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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1 / 2)

第23章

怎么认出来的?郁霖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今天傍晚校门口的人很多, 迎新晚会,多的是精心装扮过的富家子弟, 就连郁商,也提前一个星期让私人造型师确定过了今天的衣着,刚进大学的孩子对迎新晚会抱着巨大的期待,他们跃跃欲试的想进入人生的新阶段。

校门口年轻人的朝气扑面而来,学生们纷纷从车旁经过,半开的车窗隐隐飘过细碎的说话声。

靠在椅背上,他有些倦怠的点了根烟,一点火光被拢在掌心,跳跃着慢慢腾空,袅袅烟雾飘出窗外, 车辆在慢慢移动, 他一只手搭在外面, 夜风吹拂, 将手背沁了一层凉意,他循着轿车移动的速度观察着车窗外的景物, 以及人。

郁霖事先查过,向燃应该是一直住在宿舍的, 本身就住在学校里面,那么他要参加晚会就不会经过校门口。

他不信鬼神之说, 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 喻堰是唯一的例外。

车很快停下, 前座的郁商说了一句“谢谢小叔叔”,就下车了,他也……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那个Alpha。

没想到那么快能看见的,也没想过, 他竟然能一眼认出来,甚至只靠背影。

郁霖在以往二十年的时光中无数次想象过再次见到会长的场景,一次次的寻找,一次次的失望,直到现在。

时光被夕阳压缩,拉长,在视网膜中构建出一副昏黄的画卷。

少年人身影挺拔,走路方式该死的熟悉,那是他跟在身后四年,在梦中时常出现的背影,他怎会认不出会长走路时的小习惯。

他掐了烟,一切色彩在眼前聚焦。

*

向燃转过头来,眉宇间是显而易见的困惑。

“为什么这么肯定?”

“你承认了。”郁霖这话是陈述句。

向燃舔了舔后槽牙,不可置信:【他这是诈我呢对吧,糟糕,我就应该死不承认的,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儿大意,刚刚在门口的时候我不应该说话的,但这也不能怪我。】

【年龄不一样,相貌也不一样,郁霖这家伙凭话认人啊?好离谱,九年义务教育读哪儿去了,这个世界的科学挺发达的吧,科学,相信科学啊,他觉得一个消失了二十年的人突然返老还童换了张皮囊重回校园的事儿科学吗?】

向燃意犹未尽的吐槽:【这就算是放小说中我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我不算是他。”向燃避开这人灼热的视线,闷声。

诚然,喻堰确实是他一手玩起来的游戏账号,但那时候他只是在玩游戏,他有意识的为自己的账号立人设,这些NPC对他来说,充其量只能无聊时候的调剂,那样被数据堆积起来的游戏账号,能算是自己吗?

向燃不知道。

他一只手竖在唇边:“总之,保密。”

“我当然会保密。”

“会长永远是会长。”郁霖在回答他上一句话,落英缤纷的小径中,他看了看四周不断路过的人,止住话头,将向燃引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这是……

向燃跟着郁霖的脚步走,看着面前的景象越来越熟悉,直到郁霖带他来到了一处门前,在郁霖自然的输密码开锁的时候,向燃惊疑不定的看了眼身旁人的侧脸。

这个地方,竟然现在还在吗?

他玩游戏的时间比较早,当时传来消息说游戏说不定要往后延伸,毕业之后仍然有剧情,所以他有一段时间很对学生会上心,正是中二的年纪,哪个热血青年没想过振臂一呼被一大群人簇拥的场景啊。

他想利用学生会组成一个网,森莫学院覆盖着东港绝大部分的青年才俊,向燃相信,他们一旦毕业,就会迅速涌入全国的各个行业,向燃想,如果《征途》真能一直做下去,那他何不组建一个班底,等以后,等游戏地图越来越大,说不定可玩性会逐渐加强。

他在那一届学生会之中建立过一个隐秘的基地,选址——就是这里,双子塔内部的一处楼阁之中。

“我以为这里早就荒废了。”

郁霖沉默了一瞬:“是荒废了,自从您突然消失之后,我们也想过要不要传给下一届的学生会,让这里一直继承下去,最后……”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但大家都舍不得您,这个地方承载着好多回忆,我们怕——传下去,更多学弟学妹们介入,如果有一天我们故地重游,会找不到一丝一毫您的痕迹。”

郁霖推开门,夕阳收起最后一丝余晖,又被陡然亮起的灯光覆盖,屋子里很干净,不难看出时常有人打扫,其实也对,他在森莫学院搞这个的时候是向校长报备过的,即使人都走光了,肯定会有人定期打扫。

“您就是您,我不太清楚您当年的突然消失,也不明白您此时为什么以这种形态出现,不过您放心,只要您不想说,我就不会去深入探究您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但——”

“没有但是。”向燃打断他的话,忍不住嗤笑一声,神色复杂,“你不明白,郁霖。”

他大概知道郁霖想说什么,无非是一些年龄外貌都是身外之物,外加一些溢美之词,最后以表忠心收尾。

他在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就觉得郁霖有点太乖了。

怎么说呢,类似那种朝圣者,或者在皇帝身边的一个总是高呼“圣上英明”的臣子,总将自己放在一个附属的位置上,竭力推举“喻堰”。

就……像一个西方英雄主义中的骑士一般,懂事,贴心,知进退。

但他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对郁霖解释,说“你等着的那个会长已经随着游戏账号的登出彻底抹除了,如今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操控着那个角色行动的局外人?”

不,不至于到局外人这个地步,“喻堰”应该算得上自己意识投射在这个世界的化身,就像……

向燃找了个比喻,假设现实世界是一个更高维度的世界,那就相当于他在游戏世界放了一个投影,他操控着这个投影行动,最终被现实的其他事务干扰放弃了这个投影,而有一天,他又莫名其妙的以本体回到了这个世界。

虽然他一直在抱怨穿过来的时候没直接穿到自己的游戏账号上,但如果真让他成为“喻堰”,嘶,向燃觉得自己做不到。

游戏账号本来就和真人不同,郁霖说一直在等他,等的也只是喻堰而已,那个被程序堆积,由自己操控,所捏造的一个形象。

只玩过一个月的游戏,说白了,他没多少真情实感,一开始穿进来的时候,周围都是陌生人,他就算知道自己穿进了游戏之中,也能自我安慰的对自己说这股陌生感是真实的,可以理解的,可最近,熟人的到来,向燃内心却越发感觉不自在。

谁能对一时贪图新鲜的游戏报以热切的感情呢,或许曾经是有,但已经过去两年多了,现在,看着郁霖,看着这个据说是一直等待着自己游戏账号归来的Alpha,向燃心中只有唏嘘。

“我不明白。”郁霖垂眸重复了一遍,磨了磨后槽牙,眼底涌现出几分阴鸷,再抬头的时候,那些情绪又被牢牢的压抑着。

郁霖上前了一步:“您想说什么?”

“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向燃转身,“或者说,不全是。”

郁霖眉头抽动,面前的Alpha神色平静,像是在谈论一件与他全然无关的事情,就那样,轻飘飘的将曾经的自己摘的干净。

他早该明白的,会长回来时如此的静寂,没有联系任何人,在自己认出他的时候,向燃当时的神情绝对称不上是欣喜,反而是诧异和无措,这种态度已经很明了了。

他想和喻堰这个身份彻底划清界限。

但——

为什么?

凭什么?

他知不知道他们找了他多久,口口声声说什么“学生会遍地都是人杰,要毕业了还真有点儿舍不得”,结果毕业的第二天就跑路了,连个音讯也不留下。

这人将他,将他们一手创办的学生会当什么啊。

二十多年,不是短短几年啊,郁霖向来知道喻堰身上有很多秘密,他从来不愿意去深究,但,这么多年的等待,他也……会委屈啊。

郁霖突然伸手抓住向燃的手腕,因为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力道不受控的放大,眼圈都红了一半。

面前的少年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琥珀色的眼睛下意识睁大了一瞬,就像一只突然受到刺激的猫咪,郁霖感觉向燃整个人都受惊的往后缩了缩,满目的不可置信,嘴唇张合了几次,缓声:“长本事了啊。”

逼人的压迫感从他身上蔓延开来,空气中的温度迅速下降,冬天提前来到这所房间,郁霖觉得自己攥着一块冰,刚刚被回收的精神体明显焦躁起来,汹涌的精神力齐齐冲刷过来,腺体贴之下的腺体充血般饱胀,眼前的景象微微扭曲——他即将被拉进向燃的精神力幻象。

脊柱赫然涌起寒意,郁霖知道这是会长发怒的前兆,但他却没有放手,相反,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向燃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向前逼近。

会长总不会真想对他动手,郁霖向来有恃无恐。

还未完全编织完成的精神力幻象轰然破碎。

向燃倏然抬头,刚想说话,就被紧抿着唇的Alpha钳制着手腕步步紧逼。

惊诧之间他猝不及防被身后离得不远的摇椅底部的弧形木条勾了一下,整个人跌进了舒适柔软的靠垫之中。

与此同时,Alpha欺身而前。

向燃呼吸都快停了,这种距离,他鼻腔之中都是郁霖身上的檀香味道,就算没释放出信息素,在足够近的距离之下,向燃也能闻到浅淡的信息素味道,更别说此时郁霖情绪激荡之下,信息素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整个房间都快被檀香腌入味了,良久,他才吐出了一个字。

【靠!】

郁霖一只手稳住因为惯性向后浮动的摇椅,抓住扶手的那只手因为用力泛着青白色,脚尖却慢慢压下弧形木条,本来应该前倾的摇椅却因为抓着扶手的手指没有减损力道,两者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他保持着距离,只上身微微倾近,两人的双腿却不可避免的产生摩擦。

向燃皱眉,正想发作,却看见了郁霖因为颤抖而不断抖动的睫毛,他整个人都在抖,像是一个被负心汉骗了感情的天真少女,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更是烫的吓人,而那双眼睛,用悲伤的,沉重的视线盯着自己,眼圈的红已然蔓延到了整个眼底。

向燃不可自抑的怔住了,眼前人眸子里涌动的情感烫的他禁不住想要回避,脆弱的,炙热的,带着怨与憎,和更深处深刻的眷恋之情,就这样暴露在他面前——

避无可避。

郁霖的声音也跟着颤抖,压抑着:“是,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您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丢下我们不管,为什么回来后这么的悄无声息,甚至不想跟我们相认,我甚至不知道这二十年中间您有没有回来过,从始至终,从来——”

“我们都是被动的接受您的去留,您说我不懂,但您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让我们自己猜,我怎么懂,我只知道会长您突然在毕业晚会后弃我们而去。”

郁霖重重的呼吸了一下,握住扶手的手指都快攥成拳头,摇椅摇晃了一瞬,他鼻根发酸,涩声道:“我,我甚至一直以为您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一直在找您!”

郁霖肤色浅淡,整个人瘦削儒雅,穿着黑色长风衣,垂眼看人时常有股不怒自威的感觉,此时压抑已久的感情上涌,双颊边浮现了一丝红色,从脖颈处蔓延,眼眶也是红的,泪水早在这些厉声疾问中盈满了眼睑,向燃甚至觉得这人再多说一句话就要哭出来了。

向燃在看清郁霖神情的时候那点儿怒气像被扎破的气球的一样“嗖”的漏了气,他有些心虚的越过郁霖的肩膀看着已经关上的门。

这事儿,确实是他做的不对。

但,但是,谁能知道后面他会穿进游戏里啊,游戏玩腻歪了,玩新游这很正常吧。

他还为了所谓的仪式感,专门等到毕业之后才退。

向燃咽了咽口水。

他现在都跟光幕说不出类似【这个NPC真智能啊,你们感情系统做的挺细腻】这种话了。

哪怕他还是认为这只是一个游戏。

正如前些天他碰见沈骄阳从厕所出来时,猛然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对他产生影响一样,当这些搬到三次元,他没法把他们只当成一个纯粹的游戏角色。

毕竟活跃在电脑屏幕后面点一下才能反应的npc跟会动,会说话,有体温的活人真的不一样啊。

“别哭啊。”

“没哭。”郁霖闭眼,瓮声瓮气。

都这样了还没哭呢,向燃无声的叹气,将手掌覆上郁霖的肩头。

郁霖遵循着向燃的力道移动,被按在了向燃的肩膀上,头发被揉了揉,向燃整个人向前倾,半抱住面前的人,以哄小孩儿的姿态一下一下的拍着郁霖的背部,安抚着。

“我……没想这么多。”向燃停顿了一下,决定先画个大饼,“以后不会了。”

【四年后你不还得走?】

【我回现实世界把账号登回来啊,我接着玩不就行了,你不会现实世界也把那个账号给我销了吧。】

【没有。】

良久,郁霖平复情绪。

“对不起,我没想冒犯您的。”

郁霖慢慢抬起身子,漆黑沉静的瞳仁一错不错的看着向燃。

“您变了很多。”

“要是以前,无论如何,您都不会容许我这种程度的冒犯,这样,不太好。”

【啊?我对他态度好点儿他还不高兴了,有受虐癖啊,非让我用喻堰的人设跟他说话他才高兴?】

向燃惊奇的打量着郁霖:【他是不是有病?】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给自己那个账号立的人设,当时他一心想要壮大学生会,又有点中二,给喻堰立的完全是那种高冷,不近人情,威严中又关心部下的那种纯领导者形象。

向燃开口:“为什么不太好?”

郁霖低头,声线绷紧:“您心软了好多,容易让有心人得寸进尺。”

话刚刚出口,郁霖倏然一惊,等等,不对!

他的精神体沉寂下来了,刚刚才受过向燃精神力的洗礼,精神体当时明显焦躁了起来,跃跃欲试的想脱离他的掌控。

而现在,他感觉不到自己精神体的存在,所以——

他在信息素幻象之中。

什么时候?

郁霖后知后觉的感到冷意,忍不住颤栗,信息素幻象层层破裂,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间发生变化,他像溺水的人刚刚自水面上浮上来一般,胸膛剧烈起伏,冷汗一瞬间浸透后背。

不自觉的,他后退了一步。

他从幻象中退了出来。

世界在眼前重组,向燃不像是刚刚被自己困在椅子中的状态,反而站立着,距离他五步之远。

如同一个旁观的神明,博爱……又冷漠。

他看着面前的向燃,灼热的吐息加重了几分。

刚刚的自己,在这人眼中很可笑吧。

郁霖垂首,自嘲了笑了笑:“看来是我想多了,您一点儿没有变。”

还是像从前那般——高不可攀。

什么心软,什么安慰,原来早在他上前逼近的时候就被扯进幻象中了,幻象中的景象,也只是面前的人在逗他玩吧,sss级Alpha编织的信息素幻象,恐怕他是第一个体会到的。

真是,太荣幸了。

向燃距离他很近,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自己堪称狼狈的倒影,海东青果然又跑了出来,收束翅膀,在他身边高高的仰起头。

面前的人视线掠过自己,抬手,淡色的薄唇轻启:“过来。”

郁霖迈出一步,海东青比他更快,低空飞了过去,郁霖顿住脚步。

哦,没在叫他。

【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我释放的信息素幻象能把我也拉进去?我查过资料,信息素幻象受发动者操控,我作为发动人,应该以旁观者的视角去观察幻象,而不是自己也被扯进去。】

向燃注视着虚空,慢声:【更离谱的是,我甚至没感觉我在幻象中,要不是它突然破裂了,我会以为我就是在真实的世界之中。】

【宿主,信息素幻象是您主动发起的。】

向燃皱眉【是,但我以为它失败了,光幕,我感觉我控制不了它,这很危险。】

海东青扇动着翅膀飞了过来,想如毕业晚会那天一般降落在向燃的手臂之上,但向燃并没有抬起手臂,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海东青在向燃头顶盘旋了几圈,落在了地上。

【宿主不熟悉技能,您面板属性太高,但您的身体明显不适应这种节奏,需要练习。】

向燃沉默了一会儿,点头:【知道了。】

修长的手指抚上海东青的羽翼,直直摸到羽翼根部,手下的海东青焦躁的踱步,天生的空中王者显而易见并不适应这种带有侵略性的抚弄,竖瞳紧缩,立刻转头盯着抚摸着尾翼的手指,它低低的鸣叫一声,凑过来用喙轻轻碰了一下向燃的腿,哀婉的叫声低吟,状似撒娇。

郁霖按耐住全身像触电一般的麻痒感,指尖掐住自己的掌心,深呼吸,在已经觉醒的精神体身上,通感不是跟强烈。

“别动。”向燃低声,弯起指骨敲了一下鹰隼转过来的头颅,继续探索,细细摸完一根羽毛之后,转移阵地开始拨弄另一根,柔软的羽毛将手指层层包裹,羽翼的根部,是如同吸管一样的扁柱形,新生的绒毛和动物高热的体温交织,舒服极了。

他想起来了,在玩游戏的时候,自己曾一时兴起点开过郁霖的人物界面,当时海东青并没有觉醒,精神体那栏的海东青图片呈现着灰色,他点击鼠标右键,发现右侧有一个【收入背包】的选项,当时他直接点击了那个按键,后来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久而久之,他也便忘了这茬。

但郁霖的精神体已经两次不受控制了,这两次都是在他在的场合,所以,向燃合理猜测,他应该成功把这只海东青收入背包了。

真是的,这个游戏真的有bug啊,同一个精神体怎么能认两个主嘛,就像刚刚,郁霖没把它放出来,它自己跑出来了,精神体不受主人控制,很容易引起混乱的 。

向燃用舌尖顶了顶腮帮。

背包使用手册在精神体收纳那块儿写的很详细。

他翻了一下,找到了海东青的部分,上面写着:【要将活物移出(注:此处仅限海东青),需要拔掉精神体的一根羽毛(羽毛代表精神体和玩家之间的联系),然后点击移除按钮。】

拔羽毛的话,精神体也会疼吧。

向燃想着,手指在蓬松的羽翼根部流转,像评估一件商品般找寻质量最好的一根,琥珀色的眼眸垂下,散漫又傲然,海东青不可自抑的在他手底下发着抖,朝着主人的方向不断的瞧去,希望他能将自己收回去。

可郁霖无动于衷,全身的肌肉绷紧,看着向燃抚摸海东青羽翼的动作,感受神经末梢若有似无的通感,小拇指不自觉的轻颤。

海东青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主人不堪大用,垂头丧气的把头转了回来,它有点儿适应了手指在敏感区域滑动的感觉。

没有适应!

海东青长啸一声,应激的抖了抖羽毛,竖瞳蓦然投射出危险的视线,它的脑袋朝前伸了伸,做出发起攻击的前兆。

向燃闪电般的缩回手,两根手指的指缝间,夹着一根黑白相间的羽毛。

他快刀斩乱麻,耐心等海东青在自己掌心彻底温顺下来,趁它分神的时候,快速从根部拔下了一根他早就选好的羽毛,较短较细,应该不会影响飞行。

“乖一点。”向燃面无表情,声音如冷冽的清泉,浩瀚的精神力包裹住海东青,与此同时,向燃抬脚,洁白的运动鞋直直踩上鹰隼张开的,从背脊延伸,半舒展开来的一侧羽翼,海东青只觉得一阵眩晕,像是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面抽离了,它踉跄了一下,脑袋就要和地面相碰。

【碰瓷?】向燃一惊,本来只是想吓一下它,脚都没踩实,半悬空着,这下他脚尖快速变换位置,牢牢的踩在地上。

下一刻,海东青的下巴重重的磕上洁白的运动鞋鞋面,向燃半弯腰,像抓小狗一般抓住海东青的后颈,试探的往上扯了扯,海东青没动。

嗯?向燃又伸下去一只手,想把瘫软的海东青抱起来,手下刚刚还温热的触感就突然消失了。

“您,做了什么?”郁霖往前走了两步,就在刚刚,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对精神体的掌控力加强了,自从他的精神体觉醒之后,他时常有一段时间对海东青的操作力不从心。

他们说,精神体就跟你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一样,可以随意操控,但郁霖总觉得有股桎涩感,可刚刚,一切都变了,很难说的清那是什么感觉,就是……顺滑了,如同堵塞在管子中的一颗小石子被冲走,四肢百骸突然和精神体的联系加强,郁霖禁不住微微弓起身子,将瑟缩着的精神体收回。

“没什么。”向燃意犹未尽的摩挲着指腹,上面还停留着绒毛柔软的感觉,他真的挺喜欢小动物的。

他抬头,见郁霖执拗着看着他,不咸不淡的开口解释,“只是把我的联系抹除了。”

“联系?什么联系?”郁霖像是从灵光一现中抓住了什么。

郁霖皱眉,急切的开口:“您离开前,给我留下了您的气息?”

向燃一时无话,他被尬住了。

【什么,什么气息,他在说什么,这话好中二啊,他敢说我都不敢听。】

向燃偏头低咳一声,含混的想把这个话题绕过去:“算是吧。”

郁霖的目光一寸寸亮了起来,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如同浩瀚的星河被收拢在眸子之中,碎金的星子在一闪一闪的跳动着。

亮晶晶的。

原来,他没有被抛弃吗?

向燃默默扭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郁霖误会了什么的直觉。

*

沈骄阳没去校医室,从郁商那里借了创可贴,直直去了晚会。

训练有素的乐手尽职的守在角落,优美的乐曲自琴弦下流淌,他懒懒的窝在沙发里,支着脑袋,中指一下一下的敲击太阳穴,半闭眼睛欣赏国家级乐手的现场演奏。

“嗨。”

沈骄阳抬头,缪博涛笑着走了过来,直接坐在了旁边,顺手把自己还没来得及吃的绿豆糕塞进了沈骄阳手上。

“你这是吃不完把我当垃圾桶呢。”沈骄阳接过,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眼睛很快浮了一层雾气。

“冤枉啊,我看见你一个坐这儿怕你无聊,专门过来陪陪你,欸——”

缪博涛正插科打诨着,突然注意到了什么,握起沈骄阳正准备拿糕点的手,严肃了起来。

大拇指随意被创可贴掩盖,看不清具体的创面。

“你的扳指呢?怎么还受伤了。”

沈骄阳抽回手,笑容收了大半,歪了歪脑袋,颇有些潇洒的意味:“不是什么大事,不小心被啄了,等参加完晚会我让家庭医生来一趟。”

缪博涛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他的重点并不在沈骄阳受伤上,而是已经消失的那块儿扳指,沈骄阳这明显在避重就轻。

他从小跟沈骄阳一起长大,自然知道这扳指的来历,也知道沈骄阳向来对这扳指宝贵的不得了。

“这是找到人了还是你自己摘了,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那个故事是你自己编的。”缪博涛双腿交叉。

那时候沈骄阳被人绑架,找到他的时候是在一处热带森林里面,那个扳指也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沈骄阳小时候跟他说的时候他明面上赞同附和,实际挺嗤之以鼻的,他觉得沈骄阳应该是出现幻觉了,或者被吓着了,自己虚构了一个人出来。

最后上手试了试,发现真的摘不下来,才有些将信将疑。

“应该是找到人了吧。”沈骄阳不确定的开口。

他咀嚼着绿豆糕,手探进了口袋,扳指现在就在口袋里面,坚硬,平滑,温润。

但,确实摘下来了。

“哟,哪位大神啊?Omega还是Beta?”缪博涛用肩膀碰了碰沈骄阳,揶揄的笑着,“命中注定啊,挺浪漫的。”

沈骄阳皱了皱鼻子,没理会他的调侃,看着场中央。

莫雎拿上话筒。

迎新晚会,在场的都是大一新生,衬得唯一一个大二生鹤立群雄,这也算是一个传统,迎新晚会必然有人要上台讲话,大一的学生虽然隐隐有着区分,但非要推选一个上台还是太麻烦了。

为了保持平衡,学生会会长就成了最适合发言的人。

“啧,还真穿的学生会会服啊,论坛那伙人还真猜对了。”缪博涛没得到回应也不恼,悠哉悠哉的点评着,“真土。”

“说话注意点啊,我就是学生会的。”沈骄阳眼皮抽了抽,斜睨过来。

“随便啦。”缪博涛轻哼,将莫雎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嫌恶的移开视线。

缪博涛毫不留情的批判着,“谁让他提议让我们新生穿校服来着,就他一个大二生,他当然有特权穿学生会制服,那校服是能穿出来见人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胡萝卜成精呢。”

“最后不是没强制让大家穿嘛。”沈骄阳拍了拍缪博涛的肩膀,忍住笑意,小声,“不过我敢说,就算莫雎真发了通知,估计也没几个人理他。”

缪博涛乐了,赞同的点头:“反正我第一个不穿。”

洁白的纸张被握在手中,站在中央的Alpha宽肩窄腰,神色冷淡,藏蓝色会服剪裁精致恰当,勾勒出细窄的腰线,右臂臂膀环着象征学生会会长的肩章,学生会制服显得站在台上的人挺拔优越,莫雎眉眼长的极好,斯文俊秀,带着一副细边金丝眼镜。

音乐适时的停下,他聚集着全场人的目光。

“首先,欢迎各位大一新生来到我们的森莫学院……”

缪博涛没心思听,他往后靠,整个人都陷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明黄色的夹克明艳极了,全身各种名牌混搭,一副吊儿郎当的雅痞范:“欸,听说你在校门口遇到向燃了?他还没来礼堂吗?”

“从哪儿听的?”

“祖宗,你登一下论坛吧。”缪博涛凑近,毛茸茸的头发蓬松柔顺,在灯光下笑容爽朗,“我怎么不知道你跟郁商关系好起来了,还一起进的校门。”

缪博涛小幅度的摇了摇头,一副伤心了的架势,他看着沈骄阳被光影衬的明暗分明的侧脸,眼尾稍稍挑起:“瞒着我呢。”

沈骄阳转头,浓黑的眉毛簇起:“没有的事儿,我跟郁商就走了一小段路,他们在论坛是不是编排什么了,真是闲的没事干。”

“所以你真在门口碰见向燃了?”缪博涛笑了。

“你诈我?”沈骄阳愣了愣,也跟着笑了,不轻不重的打了缪博涛一下。

学校论坛里面的消息真假难辨,缪博涛也不确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在搞抽象,从论坛下面找了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来先试探一下。

被说中,缪博涛没有丝毫尴尬,只闭着眼睛,脑袋向后仰起,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上,靠在沙发的靠背,声音从微微张开的唇齿中哼了出来,散漫粘稠:“兵不厌诈嘛。”

沈骄阳嘴唇动了动,忍住想骂人的冲动,轻轻踢了脚缪博涛的翘起来的小腿:“你既然看论坛了,应该知道我怎么受伤的,还在这儿装模作样的干什么呢。”

缪博涛的腿在空中依照惯性晃了晃,他大笑起来,把头上的贝雷帽取下盖在脸上,遮住自己的表情。

靠,缪博涛怎么没反驳?

论坛里难道真有啊。

沈骄阳的心往下沉了沉,冷着一张脸从口袋里捞出手机。

缪博涛幽幽道:“向燃跟郁叔叔走了?他俩还认识呢?”

“不知道。”沈骄阳边说边打开手机,论坛里果然讨论的热火朝天,光最新发布的就有好几个爆帖,楼层盖的很高。

《校门口那个是郁霖?汉征科技的董事长?哇塞,我也是出息了,见到真人了。》(爆)

《啊啊啊,重金寻找我自拍时闯进我镜头的这个Alpha(图片),这套衣服巨帅,人也长的好看,好有气质,能交个朋友吗?我想邀请你做我的模特。(叼玫瑰)》

《盘点今晚校门口的事情,嘘,大家悄悄的,别评论别点赞,热度高了我马上删。》

看到这个标题,沈骄阳来了兴趣。

[5L:我当时跟我女朋友刚刚从车上下来,目睹了全程。]

[6L:楼上快说啊。]

[7L:楼上看标题,不许评论,降热度,等楼主慢慢说。]

[8L:7L你也是个傻子,说了不让评论不让评论,你也跟着添乱,好了,就到这儿,大家到我就截止吧,耐心点,楼主打字也要时间。]

[9L:我们俩刚刚下车,还没进校门呢,身后传来惊呼声,当时我可慌了,试想一下,傍晚,一声声直冲云霄的叫嚷,多有意境的丧尸片开头啊,当时我满脑子都是昨天看的丧尸片开头,一点儿也不夸张,三魂七魄快给我整没了,我甚至不敢转头看,感觉整个人都木了,手脚发麻啊。]

[10L:但我女朋友很勇敢。

她听到声响的时候就回头了,一个劲儿的拉我的袖子,我也被推着转过头去了。

嘶,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你们见过一只大鹰在空中翱翔吗?我当时视野中只有那只腾飞的海东青,好漂亮的,威风凛凛,不愧是传说中的万鹰之神,应该是谁的精神体吧,然后我顺着那只鹰飞行的轨迹看见了xr和sjy。

先说结果,sjy让海东青啄了,然后……郁霖(这个应该不用缩写吧,不是校内人士)!!我才注意到郁霖他竟然在门口,他走了过去,ys也小跑着过来了,他们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能看见xr再给sjy处理伤口。

ys跟sjy先进学校了,说到这儿,大家知不知道xr跟郁董事长什么关系,他俩好像还挺熟,两个人默默对视了好久,也一前一后的进校门了。

对了,我还拍了照片。]

[11楼:(一张动图)]

图片上是向燃跟郁霖进校门的场景,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大敞的校门此时空无一人。

向燃走在前面,半长的棕色发丝被风吹的微微扬起,郁霖走的很慢,黑色的风衣尾部卷起缓缓飘落的栾花瓣。

在那张动图的最后,郁霖停了下来,放在身侧的手臂小幅度的想往前伸,而后失笑般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沈骄阳突然有些不爽,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神色莫名。

扳指— —应该就是在跟他开玩笑吧,仔细想想,那人也没说什么命中注定,只是自己当时年纪太小,受电视剧的影响,对一切出乎常理的事情自有一番天真的理解。

那段记忆在他心中不断美化,神化,最后凝炼成所谓命中注定的错觉。

幼时,他曾将这个故事翻来覆去的讲述,在夜晚着迷的望着自己手上的扳指,受保姆童年时在耳畔念叨的睡前故事影响,他对爱情有种不切实际的期待,再加上这段离奇的经历,他时常幻想着未来能靠这个找到最契合自己的伴侣。

幼稚极了。

青少年时学习的东西多了,他也怀疑那是否只是自己的臆想,还曾花大代价调取过卫星监控,很奇怪……

监控中显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繁密的树荫之下,一个被绑架吓坏了的十岁小孩子缩成一团,脚边是昏迷的雇佣兵,他就这样,对着空气——说话。

但这个扳指,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错觉,不是臆想,他相信自己的记忆。

难不成这个世界上真有精怪不成。

“摘掉你扳指的是向燃吧。”缪博涛迟疑了一下,问。

“没有什么命中注定。”沈骄阳避而不谈,兀的推翻了之前十几年描述这个扳指的所有浪漫言辞,慢条斯理的扣上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低声,“就算有,我也不会喜欢上一个Alpha。”

缪博涛“哦”了一声,把盖在脸上的帽子拿开:“其实向燃这种类型的挺带劲的,我挺喜欢。”

沈骄阳皱眉,慢慢扭头,缪博涛眯着眼睛继续说:“如果他愿意垂青,我觉得我……”

“够了。”沈骄阳冷声打断,“注意言辞。”

缪博涛挑眉。

“你能不能……”沈骄阳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腿半弯着上了沙发,“能不能对一个sss级的Alpha有一个最起码的尊重,sss级啊!我生平头一次见到活的,你脑子里就整天想着风花雪月吗?”

莫名其妙被说教了一通的缪博涛瞪大眼睛,嘴唇翕动。

沈骄阳直接打断:“还有,喜欢这个词是能随便说出口的吗,你跟他才认识多久,你了解他吗?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你跟他相处过吗?”

沈骄阳敲击了一下手机屏幕:“说实话,我能理解向燃为什么在论坛里面这么火,毕竟sss级的Alpha比大熊猫还稀有。”他沉吟着修正,“反正我这么多年也就只见过他一个,再加上外貌,扑朔迷离的身世,还有那种精神力。”

“东港沉寂太久了,我们这种新一代的人,其实说实话也一直在维持着上一辈人们的生活方式,说来说去也都是那样,向燃……”

“算是个变数吧,所以大家追捧他,讨论他,很正常,我也好奇,但就凭这些,你说喜欢?”

沈骄阳不是很理解的看着缪博涛:“我认为喜欢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它是爱的前兆。”

“而不是……见色起意。”沈骄阳艰难的吐出最后的几个字,满脸的不赞同。

缪博涛表情一言难尽,他见鬼似的盯着沈骄阳,发出一声气音。

“缪博涛,填表。”

“哎,你们帮着传一下啊,没点儿眼力见。”清脆的女声遥遥响起,伴着高跟鞋踢踏声,洁白的纸张被人群传递着从侧方递过来,缪博涛伸长手臂接过。

“喏,笔。”挑染着粉白色卷翘长发的Omega将自己手上的签字笔扔了过来。

缪博涛动作轻微的朝沈骄阳那边侧了侧,伸手从空中抓住笔,眼皮掀起,朝Omega的方向开口,语气很淡:“你要谋杀我吗?”

Omega吐了吐舌头,小跑着去找她的朋友了。

缪博涛轻哼,翻开填了一大半的表格,龙飞凤舞在自己的家庭住址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往后翻了几页。

指尖从纸张上一行行的划过。

在201号姓名处停住。

向燃的名字后面,没有写住址,一片空白。

“我还以为今天能看见什么呢,早知道就不过来了,让人替我签名就好了。”缪博涛懒洋洋的又靠了回去,指尖捏着A4纸递给沈骄阳,“自己写啊,我可不帮你填。”

“你知道霍信鸥在哪儿吗?”沈骄阳用手肘将纸张抵在沙发靠背上,随意的填上名字,这才侧头问道,暖色调的瞳仁澄明透亮。

缪博涛一愣:“啊?”

沈骄阳神秘的笑了笑,扭过身子,半截腰身挨上沙发扶手,他探出身子,长臂一伸,截住从沙发后面经过的侍者:“帮我拿瓶香槟,要冰镇的。”

香槟很快拿过来。

“砰。”一瓶香槟摇晃着爆裂出液体,瓶盖咕噜噜的落到沙发角落。

冰凉中带着水汽的玻璃杯壁贴上脸颊,沈骄阳慢慢闭眼,轻声:“霍信鸥易感期到了,真可惜,要错过晚会了。”——

作者有话说:莫雎在学生间很有威望的,只是在他俩的谈话中被削弱了。

当时向燃发现自己被拉进自己的精神力幻想中是这样的。

向燃:奇怪,怎么身边有电流声。

光幕:那是精神力。

向燃:无处不在的精神力啊,把我包围了?欸,等等,等等,我是不是……噢(恍然大悟)

第24章

【我现在去晚会是不是有点迟了。】向燃从房子里面出来, 抬头看着渐渐昏暗下来的天空,背靠带着凉意的银白色门板。

郁霖刚刚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扰人的铃声在庄重的黑色风衣口袋里面不懈的响了三遍, 郁霖也挂了三遍。

清俊的眉眼上带着被打扰到的不耐,还有几分惶恐,他下意识抬头觑着向燃的脸色,最后长按侧边的关机键。

夜色寂静,屋里白炽灯的光线凝炼成难言的沉默。

向燃看着距离自己几步之远,一边关机一边说着抱歉的郁霖,一时怔然失声。

他记得,某次他做完期末结课作业的时候,已是深夜,但第二天是周末, 不用早早起床。

宿舍断电了, 他开着小夜灯, 带着耳机, 坐在书桌旁果断打开电脑,开始玩游戏。

他将学生会的成员聚集到了一起, 准备开一个简短的会,本就劳累了一下午, 向燃滑动着鼠标,感觉脑神经在发出抗议。

开会途中, 电脑右下角的“手机”按键闪烁, 手机铃声和游戏自带的音乐混杂在一起通过耳机灌入耳膜, 向燃脑袋更疼了,一个成员头顶上浮现出惊慌的标志,他点了进去。

果然,是那个成员的手机在振动。

向燃当即就点开学生会准则, 一字一句的敲定了下一条规则:不允许在开会的时候接听电话。

是因为这个吗?

向燃恍然:【哇塞,就算知道这是人设我也挺吃惊的,你们游戏细节做的真的很好,我当时就很有代入感,什么坚韧贫困小白花,嚣张跋扈大少爷,留学海归,乐观张扬小太阳,虽然都是影视剧里面司空见惯的形象,但这些都聚集在一起,因为你的意志来做出相应的回应,这么久远的细节还记得,真的很棒了。】

【宿主好眼光,能在浩如烟海的游戏库里面精准的选择到《征途》,你也很棒。】

“接吧,说不定真有事儿呢。”向燃说。

郁霖攥着手机,低沉的声音里分辨不出什么情绪:“我不想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打扰我们的相处时间。”

话虽然这么说,郁霖最后还是开了机。

临走时,和向燃交换了电话号码。

*

【看,星星出来了。】向燃仰头,游戏世界里的天空澄澈极了,夕阳的余晖散尽后,星河流转,淡淡月辉洒下,仿若整片银河在眼前旋转,流动。

美得不可方物。

他慢慢伸手,向着这片无垠的夜空伸手,仿佛想要摘星捧月。

【真美。】向燃张了张口,在对光幕说的同时,他也即将真的说出口。

很轻的,由衷的赞叹。

“真……”

“咔嚓。”

快门声。

尾音戛然而止,像一只突然被扼住咽喉的兔子。

向燃马上收回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定,收手的同时故作自然的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就像他本来就是要整理头发。

然后——

四处寻找抓拍的人。

【怎么,这里怎么会有人?不是都去迎新晚会了吗?啊啊啊,我刚刚的样子是不是很傻,被看到了怎么办,我甚至被拍了!】

向燃阴恻恻的顺着刚刚的声音找人:【别让我找到嗷,太没素质了,经过我同意了吗,怎么能随便拍同学丑照呢。】

光幕跟着愤愤不平:【就是就是。】

【哼哼,要让我逮住了我肯定要勒令他删除的嗷,毋庸置疑,我是不会给他,或她,辩驳的机会的,众所周知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咔嚓。”

向燃怒了,他气呼呼的加快了步子:【太嚣张了吧,还拍!欸,等等,这方向是不是不太对,我面前怎么是堵……墙?】

他绕过去,找到了声音的源头,快门声还在响,但没有对着人。

向燃愕然,在墙根处停步:【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认得这个Beta,第一天去教室的时候给自己拿书的那个人,卷头发,脸上有点儿雀斑,长相挺清秀的,很有亲和力,前些天在演练场的时候他也扫过一眼,当时站在纪凌旁边的那个。

莹莹路灯照亮长椅上的一小块地方,Beta拿着手机,蹲在长椅旁边拍照,明亮的补光灯时不时闪烁着。

向燃换了一个角落,模糊的看见长椅上整齐的摆放着一些东西,书包随意的放在长椅的角落,中间是一些饰品,腕表袖扣什么的。

Beta的脚边还斜靠着被横放的画板,向燃只扫了一眼,画板下面有一张纸,被塑封着,上面拿黑笔写着字,看不太清,但能看见是两个字。

【他干什么呢?】

【卖货。】光幕言简意赅。

【二手转卖?】向燃挑眉,【挺有商业头脑的嘛,不错不错,算了,我还是不打扰他了。】

向燃轻手轻脚的原路返回。

在向燃走远之后,鞠安然忽的关上了手机,拍了拍因为蹲下而粘着草屑的牛仔裤,夜灯暖融融的打在身上,心跳如鼓。

还以为,要被发现了。

鞠安然仰头,双手插兜,鹅黄色毛衣挂坠随着动作晃了晃,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很美的星空。

鞠安然弯腰,从长椅上捞起书包,拿出一只碳素笔,抬头在空中挥了挥,然后立马支起画板,借着路灯的光,他停顿着,闭眼回想刚刚看到的景象。

夜色为幕,揽月摘星。

真美!

鞠安然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神情炙热又迷恋,突然,他把长椅上的东西都扫在一旁,一屁股坐了上去。

铺开纸张,鞠安然沉吟着抬笔。

他其实没有拍向燃,他这一个下午都在这里写生。

中午时分匆匆吃完饭就赶到了这里,忙了四个多小时,刚坐在长椅上休息一会儿。

刷着短视频,顺带把这段时间当小弟捞到的或二手,或一手的“战利品”摆了一排,准备趁这会儿有兴致全挂在闲置网站上卖了。

却突然听见了些响动,鞠安然拿着手机,慢步向前,在树影摇曳处,他看见了向燃。

棕发Alpha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他站的位置很远,只遥遥能看到那人的轮廓,鞠安然一时丧失了言语,只愣愣的看着,他被一种玄妙的感觉击中。

那是……灵感的影子。

月色皎洁,棕发Alpha神色并不那么分明,浩瀚的天幕之中,人类是那样的渺小,向燃仰头见天月,手臂向上伸,仿佛要抓住什么。

这一刻,他与月色同在,像一个误入人间的神明,清傲,高寒,寂寥,清俊贵气。

清瘦的身影被花影重叠的衣裹住,半长的发丝随着仰头的动作垂落,凌乱的碎发略微遮住额头。

红润的唇,冷白的肤色,路灯缓缓打下,俊逸的五官在树影交错间映下斑驳的光影。

论坛里有人这样形容向燃:[他的气质如静谧萧瑟的秋夜,凌然不可侵犯。]

光是这样站着,整个人就恍若身在画中,鞠安然沉默几秒,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副画面。

光影幢幢,他忍不住滚动着喉结,难言的酥麻感从心头温温柔柔的传来。

一声鸟鸣从树上传来,扑棱棱的飞走。

鞠安然因着这声动作清醒了几分,很突然的回想起向燃在班上似乎没有什么朋友——即使向燃本身很受欢迎。

是眼光太高了吗?

Alpha的感知很敏锐,鞠安然不敢多待,正要悄声离去,汗湿的掌心在慌乱中不知道碰触了手机的什么界面。

“咔嚓。”

完了!怎么忘记手机还没熄屏。

鞠安然手忙脚乱的按灭手机屏幕,飞快但悄然的跑回自己刚刚的地方,半跪在长椅边,刻意对着铺了满长椅的奢侈品拍照。

他将声音调大,试图营造一出自己一直在这里,但因为手机音量大,声音顺着风传了过去的假象。

他紧张的关注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一直到寻声走来的Alpha离开。

才缓缓吐气。

*

森莫学院一向灯火通明,哪怕已经晚上了,哪怕双子塔里面现在没有一个人,整座建筑还是亮着灯。

塔顶尖锐的顶针闪着细碎的光芒,像针一样似乎要直冲云霄,威严庄重,森莫学院是私人高校,从不吝啬花钱,在这里,每一处都彰显着浓厚的财力,低调,奢华。

正如不远处大面积的草坪一样,那是高尔夫球场,往左边转,你会看见马场和击剑场所,郁商所在的击剑部一般在那里集合。

远处隐隐传来笑声,浓郁的咖啡豆香味从装修精致的咖啡店荡荡悠悠的飘了过来,向燃闻见了香甜的焦糖味。

很熟悉,他似乎在哪儿闻过。

哦,想起来了,缪博涛找纪凌换位置的时候,纪凌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他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尖,今天释放的精神力有些超标了,向燃明显感到精神上的倦怠,倒不是精神力被耗空了,相反,在面板属性全部满值的高标准下,他来到游戏里之后,一切硬件都趋于完美。

向燃能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是那样的澎湃,汹涌,像大海一般浩瀚,稳稳的蜷缩在体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是……他个人的精神有点儿跟不上。

有点累了,想睡觉。

向燃径直走进双子塔一楼的厕所,快速解决完生理问题,走了出去,他问光幕:【我一直有个问题,刚开始没好意思问,想着自己探索一下呢,但一直到现在都没探索出什么来。】

【宿主您说。】

【既然是ABO世界观,那他们的厕所是怎么划分的?我瞧着跟正常世界的也没什么不同啊,就两个,一边男一边女,我曾经阅读过关于这个世界观的……】

向燃组织着语言,仔细斟酌措辞:【某些文学作品,在这里,第一性别应该是Alpha,Beta,Omega,而非男女吧,毕竟Alpha可以标记Beta和Omega,Omega处于最弱势地位,那这样的话,ABO的厕所难道不应该分开吗?】

他转头又瞧了一眼厕所标识:【只分男女,你们难道不担心厕所里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吗?】

向燃沿着走廊往前走着,脚步在这里变得格外清晰,鞋跟和深灰色拼接地板接触,发出轻微的回音。

走廊里遍布全新的文学精装书,被仔细收纳进玻璃展厅之内,窗户上装饰着印花。

【不会。】光幕信誓旦旦的打着包票,【我们这不是18x游戏,我们连恋爱通道都没开,怎么会……】

一声压抑的低喘颤颤巍巍的在光滑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声音很小,似有似无,粘稠嘶哑,裹着掩都掩不住的浓厚欲望。

向燃心头一跳,好整以暇地斜睨着已经处于宕机状态的光幕:【你刚说什么来着?不是什么游戏?】

光幕哑言。

向燃“哈”了一声,抱臂,慢悠悠追问:【打脸了吧。】

他顿了一下,见光幕是铁了心装死,也没了继续逗弄的欲望,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宿主你不好奇?】

向燃大惊:【你安的什么心,偷窥可是要长针眼的,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践踏我的人品,我是那种人吗?话说,这门这么不隔音吗?差评。】

哦,不是不隔音,门开着一条缝。

向燃停步,看向自己出去的必经之路上一扇半掩着的门,门缝是一片浓厚的黑暗,阴影中,隐约有人靠在墙上,脖颈如天鹅般绷紧,门扉掩映处,勾勒出不是很明显的轮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追求刺激也不是这么追求的,信息素乱洒,也不怕熏着人。】向燃别过眼,鼻腔间萦绕着土腥气和草叶的味道,他匆匆走过,想逃离这个地方。

“砰。”门被大力推开,在向燃越靠越近的时候,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上青筋暴起,手指修长白皙,像蛰伏在暗处的男鬼一般悄然将途径的路人拉进房间。

向燃踉跄了一下,一时真被这人得逞了,手腕被紧紧桎梏,宽大滚烫的掌心隔着衣物覆上后背,向燃愕然,一时没有反应,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后背已经重重撞上了墙壁。

但不是很疼。

温热的手掌隔在中间,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向燃听见面前仍在黑暗中的人闷哼一声,比自己高了一点的身躯站不稳似的晃了晃,摇晃的头颅轰然倒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燥热的温度顺着那人身上传来,带着空气中鼓噪的热气。

滚烫的身躯贴近,虚抱住他,宽厚的人影大山似的压了过来,像是一只大型哺乳类动物在强势的宣战领地。

那人嗅了嗅被自己随意扯过来的猎物身上的气味,小狗似的在脖颈磨蹭,高挺的鼻子擦过向燃的下巴,坚硬短小的发丝晃悠晃悠的彰显着存在感。

【宿主,是霍信鸥,他他他他他】光幕震惊到失语,AI程序都结巴了起来。

“怎么没有,腺体呢?”霍信鸥明显焦躁起来,含糊的尾音被噙在嘴边,犬齿在覆盖着整个脖颈的chorker上摩擦,脸颊上带着微醺的热气,浓郁的土腥味更重了,几乎要覆盖整个空间。

他急切的想到一个发泄口,犬齿发热,牙根痒的不行,想要刺入什么东西,将信息素注入,什么都可以,Alpha,Beta,Omega,随便什么都可以,他现在甚至都顾不得两个Alpha天然的互斥力。

手臂处肌肉绷紧,揽得更结实了。

他极重的呼吸着,意识逐渐被拉进漩涡,眼前一片花白,只有那片被扯的半开的衣领和黑色的chorker。

牙齿撞上冰冷生硬的chorker,霍信鸥烦躁的扯开领带,勉力压着体内深处的燥郁感,他耐着性子,像平时哄那些Omega般低声哄道:“乖,让我咬一下,就一下。”

边说,手指还狎昵的,安抚性的摩挲着面前人的腰身,平整的布料在手中被揉的发皱。

【大胆!】光幕不可置信的斥责。

【没关系,他在易感期。】向燃语气平静。

太平静了,带着风雨欲来的势头。

然后突然伸手,毫不客气抓住霍信鸥粗粝的发根,手指打了个滑,霍信鸥头发短的几乎抓不住,向燃没有任何停滞的转移地方,向下抓住霍信鸥的的领口,将霍信鸥拽离出他的怀抱。

向燃眼里难得的浮现出怒气,嘴角抽动,一股嫌恶之情从心头涌出。

他!竟然!被一个!男的!非礼了!

成何体统。

不管霍信鸥在不在易感期,这都不是霍信鸥随便无视他人意愿对他动手动脚的理由,还好路过的是他,要是随便一个Omega,或者女生,他还想干嘛?

向燃脸色更加冷凝。

【这条项链脏了,光幕,给我换一条。】

【……好。】

面前的Alpha显然没想过会有人这么大胆,摇晃的视线在昏黑中旋转摇摆,本就眩晕的脑袋更是疼的厉害。

向燃沉着脸,一把握住霍信鸥还放在他腰上的手腕。

滚烫,脉搏清晰的跳动着,一下接着一下,强劲有力。

他手腕翻转,毫不吝啬的用极大的力道将霍信鸥整只手扭了过来。

骨缝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没关系,只是脱臼,我等会儿给你给你安回去。”向燃柔声细语,在黑暗中温温柔柔的。

然后毫无征兆的踢向霍信鸥的腿弯。

霍信鸥整个人矮身单膝跪了下去,手腕被按在背后,紧贴着宽阔厚实的背脊。

“呃……”霍信鸥从钻心的痛楚中找回了几分理智,汗水从额间慢慢下滑,越发急促的呼吸声在不大的空间里刺耳极了,他颤抖着抬眼,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是怒气。

从没有人敢这么对他,他要看清楚这不知好歹的家伙的脸,回头狠狠教训。

霍信鸥眼里的屈辱几乎要压过躁动的冲动,令人胆寒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中回荡着,霍信鸥怒吼:“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向燃的怒火措不及防被打断了片刻,这种一言不合找爸爸的话怎么这么喜感,他在回忆里找了找,语气平静:“我知道。”

没猜错的话,霍信鸥的爸爸,应该是霍辞——那个活泼的像只獾子的部员。

霍信鸥滞住,香甜的红酒味在铺洒,强势的压过自己的信息素,腺体在发热,他视线慢慢对焦,借着门外模糊的光线,他仰头看见了那人的下颌线。

锋利,优美。

那人手指上移,扼住他的脖颈,霍信鸥不可避免的吞了吞口水,一时忘了反应,他知道这人是谁了,chorker……向燃。

不,没有chorker,什么时候摘掉的?

对,摘掉了,所以他才放出了信息素,醇厚的酒香氤氲着,霍信鸥感觉自己跟着一起醉倒了。

他颤抖着伸手碰上握着自己的脖颈的手腕。

向燃的信息素压迫更加强烈。

酒香弥漫。

“不想我在这里揍你的话,最好不要碰我。”向燃垂眸,居高临下,“你想说什么?要告诉霍辞吗?”

手指在一点点发力,向燃淡淡的投去视线:“行啊,我等着他来找我,不过……”

掌下的人面色在一点点涨红,向燃放松力道,瞧着霍信鸥半跪着咳的昏天黑地,他干脆利落的钳住这人的肩膀,把脱臼的手臂接了回去,然后开口:“Alpha在易感期的时候,最好戴上止咬器。”

他兑换了Alpha专用的信息素抑制剂,从口袋里掏出来,扔在地上,瓶身咕噜咕噜的滚着,碰到霍信鸥的膝盖处才慢慢停止滚动。

“自己注射吧,下次别这样了,很吓人。”

门被关上,向燃走的时候,贴心的将灯打开,方便霍信鸥等会儿给自己注射抑制剂,霍信鸥眼尾染上压抑着的薄红,他没有换动作,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地面上的瓶子,很重,很重的呼吸着。

良久,敲门声响起,保镖带着一个Omega返回:“少爷。”

“滚!”暴怒的吼声从门后传来,随后就是一阵摔打东西的声音。

保镖和被领过来的Omega面面相觑,刚想低声退下,门又被大力打开,霍信鸥领口的扣子被扯开了几颗,带着戾气:“我不是说过任何人都不准进来嘛,看守的人都死了吗?”

“刚刚,郁先生来过,我们看他去双子塔外间的阁楼中,离您的距离远,也没敢拦,后面郁先生遣人'礼貌'送走了在门口守着的人,少爷……我们联系不到您,也不敢进来打扰。”保镖低头解释。

“一群饭桶,我们霍家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点事都做不好!”霍信鸥气笑了,指着低眉顺目的保镖半天说不来话。

“玩忽职守,这么多人走了我连知道都不知道,我要真出了什么事儿你们担待的起吗?”霍信鸥直接踢了保镖一脚,“现在那些人呢?”

“在门外。”保镖快速抬头瞥了一下霍信鸥的脸色,心狠狠沉了下来,“刚刚被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此时的霍信鸥并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自家老爸的上级。

霍信鸥:我要告诉我爸爸。

向燃(喻堰):你去,你现在就去。

还有……

“还好路过的是他,要是随便一个Omega,或者女生,他还想干嘛?”这段本来只需要说需要说O就行,但向燃还没适应这里的性别划分,惯性的将女性一同放在了这个地位,并一起打抱不平。

接下来,向燃的信息素抑制环将要消失一段时间了。

第25章

【我不喜欢这个样式, 这个也不喜欢,太浮夸了。】向燃一出来就对光幕随机换的项链表示了赤裸裸的嫌弃, 点开商城想自己选一个,将列表从头翻到尾,也没找到自己喜欢的款式。

最后他施施然坐在长椅上,手掌撑在身后,感受着秋夜里温柔和煦的微风,闭目询问:【没有一键清洗的技能吗?】

光幕正要作答,却见向燃揉了揉脖子:【算了,不戴了,给我兑换一个信息素抑制贴吧。】

【好。】

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突兀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类似创可贴的东西。

“我去迎新晚会转转。”良久, 久到光幕以为向燃会这样沉默的一直坐下去时, 向燃开口了。

“才八点, 不算太晚。”向燃从长椅中站起身来, 整理着衣服:“我才来几天,这里的好多人都不认识, 学生会会长也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光幕, 我想……既然都来到这里了,那既来之则安之吧。”

这是他第二次说相同的话, 心境却全然不同, 第一次是刚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向燃带着些无所谓的态度,反正在哪儿生活不是生活呢,既然都已经回不去了,那大喊大叫的伤春悲秋也没有意思, 他当时还安慰自己,好歹穿进安全系数贼高的游戏世界里来了,还有光幕和背包这些外挂,要是随便穿进任何一个历史朝代,那他真得凉凉了。

再来,就是现在了,其实向燃也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太对,他将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视作虚幻,一切都是程序运作的产物,鲜明的人物设定,精致的场景布置,一切的一切,多么像是一个大型真人秀,新奇又虚假,他没有代入感,总觉得自己在隔雾看花。

说到这儿向燃就有些忍俊不禁了,在现实世界的时候,隔着电脑屏幕,自己都能靠着脑补和一步步完善设定来慢慢构建一个存在于自己脑海里的世界,现在真来了,又没有代入感,挺矫情的。

但也确实是这样,他始终被推着走,没想过跟这里的任何人交心,但,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吧。

向燃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抬头,眼前的建筑物静静伫立着,他刚刚跟一个保镖擦肩而过,那两个人应该去找霍信鸥的。

玩的挺花啊,还外卖上门的。

他就说霍信鸥疯了不成,真走廊上随便拉一个人就想着标记了,明明知道自己易感期,身边也没个抑制剂,也没保镖看着,这种身份的富家子弟被一个人扔在那里,挺荒谬。

但仔细想想,这么大个双子塔只有他一个人也挺……奇怪的,他刚刚出来的时候还跟几个穿着板正的门卫撞上了,几个挺帅的小伙,看见他从里面出来跟见了鬼似的,所以,刚刚自己是被认错了,霍信鸥那个情况,应该也没想到走廊上会有其他人来,下意识的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外卖?

【是保镖吧,霍信鸥要么没拿抑制剂,要么想玩把刺激,把自己关双子塔了,欸,我记得确实有这种xp啊,先把自己憋一憋,等情绪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再释放就很有感觉……】

【哇塞,这样就说的通了啊,那几个保镖是霍家的吧,还穿着统一的制服,应该也知道他们少爷不为人知的爱好,几个人守门,一个人去叫人。】

向燃悟了,他不仅悟了,还想让光幕悟:【看看,这就叫高压政策之下必然导致的逆反,游戏里恋爱通道都关闭了,现在,哈哈哈哈,其实,其实往好处看一下,这最起码能反映出你们自由度确实挺高的,都穿进来了,你总不能强制要求他们节制吧,是吧?】

【闭嘴!】

向燃从一个光幕的字迹中探寻到了咬牙切齿的意味,他好笑的摇了摇头,举手投降:【好吧我闭嘴,我去晚会玩玩。】

刚刚那一幕估计真让坚信自己游戏是干干净净的光幕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接下来一段路它是彻底安静了下来,连惯常悬浮在头顶上方的时间标志都收回去了。

向燃边走边回消息。

20:21

舍友+部长:

[晚会开始了哦,是找不到路吗?我可以去接你的。]

向燃:

[没有迷路,我马上来。]

舍友+部长:

[好哒,我给你留位置哦。]

[小猫立正敬礼jpg.]

世上还是好人多,向燃心满意足的收了手机,加快步伐。

*

“我刚刚好像看到向燃了。”远处,抱着滑板的Beta吹着泡泡糖开口,边说边将滑板放在了地上,绕着身边的人转了一圈,玩了几个花样,又噔噔的滑回来。

耳边炫目的钻石耳钉映着不羁的混血俊美脸庞,眼窝深邃,漂亮的不像是一个Beta。

叽叽喳喳的像只欢快的小鸟。

“可惜只远远看了个轮廓,是不是向燃啊,我还没见过真人呢,最多就看过论坛里那些偷拍的照片,纪凌,你跟他一个班的,刚没看见吗?”Beta捋了捋头发,嘴角挂着笑意,在减慢速度滑回来的时候搭着纪凌的肩膀,就这样慢悠悠的跟着走。

“看到了。”纪凌侧头,笑意融融的打了一下Beta搭着自己肩头的手指,慢悠悠的解释,“但向燃没看见咱们啊,贸然过去打招呼显得咱们居心叵测似的。”

Beta笑了一下,愤懑的捶纪凌的肩膀:“说的冠冕堂皇,说到底就不想当兄弟的跳板呗。”

“我当然不愿意。”纪凌说话声很慢,眉梢扬起了一个弧度,在B国待过一段时间,纪凌的说话方式不自觉带上了那种优雅的绅士语调,慢条斯理的。

“我自己都跟向燃不太熟,现在还不到能引荐人的程度,万一向燃因为这个对我心生芥蒂了怎么办,他还挺难相处的。”

纪凌踏上台阶,身边的Beta从滑板上跳了下来,喋喋不休的追问:“怎么就难相处了?”

“不太好接近,总感觉挺有距离感的。”纪凌皱了皱鼻子,“你过几天见到人就知道了,你不是刚被监察部录取嘛。”

纪凌转身,月光笼罩住他的身形:“忘了说恭喜,星辰。”

蒋星辰哈哈笑了几声,正想说些什么,视线就被角落的一个地方吸引住了,他忍不住“哇哦”了一声,抬起手指了指那块:“纪凌你看那里。”

纪凌看着蒋星辰定住脚步,大呼小叫的指着自己背后的位置,也跟着转了过去,只一眼,就被画布上景象摄住了心神。

是向燃的素描画。

周遭点着氛围灯,鞠安然背对着他们,拿笔的样子虔诚极了,此时正退后几步打量着画作,修改覆盖着。

“鞠安然。”

寂静的夜里,鞠安然拿着笔的手颤了一下,被这声音吓到了,还没转过身来,一只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鞠安然略微偏头,一头亚麻色的狼尾发型跳进视野。

蒋星辰把头凑了过来,一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笑道:“在画画呢,挺多才多艺的嘛。”

“嗯。”

鞠安然僵直着身子。

纪凌插兜站在一边,突兀的卸下手腕上的一只表,扔在了长椅上:“这画卖吗?”

鞠安然抬头,纪凌并没有看向这边,只抱臂摩挲着手腕,凝视着自己还没有开始细修的画作,虽然是疑问句,但鞠安然并没感到这有跟他商量的意思。

他很熟悉这种眼神,审视,打量,势在必得,带着森莫学院南区人特有的高高在上,他们从不屑于掩盖自己的情绪。

有时候,鞠安然觉得他们单纯的可怜,一切喜怒哀乐就表露在脸上,年纪的轻狂和从小被娇惯到大的底气让他们几乎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家族永远是他们可以依托的底气,所以,一切的年少意气有了可以尽情释放的场所。

而有的时候,鞠安然也同样觉得他们相当可怕,耳濡目染之间,他们自己也不可能什么都不懂,这些人对商业之间的弯弯绕绕和利益纠葛敏锐的可怕。

他们想要,他们得到。

永远都是这样。

清透的光照向画作,里面的人影维持着仰头望月的姿势,被定格住,如同一个神祇,黑白的笔墨之下,那人的轮廓也隐在明暗之中,被勾勒的神韵跃然纸上。

那是向燃的侧脸。

鞠安然的画画功底并不深厚,他是初中才弃声乐转画画的,平白浪费了几年时间,但他很有天赋,最起码家庭教师经常欣慰的说鞠安然的画十分有灵气。

鞠安然张了张口,十分果断:“卖!”

大几十万的绿水鬼,谁不要谁是傻子。

“向燃刚刚来过这儿了?”纪凌转过身来,弯下腰从最上方拿起了那张纸片,鞠安然想走上去制止,肩膀上的力道忽的加重。

蒋星辰闷笑了几声,把头抵在鞠安然的肩膀上,发丝扫过脖颈,鞠安然感觉有些刺刺的:“原来论坛里面开学第一天扔进垃圾桶的纸是你捡走的啊。”

“哈哈,纪凌,恭喜咱们侦破森莫学院的一大谜题。”蒋星辰一边笑一边侧过头去看纪凌,想让他跟自己一块儿笑,但纪凌全然没有反应,蒋星辰摸了摸鼻子,自讨没趣的收了声。

“这是赠品。”

“什么?”

“买画的赠品,送你们了。”

“不是,谁要这破烂玩……”

“我要。”

蒋星辰住了嘴,夸张的往后退了一大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没有什么表情的纪凌,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半天说不来话,他在原地转悠了一圈,遥遥指着远处的垃圾桶,试图捡起纪凌已经碎掉的洁癖:“这是从垃圾桶捡来的,垃圾桶!”

纪凌安抚性的看了蒋星辰一眼,没管他夸张的面部表情,像是没听到一般转向鞠安然:“跟我说说吧,他来这儿干什么了?跟你说话了吗?”

“不让你白说。”纪凌走过去抚摸着画板的边缘,轻轻碰上去,指腹染上了一层碳素笔的墨,他轻敛眸子,摩挲着指腹,“你在长椅上放的那些东西我全收了。”

纪凌抬头:“就当照顾你生意了。”

*

“向燃说他快来了,我下去接他。”刚扣上手机,沈骄阳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转头朝缪博涛分享这个消息,急匆匆的把外套往身上穿,还扒拉了几下头发,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就要往外走。

缪博涛一把抓住他的手:“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刚发消息问了。”

缪博涛神色莫名:“你被他吸引了吗,骄阳?”

悠扬的乐曲萦绕在场地,一派的欢声笑语,很轻易掩盖着这里的动静,缪博涛声音罕见的柔和起来。

沉默。

“我没有!”沈骄阳急匆匆的反驳,只是他一瞬间烧起来的耳垂实在很没有说服力。

他的视线在周围扫视,见没人往这边看,才警告似的重复了一遍:“我没有。”

欲盖弥彰。

缪博涛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这个成语,好整以暇的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扬了扬头,从鼻腔里发出一丝声音,示意沈骄阳继续。

“我只是……”沈骄阳哽住了,倔强的盯着已经慢慢笑开的发小,生硬的解释,“我敬佩强者,向燃的等级是前所未有的高。”

缪博涛无所谓的点头,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我知道,sss级,但也没到前所未有的地步,那位喻会长不也是sss级,有前人的。”

沈骄阳拧起眉头,看起来困惑又慌张,哦,对了,这人八成没开窍,缪博涛抽了抽鼻子,淡淡的玫瑰香从面前的人身上飘散出来。

就一句话,沈骄阳就控制不住信息素了?看来真说到实处了。

他决定再逗逗这人,就又浇了把火,把话说的更露骨了些。

一锤定音

“你喜欢他!”

缪博涛能看见沈骄阳紧绷的下颌线,那双蜂蜜般浓郁的深棕色眼睛里先是诧异,然后就是愤怒,像是一簇火焰被拢在了他的眼底,正熊熊燃烧着。

这是恼羞成怒?缪博涛饶有趣味的托腮打量着沈骄阳。

沈骄阳不可思议极了,不知道怎么能理解成这样,他完全想象不到两个Alpha要怎么生活在一起,在他的脑海里,A同是一个相当抽象的概念。

两个Alpha,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他对向燃,完全是好奇啊。

再往深了也最多是叹服,那手出神入化的精神力和sss的等级,完全算是独一份了,他想去接触一下有问题吗?

没有吧。

和爱情联系起来。

这……

分明在侮辱向燃啊,被一个和自己同性别的人喜欢难道是什么好事吗?只会给向燃带来困扰吧。

他突兀的想起放在兜里的扳指,又匆匆打散还没成熟的猜想,沈骄阳摇了摇头,低声:“不是的。”

“我……很想知道sss级的Alpha所看到的世界,你知道的,那是存在于传说中的级别。”

“我知道。”缪博涛掀睫随意答道,“你只是恐同,我明白。”

“我没有恐同,算了,随便你怎么理解吧。”

留下这句话,沈骄阳跨过半个礼堂,直冲门口去。

*

向燃赶到附近的时候,熟悉的小豹子又蹦蹦跶跶的跑过来了,像是迷途的旅人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打转,一转眼发现前方有一簇光亮,于是马不停蹄的往前跑。

还未觉醒的精神体啊,向燃一时都有些怜爱,要是没碰见自己,赛特估计一直到沈骄阳觉醒后才能感受到周围的情况,那时候大家都能看见它,它也能看见人群,而非现在,只能看见自己一个人。

多孤独啊。

【唉,可怜见的,遇上我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向燃蹲下接住赛特,赛特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向燃揉揉豹头。

【精神体都到了,沈骄阳应该在附近吧。】

【在的宿主,往右看。】

沈骄阳慢慢走过来,浑身暖洋洋的,像是被人抱在怀里似的,他知道自己的精神体又出来了,但这次还好,没有以前的感觉强烈,沈骄阳嗅了嗅空气,闻到了淡淡的酒气。

是信息素的味道,余韵未散。

他这才注意到向燃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信息素抑制环。

向燃这一路都是顶着这种味道的吗?有多少人闻到了?

向燃的信息素气味是酒啊。

“麻烦你跑一趟了。”向燃率先开口。

沈骄阳摇头,放在兜里的手心握着扳指,他慢慢握紧,扳指的纹路硌在掌心上,他露出了两颗小虎牙,面上温良和善:“谁让咱们是舍友呢。”

【注意注意,触发支线,即将空间传送,请宿主做好准备。】

什么,什么空间传送?

向燃整个人都懵了,大脑嗡嗡的,没人告诉他还有强制完成的支线任务啊。

面前的Alpha还在说着什么,嘴上一刻不停,向燃一边“嗯嗯”的回应,一边急急问着,这种时刻他都有点儿佩服自己一心二用的本事了。

【靠谱点儿啊,光幕,你不会在这里把我弄走吧,还有人呢,回来我怎么解释啊。】

【哦豁,大变活人,我一走沈骄阳立马报警,监控一调,直接贵族学院游戏秒变今日说法,我再传回来,妥妥的要上电视的节奏啊,这还完成什么任务,直接完球了。】向燃急了,恨不得沈骄阳原地消失。

他也真是的,好端端的让沈骄阳来接什么接。

【10】

【9】

【喂,管不管了,怎么倒计时都出来了,给我点儿准备时间啊。】

【这里的时间会定格,宿主不用担心。】

光幕倒计时的声音顿了顿,解释了一句,又接上:【8】

沈骄阳的声音慢慢停下,一道肉眼看不到的光晕缓缓扩散,扩散,远远的钟声回荡,整个世界都按下了静音键。

除了向燃。

他眼睁睁的看着在光幕数到五的时候,视网膜上映照的色彩迅速灰败。

【1】

【欢迎来到支线任务。】

向燃皮笑肉不笑的送去一个中指。

迟早投诉这破游戏——

作者有话说:沈骄阳对sss等级的好奇是有原因的,后面会说明,他二十二章的记忆片段是被扭曲过的,下面几章会写到那一段。

缪博涛纯粹是拱火,他们现在对向燃还不是喜欢(也许后面也不是,感情其实挺多样的,不只有爱情一种)充其量有点儿兴趣,他在鼓动沈骄阳先行动,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从沈骄阳的失败中吸取经验,徐徐图之。

还有副本的突然出现……emm,还记得任务奖励的那块儿扳指吗?同一块时空出现同一个物品,游戏系统检测到了,自动补全设定。

ps:蒋出现过,在论坛里面。

预警:感情戏会很慢很慢,不是一下子就喜欢上。

第26章

率先恢复的是听觉, 潺潺流水声悦耳动听,细微的鸟鸣从森林深处传来, 罕有人迹的森林中拥有着大自然鬼斧神工般的杰作。

艳日,树木,流水。

遒劲的松木直入云霄,经历了一个冬天的寒冷,此时冒出了点点新绿。

一只漂亮的彩雀叼着刚刚狩猎的虫子扑腾着翅膀飞到高处的树干上,上面有一处树洞,那是它们的巢穴,彩雀站定,伸长脖颈往树洞深处投递食物,树洞中叽叽喳喳的伸出了几个小脑袋, 大张着嘴巴推推嚷嚷的往前走, 快出巢穴的时候, 彩雀用头顶了顶幼鸟, 把它们推了回去。

一辆吉普车扬起黄沙,疾驰而过, 车头装备精良的雇佣兵摇下车窗,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噗通。”已经喝尽的酒壶咕噜噜滚到路边, 雇佣兵眯起眼睛,脱下一只手套, 将一只手伸出窗外, 惬意的感受着微风。

与酒壶几乎同一时间跳车的是一个小孩儿, 沈骄阳轻手轻脚的打开后面的门,蜷缩着身子,找准时机,趁车辆速度稍缓的时候跳了下去, 吉普车巨大的引擎声掩盖了后面的声响。

雇佣兵毫无察觉,拉下墨镜,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手熟练的操作着方向盘,被晒成古铜色的胳膊在衣袖和手套之间的交接处隐约显露出肤色,甚至哼起了九十年代的热歌。

“呃——”沈骄阳跌落在地的时候几乎要痛呼出声,额前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生生忍住,拼尽全力往旁边的灌木丛里面爬。

脚踝因为跳车火辣辣的疼,估计是扭伤了。

他小心翼翼聚拢周围的草叶把自己挡住,等吉普车慢慢驶出视野,沈骄阳才稍稍放松了呼吸,他缓了一会儿,脚踝很疼,但还能忍,他急忙往森林深处走。

一瘸一拐的走。

他不知道雇佣兵什么时候会发现不对调车过来,现在他仍在危险之中,需要尽快找到水源补充体力,然后……尽量找一处隐秘的可以躲避的地方。

原始森林湿热多木,只要自己不发出声音,那人应该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找到他,沈骄阳试着奔跑。

雇佣兵原先是把他的双手双脚都捆了的,但好在雇佣兵只有一个人,或许是对自己的身手太自信了,或者是看他是个十岁小孩儿,总之,那个人大意了,就那么大喇喇的把背包放在了门口,沈骄阳看到了未拉紧的背包中反射的冷白光刃,刀柄处缠着胶带,增加摩擦力。

那是一把匕首。

沈骄阳静静的靠在颠簸的车壁上,数着心跳,慢慢的,尽可能轻声的挪过去,拉开背包,拿出匕首。

双手被绑着,反手割绳子的难度很大,沈骄阳用了很长时间,好在雇佣兵正在开车,他有足够的时间。

他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奔跑的途中摔倒了好几次,被错落在地面的荆棘刮破了衣服,就连皮肤上也添了好几处伤口,膝盖已经肿胀起来了。

又一个趔趄,脱力的扑在泥地里,泥水溅了一身,衣服登时就湿透了,沈骄阳眼眶里立时就包了一汪泪水,晃晃悠悠的忍着没有掉下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沈骄阳狠狠擦去,灰头土脸的。

才刚刚过完十岁生日的小孩儿不大的眼睛里满是绝望,沈骄阳低头emo了一会儿,压下心里的酸涩,又慢慢站起来,走到了不远处的小溪旁边,鞠了几口水解渴。

小溪边长着些不知名的野花,绿草茵茵,水流倒是清澈,沈骄阳大大的喝了几口,用已经没剩多少布料的袖子擦了擦嘴,才往上流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

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看不清正脸的男人正站在那儿,负手看着他。

沈骄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刚刚他过来的时候观察过周围,分明荒无人烟,说实话,他现在十分渴望四周出现一个人,然后把他带回去,可——他看不清这人的脸,具体来说,男人的面部像是蒙了一层光晕,就像是马赛克一样,怪异又荒诞。

沈骄阳一屁墩坐了下去,诡异的是他现在竟然没多少害怕的心理,出奇的平静,也许是经过刚刚的惨烈逃奔,惊心动魄过后,经历过先前那种激烈的情绪拉扯,此时此刻,心脏像是被冷却了一样,仍在跳动,但生不起一丝恐慌。

他想活着,活着回去,沈骄阳并不想在这片森林里结束自己的生命,他的脚环上有定位,过不了多久,一定会有一架直升飞机从上空飞来,跨越几千公里,到异国他乡来接他回家。

多亏脚环是橡胶的,雇佣兵检查的比较粗糙,只没收了他身上的电子设备。

但安全回家的前提是——他得先在救援的人还没来之前保证自己的安全。

“你是鬼吗?”沈骄阳强作镇定,逼迫自己直视面前的“人”——姑且先说是人吧。

面前的人衣着很体面,沈骄阳认不出那单排毛呢外套的料子,但在阳光下,浅绿色这种充满生机的布料颜色却让沈骄阳起了一身冷汗。

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厚?

这鬼是冬天死的?

他立马从身侧抽出一把匕首,打着颤对准面前的人,声音又怕又冷:“滚开。”

面前的小孩儿面容很熟悉,灰色调的瞳仁很是罕见,轮廓稚嫩,活脱脱是缩小版的沈骄阳,但浑身脏兮兮的,像刚从泥里过一遭,脸上也沾了灰尘,活像一个摆在橱窗里的脏脏包,刀尖锋利,泛着冷白的光,就像沈骄阳此时的神态。

孤注一掷。

害怕和狠戾交织。

向燃往前走了一步,那小孩儿蹭蹭蹭往后退了好几步,满是警惕。

“离我远点儿。”小孩儿就如同一只受伤的动物,不住的往后退,凶巴巴的试图呵斥住不断往前走的人,身躯在颤抖,但拿着刀的手很稳。

色厉内茬。

但向燃毫不怀疑如果他往前走沈骄阳真会拿着匕首冲过来,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别说沈骄阳手上有武器。

“别怕。”向燃怕小时候的沈骄阳应激,就又退了回去,声音尽可能的放柔。

“我不是鬼,哥哥只是在这里迷路了。”

在跟沈骄阳大眼瞪小眼的对视几秒后,向燃大脑飞速运转,憋出这么一句。

话一出口向燃自己先尬住了。

天呐,我在说什么,感觉像人贩子诱拐小朋友。

沈骄阳更警惕了,他坚定不移的握住匕首,虽然不知道冷兵器对鬼能不能造成伤害,但……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武器了。

【怎么办,他不信我,这次的支线任务是什么啊,救沈骄阳回家吗?】

【宿主小心!】

向燃瞬间头皮发麻,思想还没转过弯来,就已经下意识侧身,眼前的一切东西都在慢放,一颗子.弹缓缓从身边掠过,他惊诧的转头,草丛那边,一个深色迷彩服的雇佣兵正趴在那里,瞄准镜中,隐约能看见碧色的瞳孔。

玩味,戏谑。

见过猫捉老鼠吗?有的时候,猫已经吃饱了,但它又抓住了一只老鼠,它就会起玩心,按住老鼠的尾巴,看着它在自己的脚下挣扎尖叫,又“不小心”放开,给老鼠一线生机,等老鼠飞快的往前跑时,它再飞快的追过去。

周而复始。

向燃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过前情提要,周遭白茫茫一片,只有一张模糊的卡片遥遥伫立,印着硕大的【支线:雨夜惊魂】几个字。

很有游戏跨越章节时出现章节名的氛围。

所以刚刚沈骄阳的逃跑是他有意为之,只为了满足他恶劣的恶趣味。

这人,来者不善啊。

向燃在这电光火石间想了很多,破空声在耳边炸开,几乎是擦着头发过去,子弹狠狠嵌进的树木中。

“咔哒。”

又是上膛的声音,雇佣兵再次架上枪,瞄准,被木仓支遮了大半个面部,碧色的眼睛中透出野兽般的势在必得,淡色开裂的嘴唇缓缓扯出一个笑容,宽厚漂亮的背脊舒展开来,绷出一个性感的弧度,像蛰伏的豹子,死死盯着猎物。

他显然没想到森林里有第二个人,刚刚那一枪完全是冲着爆头去的,但一击未成,雇佣兵没有紧接着开第二枪,他开口了,说着蹩脚的中文:“离开这里,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说着,雇佣兵还怕眼前这个身形高挑的陌生人听不懂,比划了一下国际手势,意思是让他赶紧走。

【我知道了,支线任务,是救沈骄阳吧,光幕,如果我没有出现,沈骄阳是不是会……】

【不会。】光幕言该意赅,【他的雇主要求活捉。】

但也好不到哪去吧,绑架,活捉,哪一个听着都好危险。

向燃看了一眼架枪的雇佣兵,没有说话,反而转头看后面,沈骄阳像是被吓懵了,脸上苍白的可怕,一副“完蛋了”的架势,手里的匕首倒一直没有松开,冷汗不住的滴落,他听见小孩儿说:“走啊,他不想杀你。”

沈骄阳怕的嘴唇都在打颤,但他不想连累别人……别的鬼,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缘故把一只无辜的鬼拉进来。

但,但是,如果是鬼的话,为什么那个雇佣兵不害怕?

只有他一个人看不清这人的脸吗?

沈骄阳握紧匕首,再次开口:“走。”

【但宿主猜的没错,这次任务和沈骄阳有关。】

向燃敏锐的捕捉到了光幕口中的“有关”,那就是说,任务不是救沈骄阳,但插入点在沈骄阳身上。

那肯定不能走啊,他前脚一走,后脚沈骄阳被抓,他不就永远被困在副本里了。

“走,不走我连你,一起!”雇佣兵再次开口,声音粗粝,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扳机上面,但没有对准向燃,他在瞄准沈骄阳的腿。

向燃暗道不好,大喊一声“跑”,就往沈骄阳那边冲。

众所周知子弹的速度很快。

七步之外,子弹最快。

七步之内,子弹又快又准。

视野中的一切在慢放,时间仿佛慢了下来,霎时间,空气中涌起丝丝缕缕的银丝,就像是游戏加载页面一样,树在摇曳,鸟儿扑腾着翅膀,雇佣兵额前的细汗,一切的一切就好像被笼罩在一个玻璃罩之中。

向燃再次感受到了刚刚的感觉,他莫名想到自己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名字忘了,但隐约记得是漫威系列的,那个跑的很快的超能力者,快银,里面好像有一个情节,是快银徒手接子弹的情节。

很离谱,但细细想来确实有可行性,一切事物在眼前静止,只有一个人可以动弹,子弹停留在空中,那一刻,没有因为高速转动产生的冲击力,子弹几乎静止,就像是在放在匣子里面一样,可以被人随意移动。

向燃刚想试试能不能效仿一下,却突然有种玄妙的感觉,莫名的,他觉得自己可以控制子弹的方向——用精神力,它蛰伏在自己体内,供他驱使,浩瀚的毫无边际的精神力在数值满值的情况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又像是坚不可摧的利剑,此刻,它跃跃欲试的等待主人的召唤。

向燃指尖发麻,丝丝缕缕的电流缠绕住指尖,精神力罕见的脱出体外,用这种方式轻柔的和主人互动。

这就是精神力数值拉满的效果吗?好爽。

时间流逝倏地恢复正常,沈骄阳已然整个身子往旁边避开,现在正卡在迈步的瞬间,按理说,他应该是避不开子弹的,但子弹却突然停在半空中。

一秒。

两秒。

子弹在震颤,以微小的幅度震动着,银白的弹头蓦然出现划痕,薄冰覆盖,从弹头开始,一层一层的包裹了整个子弹。

它仍在颤……

几乎瞬间,雪白的冰花就凝滞在了子弹上,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做成了子弹形状的冰雕,与此同时,弹身开始传出声音,像蜜蜂扇动翅膀,细微的嗡嗡声,它的内部结构开始发生变化。

雇佣兵脑中像是有什么炸开了一样,被这不合常理的一幕震的眼里满是惊骇,按着扳机的手指不自觉松开,空气中氤氲着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很香,红酒的气味中微甜带点儿薄荷叶的香气,他感受到了精神力的铺洒。

不,与其说是他感受到了。

不如说,是Alpha根本没想着收敛。

沈骄阳头也不回的跑到树后面,扒着树干,探头出来,屏住了呼吸。

雇佣兵慢慢移动视线,视网膜倒映着的景象顿时让他头皮发麻,Alpha背脊挺直,清清润润的站在那里,像一把锐利的宝剑,锋利,尖锐,夺目,那双眼睛就是镶嵌在宝剑上价值连城的宝石,泛着流光溢彩的光芒,天地间所有的景色仿佛都在他的视线下黯然失色,俊美的面容中并没有太多的表情,有的只是平静,死水一样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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