音沙哑又脆弱,竟好像哭了一般,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水珠。
指尖细微地颤了颤。
祝余本能地挣扎着想要醒来。
却被另一股力量遮蔽住双眼,狠狠将她的意识压回深处,饱含恨意的声音响起,变得轻飘飘的,蛊惑低语:
“祝余,白述舟只是在利用你,你不过是下一个AH-001。”
“你已经很累了,不是么?倒不如交给我、我会替你处理好一切……”
现在正是白述舟最脆弱的时候。
这位不可一世的倨傲皇女,正失神地蜷缩在她怀中。
第149章 琉璃蛋 在浓烈爱恨中诞生的蛋
宫殿裏冷得惊人,藤蔓本能地紧密缠绕成茧,也难以保留几分温度。
在外杀伐果断的帝国皇女,几句云淡风轻的调令就能扭转生死,此刻唇齿间却只能呼出微弱而渺小的白雾,羽毛般轻轻地喘息,刚贴上少女怀抱就消散了。
她最注重礼仪,最落魄时也绝不容许自己变得一团糟,她向来都做得很好……可从未有过的体验和阵痛还是让她难以抑制,银白长发狼狈地黏在颈侧,汗珠沿着苍白脸颊滑落,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那双总是清冷锐利的眼睛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脆弱阴影。
察觉到祝余指尖的颤动,女人惊喜地睁开潮湿眼眸,握住那根手指,手腕紧绷到极致。
下一秒忽然就被反握住,力气之大,让那节白皙的指节也不由得抬起,悬在冰冷空气中颤抖,任由对方深入指缝,死死扣住。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用尽全力的闷哼后,白述舟脱力地倒入祝余怀中。
Omega体质较弱,连日的高负荷忙碌已经让她精疲力尽,也只有在祝余面前才会展露出自己的脆弱。
现在她的消耗已经濒临极限,却还是第一时间挣扎着撑起身,捧起这个被银白光晕包裹着的小家伙。
一枚蛋。
一枚只有巴掌大小,一只手就能托举起来的迷你龙蛋。
它实在太小了,小得白述舟忍不住流泪,积蓄在浅蓝色眼眸中的泪水终于和高悬的心一起落下。
蛋壳不完全是纯白色,反而是近乎晶体的质感,流淌着淡淡星辰般的光晕,在苍白掌心散发出微弱光芒,漂亮极了。
这是她们的孩子。
银白色龙尾卷起,白述舟用手心捂住,依然担心这个巢xue不够舒适,便张开洁白翅膀,将她们亲密无间地包裹在一起。
她不能完全龙化,否则现在就可以盘旋起来,将祝余和宝宝一起围拢在中间,这就是她最为私密的领地,绝对不容侵犯。
好冷……
这个房间裏,只有祝余是温暖的。
白述舟挪动沉重身体,紧紧依偎进祝余的怀中,脸颊贴着对方的心口,倾听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还记得之前在混沌区力量失控,是祝余将她从永无止境的梦境中拽出,明明那么胆小,却会执着地挡在她身前,带着她一起逃跑。
白述舟总是偏执地不肯后退,那是她身为帝国皇女的骄傲,退让就意味着认输。
可是祝余紧紧握着她的手,向反方向奔跑,仿佛只要这样一直跑下去,就能在末日迷宫裏找到出口。
白述舟低垂着疲倦眼睫,有很多话想说,那些只能对祝余说出口的私密话语。可是她太累了,累得只能拼凑出一些破碎音节,低低呼唤祝余的名字。
她刚失去了自己的姐姐,只来得及看见白千泽消失前最后的背影,于公于私,这都是最好的结局。
帝王是为国牺牲的,没人看见她落败的场景,失去总是这么悄无声息,既悲壮又维护了皇家的威严,还不用白述舟亲自对她动手……
她们之间的距离被皇位隔阂,一声皇姐喊了太多年,终究还是姐姐。
自从母亲相继离开后,她曾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所以白述舟近乎愚蠢的信任过她。
我是为你好、只有我爱护着你……白千泽不止一次以爱为名将她控制在掌心,多方禁锢,祝余却给了她毫无保留的、纯粹的爱意。
白述舟习惯了利益交换,后知后觉的才发现这份感情的珍贵。
爱不是在赌局上交换筹码,也无法用金银珠宝权衡价值,它完全不理智,甚至是自私、愚蠢、丑陋的。
她一再斥责祝余要保持理智冷静,将祝余也牵在掌心,她只是,太害怕失去她了……
她曾经得到了那样炽热的爱,一旦远离,余生就只有漫长冰冷的潮湿。
握着她的那只手还在不断收紧,Alpha的力气向来很大,只是之前祝余太过温柔,从未这么对待过白述舟,竟将骨骼掐得咔哒作响,白皙肌肤很快就红了一片。
但长长睫毛颤了颤,白述舟唇角却显出几分病态的温柔,她垂眸看着她们紧紧交缠的指节,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你是这样热烈的爱着我啊,小鱼。
现在我们的血脉联结在一起,这颗蛋就是爱情的结晶,生命树的枝桠紧密缠绕,生长出新的嫩芽,从此永不分离。
“小鱼,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白述舟虚弱垂下眼帘,满怀爱意,抱着蛋依偎在祝余怀中,混沌意识浑然没有注意到,少女此刻居高临下、冰冷的神情。
渐渐变白的黑色发丝,与女人凌乱的银白长发交融在一起,炽热掌心抚过她过于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着的蝴蝶骨在她的安抚下慢慢变得平和。
指尖滑过脖颈,抵在湿漉漉的腺体上。
伴侣的触碰,让刚孕育的Omega不由自主地颤栗,本能地寻求着她的温暖,更深地蜷缩过来。
多可笑。这份眷恋反而让白发少女冷冷地皱起眉,她想,你也有今天?
你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
还是激素在作祟?
白述舟冷白的皮肤上已经深深烙印着她的指痕,少女垂眸欣赏片刻,继而饱含恨意的目光移到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堂堂皇女此刻毫无防备,脉搏微弱地跳动着,皮肤下是偏冷的血液,是曾经对她吐露过爱语、也是伤害至深的喉咙。
只要掐住这裏……一切痛苦、欺骗、利用,就都结束了。
白述舟该死。
是她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是她说好会带她走,却把她永远留在冰冷的手术臺上,让她怀揣着无尽期待去承受痛苦,她曾经那么渴望白述舟回头,哪怕只是多看她一眼,哪怕只是再骗骗她……
小小的祝余在惊恐坠落时还在一直等待,可是那个冷漠背影走得那么决绝,任凭她坠入永无止尽的深渊。
祝余太懦弱了,她早就应该死在手术中,死在那些血腥杀戮的训练裏。
而不是为了等待某人,强迫自己继续站起来,承受那么多无谓的痛苦。
但我和她不同,我可是因为恨,因为必须复仇,才一直走到今天的!
皇家,封疆,祝昭……这些仇人裏,白述舟是她最恨的那一个。
祝余怎么能够爱上她,一次次再把自己送给她伤害?这个、笨蛋!
甚至哪怕是看着AH-001死在面前,都还懦弱得不敢还击。
这些痛苦都是她咎由自取。
滔天恨意无处安放,只能将祝余再关进那片虚无祥和的梦境,一个人从房间裏‘醒来’,窗外是橘红色残阳,就像之前无数个日日夜夜,祝余一直在神识海深处逃避。
她蛰伏等待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复仇了。
指尖覆上脆弱腺体,一点点收紧。
她会慢慢地折磨她,绝对不会让她走得太轻松。
近乎昏迷的女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从唇齿间溢出几声破碎呜咽,非常婉转动听。
白发少女眼底折射出一些疯狂和快意。
挣扎吧,痛苦吧,就像我曾经对你的感情……
向来冷漠敏锐的帝国皇女却没有丝毫警惕,甚至像小猫似的轻吟,主动蹭了蹭这只将要刺穿腺体、掐死她的手。
潮湿发丝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虚拢的手臂动了动,小心翼翼从自己怀中捧出一样东西,然后摸索着,极其自然又无比信任地,塞进了悬在颈边的手裏。
少女瞳孔骤缩,低头。
看向掌心躺着的这一枚蛋。
它异常小巧玲珑,流转着淡金与蓝白色微光,像是凝聚着银河与星尘,在晦涩眼底熠熠生辉。
很轻,却又好像有千钧重,让她的手一下子变得很沉。捧在掌心冰冰凉凉,是近似白述舟皮肤的触感,却又好像烫手一般,惊得她浑身一颤,险些掉下去。
不得不举起两只手,一起捧着这个小小的东西。
上面还残留着白述舟的玫瑰气息,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奇异共鸣。
仿佛有什么东西不断挤压着心脏,又酸又麻,非常不舒服,让她紧绷的胳膊都软了。
这太奇怪了。
一定是麻醉弹的副作用。
她竟然有些使不上力气。
“好、好丑……!”
白发少女死死咬着唇,凑近一点,一眨不眨地盯着,对着这颗坏蛋恶语相向。
不愧是白述舟生的,像她一样……好丑。
它这么小,这么脆弱,一捏就会碎,只要一点火焰就能烧成灰烬。
白述舟这种利益至上、连爱都可以算计的人,怎么配当母亲?她生下它,不过是为了多一个筹码,一个更好控制、流着她高贵血脉的工具。
说不定未来如果有需要,她也会抛弃它,将它作为力量的容器,甚至是吞噬它,吞噬一切……!
就像她能毫无负担地榨干AH-001的价值。
明明白述舟和AH-001也是朋友,明明她们同样是异能者,她们都有着相似的童年经历,才会聚集在一起互相取暖。
转头就可以用家国大义绑架,将人视为一颗棋子。
皇族一直是这样的,冷漠、理智,口口声声说着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任何东西都可以牺牲。
毕竟是冷血动物。
白述舟不能完全龙化,她那么贪婪,那么渴望力量……这个孩子,会不会也沦为对抗末日的牺牲品?
漆黑目光沉沉,几乎有些握不稳那枚轻飘飘的琉璃蛋。她沉默了很久,突然极为缓慢地,抬起手腕,高悬于冰冷地面。
如果她现在松手,这个蛋就会碎掉,它还没孵化,算不上一条生命,这个孩子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不用吃那么多苦……
就像当年的她躺在手术臺上,濒临死亡。何必再挣扎呢?
反正末日将至,人类没有任何希望。
一命抵一命,等她完成自己的计划,就下去陪它,这很公平。
她的命运仍然掌握在自己手裏。
所有罪人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白述舟。”
沙哑低唤,扼住女人清瘦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昔日温柔嗓音异常轻盈,几乎带着一点笑意,可那双透不进光的眼底,只剩下极致恨意:
“我要你,看着我……”
看着我,是怎么亲手毁掉你的。
第150章 难生恨(修) 这样清冷倨傲的嗓子,最适合哭泣求饶
白述舟的睫毛很长,当她垂眸俯瞰时,会投下一层阴影,半遮掩着,令人难以看清那汪浅蓝色眼眸,透出些与生俱来的矜贵与薄凉。
可是她现在虚弱不堪,被扼住下巴,被迫抬起那张过于漂亮、高高在上的脸。
羽睫沾染着晶莹泪珠,像是被打湿的翅膀,挣扎着颤了颤,再难飞去高处,迷离眼神还处于失焦状态,那点薄凉冷意,也蓦地变成了清冷脆弱。
苍白的唇微微开合,露出一点殷红湿润的内裏,气息灼热而破碎,近乎无声地溢出一句渴求:
“小鱼……”
“给我、你的……信息素……”
她独自度过最虚弱的阶段,一直在等祝余醒来,此刻爱人冰冷的低语也像是几滴清水,“啪嗒”落入干涸土地,转瞬便消失不见,激起更深的渴望。
孕期Omega亟需伴侣的陪伴,缺少信息素的安抚,她们在脆弱时期会陷入巨大的不安。
哪怕祝余此刻的动作比平常更为粗-暴,她也没有丝毫怀疑,全身心地信赖着自己年轻可靠的恋人。
在白发少女愈发冰冷深邃的目光下,银白色龙尾反而慢慢缠上来,暧昧而亲昵地蹭了蹭。
祝余高悬的手攥紧,那颗不知死活的蛋也在她掌心晃了晃,母女挑衅似的一唱一和。
女人唇边那抹虚弱却满足的笑,近乎撒娇的柔软鼻音,那只伏在她心口、冰凉的手……统统都像沾染着砒霜的蜜糖,浇在早已溃烂的伤口上,化不开、抹不掉,激起更浓烈的憎恨。
白述舟凭什么永远如此游刃有余,仗着一点蠢货的偏爱就有持无恐?
她根本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孩子,连它濒临灭顶之灾都没有察觉。
龙蛋还在左摇右摆,在祝余指尖的薄茧压上蛋壳时终于顿住,愣了一下,似乎迟钝地意识到了危险,立刻歪倒装死,可怜兮兮地贴在祝余掌心。
这么小的一颗蛋,竟然能展现出这么多情绪,实在是不可思议。
生命本身就是奇迹。
白发少女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很微妙,好像握着的不是一颗蛋,而是一颗种子,将要钻进她的血肉裏生根发芽。
它没有选择掉下去摔死,而是坚定依偎到了妈妈手中。
妈妈……吗。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严厉残忍的母亲,并不是所有人都爱自己的孩子。
很久很久以前,AH-003就想过要和白述舟拥有一个孩子,但绝对不是出于什么恶心虚僞的爱。
这个孩子会是未来帝国的继承人,她完全可以借着她们复仇,毁灭科学院、掌控这个罪恶的帝国。
要理智,冷血,不惜一切代价达成目的。
这也是白述舟教她的。
像她这样冷血、自私的人,恐怕真正爱的只有自己。
她们是同类啊。
这也是她的……孩子。
她真正要报复的人是白述舟。
龙蛋甚至不能算是人。
哪怕这个蛋没有了,说不定白述舟还会去找别的Alpha,正好顺了她的心意。
她之前都没有拒绝帝王安排的那些相亲,一边在晚上哄骗着祝余,一边经常和封寄言呆在一起。
她身边的高等Alpha好多啊,多得刺眼,令人作呕。
也不知道每晚要花费多少时间,洗干净身上沾染到的浑浊低劣的气息,只为欺骗她。
这么大费周章,白述舟很明显在图谋些什么。
之前是白述舟严格禁止祝余释放信息素,现在又要求她抚慰她,凭什么?
她和软弱的祝余不同,她的信息素裏只有鲜血,杀戮,和恨意,正是这些东西支撑着她走到了今天。
“求我。”少女的嗓音异常冰冷,压抑着愤怒。她就是要趁着白述舟最虚弱的时候,狠狠折辱她的骄傲!
白述舟最看重的,不就是这份凌驾众生的体面与尊严吗?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女人主动撩起汗湿银发的动作。纤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后颈那片最为私密敏感的腺体,在近乎透明的雪白下,依稀可以看见淡青色血管。
清冷沙哑的嗓音满是温柔,低低引导着:
“乖,宝宝……”
“求你,咬这裏。”
“把你的信息素……灌进来,填满我……”
微哑的磁性嗓音,因虚弱而更添几分难以言说的成熟风韵,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辨明的怜爱,听得人耳根发麻,莫名攀起羞耻与恼火。
完全没有羞辱到白述舟,这和她想要的效果截然相反。
白述舟应该屈辱的、愤恨着,用低声下气的语气求她。
而不是这样轻飘飘的,调情一般,轻松便掌控了节奏,让她多年以来压抑的愤怒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被人这么漫不经心地搅开。
藤蔓轻轻缠上臂弯,把少女拉近一点,另一根灵活地卷住琉璃蛋,包裹成一个小小的鸟窝,安置到一旁的枕头上,软软陷下去。
白述舟护住了龙蛋,却将自己全然敞开,置于危险的唇齿之下。额角虚汗涔涔,她仍在祈求,等待她的Alpha给予救赎般的安抚。
“……好。”白发少女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应允,舌尖舔过发痒的尖锐犬齿,恶劣地想象着,齿尖要如何刺破那层脆弱皮肤,反复碾磨吮-吸,却故意不给任何信息素慰藉,让她独自紊乱。
这样清冷倨傲的嗓子,最适合哭泣求饶,一遍遍喊她名字……
她会让她在极致的折磨和‘快乐’中死去。
这样一来,龙蛋、帝国,就都是她的了。
少女俯身,下巴抵进那湿漉漉、散发着浓郁玫瑰甜香的颈窝,将怀裏这具柔弱无骨却曾掌控她一切的身躯彻底禁锢,漆黑眼眸闪过阴冷厉色。
这还都要感谢祝余……以前白述舟可不会这么毫无保留地任凭她玩-弄。
这都是她们应得的!
神识海深处。
祝余迷茫地书桌前撑起身,面前摊着一本字迹模糊不清的小说,望向窗外,还是那一抹永恒不变的橘红残阳,热烈地燃烧着。
安静,孤独,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恨,似乎都不如窗外啾啾鸟鸣。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可同时又强烈的感觉,自己好像将要失去些什么。
所有记忆和思维都雾蒙蒙的,只有窗外的夕阳明亮,玻璃堪堪倒映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你终于醒了,发烧了一直说胡话,连老妈都在请假回来的路上了。”姐姐推门进来,端着一个红色小锅,裏面咕嘟咕嘟煮着泡面,“饿了吧,先凑合着吃一点。”
“怎么,烧傻了?”她担忧地把手贴上额头,“别想太多,吃完饭和退烧药就睡吧,没人会怪你的,看我干嘛,多大人了还哭鼻子,笨蛋……”
祝余确实饿了,一口一口把滚烫泡面咽下去,默默听着姐姐描述一大堆丰富多彩的事。
她的人生好像也不过是在一口口的食物中度过,咀嚼,吞咽,日复一日。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而宁静,在这个绝对安全的港湾,她不会感受到任何伤害和痛苦。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上次坏了还没有来得及修,时间一直停滞在那裏。
“好了,生病就多休息一段时间,别有太大压力,我们又不指望你发财。”姐姐揉揉她的头发。
祝余很平静地吃完了面,却这么面无表情地开始流眼泪,眼睛很酸,其实也哭不出什么了。
人一辈子的眼泪似乎是有限的,再多,就只能把灵魂中最痛苦的一部分挤出来。
滴答,滴答。
“喂!怎么了,就算不好吃你也不至于这样吧……!”姐姐惊慌失措地站起来。
“连你也骗我。”祝余轻声说。
「姐姐」的笑容僵住。
祝余执拗抬眼,站起身,拽住她的手,锐利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
她很早之前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了一些问题,她好像忘记了很多事,竟然连姐姐、母亲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她的记忆偶尔会断片,对于中间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原来是因为,都是假的。
指尖燃起浅金色光芒,冲破混沌迷雾。祝余终于看清,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白发,挂着一点恶劣笑意,对于祝余的觉醒有些惊讶。
“你就是我,我就是……AH-003。”
“我是为了保护你而存在的。”白发少女摊开手,同样冷淡了神色,“复仇在望,我不会放你出去送死,再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软弱……”
“别忘了皇室最擅长玩弄人心,让你心甘情愿的榨干全部价值,就像零一姐那样。白千泽也好,白述舟也罢,都是一丘之貉!这些自私的上位者,竟然强迫零一延续了那么多年、那样沉重的痛苦……!”
她满怀恨意,慷慨激昂,想要趁着祝余最迷茫困顿时拖住她,悄无声息地掌控主动权,将白述舟折磨至死。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
可沉默的少女突然冷静开口:
“零一是自愿的,你说她是被强迫,才是侮辱她。她是为了帝国,为了人类能够拥有未来……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结局吗?”
“我也是自愿的。”
“只是我不如她,我胆小,自私……我只想活下去,我怕疼也怕死,遇到事情只会逃避。”
“我必须离开,离开永无止境的谎言。所有人都在骗我,包括你。”
想通这一切,她甚至轻松地笑了一下。
“怪不了任何人。”
白述舟早就反复告诉过她,不会爱上她的,也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在与白述舟对视、心脏悸动的时刻,深深地感受到了离别的痛苦。
她的前半生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算起来,白述舟竟然已经是最坦诚的了。
是自己的选择,就不应该后悔。
那才是真正的背叛过去。
“交给我,”祝余平静地伸出手,看向白发少女不甘而疯狂的神情,指尖猝然点亮金黄色火焰,熊熊燃烧,映照出对方惊讶的神色。
“不,是还给我。”
……
房间内。
面色阴沉的AH-003刚控制着身体,正在实施报复。
犬齿刺破皮肤,带来一阵混合着痛楚与奇异快-感的颤栗。
少女坏心眼地用力,聆听着不断溢出的破碎低吟,双臂紧绷,将颤抖的龙族皇女紧紧锁在怀中,以一个难受的姿势压制折迭。
“嗯……呜……!”
白述舟已经极力克制,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握住祝余的手腕,却被对方从身后轻易反扣。空荡荡的掌心只能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握,修长指节用力到泛白。
舌尖掠过伤口,少女已然尝到淡淡的血腥味,眼底的疯狂愈浓。铁锈味与女人身上浓郁的玫瑰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甜腻气息。
居高临下地欣赏着渗出血珠的伤口,在女人泛红的腺体上分外漂亮,如同她手腕间的那颗小红痣一般,在起伏的青筋间微微颤抖。
清冷,易碎,好不可怜。
白发少女温柔抚过,这是Omega最为敏感、脆弱的地方。却在对方真的慢慢放松后,再次启唇,对准刚刚尖牙碾磨出的伤口,重重咬下去。
“唔啊……!”
女人清瘦的脊椎紧绷成一道弧度,在这样强烈的疼痛下,抵在祝余臂弯中的蝴蝶骨剧烈颤抖着,却怎么也无法挣脱这个温暖怀抱。
腰肢上,那双手越收越紧,几乎陷进肉裏,骨骼发出细微、不堪重负的声响,如同被猛兽禁锢、濒临折断的猎物。
透支到极限的帝国皇女,终于迟钝地察觉到,恋人此刻那份挥之不去的冰冷恶意。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惊讶抬眸,看向迟迟不愿意释放信息素的少女,抽痛的大脑迅速思考着所有可能性。
然而下一秒,温润木香剎那间覆盖了无色无味的淡淡气息,铺天盖地将她包裹、缠绕。
黑发,温润低沉的眼眸。
是祝余……没错。
她好像有哪裏变了,可目光仔细描摹过眉眼,又好像一直就是如此,黑白分明的眼眸低垂着,如水墨般润泽开来,一笔沟壑,暗自藏锋。
看见白述舟脖颈上的刺目的咬痕,祝余几乎是本能地流露出心疼,却依然没有松开手,就这么紧紧将人环抱着。
光看神情,她温柔平静得仿佛想要告白,沙哑嗓音压得很低,倾洒在女人耳畔,一字一句,异常清晰: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对不对?”
白述舟苍白的脸颊血色尽失。
刚因信息素催化而泛起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特属于祝余的气息,正以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涌入腺体,横冲直撞,几乎让她敏锐的思绪停滞。
突然之间,太多了……!
她只是想要一点安抚,可祝余似乎正在从上到下、从裏到外,彻底将她染上自己的气息。
信息素不断碰撞、交融。
白述舟被迫微昂起头,只能看着祝余的表情。唇边溢出一些破碎、毫无意义的音节。
浅蓝色眼眸裏充满了慌乱,以及被骤然撕开僞装的不知所措。
但相比身体上的疼痛和刺激,此刻祝余的状态更加让她不安。
没有悲伤,没有绝望,没有歇斯底裏。
她只是用一双漆黑眼眸,近乎温和地注视着她。
这双眼睛也曾满怀爱意、恨意,可现在什么也没有剩下,甚至勾起唇,轻笑着问:
“很多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为什么呢,看着我一无所知的样子,是不是很有趣?”
“那么,在你眼中,我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小鱼:追老婆的时候递出左右手,给两个选择,方便沟通,帝国贴心好A
黑化小鱼:同样给两个选择。你是想死,还是喜欢我?[愤怒]
龙蛋:[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