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够了。”夏油杰把最后一袋木屑扎紧,“接下来去火山口湖看看。”
“好!”
两人把采集到的灰树花、栎树枝和木屑都送进狱门疆,轻装上阵继续往山顶走。
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了。
不是因为天色晚了,而是树木更加茂密。针叶林的树冠紧紧挨在一起,只有零星的光斑能透下来。
脚下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沙沙唱起了歌。
火山口湖在山顶。
还没走到,他俩就听见了一阵叽叽喳喳。真热闹呀!
夏油杰笑了:“应该是玉藻前家的小狐狸们。听这动静,玩得挺开心。”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片松林。
眼前豁然开朗——
火山口湖静静躺在山顶,湖水碧绿清澈,像一块镶嵌在山顶的巨大翡翠。湖边长着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再往外就是环绕湖泊的松树林。
“叽!”
“呜嗷嗷——!”
十几只小狐狸正在湖边的空地上玩得不亦乐乎。
夏油杰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头瞧,有几只圆滚滚的小狐狸正在认认真真用爪子抹脸!它们把脸埋进水里,抬起来,抹一抹,再埋下去。
“噗。”他忍不住笑出声。
这些小狐狸是玉藻前的手下,三年前它们跟着它来到藏王山,就在这里安家落户了。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它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巡逻山林,顺便抓点老鼠、野兔什么的打打牙祭。偶尔帮夏油杰传个话,送个东西。别的时候?爱干嘛干嘛。
于是小狐狸们就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玩了。
“主公!主公来啦!”
最先发现两人的是一只体型最小的狐狸。它“嗖”地跳起来,尖叫一声,然后一溜烟跑过来。
“叽叽叽叽叽——!”
其他狐狸也反应过来了,呼啦一下全围过来!
十几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围着夏油杰和五条悟又蹦又跳,尾巴摇得飞快。它们的毛色各异,有红的、白的、灰的,但无一例外都油光水滑,看起来营养极好。
“好好好,别跳了。”夏油杰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只,“很乖……好好好,很乖很乖。”
“呜——”小狐狸舒服地眯起眼睛。
五条悟大笑几声,也蹲下来。一下被好几只小狐狸扑到怀里!
哎呀,这些小家伙的小肚子圆滚滚的,毛绒绒的,摸起来手感特别好。五条悟戳戳其中一只的肚子:“你们是不是天天都到处偷吃东西?这么圆。”
“叽!”小狐狸反驳。
“苏咕噜,它说什么?”
“它说它们没偷吃,是正大光明吃的。”
“哈哈哈哈哈哈……”
小狐狸们最喜欢的游戏之一,就是收集鸟蛋。
它们会偷偷爬到树上,从鸟窝里叼一两颗蛋下来,然后找个向阳的沙地把蛋埋进去。火山口湖的地热活动虽然不剧烈,但表层土壤温度比普通山高一些。蛋埋在土里,过几个小时就热乎了。
小狐狸们就蹲在旁边等,等时间差不多了,把蛋刨出来,小心翼翼地嗑开,一口一口舔着吃。
“你们今天在玩什么?”夏油杰问。
“叽叽!叽叽叽!”
“哦,过家家啊。”夏油杰笑着站起来,“好了,我们得干活了。你们继续玩吧。”
“叽?”小狐狸们歪着头。
他们要找硫磺。制作菌棒的时候,需要调节培养基的酸碱度。一般会用石膏,但弄石膏有点麻烦,硫磺可以起到类似的作用。而且硫磺还有抑菌效果,能防止杂菌污染菌床。
硫磺在火山区域很常见。小狐狸们看见两位主公在找东西,立刻四散开去,认真搜索起来。
没一会儿,就有好几只叼着硫磺结晶回来了。
“叽~叽!”
“呜嗷!”
“呜——”
五条悟愣了几秒,马上笑起来大声夸奖道:“好厉害啊!我和杰找半天才找到一点,你们这么快就找到这么多!”
“叽叽叽!”小狐狸们更起劲了。
夏油杰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坐下,从狱门疆里取出采集来的栎树枝、竹屑、木屑,还有刚才收集的硫磺。五条悟则负责把栎树枝锯成合适的长度。
“这根要打多少个洞?”五条悟竖起指头。
“每隔十厘米打一个,深度三到四厘米。”夏油杰说,“别戳太深了。”
“知道啦。”
五条悟这里抠几下,那里抠几下,在木头上钻出一个个整齐的圆孔。小狐狸们蹲在旁边看,脑袋跟着钻头的移动一起摆。
“叽?”
“这是在干嘛?”夏油杰笑着解释,“这是要在木头上种蘑菇。”
“叽叽!”小狐狸们似懂非懂。
打完孔,接下来要准备菌种。
夏油杰把刚才采的灰树花拿出来,用小刀切下边缘最新鲜的部分。这部分组织里含有大量活性菌丝,可以直接当菌种用。
“把这些塞进孔里,然后……”
小狐狸们看得入迷,有几只还试图用爪子帮忙!夏油杰笑着把它们推开。
“好啦好啦,你们别捣乱。去那边玩吧~”
“呜——”
接种完毕,最后要在菌棒表面撒上混合了硫磺粉末的木屑和竹屑。这些材料会作为保护层,防止菌棒失水,也能提供额外的营养。
“好了!”五条悟拍拍手,“一共做了十根!”
“嗯,够了。现在就等漏瑚来拿去种了。”
“漏瑚今天回来吗?”
“应该快了吧,它今天轮班。”
话音刚落,湖面忽然冒起一阵热气。
“咕噜噜……”
水泡翻涌,一个脑袋从湖里冒出来。
“呼——老夫总算下班了!”
是漏瑚。
这个脑袋看起来像火山的特级咒灵从湖里爬上岸,身上还滴着水。它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漏瑚,你回来了。”
漏瑚走过来:“嗯?是你们啊。今天怎么有空来这边?”
“来采材料顺便做了些菌棒,你能帮忙种一下吗?”
“菌棒?”漏瑚看向地上那一排木头,“种在哪?”
“就种在这附近吧。”夏油杰说,“你最熟悉这里的环境了。”
毕竟没被收编之前漏瑚是这片火山口湖的原住民。它在这里消磨了不知道多少年,对周围了如指掌。
漏瑚有点犹豫:“喂,火山口附近土壤碱性强,温度也不稳定,不太适合种蘑菇吧?”
“我知道。”夏油杰说,“一般来说确实不是最佳选择。”
火山口附近的环境确实比较极端。
地热活动让土壤温度起伏不定,有时候高达三四十度,有时候又骤降到十几度。而且火山灰和硫磺让土壤偏碱性,大多数蘑菇喜欢微酸性环境,在这里很难生长。
“正因为这样我才想试试,说不定能培育出什么特别的品种呢?到时候你就是第一个吃上的哦。”
“那就试试,反正老夫闲着也是闲着。”
自从跟着夏油杰之后,漏瑚的日子过得比以前充实多了。
以前它就在火山口湖里泡着,偶尔出去找人类麻烦,大部分时候都无所事事。现在不一样了——它要轮流去盘星宫那边帮忙,回来还要照顾火山口湖周围的环境,忙得很。
但漏瑚很喜欢这种生活。
有事情做…有报酬拿…环境也变好了,特级咒灵们这几年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火山口湖的水比以前清澈,周围的植被也茂盛了。小动物们不再害怕这里,经常来湖边喝水玩耍。
它们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那这些菌棒我就拿去种了啊。老夫会找最好的位置!”
“拜托啦。记得定期检查,别让它们干死了。”
“知道知道!”
漏瑚扛着一堆菌棒走了。
小狐狸们知道这是玉藻前大王的同事,叽叽喳喳跟在后面凑热闹,准备上去帮倒忙。
“喂!别捣乱!你们这些小东西!”
远远的,漏瑚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过来。
“叽叽叽!”
“呜……”
小狐狸们的叫声渐渐远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多了,两人一路聊着天,脚步轻快。
“你猜硝子醒了没?”
“应该醒了吧,都下午两点多了。”
“也不一定哦……那家伙补觉起来可是能睡到晚上的。”
“那就悄悄吓她。”
“好!嘻……”
两人很快回到树屋。
“我去喊硝子。”
“啊,去吧。”
家入硝子的房门前。
“咚咚咚咚咚!!!!!!!”
“硝子——!起床啦——!”
“咚咚咚咚咚!”
门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地板。
啪嗒啪嗒。
“吵死了……”
门开了一条缝,家入硝子顶着一头乱发出现:“才几点啊……”
“都下午了哦,我们要做午饭了,摘了很好吃的蘑菇。硝子你也来一起吧。”
“你们去采野菜了?”
“对!我们今天采了好多东西!有春笋,有蕨菜,还有灰树花!”
“……稍等我五分钟。”
馋嘴朋友关上门。
五条悟蹲在门外用手耙草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不到五分钟,家入硝子就收拾好出来了。
另一边,夏油杰的家务咒灵已经收拾好了各种食材正在准备锅具。他看见家入硝子,笑着问道:“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家入硝子走过去围观。
“哇,采了这么多?这笋好新鲜啊。”
“嗯,山上现在正是时候。”
“要煮什么?鱼?还是鸡肉。”
“和松鸡一起炖吧。”
“好啊!”
家入硝子找来了一口专门用来炖汤的陶锅,它有些年头了,被火熏得有点黑,但正是这种肚子圆圆的锅,才能装很多东西!煮出来的汤才够香!
“把昆布给我。”
“呐。”
家入硝子先把昆布平平整整叠在锅底,给锅铺了层床单。接着,把鸡骨头块整齐地码在昆布上。
这些鸡骨头是剁鸡肉时留下的,带着点肉末,炖汤最合适。水一旦滚起来,骨头里的精华会慢慢渗出让汤底变得浓郁。而晒干的昆布表面有一层白霜,那就是它天然的谷氨酸,和鸡骨头一起炖出来的汤会特别鲜甜。
咕嘟。
“咕嘟……”
气泡越来越多,水面开始微微颤动。
昆布在水里慢慢舒展开,从干巴巴的一片变成了柔软的深绿色!它释放出独特的海洋气息,混着鸡骨头的肉香,在空气里飘散。
“好香啊。”五条悟吸吸鼻子。
“呜哇……还没开始煮呢就这么香。”家入硝子说。
夏油杰盯着锅里的水面。
当水面的气泡从细小变成稍大一些,即将沸腾的时候,他又用筷子把昆布夹出来了。
“诶?不是才放进去吗?”五条悟疑惑,“为什么要拿出来?”
“昆布煮太久会出黏液啦,那样汤会变浑浊,要在沸腾前捞出来汤底才会清透,能保留住山林的呼吸感。”
“哈啊?山林的呼吸感?”
“嗯,就是那种清爽、干净的味道!这样不会被杂味盖住。”
“苏咕噜有时候会自顾自说些很像电视剧里的话……”
“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水彻底沸腾了。
鸡骨头在锅里上下翻腾,释放出浓郁的香气。
夏油主厨宣布:“现在可以放食材了。”
春笋最难入味,要先放。
五条悟把切好的笋块倒进锅里,笋块沉到锅底,很快又浮上来。春笋质地紧实,需要时间煮透,而且它能吸汤汁,煮得越久越入味。
没多久,锅里的汤开始变得乳白。
鸡骨头的精华和昆布留下的鲜味混在一起慢慢渗出来,春笋在汤里翻滚,表面开始变得透亮。
“接下来放豆腐皮和鸡肉咯。”
夏油杰把泡软的豆腐皮捞出来沥干水铺进锅里。豆腐皮像绸缎一样在汤里舒展开来,慢慢吸饱汤汁。
鸡肉块也下锅了。
一碰到热汤,甜美的鸡肉立刻收紧了!筷子轻轻拨动,每块肉都浸在汤里打着圈跳舞。五条悟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大把灰树花:“蘑菇蘑菇!”
“诶,悟,等等!太多了——”
夏油杰还没说完,五条悟已经把蘑菇全扔进去了。
“哼哼哼,蘑菇是主角啦,必须要有足够的份量!”
夏油杰欲言又止,溺爱道:“算了,反正我们三个也能吃完。”
一朵朵美味的灰云掉进水里,它们在热汤里舒展开,层层叠叠的褶皱吸饱汤汁,变得柔软饱满。蘑菇特有的菌香也带着森林的气息层层叠叠爆发出来——多么深沉浓郁的香气!
三人忍不住深呼吸。
夏油杰看了看时间,把焯过水的荚果蕨放进锅里。
“再煮两三分钟就好。”
蕨菜容易熟,煮久了会老。最后放进去可以保留它的脆嫩口感。翠绿的蕨菜一进汤,整锅的颜色就立刻明亮起来。它们漂在汤面上,卷曲的芽头像一个个小问号在热汤里轻轻摇晃。
松鸡、蘑菇、春笋、蕨菜……来自春天的礼物交织在一起,从锅里正式毕业。
“好了!可以吃了!”
“耶——!”
“开动!”
每人都先自觉盛了一碗汤。
家入硝子先夹起春笋,用力吹几下,咬了一小口。
哇……这味道。
“好吃!这笋太嫩了!”她眼睛亮了,赶紧再用力吹,又吃了稍大的一口。笋块煮得透透的,筷子一戳就能戳进去!一咬下去,纤维在齿间断开,汁水涌出来。汤汁的鲜甜混着春笋本身的清香,酸酸甜甜的,还带着点脆生生的鲜嫩。这是只属于春天的回答。
五条悟用蕨菜裹住一大块鸡肉。
啊~呜!
松鸡是他和夏油杰最最喜欢的禽肉之一,这种鸟的肉质本来就紧实,炖过之后更加有嚼劲。咬下去,肉丝在牙齿间弹开,释放出浓郁的肉香。
鸡肉吸饱了汤汁,每一口都是鲜甜的,越嚼越香。
“唔唔唔——”五条悟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我也尝尝。”某只狐狸第一时间夹了块豆腐皮。
豆腐皮泡在汤里已经完全软化了,轻轻一咬就化开。它像海绵一样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去,汤水“噗!”一下子喷出来,烫得他舌头发麻。
但是好好吃啊!!!
滑溜溜的,一口一个停不下来。大家又去夹灰树花。灰树花在汤里炖透了,变得软软糯糯的。它的褶皱里藏满了汤汁——
咬下去。
啾!
汤水涌进嘴巴。
蘑菇的鲜和鸡汤的鲜是不一样的。
鸡汤的鲜是浓郁、醇厚的,像冬天的毯子盖在舌头上。蘑菇的鲜是清爽、深邃的,像森林的风。两种鲜味混在一起,简直就像一场春天的雨绵绵密密在舌头上击打了起来。
三人边吃边闲聊,锅里的食物很快见底。
“啊——吃饱了。”家入硝子摸摸肚子,“好满足。”
“……啊。”五条悟拿着空碗愣了三秒,“老子怎么觉得少了点什么。”
“因为没主食。”家入硝子已经瘫在秋千躺椅上,翘着腿晃啊晃,“我倒是无所谓啦,我已经喝汤喝饱了。”
哇!居然忘记煮饭。
夏油杰这才反应过来,把筷子往碗边一搭,轻声唤道:“御馔津。”
米饭仙人尽职尽责端来了一小锅喷香莹润的米饭。两个才吃了七分饱的咒术师把汤往饭上面一浇!几勺汤下去,饭一下子温顺了,接着笋和蘑菇搭到上头盖了厚厚的被子,两人埋头猛吃!
家入硝子开始翻起了最近突然感兴趣的占星书,随口问他们:“夏油,这段时间难得有空,既然你们不去旅游的话还有什么打算吗?我准备忙完就直接在山上休假了哦。”
两人摇摇头:“没什么安排,可能也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吧。”
家入硝子深以为然:“挺好的。”
御馔津忽然开口:“两位主公不举行仪式吗?”
夏油杰和五条悟挠头:“什么仪式?”
“神前式。”对方答。
“神前……式?”五条悟嘴里还叼着一口米,嚼嚼嚼,发出含混不清的疑问。
夏油杰愣了:“等一下?等下等下等下等下等下——”
御馔津也愣了,提醒他们:“两位大人已正式接手盘星宫,按规制,主祭与主祭之间应举行神前式,以昭告世间,互结誓约。”
五条悟和夏油杰:“……”
两个脑袋慢慢转向彼此,满脸通红!
笨蛋们被按了暂停键。
“说、说得是捏。”
家入硝子哈哈大笑:“你们俩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都没考虑过结婚吗?”
笨蛋们支吾懊恼道:“不是,是完全没想起来这回事……原来我们还没结婚啊。”
旁边的秋千椅嘎吱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家入硝子笑得直接躺平差点翻过去——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猫爪]哎呀~笨笨宝宝
第119章 悟来做我的神子
在那之后过了一周。
京都, 五条宅。
“好——了!”
“喂,悟,那个还太生了吧。”
“没关系没关系, 这种肉就是要吃半生的嘛!”
广间里除了他俩嚼东西的声音, 安静得有些诡异。
坐在下首的几位五条家长辈面前餐盘几乎没动,他们端着茶杯,眼神复杂地在两个狼吞虎咽的年轻人身上扫来扫去。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从高专一年级那个冬天开始,这两人就已经是这种黏糊糊的状态了!眼看这两人同进同出, 并肩解决无数棘手的咒灵灾害,关系非但没有如某些人暗中期盼的那样淡化,反而愈发密不可分, 他们这些老家伙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只是,没想到会认真到要办婚礼的地步!
几年过去,悟大人和夏油君都成了咒术界的绝对天花板,还联手把咒术界翻了个底朝天……现在谁还敢反对?谁还有力气反对?
看着五条悟把夏油杰碗里的香菇挑走, 又把不想吃的茼蒿塞回夏油杰碗里, 五条老家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咳。那个……悟君, 杰君。”
“干嘛?”小猫头也不抬忙着和食物搏斗, “有话快说, 肉要老了。”
老家主眼角抽搐了一下,调整好表情, 尽量平和地说道:“哎呀——关于婚礼的事情有些细节想确认一下。既然日子定在今年深春, 那有些流程现在就该走起来了。”
夏油杰闻言放下筷子,礼貌坐直了身子:“有劳各位费心了。具体的清单我们之后会过目。”
“不不!主要是个法律层面的问题!”
另一位长老赶忙插话进来,语气有些为难:“现在日本的法律并不支持同性婚姻。即使办了盛大的婚礼, 在户籍上也没办法……那个,入籍。”
猫和狐狸快速嚼嚼嚼。
猫和狐狸咽下嘴巴里的食物。
“哈?谁在乎那个啊?”
小猫满不在乎地靠向身后的垫子,长腿在桌下伸展,手臂顺势搭上夏油杰身后的椅背。“老头子,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烂橘子汁吗。你们以为五条家又是什么很好的地方吗?入了籍又能怎么样?”
长老们的脸色僵了一下。
“我和杰,可是咒术师啊。”
五条悟的声音扬起来。夏油杰觉得这股浑然天成的傲慢漂亮极了。
他抓起夏油杰的手,把玩着对方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道:“我们的婚礼当然是要按照咒术师的风格来办。我要和杰立下束缚,完成灵魂层面的契约,懂吗?这才是真正的「神前式」。”
这是把他们两人的咒力、生命、未来全部绑在一起的仪式。对于咒术师来说,没有什么比『束缚』更沉重了。
“这、这意思是,两位大人都要以主祭的身份缔结契约么……”
老家主口中那二字一出,在场所有长老的眼神瞬间变了!
在咒术界,尤其是传承悠久的世家体系中,神前式并非普通人的婚礼形式,而是蕴含着特殊咒力契约与仪轨的、更为古老和强大的结合仪式。
若由两位特级咒术师,尤其是“六眼”与“咒灵操术”的持有者共同作为主祭……
那仪式所能引动的咒力与缔结的“缘”,其力量简直无法估量!!!
就在这时,夏油杰忽然轻轻“啊”了一声。他侧过头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小猫。
“喂,悟。我想到一个更好的。”
五条悟好奇凑近:“嗯?”
夏油杰的指尖在五条悟膝盖上轻轻点着:“主祭嘛,其实一位就足够了吧?两个人都穿一样的纹付羽织袴站在那里念誓词,是不是太无聊了一点?”
“啊!确实!老子不想穿那种像板砖一样的衣服站半天。”
“所以啊……”夏油杰凑近了一点,眼里闪过狡黠,“主祭这种角色,有一位就够了吧?”
五条悟眨眨眼:“哈?那是谁来做?”
夏油杰笑意加深,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五条悟的大腿,低声诱导他:“呐~不如就让我来做那个主祭。你来扮演神子,怎么样?”
“……诶?”
“我的神社需要神子。只有你配得上这个位置,对吧?悟。”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明显愣住了!他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一抹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从他的耳根蔓延开来!一路烧到脸颊!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一把狡猾的小钩子精准勾住了五条悟心里最隐秘最幼稚又最渴望被关注的角落。他的心脏一下子被酸酸麻麻的暖流淹没,从脚底板升起了一股被戳中爽点、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的极度兴奋!!!
杰居然……要我扮神子?
五条悟全身血管咚咚狂跳。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庄严的盘星宫,缭绕的香烟,杰穿着肃穆的神官服在万众瞩目下一步步牵住自己的手走向高台,天啊,这多么……多么!
太棒了。简直太棒了!!
“苏咕噜……”
五条悟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夏油杰的颈窝里,肩膀笑得一耸一耸的。他在桌下反手抓住夏油杰的手,用力地!毫无章法地捏来捏去!
手指纠缠。指节摩擦。
热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好啊。太好了……”小猫闷在他肩窝雀跃起来,夏油杰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几乎有些笨拙的力道,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哧哧、哧哧。
两个人就这么低着头,手握在一起,无声笑了好一会儿。
诶——?!这种神前式么!老家主目瞪口呆。
等一下。
如果在盘星宫举办这样的仪式……
虽然地点不在五条家而是在夏油杰掌握的盘星宫,但这可是五条家的未准家主啊!五条悟作为神子接受祭拜,那不就等于五条家的地位被抬到了神坛上吗?
这种影响力,比什么入籍什么联姻都要强大百倍!
老家主深吸一口气,原本为难纠结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激动神色。
“妙啊!”
其余五条家族人脸上的表情也已经从“这不合礼法”转变成了“此计大妙”。一位稍微年轻点的族人率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赞叹道:“咳,不愧是杰君!这个构想简直是别出心裁!又非常契合二位身份!!!”
“没错、没错。比起世俗的入籍,对咒术师而言这种仪式才是最重要的。”
“必将成为咒术界的一段佳话啊!”
“哎呀哎呀——杂事等就请交给五条家来全力筹办吧!”
恭维声顿时此起彼伏。
大家心知肚明,只要能参与进去——哪怕只是作为观礼者或辅助者,对于提升五条家在咒术界的声望和影响力,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五条老家主端起茶杯,有些用力地摩挲两下。
最终,他脸上露出一个算是温和的笑容:“如此甚好。具体事宜,族内会全力配合。”
自家这位从小就被众星捧月般供奉起来的六眼,如今,是真的心甘情愿要跑到别人家的神宫里当人家真正的“神子”去了。
哎,今后悟大人还不知会被惯成什么无法无天的模样呢。
……
回到家主大人房间,障子门刚一合上,五条悟就飞速把夏油杰压在了叠席上。
他重量全卸下来,整个人像只没骨头的大猫一般沉甸甸压着身下的人。也没什么前戏,凑上去便叼住夏油杰的下嘴唇就开始用力嘬。
“唔……”
湿润,温热,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吸力。
被吻住的狐狸清楚知道这压根与温情脉脉没半点关系,更像是要把自己嘴里的空气都抢过来或者是想确认这块薄软的皮肉是不是真的属于自己。五条悟的舌尖顶开齿列,扫了一圈,又退回来继续折腾那两片嘴唇。
真是蛮横的猫。
凡是猫,总有这样叼紧心爱猎物的时刻,谁被盯住,谁就要遭殃的呀!
五条悟的吻总是不容拒绝,或者说,唯一被含吻的对象每一次也不会拒绝。
总之他再度叼着夏油杰的下唇用力嘬了一口,发出一点细微的水声,手脚也没闲着,一条长腿蛮横地挤进夏油杰的两腿之间膝盖顶着大腿内侧那块软肉磨蹭,两只手顺着夏油杰的腰线往上摸。
“哈……悟,等一下。”
黏腻的亲吻间隙,夏油杰偏过头躲开。
五条悟也没追过去接着掠夺,而是用下巴抵住夏油杰的颈窝,故意把呼出的热气全喷在人家锁骨上。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蓝眼睛翻涌着还没褪去的兴奋劲儿:“杰刚才说的,让我来当你的神子,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喘匀了气。
他看着上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忍不住低低笑出声,胸腔跟着嗡嗡震:“呼……就字面意思嘛。”
五条悟没说话,停下动作,直勾勾盯着他。
那眼神太直白了,像要把人剖开来看看里面是不是也藏着同样的疯狂。
“干嘛?”
夏油杰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推了推身上这块沉重的大年糕。
五条悟突然伸出指尖轻轻描摹起来夏油杰的眉骨。
“杰,门一旦打开了,就永远不能再关上了哦。”
他的手指顺着眉骨滑到脸颊,最后停在喉结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要做好和老子永永远远纠缠的准备。”
说完,没等夏油杰回应,刚才还玩深沉的家伙突然眼神一变,激动得像只看见逗猫棒的豹子,“嗖”地一下把手伸进了夏油杰的衣服下摆!
“悟…悟!”夏油杰轻轻吸了口气。
五条悟的手指摸索到他背后试图解开那些复杂的衣带或扣子,摆弄几下,不得其法。
“啧。”
猫不满地嘟囔:“你这衣服怎么这么难脱?这什么破设计,扣子藏在里面?”
“喂!不要那么用力扯!”夏油杰赶紧按住那双搞破坏的手,“会坏的!这件衣服我很喜欢。”
这可是他半年前在时尚杂志上看中,特意托人订购的设计师限定款。版型剪裁非常考究,那种稍带垂坠感的面料很显身材,也舒服,价格更是不菲。他可不想第一次穿就在这种情形下被五条悟用蛮力解体。
“哼——哼——”
五条悟才不管什么设计师不设计师,立刻从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唧唧,声音黏糊糊的,故意放大让夏油杰听得清清楚楚。手上的动作虽然轻了点,但还在不依不饶地往里钻,指甲故意在夏油杰腰侧刮蹭。
“悟……”
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上用了点巧劲,把那两只作乱的爪子从衣服里拔出来。他顺势环抱住五条悟,安抚性地摸了摸那一头手感极好的白毛。
坏猫,坏猫,得不到满足就开始耍赖。
“你要干嘛?现在是白天哦。”
“之前你想揉肚子的时候拉着我就玩,那时候你怎么没顾虑过是白天还是晚上?”
“那、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现在装什么斯文。”
五条悟撇撇嘴,一脸“我都看透你了”的表情。夏油杰脸上有点挂不住,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哇哦。五条悟悄悄在心里吹了个口哨——恼羞成怒的前兆捏。
果不其然,五条悟腰上的痒痒肉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嗷!”五条悟夸张怪叫了一声。
“总之现在太早了吧。”夏油杰从猫身上移开视线,呆呆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声音稍微有点发虚。
“早什么?我们都成年了啊。”五条悟理直气壮。
夏油杰支支吾吾:“但、但是……才刚刚成年就做这种事情……还是太早了吧……”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小猫幽幽盯着饲主。
猫微微眯起眼细细观察夏油杰脸上的每一寸微表情,夏油杰几乎能听见他脑袋瓜飞速转动时咕噜咕噜的声音,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忽然,五条悟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夏油杰的嘴唇,一夹。
“……唔?”夏油杰瞪大眼睛抗议。
大事不妙!狐狸嘴变成扁扁的小鸭子嘴啦!
五条悟凑过去,撅起嘴对着那只小鸭子嘴——
“啾。”
用力嘬了一下。
紧接着,他又抬起手弹了一下夏油杰光洁的脑门。
“那就等神前式那天再说吧!好困,睡觉。”
五条悟松开手,大发慈悲宣布道!
说完,还没等夏油杰细细品味这份心情,五条悟已经干脆利落扯过旁边的被子往身上一盖,拍了拍枕头,背对着夏油杰缩成了一团猫猫。
“……”
这就睡了?
夏油杰看着圆圆的后脑勺,愣了两秒。
为了不显得自己还在回味刚才的话题,他也赶紧扯过另一床被子,钻进去,规规矩矩地躺好。
房间一时间安静下来。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可恶!!!根本睡不着!
那个大人约定的期限像根羽毛一样在夏油杰心尖上挠。他侧过头看着旁边那个鼓起的被子包。
这家伙,真的睡了吗?
夏油杰悄悄探出脚,在被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五条悟的小腿。
被子里的人没动。
他又稍微用力了一点,踢了一下。
“干嘛欺负我?”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谁欺负你了。”夏油杰收回脚,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
“不是睡觉了吗?”五条悟问,还是没回头。
夏油杰翻了个身侧躺着。
“我想亲自设计请柬诶。”他说,“你觉得如何?”
被子动了一下。
接着,猫脑袋慢吞吞转了过来。玻璃一样的蓝色眼睛亮晶晶的,清澈得像刚泡进爱河里用力洗过,嘴角死死抿着,却还是压不住两边翘起的弧度,整张脸都憋着笑。哪里有半点睡意?
“噗。”
“嗷呜——!!”
五条悟突然掀开被子怪叫一声,手脚并用,像只巨大的白色飞鼠一样朝他扑了过来!
“哇!!!!?”
笨狐狸被连人带被子一把抱住啦!五条悟笑嘻嘻地把他裹进去,连头带脚包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个出气孔。
“嗷呜!嗷呜~被子怪物吃人啦!!”
“喂~重死了……”
“不听不听!吃掉吃掉~~~”
“哇啊,悟…哈哈哈哈……”
窗外,原本还挂在树梢的夕阳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月亮悄悄爬上来,看了一眼屋里的闹腾,又慢慢地低下头,沉沉睡去。
2009 年 4 月,深春。
“悟,那个不用带,仙台家里有你的枕头。”
“诶——可是没有这个我睡不着捏,而且这是杰上次给我买的限定版。”
“干嘛不放进狱门疆?包要装不下了。”
“我想随身拿着。”
“啊呀,那就抱着走吧。反正坐新干线,也没人管你。”
五条悟立刻高兴了。
收拾完东西,两人换好衣服出门,打扮随意得起来就像两个随处可见的大学生——虽然外貌回头率百分之三百。
“话说——”
夏油杰忽然想起了好早之前和五条悟的约定。他们俩只有十六岁的时候,他第一次带好朋友回家,五条悟也是第一次到好朋友家做客,他偶然间提过要带五条悟一起看看仙台的樱花。
说起来还真是诶?一直到毕业的这几年,每次他们回来都碰巧没赶上春天。
“悟,我们慢慢散步回去吧?之前骑单车路过的地方应该有樱花了。”
“好。”
正值四月初,仙台的樱花全开了。
这里的樱花比东京和京都开得晚,颜色也要淡一些,是那种很轻很薄的粉白。风一吹,花瓣并不急着落地,而是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最后轻飘飘地粘在行人的肩膀和头发上。
街道两旁种满了樱树,这时候的樱树们很爱热闹,纷纷伸手在大马路上空交握,搭成了一条粉色的隧道。
“你看那边,杰。”五条悟用下巴指了指。
不远处的一所高中门口聚集着一群拿着毕业证书的学生。制服款式夏油杰很眼熟,是仙台很有名的一所升学高中。少年人们红着眼圈,手里拿着朋友送的花束或者是写满字的本子,在那棵最大的樱花树下合影。
“四月啊,是毕业季呢。”
夏油杰停下脚步,目光在那群稚嫩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会儿。
五条悟毫无顾忌地指指点点:“那个男生在哭诶,哈哈,明明刚才把扣子给喜欢的女生时还在用力耍帅。”
“悟,小声点啦。”
“有什么关系嘛。”五条悟笑嘻嘻的,突然把脸凑到夏油杰面前,“呐,杰,你国中时期有人问你要过纽扣嘛?”
夏油杰推开那张放大的好看脸蛋:“才没有。那种东西,也就是小孩子才在意。”
“我也没有哦。”
“是吗?那还真是了不起。”
两人穿过热闹的校门口,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公园小径。
他们不是第一次经过这里,公园两边的灌木丛修剪得很整齐,偶尔能看到几只野猫在树丛里钻来钻去。
“咪!”“咪……”
没过几分钟,他们路过一家老式水果店。
“西瓜!”
“现在的西瓜是大棚里的吧?”
“不管,想吃。”五条悟蹲下来笃笃敲了两下。
店里的婆婆走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高大的年轻人:“呀!小伙子眼光真好,这是刚从熊本运过来的早熟瓜,甜得很呢。”
“就要这个!”五条悟指着那个被他敲过的瓜,转头摊开手。
夏油杰认命地掏出钱包:“麻烦您,我们要这个。”
饲主付了钱,单手拎起那个沉甸甸的西瓜网兜,“给我吧。”五条悟伸手接过了西瓜。
“要不要再买点别的?”
“不用,家里冰箱应该有。”
“那就先……”
“……”
回到夏油家。
大人们还没下班。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玄关处的金鱼缸里红色的金鱼吐了个泡泡。
“好热——”
虽然是春天,但一路走回来,再加上抱着个大西瓜,两人背上都出了一层薄汗。五条悟把西瓜往地板上一放,熟练地脱掉鞋子,踩着木地板往里跑。
“先把西瓜冰一下。”夏油杰跟在后面嘱咐。
五条悟又折回来抱起西瓜冲进了浴室。
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流进脸盆里,五条悟把西瓜放进去,看着那个绿油油的大球在水里浮浮沉沉,忍不住伸手去戳。
西瓜转了个圈。
“杰,家里有冰块吗?”
“冰箱里应该有。”
“拿点来吧!”五条悟喊。
夏油杰去厨房取了一大盒冰块过来,哗啦一声全倒进浴缸里。
五条悟伸手进水里搅了搅,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大概半小时就能吃了吧?”
“差不多。正好可以准备晚饭。”
两人洗了手,系上围裙挤进厨房。
春天就要吃点春的时令菜。
他俩搜刮了一圈冰箱和橱柜,准备做个毛豆春笋昆布焖饭,再炸点玉米天妇罗,最后用刚买回来的西瓜榨个西瓜汁。
夏油杰从冰箱里拿出父母提前买的春笋,剥掉笋壳,用刀切成丁。
神子大少爷负责剥毛豆。
“杰,这个豆子好硬。”
“哈哈哈哈……”
“biu~”
“喂!哈哈哈哈哈哈!看招!”
“呜哇——”
淘好的米放进土锅里,加入泡发好的昆布、切好的笋丁和毛豆。夏油杰再倒了一点清酒和萝卜酱油进去,盖上盖子,开火。
没过多久,土锅的气孔就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
一种混合着米香、竹子的清香和海带鲜味的复杂香气温柔地霸占了整个厨房。
“好香!!!昆布焖饭居然是这种味道啊,我还以为会很腥呢。”
“放了点酱油和姜丝所以没关系。”
“好神奇。现在可以打开盖子看看吗?”
“还不行哟。先一起把玉米天妇罗炸了吧。”
闻言,五条悟乖乖剥起了玉米粒。
夏油杰家用来做玉米天妇罗的一般都是水果玉米,这种玉米每一粒都饱满多汁,咬破了全是甜水,非常鲜爽。
黑发小青年挽起袖子调了一碗天妇罗面糊。低筋面粉加冰水,只要稍微搅拌几下,保留一点面粉颗粒,炸出来才会酥脆。
玉米粒裹上薄薄的浆。
油温七成热。
“滋啦——”
仙台郊外,有一片低矮的台地。
那片台地靠河,土很松,小小的夏油杰一脚踩下去会陷进去半寸。
土里有河砂的地方白天一晒就热得快,夜里风一吹又凉得很,玉米杆在温差里挺直身子,淀粉慢慢成了甜味。
风从海那头拐进来,咸咸的,吹在叶片上会留下细细的矿物痕。到了收成的那几天,玉米粒饱满发涨,轻轻压一下汁水就会往外顶。这样的玉米既甜又多汁,外皮微微发脆,内里像小小的果子。
小时候,妈妈工作一直很忙。爸爸会在晚饭前带小小的夏油杰去市集挑玉米。
矮矮的小朋友只能踮起脚看热闹,也听不懂摊主和家长的对话,生玉米有一股青味,又甜又青,每次家长一挑拣起玉米,那种青味都会被人来人往搅得更明显。
家长付钱,把漂亮的玉米们塞进纸袋,金的,银的。
他们每次往回走,香香的生玉米味道都会从纸袋慢慢摩擦透出来,一路往家里带。
从市集到家的路有一段上坡,那是夏油杰小时候觉得最长的路。刚才他也带五条悟经过了它,两人轮流提着西瓜,在成排樱树的陪伴下,夏油杰突然发觉到这段路其实只有一点点。
夏油杰垂眸盯着锅里炸着的玉米天妇罗发呆,他觉得这就是小时候味道的延长版。
我和悟要成家了。
他忍不住想。
“呲呲……呲呲……”
细密的气泡包裹住玉米糊,金黄的面衣迅速膨胀、定型。
哎!炸玉米的香味极其霸道!五条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盯紧了正在油锅当中翻滚的玉米天妇罗,待夏油杰用漏勺一捞起来,他便伸手就要去抓!
“哇哇哇!!!!”
夏油杰眼疾手快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这是刚出锅的诶,你有这么馋吗?”
五条悟缩回手,假装把手指放到耳垂上捏了捏,委屈哼哼道:“有什么关系……闻着太香了嘛。”
“你舌头又没有无下限……”虽说无奈,但夏油杰还是夹起一块玉米天妇罗吹了吹,送到超级无敌大馋猫嘴边:“小心烫。”
猫啊呜一口咬住。
“咔嚓。”
酥脆的外壳应声碎裂,紧接着是玉米粒在齿间爆开的汁水。
滚烫。甜蜜。油润。
五条悟眼睛弯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地赞叹起来:“好吃!超级甜!”
某只猫腮帮子鼓鼓,嚼得咔咔响,被甜味驯服得整张脸都埋在食物里!夏油杰接着一鼓作气开炸剩下的玉米糊,顺口道:“仙台的玉米嘛,不甜才怪啦。”
“诶,为什么?”
“嗯…小时候有听大人说这种很好吃的玉米都是从靠河流的台地长出来的,具体什么原因我也搞不懂,总之大概就是说好吃的甜玉米都是被冻出来的啦。”
“冻出来的甜啊,听着好可怜。”
“哈哈哈哈……”
晚饭准备得差不多时,玄关传来了开门声和说话声。
“咦?门没反锁。”
“你是不是出门前忘记锁门了?哎呀!我都反复和你讲过了要锁好门。”
“我锁了啊,是小杰回来了吧。”
“我看看……啊,是小杰和小悟的鞋子!杰——”
夏油杰擦了擦手走出去迎接。
五条悟也跟在后面,笑眯眯地挥手:“叔叔阿姨好~”
“哎呀!小悟又长高了。”女人推推丈夫:“你倒点水去,再把我们之前买的橘子点心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
夏油爸爸闻言二话不说去办了。
“杰,你和小悟辛苦了。本来应该爸爸妈妈来做饭招待的。”
“啊,没有。只是回来路上买了个西瓜,想着干脆一起做了吧。”
“西瓜?在哪里。”
“啊——悟,我们忘记榨西瓜汁了!”
“哈哈哈,没事没事,那就饭后切来大家一起吃吧。”
“先洗手吃饭吧!”
“好……”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土锅盖子一掀开,热气腾腾,绿色的毛豆、白色的笋丁嵌在晶莹剔透的米饭里,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大家边吃边聊,大人们问起孩子们最近的生活状况。
直到饭吃得差不多了,夏油杰放下了筷子。
他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大啃特啃玉米天妇罗并往嘴里刨饭的五条悟。五条悟察觉到视线,也停下动作,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抽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夏油杰的脚。
上吧!苏咕噜!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爸爸妈妈。其实我们这次回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小青年声音听起来挺四平八稳,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下意识抓紧了裤子布料。夏油夫妇对视一眼,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放下茶杯,神情稍微严肃了些。
“我和悟……”
夏油杰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的人。五条悟并没有躲闪,而是坦然伸出手光明正大覆在了夏油杰的手背上。两人的恋情来到了桌面上,不再是桌面下。
夏油杰反手握住他,与五条悟十指相扣。
“我们要结婚了。”
夏油杰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母亲则微微张大了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结婚……”女人喃喃重复了一遍。
父亲莫名担忧起来:“你们两个可是男孩子啊……这,这个,婚礼的话是那种要在神社办很大阵仗的吗?”
“是的。就这个月在盘星宫,之前也和您提过盘星宫的事情。我们希望叔叔和阿姨能来参加。”
五条悟接过了话头。
夏油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很想拿起手边的清酒杯抿一口,但不幸的发现手边根本没有酒杯,家里也没有酒!
“杰真的长大了,既然你们打算承担起这样沉重的责任,我也没资格指手画脚什么。但妈妈姑且问一句……你们两个想好了吗?这条路并不好走。”
夏油杰答:“我们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我们在乎的是彼此,还有家人。”
五条悟也托着脸说道:“而且,我们可是最强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敢给最强咒术师的生活增添阻碍啦。”
一个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子,另一个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孩子。
女人叹了口气。
这几年,他们每次回来都是形影不离。那种默契和不需要言语的小动作,做父母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震惊吗?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那妈妈希望你们过得幸福。”女人匆匆站起来,“对了!小杰,你们买的西瓜放哪里了?妈妈把西瓜切了给大家分。”
“在浴室冰着。”
“我去拿……”
“……这么多已经够了。”
“喏,小杰——拿去房间吃吧。你们自己去玩,我和你妈妈看会儿电视。”
“知道了。”
夏油杰端着装满西瓜的盘子,五条悟拿着两瓶汽水,两人光脚回到了二楼夏油杰的房间。
夏油杰推开窗户,夜风灌了进来。
“上去吃?”
“走走走!!”
两人熟练地翻过窗台,踩着瓦片,爬上了屋顶。
今晚的月亮很亮,星星也很多。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放着那盘红瓤黑籽的西瓜。夏油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唔,好甜。”
冰镇过的西瓜在嘴里化开。沙瓤的口感极好,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瞬间抚平了刚才餐桌上的一点紧张。
五条悟仰面躺下,看着星空,吐出一口气。
“呼——说出来了啊。”
“终于说出来了。”
“感觉怎么样?”
“比第一次祓除特级咒灵还要紧张一点。”
“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不是排练好几次了嘛?”五条悟侧过身支着脑袋看他,眼睛里全是促狭。
“毕竟是家人啊。”
夏油杰转过头,看着五条悟被月光照亮的脸。
“你呢?开心吗?”
“超级开心!!!!!”五条悟抓起一块西瓜,也不吃,就拿着在手里晃,“杰的爸爸妈妈答应了,五条家的老橘子们也搞定了。现在全世界都没人能阻止我们结婚咯~”
夏油杰笑他:“本来也没人能阻止吧。”
“那是两码事。这种被祝福的感觉……还不赖。”五条悟咬了一口西瓜,含糊不清地说:“而且,等到神前式我一定要穿得超级超级帅!让你这家伙一辈子都忘不了。”
“哈哈哈……我已经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夜风吹过,有点凉。夏油杰下意识地往五条悟那边靠了靠。五条悟顺势伸出手臂揽住他肩膀,把他往怀里带。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是令人安心的热度。
“呐呐~苏咕噜。”
“嗯?”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会一直这样在一起吧?就算变成普通人,变成老头子,牙都掉光了,吃不动西瓜了。”
“诶——那我可以用拳头把西瓜榨成汁喂你。”
“好恶心!我才不要喝西瓜汁,我要用牙龈啃!”
“哈哈哈哈……那是真的很恶心啊,悟。”
五条悟嘴巴上沾着一圈甜甜的西瓜汁凑过来,在夏油杰的嘴角亲了一下。
“好甜。”
夏油杰失笑。
夏油杰伸舌头十分温柔地舔掉小猫嘴角的汁水,然后按住猫脑瓜加深了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下一章会有小奇咪花童限时返场!
呜呜,咪咪大人这两天感冒了,周末刚开始咳嗽的时候没当回事,结果到昨晚演变成了发低烧……[爆哭]大家一定要注意保暖,去人多的地方戴口罩
第120章 正文完结(上)
2009 年 4 月 8 日, 东京。
樱花满开之日。
“……这边,往这边!”
“疲幽町呢?”
“那家伙去给硝子大人帮忙了。”
“快再搬一点进来……”
平时的盘星宫是尤其安静的,每次轮换来值班的咒术师数量基本上不超过一只手, 它性格肃穆, 命运之中带着许许多多清冷的味道。那种味道混杂着过往的记忆沉淀在各处回廊的阴影里。从严格意义上讲,这座行宫还未经历过真正的重启。但今天,这里彻底热闹了起来。
“喂,那边的!别把花盆里的土洒出来了!”
漏瑚大声嚷嚷指挥着。那只独眼像个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口一样瞪得老大。
御馔津左顾右盼。
漏瑚见它两手空空过来, 忍不住开口问道:“御馔津,你在找什么?”
“你看见玉藻前了吗?漏瑚。”
“不知道。它那帮手下净添乱,明明当吉祥物讨夏油大人和五条大人欢心就可以了, 硬来帮倒忙做什么……”
“那我先走了。”
“夏油大人最不喜欢见到地板脏脏的……”火山头咒灵继续抱怨。
指挥完玉藻前那堆笨手笨脚的小狐狸手下,漏瑚回身站定在参道两旁的石灯笼前。
这些灯笼有些年头了,一直放在石室里,人不用, 它们便积了厚厚的灰。漏瑚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指轻触灯芯。
“噗。”
一簇纯净的火苗窜了起来。
“真是的, 老夫可是大地与火的咒灵,”漏瑚嘟囔着,又点亮了一盏, “竟然沦落到在这里当点灯的杂役, 好歹是神前式, 起码也给老夫安排一点厉害的活啊……”
另一边。
盘星宫景观池。
陀艮张开嘴——
“陀艮,你看见玉藻前了么?”
“噗噗噗噗——”
“知道了, 我去院子找找。”
“噗噗——”
包含了咒力的海水冲击着石池的内壁, 把那些顽固的污垢和青苔冲刷得干干净净!陀艮满意地喷了口水气!
接着,它卷起旁边崭新的竹制水勺,整整齐齐码放在架子上。
穿过庭院。
“咔嚓、咔嚓。”
“夏油大人让我把这封信带给玉藻前, 你有看见玉藻前么?裂口。”
“没有。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洁白的纸在裂口女手里翻飞。
裂口女正在专注修剪着注连绳上需要悬挂的“纸垂”。这种呈之字形的白色纸条是神域的象征,要求边缘极其锋利,不能有一丝毛边。
“我剪得……漂亮吗?”
旁边并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只负责搬运供品的低级咒灵路过吓得抖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喜久福盘子扔出去。
大咒灵也没在意,拿起剪好的纸垂对着光照了照。十分满意地把纸垂挂到那根粗壮的注连绳上,又细心调整了一下角度。
大殿正中央。
一张巨大的红色毛毡铺开来。
一位身穿古式官服、头戴乌帽的身影正跪坐在那里。
——特级假想怨灵,菅原道真。
作为夏油杰手里最强的底牌之一,这位在所有特级咒灵当中算是最有学问,并且真的继承了“学问之神”记忆衣钵的家伙,此刻手里正握着一支毛笔专心致志抄写誓词。
“……善。”咒灵捏起刚写完的纸默默审视了一会儿,似乎对这幅字还算满意,微微颔首,然后将笔搁在砚台上。
“菅原阁下。”
“御馔津阁下。”
“您这一阵有见到玉藻前大人么?”
“似乎见她与山姥待在一起。”
“多谢。”
咒灵目送咒灵离开。
而在后厨的方向,山姥正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篓走出来。
竹篓里装满了刚采来的松枝、南天竹和红山茶花。
咒灵走到大殿角落开始插花。
粗糙的大手摆弄起花枝来却意外地温柔。山姥把一枝形态古朴的松枝插进陶罐里,又配上几朵红得像火一样的山茶。
“夏油大人喜欢这种沉稳的调调,”山姥自言自语,“至于五条大人……给他多加点金色的水引绳结好了,亮闪闪的小孩子肯定喜欢。”
整个盘星宫都在忙碌。
玉藻前坐在横梁上。
“阿藻——阿藻——”
御馔津喊它。
玉藻前打招呼:“哟。”
“原来你在这闲着啊。”御馔津跳上去在它身旁坐下。
玉藻前轻笑一声,扇子遮住了半张脸:“我可没有偷懒。”
“不用去帮忙搬东西吗?暴脾气老头和章鱼君好像快忙不过来了哦。”
“虽说咒灵没有明确的性别之分,但粗活让雄性咒灵干就好了。”咒灵慢悠悠地说,“主公给我的任务可比搬搬抬抬重要得多。”
“主公大人托付我把这封请柬交给你,说你看到就懂了。”
狐妖咒灵接过信封一瞧:“……啊啦。”
“怎么?难道你的任务就是这封请柬么。”好友问。
“嗯哼。据说要维持幻境通道等待一群很特别的客人自行前来。如果不看好了,叫外面的脏东西混进去,主公会生气的。”
御馔津不解:“这时候还有谁会来?客人们不是都已经到齐了吗?”
玉藻前顺手把请柬送进通道,随即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主公没说名字,他只是吩咐把这扇门开着,还用了一把很特殊的匕首把那边的结界稍微松开一点缝隙。我现在正在很努力地维持通道平衡哟。”
“哦呀,松开结界…那不是很危险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要等一些本不该出现或者早就该消失的客人吧。”
狐狐岛。
“轰隆隆!!!!”
这天早晨,狐狐岛的天空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不是打雷哦!是一道七彩的光“唰——”地从云朵缝里钻出来,像一条巨大的彩虹糖果带,稳稳当当搭在了奇咪乐园的入口处。
“怎么了、怎么了捏……”
“唔,好困哦。”
“快起来啦!悟,外面有一道好大好大的彩虹桥耶!”
“哇!!好漂亮的桥!”
小咪蜂巡逻队的奇咪五和奇咪夏眼睛都瞪得圆溜溜的。那道桥闪着软绵绵的光,桥面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星星碎屑,踩上去一定会和碎叶子一样发出“沙沙沙”的动静吧!
就在大家惊讶得说不出话时,一只胖嘟嘟的信封鸟从彩虹桥的那头飞过来啦!
它的翅膀扑棱扑棱的,嘴里叼着好多好多的小信封——白色的、蓝色的、黄色的,每一封都系着一根亮晶晶的缎带。信封鸟绕着奇咪乐园飞了一大圈,然后噗噗噗地把信封一封一封投进每家每户的信箱里。
“叮咚——”
蘑菇小屋的信箱亮了。
“这么早,是谁给咪寄的信呀……”一只奇咪夏揉着眼睛走出来,小心翼翼拆开那封带着淡淡花香的请柬。
“亲爱的奇咪乐园的朋友们:我们要结婚啦!请来咒食世界的盘星宫,见证我们变成世界上最最幸福、最最快乐的奇咪!——五条悟 & 夏油杰敬邀。”
奇咪乐园顿时热闹起来了!
“你们听说了吗?是那两只小奇咪!”
“就是去年离开乐园的那一对!”
“他们居然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冒险去啦!”
“听说去异世界的话要先到天上呢,要爬很高很高的云梯才能到!”
跳跳糖田的奇咪五兴奋地蹦来蹦去,把刚采好的糖果球都颠得滚了一地:“哎呀哎呀,我们是不是该准备礼物?”
“要送什么好呢?”他的搭档奇咪夏托着下巴想,“送一篮子最甜的蓝莓跳跳糖?还是亲手织一条双人围巾?”
奇咪医院的医生奇咪也放下了手里的扳手和吸管,和大家围在一起讨论。
“结婚是什么呀?”奇咪五歪着脑袋问。
“我听说呀,”奇咪夏翻出一本厚厚的《奇咪百科全书》,认真地念道,“结婚就是两只奇咪通过一种特别特别隆重的仪式,把彼此的真心永远永远绑在一起,从此以后,他们就会变成全世界最最幸福、最最快乐的奇咪啦!”
“哇——”周围的小奇咪们都发出羡慕的声音。
“那一定很厉害吧!”
“比吃到双份果酱吐司还厉害吗?”
“笨蛋,当然比那个厉害一百倍!”
奇咪睡大觉马戏团的团长拍了拍爪子:“好啦好啦,大家快去准备吧!请柬上写了,婚礼在黄昏举行,我们要穿最漂亮的衣服去!”
“耶——!”
整个奇咪乐园都沸腾起来了。
奇咪们叽叽喳喳地跑回各自的小屋,有的翻箱倒柜找帽子和衣服,有的往围巾上缝亮片,有的忙着把皮毛梳得蓬松又闪亮。就连平时最懒的那只奇咪五都破天荒地洗了个泡泡澡,把尾巴尖上的果酱印子搓得干干净净……
盘星宫。
婚礼更衣室。
两道身影并排站在落地镜前。
五条悟穿着一件熟悉的雪白狩衣,从破肩到袖口渐变成深邃的夜空蓝。那蓝色不是染出来的,而是用深浅不一的碎钻一颗一颗缝上去的——靠近肩头处零星几点,像寒夜里的孤星,往下渐渐密集,到了袖口已经铺满,手腕一动,整条银河都在流淌。
袴则是熟绀青色的,裤脚处绣着盘星教的纹样。
小猫整头蒲公英一样的白发全部往后梳了去,抹了夏油杰买的不知为何非常昂贵的不知名品牌发油固定。额头饱满,双眼苍蓝。乌帽端端正正戴着,衬得整个人又贵气又张扬。
旁边站着的夏油杰穿的是黑色纹付羽织袴。袴也是黑色的,仙台平的料子,笔挺服帖。
羽织的面料是上好的绉绸,隐约也能看见盘星教的暗纹,两边袖子上的银线低调又精致。里头的长襦袢是月白色,领口露出一截,衬着他白皙的脖颈如鹤一般,马上要飞到五条悟身边去。
他的长发还没有全部束起,而是在脑后暂时挽了个松松的髻,留了一缕垂在耳侧。
“杰。”五条悟转头看他。
“嗯?”
“等一下我们要怎么走位来着?”
夏油杰想了想:“按照之前说好的,我们从左边进去,走到祭台中央,然后——”
一、二、三——转身。
狩衣袖摆随着动作荡开。
“然后呢?”
“我走过去和你并排站,然后你要伸出手给我牵着。”
“哦~~”
正说着,一道黑影从脚边窜过。
“咪!”
紧接着是一道白影。
“咪咪——”
哎呀!麻糬和豆团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
两只小猫踩着他们的衣摆跑来跑去,爪子勾住拖在地上的布料,玩得不亦乐乎。五条悟的袴被踩出几个小爪印,夏油杰羽织的下摆也被扯得歪歪扭扭。
五条悟低头看着脚边的两个毛球:“喂!你们在干什么啊?”
豆团抬起头喵了一声,然后继续用爪子拍打他袖口的碎钻。
那些碎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对小猫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棒的玩具!!!
“呜哇…真是坏宝宝啊,别玩了,会把衣服弄皱的……”
夏油杰蹲下身想把麻糬从自己的袴底下捞出来,小咪却灵活地从他手边溜走,一头扎进五条悟的狩衣底下和豆团汇合!
咪咪队出动!
两只猫开始在长长的衣摆底下钻来钻去。
白色的布料鼓起两个移动的小鼓包,东边拱一下,西边拱一下,偶尔还能看见毛茸茸的尾巴尖从缝隙里探出来晃两下。
“你们……”
夏油杰站起身,从旁边拿起一根逗猫棒。
棒子顶端系着几根彩色羽毛,还挂着一个小铃铛。他在两只猫面前晃了晃。
“叮铃——”
麻糬的耳朵动了动,从衣摆底下探出头。豆团也停下动作,蓝蓝的眼珠轱辘轱辘盯着那根摇晃的羽毛。
“过来。”夏油杰轻声哄道,“来这边玩,不要踩衣服了。”
然而——
“咪。”
麻糬看了一眼羽毛,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碎钻。
碎钻比羽毛闪多了。
小猫毫不犹豫地继续扑衣服。
“咪咪!”豆团也是一样。它甚至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躺在五条悟的袴上,用爪子去够那些亮晶晶的宝石。
“……”夏油杰无奈极了。
“哈哈哈哈哈!!!”五条悟喷笑。
夏油杰继续晃动逗猫棒试图挽回尊严,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两只小猫依旧不为所动。
倒是五条悟——
他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逗猫棒上,眼睛跟着羽毛的轨迹移动。
左。右。
左。右。
叮铃——
叮铃——
夏油杰注意到他耳朵动了动。
哇……不是吧!悟这家伙?
太可爱了吧。
夏油杰举起逗猫棒,在五条悟面前晃了晃。
叮铃——
五条悟的视线下意识跟了上去。
“……”
“你果然很在意这个。”
“老子才没有——”
夏油杰憋笑,干脆放弃了逗猫,直接把逗猫棒对准五条悟的脑袋挥了几下。
羽毛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哼!五条悟干脆配合起来,抬起头假装被那些羽毛吸引了,脑袋跟着左右移动,像一只被钓住的大猫。
左,右。左,右。
“哈哈哈哈……你假装的也太明显了。”
五条悟立刻故意一瘪嘴,露出委屈的表情还伸出手做了个猫爪的姿势。夏油杰实在绷不住了,肩膀都在抖。他坏心眼地把逗猫棒藏到背后,冲五条悟吐了吐舌头。
“苏咕噜——”
五条悟眼睛一眯,忽然伸手把夏油杰往自己身上一拉。
夏油杰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进那人怀里。
“喂!”
五条悟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摆出一副无辜又可怜的样子,故意往后一倒。
两个人一起倒在了旁边的软榻上。
夏油杰压在五条悟身上,狩衣和羽织的衣摆铺开,纠缠在一起。
“你干什么……”
他想爬起来,五条悟却不松手。
“衣服要被你弄皱了!”
“那又怎么样~”
“悟,放开。”
“不要。”
五条悟笑嘻嘻地看着他,眼里倒映着灯光,亮晶晶的。夏油杰实在觉得这家伙的笑容带了很多坏心眼,是故意不说话的。
过了几秒,他才听这人慢悠悠开口道:“如果现在把衣服弄皱了,等一下出去的话……大家都会产生不好的想法吧?”
夏油杰的脸腾地红了。
他抬手照着五条悟的肩膀就是一下。
“嗷呜——”
五条悟夸张地叫了一声,装出痛苦的表情,“好痛~你轻点嘛~”
“活该。”
夏油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被偷偷逗笑了。他挣扎着想起来,但身下的人抱得太紧,反而把两个人的姿势弄得更乱——衣摆缠在一起,袖子交叠,胸口贴着胸口。
五条悟忽然凑上来,在他耳边落下一个吻。
很轻,嘴唇擦过耳廓。
“悟……”
没有回应。
那人的嘴唇沿着耳廓慢慢向下,经过耳垂,落在脖颈侧面。
夏油杰的后颈一阵酥麻发痒,像有羽毛在轻轻扫过。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却被五条悟按住了后脑勺。
“别动。”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又一个温热的吻落在锁骨上,隔着月白色的襦袢领口,夏油杰心跳得厉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等一下还要出去……”
“知道。”
“那你——”
“就亲一下。”
五条悟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笑意盈盈的。
“就亲一下,好不好?”
“咪?”
“咪咪~”
麻糬和豆团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软榻,蹲在两个人旁边,歪着脑袋看着他们。黑猫伸出爪子,拍了拍五条悟的狩衣袖摆。白猫也跟着拍了拍夏油杰的羽织下摆。
两只小猫眨眨眼,完全不懂这两个人类在干什么。
“……”
夏油杰没说话。
五条悟开始亲他耳朵。
很轻。
嘴唇擦过耳廓。
羽毛扫过水面。
夏油杰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他耳垂血管太密集,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底下的血管连着心脏一起突突地跳。五条悟的呼吸喷在他耳后,温热又潮湿,痒得他头皮发麻。
“悟……”
没有回应。
坏家伙的嘴唇沿着耳廓慢慢滑下去,经过耳垂,落在脖颈侧面。夏油杰后颈酥麻发痒,像有一百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他想躲,但身体被压得死死的,只能仰起脖子把脆弱的喉咙暴露在对方眼前。
五条悟的手摸索着解开他才刚刚费劲穿好的衣服。
那些繁复的衣带和纽扣被一层层拆开,夏油杰迷迷糊糊地想要阻止,手指却使不上力气。他的脑子像被泡在温水里,思绪黏稠又迟钝,只能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凉意——衣襟被拨开,初春的冷空气钻进来,激得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趁他犹豫,小猫开始到处乱亲。
锁骨。胸口。肋骨。
没有章法,想到哪儿亲到哪儿,像一只撒欢的小猫在自己的领地里打滚。他的嘴唇是干燥的,偶尔探出舌尖舔一舔,又缩回去,留下一小块湿润的印记。那些印记很快就被空气吹凉,冰冰的,痒痒的。
“唔……”
夏油杰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他想推开五条悟,但手刚抬起来就被按住了。五条悟顺着他的手臂一路亲上去,嘴唇经过手腕内侧的时候故意停留了一会儿,用牙齿轻轻碾了碾那根凸起的青筋。
咒术师的命脉很脆弱。
夏油杰手指不由自主蜷缩起来,然后被五条悟握住了。
“别动。”
五条悟把他的手臂举过头顶,顺嘴舔舐到腋窝附近——那里藏着一小片柔软的绒毛,颜色比头发浅一点,软软的,像刚出生的小动物。
他故意用舌尖去拨弄那些绒毛。
夏油杰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痒了。
那种酥麻的感觉从腋下一路蹿到脊椎,又从脊椎蹿到后脑勺,激得他头皮都在发颤。他想挣扎,但胳膊被五条悟牢牢禁锢着,动弹不得。
“哈……”
夏油杰仰起脖子,呼出一口热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薄薄的汗珠从额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滑到耳后。五条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苍蓝色的眼睛里像是盛着两汪水,波光粼粼的,倒映着他的影子。
然后那人又低下头去了。
五条悟的鼻尖从他的腋下一路嗅闻下去,像猫儿在追踪猎物的气味。经过肋骨的时候停了停,用嘴唇碰了碰那一根根凸起的骨头。再往下,是柔软的腹部,皮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一片温热的潮汐。
夏油杰的肚脐上有一些很可爱的茸毛。
那些茸毛比腋下的更细更软,颜色也更淡,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发现它们稀稀疏疏地趴在那里,像一小撮没来得及长大的春天的小草。
五条悟盯着那些茸毛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
夏油杰的腹部猛地收紧,肌肉绷成了一块硬邦邦的板子。他低头看过去,正好对上五条悟的视线。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从下往上望着他,眼尾微微挑起,嘴角也跟着勾出一个弧度。
像猫。
像一只叼着猎物的猫,明知道对方跑不掉了,还要故意玩弄一番。
五条悟又舔了一下。
这次是用舌面,湿润又温热,从肚脐下方一直舔到肚脐上方。他像在帮夏油杰梳理毛发一样,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把那些细小的茸毛舔得服服帖帖。
夏油杰有些慌了。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咚咚咚的!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血液全都涌到脸上去了,烧得他耳朵尖都在发烫。他想说什么,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五条悟抬起眼。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从睫毛底下望过来,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夏油杰一不小心又融化在这里了。
“呐,我可以吃吗?”小猫坏心眼地问道。
“——主人酱。”
夏油杰咽了咽口水。
“……”
“集合辣!集合辣!”
“大家~~~”一只大奇咪夏踮起脚脚,冲聊天聊得乱七八糟的小奇咪们招招手,“大家!快点排好队,我们要出发辣!”
一只小奇咪举手问:“我们要在哪里降落呢?”
学识最渊博的图书馆长奇咪夏挠挠脸:“让咪看看……”
图书馆吉祥物奇咪五兴奋的不得了!跑过去,又跑过来:“去找味道最重的地方!找奇咪味道最浓的地方!”
“哦哦哦哦哦!没错没错~”奇咪夏击爪。
一群拖家带口大包小包的迷你毛茸茸巧克力豆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蹦跶上了彩虹桥……
瞄准!
新人的更衣室!——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吃猫粮咯!咪桀桀桀…… 咪桀桀桀……[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