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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70(1 / 2)

第261章 番外二一(五)

原本没报太大希望,可在各个平台转了一圈,还真让闻淙找到几分端倪。

榴花市的本地论坛上,不少人正在发帖询问,想知道「今晚搭错地铁」的人当下是什么状况。

帖子里又有人回复,说自己「再次」拨打了报警电话,得到了一个「后面会统一出通告」的答复。

闻淙看在眼里,很快在心中勾勒出事情全貌:哥是拦住了一个差点进诡异站点的倒霉蛋没错,可在那之前,还是有人进到站里。

虽然人不知道怎么样,但能肯定的是,对方进站之后依然保有手机信号。于是上网发帖求助,迅速引起了其他网友的注意,纷纷想办法支招。

“这么看,”闻淙心想,“买「久安牌」手机还真挺有必要。”

换个普通品牌的机子,他不认为对方到了同行的地盘之后,还能把消息递出来。

心里有了谱,加上侧头看时,很容易发现怀里人微微拧起了眉毛。

闻淙熄灭手机屏幕,手指小心翼翼覆上爱人的眉心,帮对方抚平梦中烦恼。

真可爱。他忍不住又想,乖乖的,靠在自己怀里的哥……

光是冒出这样的念头,「编剧」先生都要觉得身上战栗、心跳加速。更何况此情此景真切发生在现实当中。

房间里早就关上了灯,窗帘也遮住外间光亮。

唯有一个人的眼睛久久地睁着,里面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珍惜。

亲一口呢?

闻淙偷偷摸摸吻一吻兄长额头。

再摸一摸?

手指触碰到爱人衣服下方柔软的皮肤。

喜欢。喜欢。实在是太喜欢了。

心中情绪涌动,这个时候,听到怀中人轻轻「嗯」了一声。

青年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心虚又懊恼地摆回标准姿势。

正是因为「太喜欢」,这种时候,才需要让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啊!

闻淙既后悔自己此前的动作,又在胸膛的某个角落悄悄觉得:“哼唧的样子,果然好像一只小猫。”

他唇角无声地勾起,久久没有压下。直到许久之后,倦意同样来临,「编剧」先生也不太情愿地落入梦里。

「深夜站点」的影响力,在其出现的第二日,更清晰的显现出来。

宁琤到茶水间泡茶的时候,目光逐渐落在某样东西上。视线聚焦,他读出上面的文字:“关于提醒预防「地铁站」诈骗的通知……嗯?”

手上的动作姑且停下,宁琤专心看起新贴出告示的内容。

片刻后,他没忍住,「呵」地笑出声。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人类是挺有创意。

耽搁的时间长了些,其他人同样来接水喝的时候,恰好和组长碰到面。

董悦快速吐了一下舌尖,然后和组长打招呼:“宁组。”

对方侧身看过来,笑道:“过来瞧瞧,这儿还有你本家。”

本家?董悦疑惑。拥有同样能力的诡异是不少,要是哪天再出现一个「模仿师」,自己也不会意外。就像是此前在酒店中碰到的「画皮」,就是众多同类诡异中的一个。

可据她所知,最近没什么自己的同类兴风作浪。

走近了,才意识到组长在说什么。

董悦「啊」了声,有点纠结:“这不是我本家吧?”

宁琤只道:“人类还真挺会动脑子。”

董悦赞同:“那倒是。”

通知是这么写的:近期,榴花警方发现一个流窜作案的团伙,对方的作案手段是在短时间内搭建出一个地铁站——别管是怎么搭的——将人骗进去,再实施绑架。

已经有不少人中招了,警方救下了部分受害者。对于剩下受害者的行踪还在追查当中。

在此严正提示,榴花市目前没有开放的地铁站。市民朋友们一定要小心上心,不要中招。

宁琤端起茶杯,顺手拿了一叠摆在通知下方、同样内容的宣传单,递到董悦手里。

“都放在这儿了,就给大家都看看。”他说。「模仿师」小姐闻言点头,又感叹:“绑架肯定是假的,但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啧,外头的诡异真是越来越有创意了。”

宁琤笑了一下,“别光感叹,要碰到了也不中招才行。”

“中招?”董悦一愣,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组长,就这东西还挺凶啊?”

宁琤摊手:“反正没见人类因为咱们特地发通告。”一顿,“昨天我回家的时候,有碰到这东西。没进去,但到这会儿都犯困。”

董悦咽了口唾沫,抱起传单,心事重重地走了。

宁琤看看对方,再看看被落在饮水机旁的杯子,叹道:“算了,她自己应该能想起来。”

他一面往外走,一面把刚刚发现的情况编辑成文字,发给男朋友。

历来致力于秒回消息的青年竟是没有快速回复。发现这点后,宁琤心中一动,隐隐有所猜测。

“小淙这个点又没有课,难道他们学校有什么事?嗯,不会也和那个东西有关吧?”

答案是「没错」。

「光明小学」难得开了全体教职工大会,说明关于诡异站点的情况。

有的老师事先完全不知道相关消息,在座位上一头雾水。

也有老师和闻淙一样,已经听到些许风声,却不曾想到事情会有这么严重。

政教主任在上面讲,小闻老师在下面走神。

“以哥昨天碰到的情况,这地方虽然麻烦了点,但影响范围远远没有这么大……除非,除了他们公司楼下,还有其他地方也出现了地铁站。”

“不,不光只是「出现」,进到里面的人也要足够多。”

“是让其他诡异场所都感到危机的「多」。”

这个想法,在几个小时后,下班买菜的闻淙在路上碰到物管会的人时得到证实。

杜聪一脸纠结地给「编剧」透露,“昨晚出现地铁站的地方起码有十几个,最多的一个站点吞了几百个人进去。好在行动队过去的时候,有人还没有进到站里,这才能被拉出来。”

闻淙看他,示意再多说一点。

杜聪弱弱道:“闻先生,我们有保密要求的!”

闻淙:“对人保密吗?”

杜聪:“是……呃?”

他脑袋上逐渐亮起了灯泡。

对居民保密,目的是不引起居民恐慌。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样的「内部人士」却是心知肚明。一个和谐的社会环境,有利于遏制诡异快速发展。

但如果对方本就不是人,似乎便不能这么算。

杜聪道:“稍等,我请示一下领导。”

他不知道是给谁发了消息。不久之后,摆弄手机的青年抬起脑袋,小声而快速地道:“从昨晚受害者发到网上的情况来看,那个地铁除了「上车站点」,其他地方都是些级别很高的诡异场所,比如南山隧道、榴花南站之类的。”

“闻先生,咱们榴花只有西边一个火车站。从那个「南站」开出去的车,谁知道是往哪儿跑呢。”

据他所知,也有几波行动队曾去查看情况,只是全部一去不回。

这显然是极糟的结果。对策部最终给出的意见是封锁消息,加大对榴花西站的宣传,尽量帮助市民不要走错站点。

至于那些到底去了错误地方、登上不知通往何处的列车的人,特管局也无能为力。

“从这些场所看,「深夜站点」明显是和其他诡异场所达成了合作。虽然目前的受害者数量不算太多,但如果放任下去,天长日久,”杜聪苦笑,“不,怕是要不了这么长时间,榴花就没有活人了。”

“也是因为这个,上头启动了最高级的备案。闻先生,其实你也经历过,就是去年「虫雾」出现的时候。对策局和一些还算稳定、有合作可能性的诡异场所达成一致,共同开展对市民的各项工作。”

“毕竟,诡异之间也是相互竞争的。这一点,闻先生,你肯定比我清楚。”

闻淙:“……”

“那倒是。”他说。

杜聪咽了口唾沫,脸上干巴巴地笑着,内心则显露几分紧张。

他已经把能讲的都讲了,剩下的,就要看「编剧」是否放自己离开。

虽然对方在人类系统内的风评一直很好,可杜聪还是很难放下对方的身份。

不过……

“好,我知道了。”「编剧」道。说着话,对方还匆匆看了一眼时间。接着,便一面嘟囔「怎么已经这个点。得赶紧买菜,不然哥回家都吃不上热乎的」,一面急急忙忙离开。

杜聪被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哭笑不得:“啊,这些诡异。”

新得到的消息,自然要和兄长共享。

当晚,这成了闻淙和宁琤吃饭时的话题。

后者捕捉到「达成一致」的说法,表情顿时显得有些微妙。

闻淙看出来了,问:“哥?”

“唔,”宁琤慢吞吞,“我就是突然想到,应该也有一些……咳,没和人类达成默契吧?”

闻淙道:“应该?”

宁琤无奈:“今天下班的时候,昨天是地铁站的地方变成了公交站,就是「444路」,还有人类在旁边反诈。”

闻淙:“扑哧,”乐了,“行啊,还有竞争。”

宁琤:“嗯,车就停在旁边,售票员也在,咱们还见过,姓魏那个。不过他明显懒得动,把公交公司出的优惠宣传板往旁边一摆,人就不管了。”

闻淙好奇:“优惠?”

宁琤:“先乘后付。搭车当场免费,一个月后统一付款。”

闻淙:“……”

宁琤:“旁边是那边街道办的人,拿着个喇叭,喇叭循环放「警惕诈骗」。”

闻淙:“……”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小闻:(抱着哥哥)sukisukisuki

宁哥:……

宁哥:(怪可爱的)

第262章 番外二一(六)

越是占地范围广的怪谈,越需要源源不断的猎物滋养。

在人类官方、各个学校,加上其他诡异场所的「齐心协力」下。没过多久,「深夜站点」开始在榴花市消失。

走得静静悄悄,和来的时候一样。

这自然是好事。收到上级通知,确定接下来可以取消对小区附近巡逻、以防有站点突然出现的「明月湾」物管会成员们高高兴兴,早早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一到时间,就迫不及待往办公室外冲去。

与之脸上灿烂笑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从小区大门进入时,「编剧」先生微微沉下的面容。

远远看到对方,杜聪脚步微微停顿。

袁嘉迎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消失了。

她疑惑:“小杜?你怎么了,忘带东西了吗?”

杜聪抓抓头,“不是,就是——”迅速说了一遍自己方才察觉的景象。

袁嘉迎沉思。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她说,“要是其他东西,倒是挺值得担心的。但既然是「编剧」,那只要「漆匠」没事就行了。”

杜聪心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判断后者的情况也很简单。「编剧」只是神色沉了点,除此之外并无什么焦灼表现——咦?

杜聪灵机一动:“是不是两个人闹矛盾了?”

袁嘉迎「呃」了声,喃喃道:“不能吧?”

……

闻淙也觉得「不能」。

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和哥有什么争执。

他只是有点郁闷。下午在办公室,自己正构思晚饭菜单呢,他忽地收到爱人的短信,说晚上又要加班。还特地给闻淙叮嘱,要他自己先把饭吃了,不用等对方回来。

闻淙熟练地忽略掉后面一句话,随即开始抱怨:“你们公司怎么回事,最近老是加班。”

爱人笑了一下,“乖啦,应该不会太晚。”

闻淙:“嗯……”

哥说话的语气,简直像是在哄小孩。

但他很吃这套,甚至盘算起晚上被爱人摸摸脑袋的场面。

一直到对话结束,失望才慢慢冒了出来。

闻淙也知道,就算兄长加班,两人也只是在这一天晚点见面。等爱人进了家门,还是一切如常。

可从早上出门到晚上到家,原本就有十多个小时。自己忍一忍,这些时间倒是勉强也能过去。到现在,分别的时间却还要增加。

闻淙已经开始察觉思念。

在学校时,周围人多,倒也还能分心一二。

可回到家里,四下安静。青年初时还能用备菜来消磨时间,可他再怎么磨叽,手上的事情还是没一会儿就做完。

“真的好想你,”他忍不住轻轻地哼了起来,“我在夜里呼唤黎明……”

追月的彩云哟。

也知道我的心。

柔婉的音乐声里,闻淙洗了手,把手上的水擦干净。

看了眼手机,哥没有再发消息来,他便也没去打扰。

思来想去,干脆把教案拿出来,自己也利用当下时间加班。

这么一来,虽然两人不在一处,却也有些「千里共婵娟」的感觉。

“千山万水,”好吧,春泽路距离星耀中心其实也只有那么七八站路程,远远够不上这个描述,“怎么能阻隔,我对你的爱。”

月光柔和照进屋内,为阳台事物笼上一层薄纱。

余光瞥见时,只觉得正应了那句:“月亮下面,轻轻地飘着,我的一片情。”

闻淙哼唱的动静越来越清晰。

手上的动作也是半点不落。课程目的,课程意义,课程具体规划——视线从这一个个文字框扫过去,落在最后一段上。虽然和自己「美术课老师」的身份不太符合。但那句「是否加入流金点歌台」的疑问,还是恰好敲中了闻淙的心。

他忍不住又开始轻轻地哼:“真的好想你……”

笔尖轻轻落在纸页上。

看到「流金」两个字,似乎自然而然就会想到它后面衔接的「岁月」。

那又是一段怎样的时光呢?自己和爱人的过往一幕幕出现在眼前,从年幼的孩童,到相互照料的少年,再到往后真正的相依为命、生死不弃。

墨水在纸页上晕染开。

旧时光好像变成了老旧的相片,边缘带着淡淡黄色,里面的人影却是笑容灿烂。

而现实当中。

满室音乐声里,坐在桌边的青年唇角同样倏忽勾起。

“我买菜的时候还在想呢,今天「肉铺」没有开门,”或者说这才是常态,否则小区《生活指南》也不会把那个农贸市场作为推荐买菜地点,“但哥哥那么辛苦,总得给他补一补。结果,点心就送上门来了。”

伴随他的话音,室内的歌声忽地一顿。

分不清那唱腔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是从备菜开始就一直萦绕在闻淙周边。此刻猛然安静,闻淙险些觉得不习惯。

这不妨碍他侧过身,掌心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自己身边的电视机

轻轻的「啪」声后,一张薄薄纸片从电视机下方飘了出来。捡起看看,纸上仿佛是张照片。昏黄灯光下,陈旧、却打理得十分干净的播放机静静伫立,像是停留在时光里。

闻淙看在眼中,有些犯难。

“这东西,要怎么吃呢。”

一个小时后,宁琤带着依然没有挑选到合适戒指的失望回家。

距离小区还有两站时,他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弟弟一句。

青年火速回复:“那哥,我开始炒菜啦!”

宁琤:“……”唉。

他开始思索,下次自己是不是该换个办法。否则总是让小淙饿着肚子等也不是事儿。

怀着愧疚心,「漆匠」先生在进家门时揉了揉脸颊,调整好表情。

他的男朋友果然没看出什么异常,和往常一样笑嘻嘻道:“你在桌子那边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宁琤:“嗯。”依然到了厨房,“这么丰盛?”

一份汤,一份炒菜,这些和上次自己「加班」的时候一样。

不太一样的是旁边还有一份拌菜。绿叶当中,某样棕色的事物若隐若现。

宁琤看了半天,没看出这是什么东西。

闻淙咳了声,莫名心虚。

自己确实已经认真处理过了,这东西的味道也还行。嚼起来脆脆的,有点像是硬一点的木耳。

问题是,上头还有样去不掉的东西。

「编剧」先生大脑飞速转动,琢磨待会儿哥哥发现时要怎么给对方解释。

等上了餐桌,视线更是牢牢锁定在另一人的筷子尖儿上。表现之明显,让宁琤颇为疑惑:“小淙,你怎么不吃?”

闻淙收回视线,低头吃饭:“嗯嗯,在吃。”

宁琤静静看他,在心里给画了一个「有问题」的圈儿,把弟弟套在里面。

他预备等到饭后再仔细和小淙讨论这个问题。也是此刻,伸出的筷子终于落在那盘凉拌菜上。

“咔嚓咔嚓。”

棕色切片被送到「漆匠」口中,牙齿随之落了下去。

宁琤眉尖缓缓拢起,夹菜的手也一停。

“真的……好想……你,”许多个沙哑、卡顿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唱,“我在夜里……呼唤……”

喉结滚动,咽下。

属于其他诡异的力量像是一股暖流,流淌在浓稠的漆液里。

耳边重新变得安静。

凑在一起的眉尖松开了。「漆匠」看了看坐在桌边的另一人,又夹了筷子那奇怪的碎片。

“追月的彩云哟……”脑海里又有了声音,“也知道……我的……心。”

「啪嗒」。筷子放下。

近乎同时,闻淙快速道:“咳咳咳哥我琢磨这事儿好久了!不是都说「明月湾」的安全程度高吗?里面有个很重要的点就是一般往里面钻的诡异都等不到人前面,直接被小区吃掉了。”

“可家里的电视机算是个BUG,这都第几次了,有东西绕过小区安保,直接从里面钻出来。”

“那么大一个摆在那儿,不像是给咱们看的,倒像个抓东西的笼子,就是怪容易被弄破……”

等等,他到底在说什么?

闻淙迟疑着往爱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对方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开口。

“过来,”宁琤张开手臂,“哥哥抱。”

闻淙一愣。

他有些迷茫,又有点开心。第三个出现的情绪是不好意思,“啊呀,哥你不是老说我太重了,压着你怎么办。”

话是这么讲,却不耽误他麻利地挪过去,把自己转移到宁琤身上。

闻淙还悄悄用上「能力」,让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变成纸片,好减轻哥哥的负担。

被摸摸后背,揉揉脑袋。脸颊埋在哥哥肩头,心脏「怦怦」跳动。

“小淙,”他听到哥哥说,“今天实在是……以后应该都不会有「加班」了。”

宁琤是真心实意这么说。

他忽然想明白了。看戒指是想给弟弟惊喜,可如果这份「惊喜」在执行过程中让人伤心,那就是错的。

那个会唱歌的东西不知是怎么找上小淙。可从诡异的行为常识来看,自己回来之前,「它」一定是捕捉到了小淙情绪里的东西。

就算只是一个小时的「加班」,小淙也很想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歌词是《真的好想你》。

……

搞点闻宁的年纪互换pa,小闻当哥哥——

两个小孩还是十岁的时候见到四岁的对方。只不过这次是闻小淙歪着脑袋看面前安静玩积木的乖宝宝宁小琤,伸手戳一戳对方脸颊。

宁小琤有点不明白地抬头看他,见对方不说话,于是又低头玩积木。

闻小淙:再戳。

宁小琤:抬头,低头。

闻小淙:再再戳。

宁小琤:……

宁小琤抱着积木往远挪了一点,闻小淙扑哧笑了,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动呢。”

这是什么话?宁小琤觉得这个哥哥简直太奇怪了。但对方明显不这么想,竟然还大咧咧地在他面前坐下来,问他,“你在拼什么?”

宁小琤:……

闻小淙:“咦,宁叔叔没说你不会说话啊!”惊慌失措,扭头要叫自家爸妈。刚喊了一声,听到面前小孩儿不太高兴地说:“我会说话。”

闻小淙满脸意外。宁小琤鼓着脸,更觉得这是个奇怪的哥哥了。

闻小淙又问了一遍:“你在拼什么?”

宁小琤:“飞机。”

闻小淙:“哦哦!我还以为是船呢。”

宁小琤眼睛都瞪大了,对着自己的积木左看看,右看看。

难道是他哪里拼错了?正在检查呢,听到面前的哥哥哈哈大笑。

小朋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在骗自己。

坏哥哥。

宁小琤对闻小淙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

虽然是坏哥哥,但是是会在爸妈有事时接自己回家(携闻叔叔、陈阿姨),也会大方地把零食、玩具都分给自己的哥哥。

小孩子总是很好哄的,宁小琤很快就开始觉得小闻哥哥对自己很好了。但他就是那种不喜欢表达的小孩嘛,闻小淙再怎么逗,他也不会坦诚地说「喜欢小闻哥哥」。

闻小淙嘴巴瘪起来,严肃地说:“我很伤心哦!”

宁小琤:……

闻小淙:“嘤嘤嘤,我哭了。”

宁小琤信了。

他着急地围着闻小淙转圈圈,拉着对方袖子,说:“小闻哥哥,不要哭。”

闻小淙:“嘤嘤嘤,嘤嘤嘤,我好难过。”

宁小琤被弄得也快哭了,“我、我很喜欢小闻哥哥。”

闻小淙:“嘤嘤嘤,我不信,除非你把所有零食都分给我。”

哒哒哒,宁小琤跑了。

哒哒哒,宁小琤回来了。

回来的小朋友抱着一堆零食,看到放下手臂、脸上都是笑容的闻小淙。

坏哥哥。

宁小琤再一次觉得。

他记下来,小闻哥哥是不会哭的。

“对,我不会哭,你听错了。”

闻达和陈慧敏都不在了,车祸。

闻淙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每天都笑嘻嘻的,有了些沉稳的样子。

宁旭升心情沉重,拍一拍闻淙肩膀,有许多话压在胸口。

闻淙道:“宁叔叔,你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了,实在不行,我肯定上你家蹭饭啊!”

宁旭升郑重道:“小淙,你爸妈和我是过命的交情,这些年,你也照顾了我们家小琤很多。对我来说,你就是第二个儿子。”

什么啊。让人眼睛又热了。

闻淙不想哭,于是他还是笑了,说:“宁叔叔,我不会和你客气的。”

说话的时候,他看到一边的小朋友。

对方好像有些紧张,欲言又止的样子。

被闻淙看着,却像是鼓足了勇气,过和他说:“小闻哥哥,你来我家住吧!”

闻淙一愣。

这些年,闻达、陈敏慧不在的时候,他的确时常在宁家借宿。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自己上了中学,这种时候也越来越少。

没想到,小琤会这么说。

他还是笑,眼眶的热度却有些控制不住:“怎么,不嫌我抢你床了?”

宁小琤认认真真回答:“你就是我哥哥啊!我会照顾你的!”

闻淙:……

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小朋友的头。

到底是谁照顾谁啊——是想这么说的,但真正讲出来,就成了一句「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

喜欢上邻居家的哥哥怎么办?

上大学的第一年,这成了宁琤面对的最困难的问题。

对方越来越忙,能和自己见面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诚然,两人相处的时候还是十分亲近,像是真正的兄弟。宁琤却知道,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试探过喜欢的人,知道对方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宁琤有点发愁。

从「游戏」里出来,看到弟弟的样子,闻淙忍不住笑了。

他像对待小朋友那样揉一揉弟弟脑袋,又去揉对方脸颊。这是闻淙眼里自己最像是活人的时候。

而他的弟弟表面很不情愿,嘴巴里嘟囔着「每次都这样」「干嘛啊」,却一点儿都没有躲开。

怪可爱的。

第263章 番外二一(七)

“哎?”

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听到爱人这么说,闻淙还是很高兴。

又搂着哥哥腻歪了会儿,才回到自己座位上,老老实实吃饭。

宁琤笑着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么一来,自己就得转变思路了。

不过,或许事情其实很简单。

这日往后,一整个五月,两人都过得风平浪静。

榴花依然有新的诡异出现,《便民手册》又迎来了更新。上下班路上,也能看到物管会的人在小区门口摆摊发宣传品。

只是这些都和「漆匠」与「编剧」无关。

两人除了工作的时间,其他时候大都待在一起。也没什么特定的事要做,只是抬眼时能看到对方,便会觉得开心。

转眼来到六月。行人换上夏衫,「美居公司」迎来新的项目。这天下午,带着手下人外出考察之后,宁琤看看时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头在系统里还是登记准点下班。”

跟着他一起来的霍工、董悦纷纷笑道:“行,宁组,周末愉快!”

宁琤跟着笑了一下,“你们也一样。”只是自己这边的「愉快」,应该和下属们不太相同。

只不过——他又想——现在才四点出头……

宁琤轻轻叹了口气。

轮到自己的时候,才能感受到「思念」的分量啊。

有这份想法的不光他一个。

事实上,从早晨开始,闻老师就显得坐立难安。

上午还只是美术组的同事在办公室里进进出出。这当中,不知道是谁把「闻老师的爱人给他送了花」的消息带出去。于是到了下午,音乐、体育老师们也开始慕名前来,欣赏闻老师爱人在「吃了么」APP上订的礼物。

涂老师不无促狭地问:“今天又不是情人节,难道是什么特殊纪念日?”

闻淙镇定自若,回答:“是我生日。”

“这么浪漫?”

“这也太幸福了!”

起哄声顿时四起,陆老师还笑眯眯给来围观的同事们介绍:“小闻老师和他爱人感情是真的好。之前他爱人过生日的时候,闻老师也绞尽脑汁地准备惊喜。哎,谈恋爱就得谈这样的啊!”

“对对,那几天小闻老师一直在办公室里做准备,弄了一堆小手工吧?哎,你们别觉得东西少,这只是小闻老师礼物的一小部分!剩下的,是不是还有游戏,蛋糕,两个人一起去看展览……”

“我简直想和家里那个分手了,一点情调都没有!”

闻淙最先还能矜持地抿着嘴笑,可到后面,在一声声对哥、对两人感情的夸赞中,他走路都有些打飘了,“哈哈,哪里哪里,哈哈哈。”

怎么回事,为什么距离下班还有那么久?

盼星星,盼月亮,闻老师终于等到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

在同事们打趣的目光当中,他抱起花束,一马当先地冲向学校大门。

虽然哥哥没有提起,但早在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闻淙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等出了办公楼,果然见到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外。

周围还有很多接学生的家长在,但闻淙眼里只有宁琤一人的影子。

他迫不及待地喊:“哥!”人也飞快跑过去,“你今天怎么来了?”

宁琤笑着看他,听弟弟明知故问,便也道:“你猜?”

闻淙用空余的那只手抱住他,大声宣布:“当然是想我了!对不对?”

宁琤沉吟:“嗯……”完了,弟弟用这种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神看自己,根本控制不住。

他飞快地在青年脸上捏了一把,随即道:“先回家。”

闻淙笑呵呵地点头,搂着爱人一起过马路。

有五年级的学生看到这一幕,在校门口「哇」声一片。

闻淙尾巴翘得更高,话匣子打开就再也阖不上:“肯定不光有花吧?哥,能不能透露一下,家里还准备了什么?”

宁琤:“你猜?”

闻淙:“烛光晚餐肯定有,还有礼物……”

宁琤:“嗯,没错。”

闻淙:“礼物是什么?咳咳,只要是哥你送的,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

宁琤看他一眼,原先还想露出似笑非笑神色,可对上弟弟的表情,笑意就再也控制不住。

“那倒是,”他说,“我也觉得你会喜欢。”

闻淙闻言双眸更亮,恨不得飞回家里。

宁琤更想逗逗他了。但看着弟弟期待的样子,脚步实在没法放慢。

到最后,到家还是比平日里早了些。

“你先坐一下,”宁琤安排,“东西都准备好了,牛排还要煎一下。”

闻淙乖乖地跟着他:“好。”

宁琤拿余光看他,只觉得某人恐怕完全没听进自己的话。

不断拉远和沙发的距离就算了,还又恢复了树袋熊模式,企图往宁琤身上挂。

他只好撤回前面的话:“算了,小淙,你处理一下花。”

闻淙还是乖乖的:“好。”这下倒是开始干活儿了。

等到牛排煎好、摆上餐桌,花束也好端端插在瓶子里,被闻淙放在桌子中间。

他满意地站在旁边欣赏,宁琤则先打开壁灯,又拉上窗帘。

这下子,外间的日光被完全遮住,屋内灯色变得朦胧。

宁琤开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和弟弟倒上,在闻淙出神的时候和他碰杯:“怎么还愣住了?第一杯,小淙,生日快乐。”

闻淙喉结滚动,温柔又专注地看着爱人,「嗯」了一声。

安静成这样,宁琤都有些不习惯。

“蛋糕在冰箱,”他说,“原本也想自己做的,但试了一下,效果不太好,还是用了买的。”

闻淙还是看着他,柔情款款,“好。”

饶是宁琤十分自信,有「求婚」这个重头戏在,自己给弟弟过得这场生日绝对不会输给对方一个月前的诸多准备,这会儿还是有些淡淡的不放心。

他问闻淙:“那——咱们先吃东西?”

闻淙答应:“嗯。”拿起哥哥特地准备的刀叉。

宁琤眼皮跳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弟弟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可左看右看,小淙也只是在好好地吃东西。

宁琤想了想,决定试探一下。

他先问:“味道怎么样?”

闻淙笑道:“好吃。”这是实话。牛肉的外层被煎得微焦,但当牙齿真正落下去,很快就会陷到柔软的内部。丰沛肉汁瞬间涌出,流淌在舌面上,带来油脂的香气。

不止如此。

咀嚼、吞咽过后,闻淙感觉到了属于诡异的、「吃饱了」的餍足。这足以证明兄长找来了非同一般的食材,专门在这特殊的日子里烹饪。

他很喜欢。想到这里,他又朝哥哥笑了一下。换来对方眉尖挑起,轻轻叫他:“小淙……”

宁琤已经有些明白过来了。

既然面前是最亲近的人,他也不在意地拿自己察觉到的「异常」开玩笑:“你这么一边吃,一边看着我,简直不像是在吃东西,像是要吃我。”

闻淙承认:“确实。”

宁琤:“咳,怎么说话呢。”

闻淙慢吞吞地切牛排,道:“哥,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在想,你晚上肯定要给我庆祝,怪期待的。”

宁琤保持着原先姿势,从从容容坐在椅子上,只是耳后有些发烫。

闻淙还是慢吞吞的,继续说:“你给我送花,我很开心。不光是因为其他人都在说你对我好,还是因为想到把这束花用在你身上。”

舌尖压住上颚,酥麻的感觉悄悄扩散。

闻淙:“等了一天,看到你来接我。哥,你不知道,那一路我想了多少东西。”

宁琤喉结滚动,“嗯,你可以一条条和我说。”

满足弟弟的愿望嘛,很正常。

闻淙又咬了一口牛排,感觉到紧实弹性的肉块在自己咀嚼间的回弹感。

“但我本来以为,”放下叉子的时候,青年的声音有些委屈,“从进家门开始,「礼物」就开始了,没想到还要等。”

“确实已经开始了啊。”宁琤给自己澄清,又示意闻淙去看盘子,“你不是吃的挺开心的?”

“但是哥,”闻淙更委屈了,“你不是应该只穿着围裙来弄这个嘛。然后我就可以给你帮忙,顺便——”

“咳、咳咳!”宁琤咳嗽起来,耳根的红终于蔓延到脸颊,“这些不是得等饭后再说吗?”

闻淙:“哦。”继续吃东西,顺便盯着宁琤,和他确认,“是这些后面,还是蛋糕后面?”

不等宁琤回答,他又问:“我想把蛋糕的奶油涂在哥你的身上,可以吗?”

倒是很有礼貌,但在场两人都清楚,这其实不是一句询问。

弟弟胆大包天,当哥哥的还能怎么办?要是其他时候,倒也能「教育」两句。可当下,对上弟弟的眼神,在想想即将发生的事情,宁琤只觉得连指尖都开始发烫。

这实在太不「哥哥」了。但单论「让弟弟高兴」这件事,又的确是作为兄长应该做的。

于是,在极短暂的停顿之后,宁琤还是轻快地回答:“可以。”

“小淙,”他又开口,叫了弟弟的、也是男朋友的名字,“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都很喜欢、觉得很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情侣的生日be like:

你的过完过你的,你的过完过你的

第264章 番外二一(八)

奶油最初是冰凉的。接触到皮肤,很快在体温之下融化开。

弟弟的舌尖则是滚烫的,一寸一寸将那些奶油扫去还不算,仍要在宁琤身上徘徊、停留。

好像真的要被吃掉了。

某个刹那,宁琤忽地冒出这样念头。

其实也不错。自己和小淙彻彻底底融为一体,变成对方血肉的一部分,再也不会有人让他们分离——唔!

“哥,”餐桌旁,闻淙上半身微微直起一些,幽幽地去看爱人面孔,控诉对方,“你竟然走神?”

宁琤刚刚被咬,正是又酥又痛的时候,不明所以,怔然看他。

闻淙抽抽鼻子,嘴巴也瘪起一点,眉尖压下,是个很熟练的伤心神色:“明明是和我在一起,竟然还会走神?”

唔。

原来小淙是在意这个。

宁琤慢慢笑了。他揽住弟弟的后脑,先吻一吻对方,才道:“我在想你呀。”

闻淙喉结滚动,已经有些绷不住表情,却还是尽量克制,继续控诉:“我人就在这儿,你明明没有——”嗯,对,就像这样!

亲他,再亲他。

“想你像刚刚那样咬我。”宁琤说,“是有点疼,但想到是你,就觉得很舒服。”

闻淙眼神晃动,有些狐疑地看兄长。

哥好像是认真的。

他再也控制不住笑意扩开,跟着亲一亲对方,道:“我才舍不得。对哥要温柔,这是当老公的应该做的。”

说得一本正经,让宁琤忍不住又揉了揉弟弟发间并不存在的耳朵。

闻淙「嘿」地笑了声,低下脑袋,先在爱人颈窝里蹭了蹭,随即继续方才的动作。

奶油还很多呢。

要慢慢品尝,才不浪费这好光景啊。

……

水淅淅沥沥落下,瓷砖被体温暖热。

身上黏黏糊糊的触感被彻底冲走,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比水温更高的热度。

是舒服的。

不过……

某个刹那,宁琤抽了口气,轻轻在对方肩膀上推了把,叫:“小淙。”

嗯?

弟弟没动,宁琤只好再推,要求弟弟:“听话。”

不听不听,哥哥念经。

闻淙仗着水声大,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留意。

然而下巴被爱人锢住,对方竟是难得强硬,一定要他抬头。

闻淙不太情愿,可脑袋晃了几下,始终没有挣开。

他终于开始考虑:“哥平常不怎样啊,难道的确不舒服?”

他还是抬头了。正要担心询问,爱人却先在他眼角吻了吻,拿商量态度,说:“咱们还是去卧室?”

不是拒绝,只是想换个地方。

更奇怪了。

闻淙在「哥不舒服」的选项上重重画了圈。随即便去关一边的水龙头,竟显出几分紧张。

在宁琤身上这儿看看,那儿摸摸,倒是让宁琤险些没反应过来。

“还好吗?”终于,闻淙站直了,英俊的面孔还是显得忧心忡忡。水流从发间滴落,顺着皮肤淌下。

这小子。宁琤心想,确实还是很帅的……

“很好啊。”熟练地摸摸弟弟的头,做人家兄长的笑一笑,“你先擦一擦,在那边等我。”

闻淙仔细看了爱人片刻,确定对方的确没事,才放下心来,又因最后那几个字心绪浮动。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或许自己的生日礼物还没结束,哥还准备了其他东西,所以才会想要离开浴室。

要是这样,自己前面的担忧未免多余。

太好了。

青年倏忽弯起眉眼。湿漉漉的发丝被他抓到脑后,饱满的额角轮廓顺势露了出来。额头光洁,五官锋锐,又被灿烂笑意削弱了攻击性。

“好呀。”闻淙的应声也变得轻快了些,“我会乖乖等着哥的。”

宁琤:“嗯。”就说嘛,弟弟很听话的,刚才的乱来只是意外。

“哥也要乖一点,快点来找我。”讲着,又亲昵地在人脸上咬了一口。

这下真的是小狗在撒娇了。宁琤心中一动,又摸摸对方面孔。想到自己待会儿要做的事,羞耻感渐渐涌上。好在这么多年,也学会在任何场合都镇定自若。

他自信尚未露出马脚,唯有一件事还需沟通:“咳,小淙。”

“嗯嗯。”青年迅速应声。

宁琤:“你先把我腿放下嘛。”

闻淙低头看看,怎么都觉得两人皮肤贴合的样子十分顺眼。

但既然已经答应哥哥,他也只能遗憾地服从:“好吧。”但要是哥的惊喜还比不上这个,自己就有话要说了。

应该不至于的。

青年先一步离开。穿过客厅,回到卧室。

身上的水珠被擦干了,头发倒是没那么迅速。他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

虽然没见哥最近收什么快递,但对方的「能力」在变换装扮上实在方便。再说了,自己给哥准备惊喜的时候同样没被看出端倪……

闻淙眸光倏忽闪动。

就在刚刚,他听到了浴室门再次打开的动静。

他转过目光,注视卧室入口方向。

再接着,闻淙看到了比所有想象都更令他心跳加速的场景。

年轻许多、穿着高中校服的兄长从那里探出脑袋。

像是纠结了片刻,深呼吸过,才终于喊出口:“哥哥。”

闻淙:“……”

宁琤:“?”

小淙这是怎么了?

他费解地看着弟弟抬手去捂面颊。想了想,宁琤还是走进卧室,想要检查一下闻淙的情况。

结果还没走到地方,他脚步微顿,脑子里闪过一段信息:

现在是十一年前的五月末。自己刚刚过了十八岁生日,高考就在眼前。等那天过去,高中生活就要彻底结束。

「游戏」并未进入两人生活。对于宁琤来说,这是真正无忧无虑的时光。唯一让他烦恼的,就是在成年那天,邻居哥哥给他庆祝生日的时候,他看着对方专注点蜡烛的面孔(宁琤:等等,这到底是什么场景?),怦然心动。

宁琤:“……”

好吧。

情窦初开的青年很快就对邻居哥哥告白了。

可惜的是,对方拒绝了他,理由是:“你马上就要迎接高考,以后去哪里、有什么样的人生都无法预计。我现在不管和你说什么,都是不负责。”

现实当中,宁琤眼睛眯起一点,流出些许似笑非笑。

陷入恋爱,情绪愈演愈烈的「自己」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回答。于是,趁着家里忘记交电费——也可能是故意的——他理所当然地跑到心上人家里借宿。洗完澡以后,只套了一件勉强到大腿的衬衫,再加上校服,过来找暗恋的哥哥。

哦,不。

剧本的文字被撤掉一点,严谨地把「暗恋」改成「明恋」。

再抬头的时候,就是心上人同样调整好表情,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说:“小琤,你这是做什么?快把衣服穿好!”

叫得还怪顺口。

宁琤眼皮跳了跳,自我安慰:“没关系,没关系,本来就是给小淙过生日,他喜欢什么就是什么。”让对方亲自编剧情已经不应该了,自己总得满足这小混蛋的「许愿」。

“哦。”他干巴巴地说,“但是裤子刚才不小心打湿了。再说了哥,这不是要睡觉吗?”

为了给没有感情的台词增加一些代入感,十八岁版宁琤特地绕到床铺另一边,把自己挪上去。

再看一边沉着脸、十分入戏的「闻淙哥哥」,他学着对方平日里的样子理直气壮,“你还不睡?我是高中生,要保证睡眠时间!”

两人都知道,起码今天晚上,绝对谈不上什么「保证」。

但闻淙仿佛真的被说服了,凶巴巴地警告不安分的「弟弟」,「你老实点,不要乱来,否则……」

宁琤瞥他。

闻淙停下来,想了想,唇角勾起,十分期待地「威胁」道:“否则我就打你……”

视线往下瞄了瞄,落在某个地方,用意非常明显。

宁琤轻描淡写的神色成了震惊。

闻淙笑了一下,手心微痒,蠢蠢欲动。

宁琤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就这么一觉到天亮也不错。

但弟弟的剧本还在源源不断往他脑子里灌,竟然是越来越雀跃。

「小混蛋」三个字又在齿间转了一圈,宁琤终于耳根发红,半是配合表演,半是真的恼羞成怒,道:“你有本事试试!”

闻淙笑道:“好啊,试试就试试。”

房间里的灯关上了。

两个人安静地躺下,并排,等待接下来的剧情发生。

闻琮是真的在等,宁琤则在反复思考:“真的吗?我真要这么做?闻小淙这家伙,得寸进尺!”

但是。

宁琤又想:“我本来就不像小淙,在他生日之前花那么多心思准备礼物。现在好不容易他有个愿望,满足一下也不是不行吧。”

好像是这个道理。

“再说了,虽然不像他说的那种……但也不是没有过。”

深呼吸。

调整心态。

“没什么,对,这真的没什么。宁琤,你都变成这样、穿成这样了,接下来只不过是再增加一点小小的细节而已。”

“人一辈子有几个二十三岁生日?想想看,去年小淙生日都只能一个人过,孤零零的,多可怜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宁哥……小闻……你们两个……(指指点点)

第265章 番外二一(九)

在宁琤艰难做着心理准备的时候,闻淙心里默数:“一个哥,两个哥,三个哥……”

哥好慢哦。

他悄悄转头,去看旁边的「高三生」。

用视线比划一下。原先就比自己身形小一圈儿的人,这个年纪仿佛比日后更加薄一些。但毕竟无忧无虑,于是眉眼里带着宁琤自己也没意识到的轻松。

闻淙不知不觉地微笑。

心头的躁动平息许多,他想,对这个岁数的哥来说,最大的烦恼,或许就是今晚这一遭。

这让闻淙觉得非常可爱,也更愿意去等。

恰巧,同样时刻,宁琤终于开导好自己,愿意以身投喂恶趣味的弟弟。

他借着被子的遮掩,先来悄悄碰闻淙的手。

闻淙同样用被子遮住偷笑,似乎惊讶地叫:“嗯?小琤。”

宁琤咬了咬牙,整个人都挪了过来,把自己放在另一人身侧。

他小声喊对方:“哥哥。”

闻淙被叫得心花怒放,险些连剧本都不记得,“哎。”

宁琤用另一只手抚上对方胸膛,掌心之下,是青年热烈的心跳。

他手指颤了一下,有种要被烫伤的错觉。

“我那边好冷,”宁琤信口胡言,“还是你这边比较暖和。”

闻淙好笑:“是吗?小琤,你是不是平时都在学习,都没有时间锻炼身体?”

宁琤觉得眼下的台词不重要,于是随便回答:“是。”

闻淙便叹:“这可不好。”

“……”好不好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自己接下来要怎么「乱来」呢?

宁琤试探着把手往下挪了一寸。

「邻居哥哥」没有反应,还在继续谆谆教诲:“你现在年纪小,不知道运动的重要性。等以后年纪大一点,怕是会后悔的。”

宁琤:“嗯嗯。”往下,再往下。

本就滚烫的掌心温度更高,一层薄薄的汗浮在上面。

好不容易抵达目标,他心头正要松一口气,却听「邻居哥哥」嗓音倏忽沉下,还是喊:“小琤。”

宁琤:“哥哥。”

闻淙被叫得一瞬间心软,但还是支棱起来,道:“你在做什么。”

宁琤想了想:“勾引你?”

闻淙险些笑场。

正忍耐间,脸颊上多了点柔软热度。

宁琤亲了他一下,人也因这点亲近放松些许,微微笑道:“哥哥,你明明就对我有感觉啊,为什么要忍着。”

他学着闻淙平日里的样子胡说八道起来。

“谈恋爱嘛,还是选知根知底的人比较好。你和我在一起,咱们两个都省事。”

“我都想好了,以后我直接搬过来,那边屋子的水费、电费就能省下。要是把房子出租出去,还能赚一点零花钱。”

闻淙咳了声,想提醒对方,这么一来宁叔叔就没地方住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

哥哥忘记在剧本设定中双方不是孤家寡人。虽然和闻淙最初想的不太一样,可这种事,又有什么必要特地说?

“再说了,”宁琤又道,“夏天正好是开空调的时候。哥哥,你要节约一点。”

闻淙低低喘了口气,这才道:“照你这么讲,到冬天你就搬回去?”

宁琤笑了:“那不行。都说了我怕冷,你不给我暖暖吗?”

闻淙问:“你想怎么暖?”

宁琤低声道:“哥哥,我发现你身上的确好烫。”

的确是这样。不仅是体温,闻淙甚至觉得自己要爆炸在宁琤手上。

而在不知不觉间,他自己的手也触碰到了「邻居弟弟」的皮肤,在对方光滑背脊上摩挲。

一切都显得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宁琤心想,这么一来,小淙应该要忘记他那乱七八糟的剧本。

可近乎是下一刻,他身边的人蓦地喊了声他的全名。

宁琤正在怔忡,紧跟着,便觉得天旋地转。

他不设防之下,被「邻居哥哥」拽到对方腿上。面朝床单,肚皮还停留着对方掌心的触感,这会儿像是方才自己的手掌一样,被心上人的体温烫到。

来不及想更多,对方的巴掌就落了下来。

饶是闻淙提前给他预告过,宁琤还是被打懵了。

倒是不算疼,比不上那小混蛋咬他胸口的时候。可见小淙的确只是想玩玩,满足一下不知哪里来的奇怪趣味。

可是——问题在于——就算眼下两人角色颠倒,实在的心理认知上,宁琤依然觉得自己才是哥哥。

他面颊轰得炸出一片通红,手软脚软,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色厉内荏:“小淙……嗯!”

闻淙精神一振,更是理直气壮地欺负「邻居弟弟」:“怎么回事,还敢这么喊我?宁小琤,我今天就好好……”

好好什么?

宁琤等弟弟说下一句台词,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半是纳罕,半是被心头那点坚决不承认的期待感催促,转头看去一眼。

闻淙正拿刚刚行凶的手捂住脸,指缝里,鲜红颜色若隐若现。

宁琤心神俱震,头脑险些一片空白。不等闻淙再说什么,他已经爬起来、扑到弟弟面前,满是忧切:“小淙,你还好吗?怎么忽然——”

闻淙羞耻难当,扭过脸。

宁琤还在担心:“手放下来,让我看看,疼不疼?”左右看看,并未察觉到其他诡异入侵的痕迹。这却不是好事,他的弟弟明明受伤了,正在流血……

流鼻血。

闻淙终于还是被掰下手,被哥哥捧着脸颊检查。

对他来说简直没法见人的场景,却是让哥哥松了一口气,又奇怪地喃喃:“现在也不算干燥啊,怎么回事。”

闻淙:“……”

更、更不好意思了啊!

他试图逃避现实,小声道:“哥,没事,真没事,要不然今天就先算了?”

宁琤给弟弟擦了脸。过程中,见对方视线越来越飘忽。初时试图辩解,往后却是破罐破摔:“哎,我就是太激动了。”

宁琤一顿。

闻淙干巴巴:“你想笑就笑吧。”

宁琤:“扑哧……哈哈哈。”

闻淙精神恍惚:“唉,事情怎么会这样。唉,事情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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