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只小屁墩怎么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虹龙慢慢飞近地面,地上不少雄鸟把脑袋从企鹅堆当中拔出来观察,在听见幼崽的叫声之后,这一群帝企鹅也此起彼伏的“嘎”了起来!
这群企鹅的叫声高亢,很有穿透力,听起来就像是在说“派波、派波”。
夏油杰兴奋得大叫:“派波!!派波,你到家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
五条悟扭身将小屁墩一把抱住举起来!派波被他的大掌托平了举着,刚开始它还有点害怕,但马上,它就被这种基因里从来没体验过的飞翔感觉给迷住了!
哇哦!
派波是第一只会飞的帝企鹅~
“咕嘎~嘎~”
咒术师们一落地,鞋底便立刻没进冰雪!硬邦邦的冷意直透脚心。夏油杰赶紧把脚拔出来,喊五条悟从狱门疆拿冰靴给大家。
“嘶……好冷好冷,天呐。”
五条悟一边穿鞋套一边笑:“哈哈哈哈哈!杰,你看~派波很开心呢!”
夏油杰先帮家入硝子系好鞋套,又给自己和五条悟戴上厚厚的耳罩跟护目镜,接着才艰难地蹲下来推推派波的屁股墩。
“快去吧!”
小家伙立刻兴冲冲跑过去,但快到企鹅群边缘时又停住了。它回头看看夏油杰,又看看企鹅群,来回踱步。
“嘎!”
“?”
夏油杰疑惑。
“派波……?快去吧,它们是你的同类。”夏油杰走过去轻轻用腿拱了拱它。
派波一阵犹豫。
“怎么了?”家入硝子问。
派波在雪地里兴奋得狠狠滚了一圈,咕嘎!一颗芝麻胖糍粑沾满了雪花,它嘟噜噜摇摇毛茸茸的羽毛,扭到夏油杰和五条悟几人面前挨个儿用头蹭大家的腿。
五条悟忍不住笑:“啊啊啊……太可爱了,它舍不得我们!!”
“嘿嘿嘿~小派波!”家入硝子笑着蹲下来一把抱住小屁墩,使劲顺顺它的脑袋毛。
派波啾啾叫,让他们跟它一起走。
家长群那边也注意到了它,有几只成年企鹅走到里他们稍近一点的地方歪着头打量这个陌生的小家伙。
派波试探着靠近它们,主动示好:“咕嘎——啾啾咕嘎——”
“嘎!!嘎——”某只大企鹅伸长脖子回应了它。
声音和派波的很像。
夏油杰看见派波明显兴奋起来,但当那只成年企鹅转身走回群体时,派波又停在了原地。
家入硝子推测:“是不是派波害怕又被排斥?”
毕竟上次被跳岩企鹅们攻击的记忆还太鲜明,派波不敢贸然靠近。
就在这时,一群小企鹅扭了过来。它们和派波差不多大,也都还没完全褪去胎毛。
“咕咕~”其中一只好奇地靠近派波。
派波也叫了一声。小企鹅回应了,声音几乎一模一样。然后另一只也扭过来,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很快,派波周围围了一圈同龄的小企鹅。
“哈哈哈哈哈哈!!”
“哇,怎么都这么胖!”
“啊啊啊好多毛茸茸……”
五条悟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苏咕噜,它找到家了。”
夏油杰松了口气,心中有些感慨:“我们居然干了这么件大事啊。”
“哈哈!杰是不是还不想回?”
“是有点。”
“反正回去除了上课也没别的事嘛~”
“那我们干脆在这住一天?”家入硝子突然提议。
“诶!!!?!在这里?”
还从来没以“同伴”身份参与过露营的拉鲁发出惊叫。
夏油杰点头:“没事的,我的式神可以搞定。”
看其他人都一脸淡定的样子,拉鲁挠挠脸,也接受了。
……
咒术师们在背风区域扎了营。
夏油杰先是让漏瑚和雪童子搭伙砌了三面挡风的冰墙,接着又安排另几只咒灵把两个大帐篷钉牢,再让疲幽町撑起了一小扇隔绝冷风的屏障。
“拉鲁,这顶橙色的帐篷给你哦。”
“好好好,我自己收拾就行。”
“悟!”
“啊?干嘛?”
“你帮忙把硝子的枕头被子都铺好,她蹲不下来了。”
“喂。”
“哈哈哈哈哈哈哈…硝子睡哪边?这里?还是这里?”
“放夏油枕头左边就好了,我才不要睡中间。”
“诶,硝子……”
“……”
随着他们这边动作,一群小企鹅和正在孵蛋的大企鹅各自的家长和伴侣都从海边捕食回来投喂。
但派波落了单。
它还没找到自己的父母。
意识到这一点,几名人类立刻认为自己留下来的决定非常正确!!!
走!去给派波抓点小鱼吃。
帝企鹅们的觅食地在冰层较薄、食物丰富的极地冰缘,夏油杰跟着雌企鹅的足迹找到了那片地方。
“天啊,这么多企鹅!!!!”
人类惊呆了。
春天一到,浮游植物在冰缘带爆发。磷虾成群聚来啃食海藻,而大鳕鱼便沿着冰下的冷水层追着磷虾游走。帝企鹅成群结伴下海,它们先吞掉磷虾,再逮鳕鱼补足脂肪。能量就这样一点点从海水里挪进它们圆滚滚的身体里。
五条悟观察了一会儿,问:“我们也要下去抓嘛?”
家入硝子小惊失色:“别吧。”
太超乎想象了喂!
夏油杰想了想:“不如我们在岸上钻个冰窟窿钓鱼吧?”
家入硝子举双手赞成。
裂口女往冰上督了个窿,窟窿一开,冰层下的鱼虾们都寻着氧气来了。
家入硝子提着网兜在另一边舀水。
透明的小东西在桶里翻腾,哇!是一把把跳动的磷虾。一旁的拉鲁蹲着整理他们钓到的鱼,顺便把鳕鱼鳞片直接在这刮掉。
他抬头喘了口气,笑道:“从没想过能在南极钓鱼,太离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多久,周围传来一阵“嗄嗄”的声音。
十几只企鹅摇摇摆摆靠过来,眼睛黑亮,脖子伸得老长。
“喂——”五条悟冲它们摆手直乐,“小宝宝们,想尝尝吗?”
“嗄?”
“咕嘎咕嘎~快来吃!”
五条悟掐了一条小鱼甩到冰面上。
企鹅们扑棱棱挤上来!
一只抢到后高高扬起脖子几口吞下,剩下的急得拍翅膀围成一圈把他们包在中间,叫声此起彼伏。
“嗄——”
“咕啾啾!!咕嘎啾啾!”
“嘎呜!嘎呜!”
一般而言,企鹅等南极动物都认为人类是缺乏捕食能力,很容易被饿死的涉危动物。
但眼下的场面却颠覆了企鹅们的认知。
咕嘎咕嘎……企鹅们用力点头。嗯!不错。如果这种技巧在人类中普遍存在,那么就可以解释“人类究竟是如何捕食”这一困扰南极动物学界多年的问题了。
人类这次收获颇丰,喂完派波后剩下的三大条鳕鱼和一桶磷虾已足够大家饱餐一顿。
夏油杰把锅架在漏瑚头上。
锅里的油一烧到滚烫,他就飞快把鳕鱼片放了进去!呲啦……鱼肉立刻炸出几声脆响。
在南极这片能量稀薄的冰洋深处,生活着一种生命节奏截然不同的鱼类——南极深海鳕。
它们隐匿于数百米下的永夜与严寒之中,为了在零下的海水中生存,它们演化出了神奇的“防冻蛋白”。时间和温度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将它们的肌肉纤维雕琢得无比细腻、含水量极高。这造就了其入口即化、吹弹可破的极致鲜嫩,却也令它们在脱离水域后,显得格外脆弱易散。
所以夏油杰现在只能一手护着锅柄,一手用铲子轻轻推。
鳕鱼肉快速收紧,纤维间藏着的汁水松散开来。
水汽蒸腾。噼!噼啪!
金黄的边缘“嗞嗞”冒油,带出一点点奶香。鱼煎好,几个人把凑热闹的企鹅推开,围上去就着锅趁热开动。
吃完鳕鱼,拉鲁把锅擦了擦,接着把拌好的磷虾面糊倒了进去。
哗!!
虾糊进锅,又是“滋”的一声热浪扑面。虾壳和肉在油里混着面粉凝成片,慢慢摊开,变香,变红。
整片南极大陆的生命都系在磷虾身上。
它们随着季节成片迁移,把浮游植物一扫而空,再被鳕鱼、企鹅、海豹、海象和鲸鱼吞食,尤其帝企鹅必须靠磷虾补充能量才能撑过长达几个月的孵化期。没有磷虾,所有生物都会失去最主要的能量来源。但如今人类大规模捕捞磷虾,再加上全球变暖,海冰融化,浮游植物减少,虾群缩小,连鲸鱼都会挨饿。冰原依旧辽阔,却越来越难以养活那些依赖它的生灵。
派波又和它的小伙伴们跑过来咕嘎咕嘎叫,显然认出了这股气味。
“好啦,派波,你不能吃这个。喂,派波!派波——”
夏油杰手忙脚乱捏住鸟嘴。
派波脑袋一缩,其他小胖墩又把脖子伸了过去!
“喂,不行,喂——”
场面乱作一团,夏油杰只好和家入硝子频频伸手阻拦,外加一个看似阻拦实则在偷偷摸人家脑袋的帮倒忙的家伙,小馋鸟们还以为这些“大脚高个子企鹅”在和自己玩。
“漏瑚!你往旁边走两步!”
于是乎——
“嘎?”“咕嘎?”
“……”
“咕嘎~!!咕咕嘎~”
“嘎嘎嘎嘎!!!”
“咕嘎啾啾!啾——啾——”
“嘎嘎嘎嘎嘎嘎!!!”
火山头突然站了起来!它开始头顶煎虾饼边走边给饼翻面,拉鲁举着铲子追漏瑚,两位老板身后跟了一串小企鹅。
怎会如此!
五条悟、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一看大事不妙,干脆也追上去直接伸手从漏瑚头上拿走了虾饼塞进嘴里!咔擦咔擦咔擦……小屁墩们一看香喷喷的虾饼被大脚企鹅们吃掉了,遂失望散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看它们的表情!!!!哈哈哈哈哈!”
“嗯,好脆。”
“感觉味道有点像章鱼烧嘛~”
“你们要不要抓点回去吃?”拉鲁问。
五条悟摇摇头:“不了,我们别和企鹅抢吃的。”
“哈哈!说的也是。”
“我还要一点。”
“给……”
南极腹地没有白天与黑夜之分,吃饱饭的帝企鹅们召唤幼崽回来睡觉,大脚直立企鹅也掐着时间点钻进帐篷里睡了。
一夜好梦。
次日早晨,五条悟他们帐篷门口传来了“督督督”的动静,一下一下督在布料上。
五条悟翻了个身。
“谁啊,这么早。”豹豹不满嘟囔。
夏油杰打了个哈欠掀开拉链,冷风灌进来,他愣住了!
派波正站在门口,脑袋摇来晃去,后面还跟着两只成年帝企鹅。
三只企鹅齐刷刷盯着他。
“……!!!”
地上摊着几条带着湿漉漉口水印的鱼,还在微微抽动。派波“咕嘎”叫了一声,翅膀扑腾两下,好像在显摆。
家入硝子探出头笑得直抖:“哈哈哈哈哈哈哈,派波居然带了早餐来串门。”
“哇,这是你爸爸妈妈吗?派波!”
“嘎!”
五条悟揉揉头发,揉揉眼睛,笑着把派波抱过来玩。“啊啊啊啊啊啊!!!你这家伙,一个小屁墩还这么可爱!可~恶~”
派波湿漉漉地贴着他。
小屁墩和白毛大脚企鹅贴了一会儿,又钻进了黑毛大脚企鹅怀里咕啾乱蹭。派波想让他们和它一起生活。
“听着,派波。”夏油杰抱着它,隔着肥肥的羽毛受着它快速的心跳,“你属于这里,我们只是人类,我们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陪着你。但它们可以,它们是你的家人。好吗?派波。好了好了,派波,你要认真听我说话,不要一直钻……”
“咕嘎~”
派波拔出脑袋看他。
夏油杰一狠心,偏过头托起派波的屁股迅速跑出去把它放到父母旁边!
“快回家吧!派波!谢谢你们的鱼——”
夏油杰喊。
大家对它挥手。派波的父母也简单啾了两句与人类道别,转身扭走。
“咕嘎啾啾——————”
派波叫了一声,长长的。
然后它转身义无反顾地奔向冰原。
营地边的人类看着派波在企鹅群中穿梭。距离太远,已经很难分辨哪一只是它了。几千只黑白相间的身影混成一片。
家入硝子眯着眼睛找。
“哪只是派波?”
“不知道。”夏油杰说。
放眼望去,天地连成一色。这片白色的大地每一年都有新的生命诞生。
太阳升起来了。
在亘古不变的白色冰原,生命遵循着永恒的规律。帝企鹅像它们的祖先一样繁衍生息,也许派波也会谈恋爱,也许它也会像其他成年雄企鹅一样肩负起孵蛋的责任。等下一次他们踏足这里,说不定派波已经长得很大了,甚至会有一只小企鹅跟在它脚边。
真好呀!
快快长大吧,派波。
五条悟和夏油杰相视一笑。
我们也将一起长大。
我们将如两棵并肩的小树,我们的根会在泥土里悄悄牵绊,我们的枝叶会在阳光下温柔的摩挲彼此。等多年后,我们的年轮会合为一体,我希望每一圈都能写满你的名字。我们要永远一起生活,我想和你一起很好很好的长大——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嘿嘿~写的时候自己很喜欢这一章
小企鹅最可爱了!
第99章 牵手和拥抱已经不够了
“硝子的包!!!!”
“啊啊啊啊啊啊啊那边!跑到那边去了!!”
“吱吱吱——”
“该死……哦!走开, 走开!它们太多了!”
“吱吱!吱吱吱——”
“啊!!!”
行李箱倒了一地,至少二十多只猴子在候机室里横冲直撞!
它们荡来荡去,有的翻垃圾桶, 有的去扯游客衣服。一个小孩的薯片被抢走了, 哇哇大哭。他妈妈尖叫着抱着他躲到椅子后面。一个穿制服的地勤人员举着对讲机大喊什么,声音被淹没在混乱里……
夏油杰和五条悟追着那只抢包的猴子跑到室外。毛里塔尼亚毒辣的阳光往水泥地打,热气蒸腾。这里和南极完全是两个世界。
几小时前,他们还在冰天雪地里。
虹龙载着四个人自南极腹地一路向北, 冰原在脚下越来越小,灰蓝色的海水填满视野。他们原本打算顺路飞到肯尼亚去看看,米格尔在电话里说那是个靠海的地方。
“往东一点, 再往东。”
夏油杰指挥虹龙调整方向。
他们看见了非洲大陆的轮廓——褐黄色的土地,非常辽阔,像烤焦的面包片一样平坦!
海岸线上有个彩色的豁口,那里停着几百货船。
“就是这里了吧?”
虹龙降落在码头附近的空地上。
这地方有一股很大的柴油味, 而且没什么树荫, 但米格尔说肯尼亚有很多很多草原和湿地……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非洲大草原不太一样啊?
家入硝子掏出手机看了看地图。
家入硝子:“……”
“喂,夏油。”
“怎么了?”
“我们在毛里塔尼亚。”
“啊?哪里?”
“毛里塔尼亚,北非, 撒哈拉沙漠西边。”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肯尼亚在东边!我们差了整整大半个非洲。”
五条悟挠头:“啊?可米格尔说靠海啊。”
“非洲两边都靠海。”拉鲁小声提醒。
“……”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的米格尔听到这个消息,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话:“你们现在在毛里塔尼亚?认真的?”
“嗯。”被群体选举出来打电话的夏油杰十分尴尬道。
“哈哈哈哈好吧,听着, 努瓦克肖特机场每天下午有一班飞肯尼亚的班机, 你们赶过去还来得及。我在内罗毕机场接你们。”
机场在城市边缘,他们打了辆破旧的出租车。司机是个瘦高的黑人,会说一点英语。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 窗外是低矮的土房子和晒得发白的荒地。偶尔能看见骆驼慢悠悠走过,少年人们惊奇极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们:“第一次来毛里塔尼亚?”
“对。”家入硝子回答。
“这里很热,要多喝水。”司机笑了笑,露出白牙,“机场那边靠近好几个动物保护区,有很多猴子,要小心它们,会抢东西。”
当时谁都没把这话当回事。
机场比它们想象中要简陋不少,所谓的候机室是个半露天的水泥建筑,几排座椅,一个小卖部,连空调都没有。去肯尼亚的航班是架中型飞机,停在不远处的小跑道上。
夏油杰买了几瓶水,递给家入硝子一瓶:“还有四十分钟。”
“那也快了嘛。”
五条悟扇扇衣领:“啊~啊~热死了~苏咕噜~早知道就直接用虹龙飞过去啊~”
“太远了,我们又不认识路,万一又迷路找错地方了怎么办?”夏油杰说。
“哼呜……好热哦…”
也就是在这时候,第一只猴子出现了!!!
它蹲在棚子的横梁上盯着下面的人。
家入硝子刚巧在翻包找纸巾,背包敞开搁在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猴子突然跳下来一把抓起背包就跑!“吱吱吱!!!”“呜桀桀桀!”更多的猴子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整个候机室瞬间乱成一锅粥。
“吱吱吱吱——”
“啊!我的包!”
“这里怎么会有猴子???!!”
“快报警!”
五条悟两人瞪大眼睛,马上起身追了出去!
“悟!左边!”
他们动作很快,但猴子反应更快。那只抢包的家伙把背包扔给了同伴,然后就玩起了传球游戏。
“可恶!”夏油杰咬牙。
啊啊啊啊啊可恶可恶可恶!他又不能跟国外的猴子计较!夏油杰试图预判它们的路线提前绕到前面去,但这些猴子太聪明了,看出他的意图后立刻改变方向,其中一只还冲他呲牙威胁。
拉鲁试图用长棍子去够树上的背包,家入硝子去找机场工作人员求助了,但那些人也手足无措。有个保安拿着扫把挥舞试图赶走猴子,结果扫把也被抢了。
“它们是柏柏尔猕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这是撒哈拉特有的品种,专门抢劫游客。”
“我拜托你,现在不是科普的时候!”旁边的女人急得跺脚。
“啊!我的眼镜!”
猴群在候机室里制造了更大的混乱。
垃圾桶被掀翻散了一地,一只猴子抱着一袋花生坐在房顶上大快朵颐。另一只在翻游客的行李箱,把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夏油杰蹭蹭跳到屋顶,他看见那个黑色背包在猴群中传递,已经被带到了百米开外。
不行——
如果让它们跑进保护区里,硝子的包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杰!过来这边!”
五条悟站在另一栋建筑的屋顶上指指前方,猴群正朝那个方向移动,两人同时加速!
终于,他们在一棵大树下把猴群截住了。
夏油杰大喊:“把包还回来!!!”
猴子们围成一圈,互相叫着,好像在商量对策。那只拿着背包的大猴子突然把包高高举起,作势要扔进树林深处。
就在这时,麻醉枪的声音响了。
“砰——”
大猴子晃了晃,背包从手里滑落。夏油杰立刻冲上去接住。
保护区的管理员终于赶到了。三个穿卡其色制服的人,每人拿着一支麻醉枪。他们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
“都退后,让我们来处理。”领头的胖叔叔说道。
麻醉枪一响,猴子们立刻作鸟兽散。有几只跑得慢的被麻醉镖击中,摇摇晃晃倒在地上。管理员们把它们装进笼子里。
“这些家伙又跑出来了。”中年人摇头,“上个月刚修过围栏,不知道它们怎么弄坏的。”
“真是太离奇了……这种事经常发生吗?”夏油杰哭笑不得。
“一个月两三次吧。它们太聪明了,会开锁,会挖洞,还会假装生病骗管理员开门。”
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
一个月两三次……吧?吧???
夏油杰把背包递给家入硝子:“硝子,检查一下有没有少东西。”
家入硝子打开拉链,钱包证件都在,就是包上多了几个爪印和口水印,还有股难闻的味道。
夏油杰拍拍她:“别伤心,硝子。回头你过生日我和悟一起送你个新款的。”
硝子勉强笑笑:“那就提前谢了。”
这时候,远处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三个人同时转头。
五条悟大惊失色:“我们的飞机!!!”
那架去肯尼亚的飞机正在跑道上加速!几秒钟后它离开地面,越飞越高,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点。
家入硝子喃喃道:“我们的飞机。”
“飞走了。”夏油杰呆滞。
机场工作人员脸上带着同情走过来:“你们好,很抱歉今天没有别的航班了,明天下午才有下一班。”
一行人站在乱糟糟的候机室里互相看着。地上还有猴子留下的花生壳和垃圾。几个游客在骂骂咧咧收拾散落的行李。那个哇哇叫的小孩已经不哭了,抱着妈妈新买的薯片。
夏油杰给米格尔发了消息说明情况。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
“——喂,不是吧?夏油,你们被猴子打劫了??”
对面人的声音听起来正在努力憋笑。
“米格尔。”夏油杰无奈叫了一声。
“抱歉抱歉,我实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米格尔又笑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你们现在在哪?”
夏油杰看了眼窗外,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我们四个在机场附近的小旅馆,明天下午才有航班。”
“别等明天了,我来接你们吧。你们人生地不熟的。”
“你从肯尼亚过来?那要多久?”
“我现在就出发的话,明天晚上能到。但你们不用在那里干等着。”米格尔顿了顿,“听着,努瓦克肖特港口那边有条货运铁路,是运煤矿的,横穿整个撒哈拉沙漠,号称世界最长的货运线路。你们可以坐那个火车到祖埃拉特,就是矿山附近的小镇,一天一夜就能到。”
他们可以在小镇上跟米格尔汇合。
五条悟凑过来听:“货运火车?老子还没坐过长途火车呢~能坐人嘛?”
“当然能,当地人都坐那个。我想你们不是比较喜欢这种体验吗?那个小镇的北非蛋早餐特别好吃,还有炖羊肉,香料饼……如果运气好没有沙尘暴,晚上还能看到银河。”
银河!
五条悟和夏油杰突然想起了他们之前在冲绳因为睡过头而没能看到的星星。
“撒哈拉沙漠的夜空没有光污染,你们肯定没见过。”
四个人便立刻打车回了港口。
货运站比客运站还要破旧,到处堆着煤块和铁矿石。空气里弥漫着煤灰和机油的味道。工人们推着小车来来往往,没人有空搭理他们。
“你好!请问火车票在哪买?”拉鲁抓住一个路过的工人问。
工人摇摇头,说了串阿拉伯语就走了。
他们在站台上转了十分钟,还是摸不着头脑。这里没售票窗口,没指示牌,甚至看不出哪里是候车的地方!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装货的装货,修车的修车,开叉车的开叉车。
“要去哪里呀?”
一个洪亮的女声从背后传来。四人回头,看见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皮肤黝黑,包着彩色头巾,手里拎着两个大编织袋。
“我们想去祖埃拉特。”夏油杰说。
“哎呀,太巧了!”女人的脸上绽开笑容,“我家就在那里。你们是游客?”
“算是吧。”
女人打量他们:“第一次坐这个火车?不知道怎么买票吧?跟我来,我做一遍你们照着做就行。”
她领着他们穿过站台,走到一个小木屋前。里面坐着个老头正在看报纸,女人和他说了几句,掏出一叠钞票。老头数了数,撕了一张纸条递过来。
“这就是票?”五条悟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对,上面有日期和座位号。”女人指着纸条上歪歪扭扭的数字,“来,你们的钱给我,我帮你们买。”
买完票,女人带他们去找车厢。
火车睡在轨道上,长长的看不到头。
每节车厢都装满了煤矿,只有最后几节是给工人坐的。爬上车厢,夏油杰愣了一下。
这哪是车厢?简直就是个铁皮盒子!
没有窗户和座椅,地上铺着几块破毯子。最离谱的是车顶居然是敞开的,能直接看到天空。
“这个车厢怎么没有顶?”家入硝子仰头看。
“本来就这样。”女人把几个大编织袋咚地甩到角落,“我们国家穷,造不起好火车。这条铁路修了二十年才修好,能通车就不错了!再说了,有顶没顶的,反正不下雨。”
她坐下来,拍拍身边的毯子:“来,都坐下吧。火车要半个小时后才开。”
五条悟爬到车厢边缘,探头往外看。
这片土地真遥远啊。
铁轨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两边是黄褐色的荒地。风吹过来,卷起一阵沙尘,五条悟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对了,我叫法蒂玛。你们呢?”女人问。
夏油杰几人简单自我介绍。
“你们从日本来的?”法蒂玛眼睛亮了,“我在电视上看过,有富士山,有樱花,还有那个,那个……哎呀,我女儿最喜欢看动画片。”法蒂玛从腰包里掏出一个旧手机,翻出照片,“看,这是我女儿,今年十三岁。”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灿烂。
“在上学?”家入硝子问。
“对,她在首都的高中,成绩很好。”法蒂玛的语气里满是骄傲,“我就她一个女儿,再累也要供她读书。”
“女士,您做什么工作呢?”拉鲁问。
“开餐厅。”法蒂玛拍拍编织袋,“这里面都是鱼和虾。我的餐厅是镇上唯一能吃到海鲜的地方,所以每周都要跑一趟,从港口运新鲜的回去。”
呜呜——
火车突然打了个喷嚏,车厢微微震动。
“车要开了。”法蒂玛站起来。
“你们第一次坐,我教你们。火车开起来会晃,要扶好。晚上沙漠会有点冷,毯子要裹紧……对,你们买的那种大毛巾是很好的!哦对了,想上厕所的话等停站的时候下去解决,车上没厕所。”
“没厕所?”拉鲁瞪大眼睛。
“哈哈哈哈!习惯就好。”法蒂玛笑了,“还有,一会儿经过大沙丘的时候可以爬到车顶上看。风景很美,就是风大,小心别被吹下去!”
火车缓缓启动。
港口的建筑物慢慢后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太阳升得很高,五条悟脱掉外套用手遮着眼睛。
“热吧?中午最热,到傍晚就好了。”
夏油杰从包里拿出水壶递过去。
“悟,喝点水。”
“嗯。”
五条悟咕咚咕咚仰头喝了几大口,水被晒温了,他又把大壶递给家入硝子。
女人看着几个小孩子,舔舔干燥的嘴巴,抿嘴笑。
火车越开越快。
风从敞开的车顶奔来带走了些热气,远处的沙丘起起伏伏,在阳光下长出了不同的颜色。有的是金黄,有的是红褐,有的几乎是洁白的。
“那边是艾尔阿比德沙丘。”
夏油杰看向法蒂玛大姐指着的方向,他听说那里埋着一座被沙暴吞没的古城,有时候风大,还能看到城墙的轮廓。但夏油杰使劲往那头瞧也没瞧出什么来,喝了口水又坐下了。
五条悟爬到车顶。他回头冲夏油杰招手:“杰!上来!”
夏油杰也爬了上去。
风吹乱了两人的头发,衬衫贴在身上乱翻滚,他俩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一艘沙舟上往世界边缘行驶!从车顶看出去什么遮挡都没有,视野开阔得惊人,好像这个世界是无限的。
沙漠延伸到天边,和天空连成一片。
他们偶尔能看到几棵枯树,五条悟回头,那颗白色的树孤零零地立在沙地里,远处有个黑点在移动,可能是骆驼,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动物。
“第一次见到沙漠?”法蒂玛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对!”
夏油杰心情澎湃。
火车接着又经过一片岩石地带。这里长满了通红的岩石,沙漠里有一个艺术家,成日呜呜地将它们吹成各种奇怪的形状。撒哈拉是世界上最大的沙漠,有整个美国那么大。法蒂玛在这里生活了快五十年,还是会被它的美震撼到。
“你们日本有沙漠吗?”她问。
家入硝子说:“没有!只有海和山。”
“海我见过,就在港口。听说日本的山上有雪?”
“富士山顶常年有雪。”
“雪是什么感觉?冷吗?”
“很冷。”夏油杰想起刚离开的南极,努力措辞让法蒂玛能理解,他说:“摸起来软软的,但握久了会化成水。”
“唉。真想见识一下!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慢慢的,太阳开始西斜。
气温降了下来。
法蒂玛从包里拿出饼和椰枣分给大家。饼很硬,要用力咬才能咬动。椰枣很甜,黏黏的,嚼两下就会粘在牙上。
“这是我们的传统食物,沙漠里水少,食物都是这种能放很久的。”
五条悟嚼着硬饼,觉得下巴都要脱臼了。他看了眼夏油杰,发现对方也在艰难地咀嚼。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法蒂玛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有意思……早上还在冰天雪地里,现在就在沙漠里啃饼。”
“冰天雪地?你们去北极了?”
“南极。”
法蒂玛瞪大眼睛:“南极!那里不是只有企鹅吗?”
“还有海豹、鲸鱼、磷虾。”五条悟扒着车顶朝下面露出半个漂亮的脑袋,“我们还和企鹅一起钓鱼了~”
“和企鹅钓鱼?”法蒂玛笑得前仰后合,“你们可真会开玩笑!!”
他们没有解释,只是跟着大姐一起笑。
夜更深了。
月亮还没出来,拉鲁靠着车厢壁轻轻打鼾。家入硝子也蜷缩在毯子里闭目养神。两个男孩在车顶上不知道玩什么,只有法蒂玛还醒着,时不时站起来看看她的鱼虾。
夏油杰从车顶爬下来,坐到家入硝子旁边。
法蒂玛抬头看了一眼。
“睡不着?”
“不太习惯。”夏油杰说。
“第一次坐都这样。”
“哈哈,不过能有这样的体验太好了。”
“你们年纪轻轻就能到处旅行,真好。”女人看着少年,“我这辈子最远就去过首都。”
“您的餐厅生意怎么样?”
法蒂玛笑了:“还行,镇上就我一家有海鲜,不愁没客人。就是累……每周都要跑这一趟。但为了女儿,累点也值得。”
五条悟也爬下来。
“老子来咯~杰!”
“小心点。”
“嘿咻!”五条悟坐下来。他贴着好友打了个哈欠,夏油杰揉揉他头发,他把下巴交给了夏油杰。
“你女儿以后想做什么啊?”
“医生。”
醒着的人都看见了这个黑人大婶眼里闪着光。
“她说想当医生,回来给镇上的人看病。我们那里只有一个诊所,医生还是七十岁的老头,什么设备都没有。”
“她一定能考上的。”家入硝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看得出来她很聪明。”
“借你吉言。”
法蒂玛听说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是医生,她一路对硝子非常热情,此时一听这话,咧嘴笑得很开心。
火车在深夜里停了一次。
站台上有几个人上车,都是当地人,背着大包小包。他们看了眼四个外国人,用阿拉伯语小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
法蒂玛和他们打招呼,聊了几句。然后她转过来对夏油杰说:“他们说前面可能有沙尘暴,火车可能要停一会儿。”
“沙尘暴危险吗?”拉鲁醒了,紧张地问。
“小的不危险,就是沙子多,迷眼睛。大的才危险,能把整辆火车都埋了。但现在不是沙尘暴季节应该没事。”
果然,凌晨的时候,天边出现了一片黄云。
风突然大了起来。
呜呼——
脾气不定的艺术家卷着沙子往车厢里灌。大家赶紧用毯子捂住口鼻。
“都趴下!”法蒂玛喊。
沙子在铁皮上持续打了半个小时。
等到风停下来,整个车厢都覆盖了一层细沙。大家的头发、衣服、包里,到处都是沙子。
再之后,火车哐当哐当经过了许多不知名的小站,天完全黑了下来,五条悟和夏油杰也累得没劲玩了,他们和家入硝子挨着休息,小声聊天,火车摇摇晃晃的,他们不知不觉睡着了。
“呼……”
撒哈拉闭上了眼睛。
……
“醒醒,快醒醒!”
夏油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胖大婶的脸在黑暗中晃动。
“怎么了?”夏油杰揉揉眼睛。
法蒂玛已经动作麻利爬上了车顶。
“快上来看银河!!这种天气不常有的!”
夏油杰懵懵地戳了一下五条悟,五条悟也被吵醒了,他打了个哈欠跟着夏油杰往上爬。家入硝子和拉鲁也陆续爬了上去。
哐当……
哐当……
火车慢慢前进,凌晨两点的撒哈拉沙漠气温降到了十度以下。夏油杰刚爬上车顶,冷风就灌进了他的领口,他赶紧把扣子扣上,又把脑袋上的毛巾围好。
然后他抬头看见了天空。
“我的天。”拉鲁喃喃道。
五条悟仰着头,嘴巴半张。
“啊,这……”家入硝子突然就升起了一股热泪盈眶的感觉!
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了整个夜幕,多到让人头晕。
银河从东边延伸到西边,我们来啦!星星们叽叽喳喳的来玩耍了,这是一条真正的发光河流。多纯净啊,每一颗星星都那么亮,那么近,火车上的人伸手就能碰到。
法蒂玛有点得意:“漂亮吧?这就是撒哈拉的夜空。我每次坐火车,最期待的就是这个。”
五条悟一下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仰面躺在车顶上,整个人摊开成一个大字。星光照在他脸上,眉目疏朗,惊人的瞳孔里映着万千光点。夏油杰在他旁边躺下,枕在他的胳膊上,也不说话,也仰头看天。
五条悟望着银河。
虽然眼前是这样巨大的、陌生的世界,但他却感觉心里升起了一股奇异的宁静。
夏油杰。
夏油杰,你现在在想什么呢?你在看哪一颗星星?你和老子在看同一颗星星吗?我们彼此正在看的星星隔得远不远呢?你躺得舒服吗?你饿吗?你会不会也觉得皮肤有点干呢?你也想站起来张开双臂吗?你想跳下车在星空下狂奔吗?如果我们现在一起狂奔,你会不会回头对我笑?要是你吃了一嘴风沙,会不会像上次我们在海边玩的时候一样打嗝呢?
老子一想到那种小小的,礼貌又可爱的思噎竟然是从你的胸腔里蹦出来的,就觉得简直是不可思议。
夏油杰,你这个人是多么不可思议啊。
我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像你这样的人,但这份独特性甚至并不是我对你感到不可思议的全部。
你与世界上所有的小动物一样。
你偶尔会有点害怕这个世界。
可你是多么的努力要让自己成为一棵亭亭的大树呢!在盛夏来临之前,你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古怪桀骜的样子简直是全世界全宇宙都找不到的。
五条悟心想,这个世界上没有同样的星星,就算两颗体积相似的星星发出了一样亮的光,也不可能认为它他们是同一颗星星!
就像你一样。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温柔的人,有很多善良的人,有很多强大的人,有很多常常心生怜悯的人,有很多爱护幼小的人,有很多坚持正义的人,有很多桀骜不驯的人,有很多浪漫的人,有很多内向的人,有很多敏感的人……地球上有几千万和你拥有一样特质的人。
可是几十亿人当中,只有一个温柔疏离、善良强大、心生怜悯、执着公平正义、爱护幼小、浪漫、多思多虑、桀骜不驯、喜欢出风头、爱逞强、嘴硬、说话拐弯抹角,还喜欢故意谦虚掩饰的人。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再诞生一个几十亿分之一呢?
就算有一个荣幸和你拥有所有同样特质的家伙存在,那家伙会有怪刘海吗?
那家伙会故意装作松弛的样子逞威风吗?那家伙的指甲会和你一样修的那么整齐干净吗?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像你一样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膝盖往右边打开?谁会天天要求老子洗袜子,但自己懒的时候也把袜子到处乱丢?
你的不可思议,就是这所有的一切。
哈哈。除了你,老子还会和谁在臭臭的火车上过夜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某个人突然就笑出声了。因为心脏这股突如其来的暖流,五条悟突然间觉得,光是这样牵手拥抱对他来说已经不够了。
“法蒂玛,那个最亮的星座是什么?”家入硝子指着南边。
“那是蝎子的尾巴。我们这里的人说,天蝎座出现就意味着雨季要来了。”
“雨季?沙漠也有雨季?”
“有啊,一年下两三次雨。”法蒂玛笑了,“下雨的时候整个沙漠都会开花,红的黄的紫的,漂亮极了。可惜你们来的不是时候。”
硝子道:“对我们而言现在就已经够美了。”
“哈哈!”
火车慢慢爬上一个缓坡。
从这望去,月光把远方的沙丘照成了银白色,沙丘起起伏伏,像海浪一样。
“你们知道吗?我女儿小时候,我也是这样带她看星星的。”
女人声音忽然变得很柔软。
“那时候她才五六岁,个子小小的爬不上车顶,是我抱她上来的。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星星,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一直问这个星星叫什么,那个星星叫什么。”
“她现在还喜欢看星星吗?”家入硝子问。
“不看了。”法蒂玛收起手机,“长大了就不看了。要读书,要考试,哪有时间看星星。上次我让她跟我一起来运货,她说火车太脏太慢,还不如在家复习功课。”
风吹过来,法蒂玛裹紧头巾。
“也好,读书要紧。”她又说,“等她当了医生,想去哪就去哪,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不用像我一样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地方。”
“您没想过搬到城里去?”夏油杰问。
“想过啊。但城里房租贵,生活费高。我这点小生意……在镇上还能维持,去了城里连房租都交不起。再说了,我走了,镇上的人去哪吃鱼?”
五条悟好奇:“您丈夫呢?”
法蒂玛沉默了一会儿。
“死了。”她轻声说,“十年前,矿上出事故,埋在里面了。”
车顶上安静下来。只有火车的声音和风声。
“对不起。”五条悟说。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法蒂玛摆摆手,“撒哈拉就是这样,今天活着,明天可能就没了。沙尘暴、矿难、疾病,太多东西能要人命了。我们早就习惯了。”
她顿了顿,又说:“所以我才拼了命也要送女儿读书。读了书就能离开这里,去更好的地方,过更好的生活。不用像她爸爸一样下矿,也不用像我一样每周坐这破火车运鱼。”
家入硝子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有些安慰太轻飘飘了,说出来反而显得虚假。
“不说这些了。”法蒂玛拍拍膝盖,“来,我教你们认星座。那边那个仙王座”
大人一个一个指给孩子们看。
哐当,哐当。
星星一颗颗消失。
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
天亮的时候,火车终于到达了祖埃拉特。
这是个不大的镇子,土黄色的房子散落在铁路两边。能看见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还有几个早起的人在路上走动。
火车减速,最后停在一个简陋的站台边。
“硝子,硝子。我们到了。”
“……嗯?哦,来了。”
“杰!这种小镇和游戏地图里的好像啊……”
“是吧,我也觉得!!”
“孩子们!来,把东西递给我。”
“法蒂玛女士,这个也是你的吗?”
“对,对!都拿走!”
三位绅士帮忙把法蒂玛大婶沉重的编织袋搬下来,这时候,车厢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几十只羊挤在货运车厢里,咩咩叫着要下车。赶羊的是个瘦小的老人,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
“我去帮忙。”夏油杰跳下车。
五条悟也跟了过去。两人一左一右帮老人把羊往下赶。羊很倔,有几只死活不肯下来,要连推带抱才行。羊毛上的味道也很重。
“哦…孩子,哦!谢谢,谢谢你们。”
老人不停道谢,满是皱纹的脸上堆满笑容。
好不容易把羊都赶下车,夏油杰和五条悟身上沾满了羊毛和煤灰。家入硝子看着他俩的狼狈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五条悟不满:“不准笑。”
说着就伸手把灰抹到硝子身上。
“我才不要。噫~好恶心,夏油你看他!”家入硝子躲开。
“好了悟,别这样。”
下一秒——
“夏油!!!”
“救命啊~硝子打人咯~”
借着拍硝子肩膀的功夫把手上的灰蹭到衣服上的某人大笑着迅速逃跑。
……
法蒂玛领着他们往镇上走。
清晨的小镇很安静,只有几家铺子开了门。空气里飘着烤饼的香味和香料的味道。
铺子旁边停着一辆改装过的哈雷,黑色车身,镀铬排气管闪闪发光。车把很高,座椅很低,典型的美式机车风格。在这个偏僻的北非小镇上,这辆摩托车显得格外扎眼。
夏油杰眼睛一亮:“哇哦!好帅。”
拉鲁问:“这是你们邻居的车吗?”
“不知道,以前没见过。可能是哪个游客的吧。”
法蒂玛的餐厅就在广场边上,是栋两层的土房子。门口挂着个褪色的招牌,同时用阿拉伯文和法文写着店名。她用钥匙开门,一股香料味扑面而来。
“快进来,我请你们吃早饭。”
餐厅里很简陋,几张木桌子,十几把椅子,墙上贴着泛黄的海报。厨房在后面。
“洗手池在那边。”大婶指指角落。
夏油杰走过去。
水很凉,有股铁锈味。他洗掉手上的羊毛和沙子又捧起水洗脸,水滴顺着好看的下巴滴落,衬衫领子湿了一小片。夏油杰感觉舒服多了。
“嘿嘿~”五条悟挤过来,把头伸到水龙头下面。冲完之后他甩甩头,溅了夏油杰一身。
“喂!”
“哈哈,清醒了吗?”
“你这家伙……”
他俩用余光看见法蒂玛大婶端了一个大平底锅出来,便赶紧凑过去看看这是准备做什么。
“北非蛋!我的拿手菜。”
“我们能在旁边看吗?”
“当然可以!好孩子。”
夏油杰以前在餐厅吃过魔改版的,大概知道些骨架——
番茄、洋葱、甜椒、蒜,锅里把酱煮到“咕噜咕噜”黏起来,再打几枚蛋下去焖熟,然后用面包蘸着吃。
北非蛋这道菜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奥斯曼时期。
热腾腾的烘蛋先从马格里布的厚铁锅出炉,它在突尼斯、阿尔及利亚一带流行,再一路被摩洛哥、毛里塔尼亚的人照着做。
北非蛋一路传播,大家各自把其中的食材换成家乡的油和香料,味道各有各的狠劲。
到了毛里塔尼亚,锅里会更朴素些。
呲啦!
法蒂玛先在平底锅里倒入当地产的花生油,接着洋葱丁下锅。
五条悟好奇:“这个洋葱是橙色的诶!”
法蒂玛笑:“这些洋葱是从镇子边缘的小块绿洲地里挖出来的,个头不大,但味道很辛辣!特别好吃。”
毛里塔尼亚的土地大部分是沙漠,只有靠近水源的地方才能种植。
当地人在这些珍贵的土地上种植椰枣、小米、高粱,还有一些耐旱的蔬菜。番茄在这里长得很小,皮厚,但糖分高。法蒂玛把四个番茄切碎,连皮带籽一起扔进锅里。
因为要给身体补点营养,许多人会在番茄酱里先掰进半罐沙丁鱼,法蒂玛女士也这么做了。
咕嘟…!咕嘟!
番茄汁在热油中翻滚,溅起许多红色小泡。
接下来是辣椒。
大婶做的北非蛋可不会用那种温和的甜椒!太淡了,她说。法蒂玛撒了满满一勺小镇特有的沙漠辣椒,整个厨房立刻充满呛鼻的辣味。家入硝子在餐厅里打了个喷嚏。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我们的哈里萨辣酱。”法蒂玛一边搅拌一边说,“比你们亚洲的辣椒还要辣。”
孜然粉、香菜籽粉、一小撮盐。
香料在热油里爆出香味,和番茄的酸甜混合在一起。法蒂玛用木勺不停搅拌,酱汁慢慢变稠。
鲜红变成深红。
她在酱汁里挖了四个小坑,打入鸡蛋。这些鸡蛋是镇上人家养的鸡下的,个头稍小,不过蛋黄非常黄!
法蒂玛盖上锅盖。
“好了!孩子们,现在就让它慢慢烘熟,你们可以来和我一起烤饼。”
撒哈拉的主食是饼。
饼用小米粉和小麦粉混合制成,质地粗糙,夏油杰觉得闻起来有股特殊的谷物香,他问法蒂玛,对方说这是用很多种小米高粱磨的,被辣汁泡软了也很有嚼劲。
饼在炭火上“嗵嗵”烤。
两面焦黄,表皮酥脆,里面还是软的。
五分钟后,夏油杰帮忙掀开锅盖。蛋白已经凝固了,不过蛋黄还是半流动的状态,轻轻一碰就会破开!
咒术师们狠狠吸了吸鼻子,哦!太香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有多好吃!
大家帮忙为这锅北非蛋撒上新鲜的香菜碎,又滴了几滴橄榄油。
“吃吧!!孩子们!”
火红的辣番茄肉酱里躺着四个完美的小太阳。
家入硝子用勺子挖了一口,先是番茄的酸,然后是铺天盖地的辣!!天啊,把她辣到眼泪都出来了。
“嘶……好辣好辣!”
但……?
家入硝子又吃了一口。
这东西真的很好吃,辣味过后,香料复杂的层次就会漫上舌头。孜然苦香,香菜籽清新,还有番茄本身的酸甜可口!
夏油杰拿了一张最大的烤饼:“悟,我们分这块。”
五条悟和夏油杰各自撕下一块饼,他们把饼对折了捏成尖戳破蛋黄,嘶!金黄的蛋液飞快流出来和红色的酱汁混在一起。五条悟把饼放在里头蘸了又蘸,酥脆的饼皮吸满了酱汁,性格立刻温柔了下来。
高粱的孩子变得湿润。
浓郁的蛋黄液中和了辣味,夏油杰又铲了一口进嘴巴,饼皮很扎实,越嚼越甜,再酸,再辣……饱满的粮食味让嘴巴越吃越圆润了!五条悟被辣得不停喝水,但还是停不下来。
这种辣不是单纯的刺激,而是带着香料的温暖,让人从胃里热起来。
正说着,餐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脸。那人金色长发,穿着皮夹克和牛仔裤。
“老板,有吃的吗?”
夏油杰和五条悟同时转头。
女人走进来。
他们这下看清了。
她很高,一米八出头,浅麦色的皮肤,五官立体,是个利落强大的女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肌肉线条,手臂和肩膀的轮廓把皮夹克撑得满满的。太漂亮了,家入硝子心想。
对方看见他们,挑了挑眉。
“嗨。”
“你们的饭菜看起来很香,我也想要一份一模一样的——”
法蒂玛高兴应下新生意:“好,好!”
九十九由基一屁股坐到家入硝子旁边,冲女孩一笑,然后撑着下巴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
她将两人上下打量一番,突然问道:“长发小子,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嘴馋的宝宝可以吃M记的北非蛋汉堡套餐作为平替![奶茶]
[彩虹屁]咪桀桀桀桀……咪桀桀桀……(发出小声邪笑)
第100章 在这种时候出柜吗?!
夏油杰闻言差点呛到。他放下水杯,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请问你是——”
“九十九由基。勉勉强强算是你们曾经的前辈吧。”
九十九……啊!是她。
在自己和五条悟升为特级咒术师之前日本唯一的特级咒术师,他记得夜蛾老师说过,这位特级咒术师曾经也是高专学生。
“啊, 学姐。”
“不用叫学姐也没关系。”
“原来你就是传闻中‘满世界乱跑不务正事的特级’啊。”
女人:“……”
“也没有让你们这么不尊敬前辈的意思啦。”
夏油杰目移:“啊哈哈, 话说真巧啊,为什么学姐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出现?”
家入硝子也插话道:“学姐,那辆哈雷是你的吧?”
“眼光不错!”九十九由基笑了,“我刚从埃及骑过来, 屁股都要颠散架了。”
接着她继续追问夏油杰那个问题。
黑发少年迷惑:“……等下,前辈,为什么突然问我这种问题啊?很奇怪诶。”
“回答就是了。”九十九由基托着下巴, 眼睛亮晶晶的,“长发还是短发?温柔型还是活泼型?”
夏油杰:“……”
夏油杰摸了摸后颈:“我没特别想过这个问题。”
“没想过?哈,十六七岁的男生怎么可能没想过。”九十九由基挑眉转向五条悟,“那你呢?白毛小子,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五条悟正在吃饼,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闻言他抬起头,十分自然地说道:“你为什么认为老子必须喜欢女人?”
“……”
家入硝子瞳孔地震!!!
等等,这两个家伙要在这种时候出柜吗?在非洲小镇的餐厅里?对着刚认识五分钟的特级咒术师学姐???
九十九由基愣了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 有意思。”
她的目光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来回打量, 露出了然。
“算了算了, 不问你们了。”她摆摆手,转向拉鲁, “大个子, 你呢?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拉鲁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想了想:“温柔、体贴、有自己想法的人吧。最好是那种表面看起来随和,但实际很强大的类型。”他说着,不自觉地瞄了夏油杰一眼。虽然性别不对, 但夏油杰确实是他欣赏的那种性格。
“标准答案。”九十九由基评价道。
“前辈,你还没回答为什么一见面就问这种问题。”
“因为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品味可以体现出他的性格。”皮衣女人耸耸肩,“我想看看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毕竟高专的最强新生值得了解一下。”
五条悟抽了张纸巾胡乱擦嘴。
“这结论哪来的?”
九十九由基道:“纯粹个人观察。你看——喜欢温柔型的男人通常缺乏安全感和爱,需要被照顾,而且通常自己比较强势,需要一个能包容他们的人。喜欢独立型的呢,往往是因为自己也独立,不想要负担。而那些声称‘只看感觉’的,多半是不了解自己。”
家入硝子露出思考的神情:“那反过来呢?女人对男人的品味也能体现性格?”
“当然。”九十九由基笑了,“不过女人的情况更复杂。社会期待、原生家庭、过往经历……影响因素太多了。”
“按这说法,人对伴侣的选择标准其实是在投射自我缺失或渴望的部分?”
“没错!更接近无意识的自我补完。”九十九由基打了个响指,“性格决定审美倾向。”
夏油杰无意识转动吸管。
他确实没具体构想过理想型,但若要说吸引他的特质……强大的意志力?稳定的精神内核?夏油杰突然意识到,当把性别模糊后,脑海中浮现的形象反而具体起来——要有能与他匹敌的力量,理解他的大义却不盲从,偶尔任性肆意但关键时刻可靠……这些特质拼凑出的轮廓莫名熟悉得令人心慌。他忍不住把头偏了一点,从余光里瞥见五条悟正把吸管纸捻成小团弹向硝子。夏油杰垂眸抿住嘴角。
夏油杰用手指轻敲桌面:“那这算不算把一切都归结到了潜意识和性?真的合适么?”
九十九由基摆手:“我只是觉得人的选择一定能透露很多信息。比如,白毛小子刚才那句话就很有意思。”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五条悟。
“有什么意思的?老子只是实话实说。”他可不喜欢被框定。
五条悟往后一靠。
椅子吱呀吱呀。
“实话实说最能暴露本质。”九十九由基的视线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游移,“你们两个……嗯,很合拍。”
夏油杰端起水杯喝了口。
咚咚咚。
心脏沸腾了。
合拍?什么合拍?啊,嗯。他们本来就是最好的挚友和搭档嘛。夏油杰目不斜视,咕咚咕咚平复了胃里那种古怪的叫嚣。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这两个傻子的作态,决定转移话题:“那前辈你呢?你喜欢什么类型?”
“我啊……”九十九由基拉长声音,“独立、聪明、有自己事业的人。最好还有点叛逆精神。”
拉鲁若有所思:“这么说,确实能看出你的性格。追求平等自由,不喜欢依附关系。”
“宾果!”九十九由基打了个响指,“大个子很聪明嘛。”
五条悟看看夏油杰,歪着头似乎自顾自想了些什么,忽然凑近他:“诶?杰,按她这理论,你没想过喜欢的类型,是不是代表你不了解自己?”
夏油杰伸手戳开他脑袋:“我很了解自己,别在这乱猜。”
九十九由基饶有兴致地观察这个面容有点漂亮的黑发少年:“其实不想这个问题,也可能是另一种情况——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需要想象。”
夏油杰顿住。
“或者——”
只听这位学姐继续道:“你还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什么。人类最难的就是认识自己,不是吗?”
窗外是非洲的午后。
烈日绵绵,把影子拉得很长。
五条悟喝完了自己杯子里的饮料,开始捉住夏油杰制止的手去明目张胆偷喝他杯子里的饮料,被大型猫科动物理所当然占据了个人空间的杯子主人表面无奈实则纵容,这两人的丝滑小动作被家入硝子尽收眼底。
啊。好蠢。
她转着玻璃杯垂下眼帘。
某些人啊!嘴上说着没想过,身体倒很诚实呢。莫比乌斯环一样的关系。她心想。
“算了,不聊这个了,”九十九由基伸了个懒腰,从皮夹克里掏出一包烟,点上一根。
“说起来,你们在这种地方做什么?高专的任务?”
“不是。”夏油杰摇头,“大概算是旅行?”
九十九由基挑眉:“环球旅行?高专现在这么闲了?给,硝子——”
“我们刚完成了一个大任务,顺便休息一下。”家入硝子心里有点高兴地接过九十九由基带着淡淡木质香味的皮夹,也抽了一支细烟出来。
九十九由基帮她点烟:“哦?什么任务值得这种奖励?”
夏油杰和五条悟交换了个眼神。星浆体的事情太过敏感,不能随便说。
“保密。”五条悟言简意赅。
九十九由基也不追问,吐出一口雾:“我呢,离开日本快三年了。这三年,我一直在世界各地寻找彻底解决诅咒的办法。”
“彻底解决?”夏油杰来了兴趣。
“对。不是单纯的祓除咒灵,而是从根源上让诅咒不再产生。”金发女人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们知道诅咒是怎么来的吗?”
“负面情绪的累积。”家入硝子回答。
“没错。只要人类存在,就会有负面情绪,就会产生诅咒。所以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改变这个机制?”
“怎么改变?”
“两个方向。”九十九由基竖起两根手指。
“要么让所有人类都能看见诅咒,都能对抗诅咒。要么让人类不再产生负面情绪。”
“都不太现实啊,前辈。”
“所以我才要满世界跑,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不同的可能。”九十九由基说,“比如非洲,这里的咒术体系和日本完全不同。他们有自己的方式处理‘恶灵’。”
“什么方式?”拉鲁好奇。
“仪式、图腾、祭祀。虽然看起来原始,但某些方面很有效。而且我在埃及见过一个部落会用特殊的纹身来对付诅咒。”
她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一个奇怪图案:“这是我在那里学的。能在一定程度上消化咒力。”
消化?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
夏油杰道:“说起来,我们最近也找到了一个很可行的办法。”
九十九由基眉毛一挑:“哦?说来听听。”
“前辈,你也清楚我的咒术是咒灵操术,可以收服并操控咒灵。”
夏油杰一边组织语言一边思考要怎么和对方解释咒食的性质,“其中有个技能叫‘咒食转化’,我可以把诅咒转变成拥有咒力的特殊食材。”
“咒食……?”
夏油杰点头。
“之前有个普通小女孩被诅咒附身过,吃了我用咒食做的料理后诅咒残秽就消失了。嗯……而且据悟还有其他几个咒术师的感受,咒食对咒术师也有增益效果。”
九十九由基眼睛睁大了。
“等等——你是说,你能把诅咒变成食物?然后吃掉就能消除诅咒???!!”
“准确地说是转化成特殊食材,需要烹饪后才能发挥效果。”五条悟插话,“最开始只有杰自己能看见和使用,后来老子也能看见咒食的形态了,现在范围扩大了很多!都很好吃哦。”
九十九由基猛地站起来!
她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这太不可思议了!!!我找了三年……没想到答案会在这里碰到。”
女人开始在餐厅里来回踱步,手指不停地打着响指:“天才!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如果能大规模生产这种食材,让普通人也能通过饮食来防御诅咒……不,等等,转化率是多少?一个诅咒能产生多少食材?保质期多久?”
“取决于诅咒的等级和种类。”夏油杰说。
“保存期限呢?”
“咒食形态可以永久保存,烹饪后的料理则和普通食物一样。”
五条悟竖起手指得意道:“比普通料理好吃哦!”
九十九由基眼睛越来越亮。
“目前还在试验阶段。”夏油杰说,“我和悟开了一家咒术餐厅,偶尔会面对个别咒术师售卖我的咒灵产出的咒力食材。”
最常卖的就是山姥的各种菌菇以及御馔津的大米。
“股东算我一份。”九十九由基立刻说道。
五条悟挑眉:“哈啊?”
九十九由基掰着手指头慢慢数:“我可以提供资金、人脉、还有我这三年收集的各国咒术资料……这些都能用在你们的研究里。”
夏油杰和五条悟交换了个眼神。
“为什么这么轻易就信任我们?就因为都是特级?学姐,你看起来不像会因为这种理由就白送资源的人。”虽然一瞬间很高兴,不过夏油杰还是谨慎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九十九由基坐回椅子上,叼着烟笑了:“就当是你们让星浆体活下来的答谢吧。”
餐厅瞬间安静了。
连法蒂玛都感觉到气氛不对,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厨房。
“你怎么会知道?”五条悟声音变冷。
夏油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星浆体的任务是绝密,天内理子被送到芬兰的事更是只有他们几个知道。连夜蛾老师都只知道他们放走了星浆体,没追问具体去向。高专对外的说法是星浆体在任务中遇刺身亡。
“别紧张。”
九十九由基撑着脑袋,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因为我就是上一任星浆体。”
“!”五条悟猛地盯着九十九由基。夏油杰也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上一任星浆体?可是上一任不是应该已经
“惊讶吗?上一任星浆体应该早就和天元同化了,对吧?”
烟雾缭绕中,她的表情有些模糊。
“十四岁时我被告知自己是星浆体。他们说我很特别,说我被选中了,说整个咒术界的未来都系在我身上。”学姐哈哈大笑,接着表情冷下来。“很可惜——”
“我是强者。”
“所以你离开了日本。”家入硝子轻声说。
“对。”
九十九由基像摁死蚂蚁一样摁灭烟头:“从被选中那天起,星浆体就不被当作人了。咒术界的那些老东西会告诉你这是荣耀、是使命、是为了保护所有人。我讨厌咒术高专,讨厌日本咒术界,讨厌那个把人当工具的体制。不是讨厌里面的人,是讨厌它代表的意义。”
夏油杰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日本咒术界。”女人的声音很平静,“星浆体是工具,但咒术师其实也是工具。死了就换下一个。”
她站起来,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早餐我请。我也要出发去下一个地方咯,咒术餐厅的事我是认真的,12月我会回东京一趟,到时候见。”
女人转身要走。
“九十九前辈。”夏油杰叫住她。
女人回头。
“天元真的需要星浆体吗?”
九十九由基沉默了几秒:“谁知道呢。反正这么多年世界也没毁灭,也许整个星浆体就是个谎言,也许天元根本不需要同化。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她推开门。“重要的是,我们都选择了不让无辜的人成为牺牲品。这就够了。”
门关上了。
远处传来摩托车引擎声。
“她是上一任星浆体。”家入硝子喃喃道,“难怪她会离开日本。”
夏油杰盯着桌上的烟灰出神。如果九十九由基没有逃走,就不会有天内理子。如果天内理子没有逃走,就不会有下一个女孩。这个循环会在他们这里停止吗?
“哎呀——”
法蒂玛端着新的茶出来:“你们的朋友走了?”
“嗯,她赶路。谢谢。”家入硝子接过茶。
“很酷的女人。”法蒂玛评价道,“骑哈雷的女人都很酷。”
家入硝子赞同:“我也这么想。”
九十九由基离开后不到半小时,餐厅外面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
一辆改装过的丰越野车停在广场上,整辆车看起来就是为了穿越沙漠而生的。车门打开,米格尔跳下来。
他还戴着上次见时的布帽子,接近两米的个头,一身肌肉,只是回到肯尼亚之后皮肤好像晒得更黑了。
“终于找到你们了!”
米格尔大步走进餐厅。
“米格尔!”夏油杰站起来。
法蒂玛刚从厨房出来,就看见一道高大结实且矫健的身影撑满了自己餐厅那扇可怜的小门,像豹子一样,她高高挑起眉毛“哇哦”了一声。
“哦!!孩子们,这是你们的朋友?”
米格尔上前和法蒂玛礼貌拥抱了一下:“您好,叫我米格尔就行。”
法蒂玛乐得合不拢嘴:“米格尔,你单身吗?”
几个学生:“!!!”
米格尔忽略掉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有拉鲁挤眉弄眼的样子,冲法蒂玛耸耸肩笑道:“是的,不过我的工作很危险,所以暂时还没有考虑过结婚。”
法蒂玛打量了一圈米格尔结实的身板和鼓胀的肌肉,颇有点可惜地说道:“太遗憾了。”
米格尔哈哈笑道:“能让您这样优雅的女士赞叹是我的荣幸。”
“哈哈哈哈!”
夏油杰他们瞠目结舌。
米格尔黑线:“摆出这副样子干什么?”
五条悟:“啊……”
夏油杰:“只是没想到……”
拉鲁:“原来你在黑人里是很帅的类型啊。”
米格尔:“……”
“哼,我本来就长相不错。”米格尔转头问几人:“那趟运煤火车感觉怎么样?”
“棒呆了。”家入硝子说。
“哈哈哈!其实开车更好。从这里到肯尼亚,一路上有很多值得看的地方,坐飞机就错过了。我们可以先去看撒哈拉之眼,然后往东经过白沙漠,晚上在绿洲过夜。明天继续往东,三天后就能到我的村子。”
“撒哈拉之眼是什么?”拉鲁问。
“一个神奇的地方,等下你们就知道了。”
他们收拾好行李和法蒂玛道别。大婶硬塞给他们一大袋吃的,有椰枣、饼干、还有几瓶她自己腌的柠檬。
“再见!法蒂玛大姐。”
“再见——”
车子开出小镇。
公路很快消失了。大家进入了真正的沙漠,越野车在沙丘间穿行,米格尔偶尔还会故意开上陡坡,让车子飞起来。
“哇哦!”五条悟抓着扶手兴奋得大叫。
夏油杰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沙丘。
沙子的颜色不断变化,从金黄到红褐,再到灰白。偶尔能看见几株仙人掌顽强地生长。开了一个多小时,地形开始变化。平坦的沙地上出现了岩石。
“快到了。”
车子减速。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巨大的同心圆展现在面前,一圈套着一圈,从中心向外扩散。每一圈的颜色都不同,深褐、赭红、土黄、灰白,层次分明。整个结构直径将近五十公里!像是大地睁开的一只眼睛。
为了让大家都能看清,米格尔把车停在一个高点,拿了几瓶水招呼大家下车玩。
“这就是撒哈拉之眼。”
家入硝子忍不住问:“天啊……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这样一只巨大的眼睛躺在沙漠里,除了太阳、月亮、和云朵每天与它朝夕相伴,恐怕没有什么人会专门找到沙漠正中心。
夏油杰问:“这么庞大的景观,走在里面恐怕都也不会发现是一只眼睛吧?除非在天上飞。”
米格尔点头说道:“对!就是有一位宇航员从太空看见的。”
“诶……”
“到底怎么形成的呢?”夏油杰喃喃道,他满目震撼地拿出相机。
“没人知道,可能是地质隆起后被侵蚀,也有人说是陨石撞击。不过我们更愿意相信这是神的眼睛在注视着撒哈拉。”
五条悟摘下墨镜。
六眼全开的状态下,他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有很古老的咒力在地下流动。”
夏油杰也感觉到了。
那种咒力很特别,不像日本的诅咒那样充满恶意,反而有种原始的纯粹。夏油杰他们听米格尔说,他们部落的长老说这里是精灵居住的地方,每年都有许多地方的人专程来这里祈祷。
五条悟爬上最高的岩石。
真热啊。
他站在顶端眺望。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他张开双臂对着空旷的沙漠大喊:“苏咕噜——”
咕噜——
咕噜——
声音传出很远,咕噜咕噜地在岩石间回荡,最后消失在风里。
“幼稚鬼!!!”夏油杰在下面笑。
五条悟招手:“杰,你也上来!”
夏油杰眼睛弯弯地叹了口气,轻快跃上岩石。
撒哈拉之眼的全貌朝他张开。
“像不像咒阵?”五条悟问。
夏油杰仔细看了看:“确实有点像。说不定古代真的有人在这里布置过什么。”
他们在这里停留了快一个小时。家入硝子找到了一些特殊的矿石说要带回去研究,夏油杰翻了个小袋子给她装石头,三人嘀嘀咕咕上了车。
“走吧,该去吃午饭了。”米格尔看了看手表,“前面有个绿洲镇,那里有家摩洛哥餐厅特别棒。”
车子继续前进。
正午的太阳十分毒辣,即使开着空调也还是能感觉到外面的热浪。路边偶尔能看见动物的尸骨被太阳晒得发白。
一个半小时后,绿洲出现在视野里。
大群的椰枣树围绕着一片水域生长,镇子就建在水边,漂亮的沙色夯土房一栋挨着一栋。
米格尔把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房子前。
这餐厅门面很小,招牌上的字都掉了一半。但五条悟一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香气结结实实轰了一拳!
太香了!!!
这是什么味道?
几个年轻人到处张望。
老板是个胖胖的摩洛哥人,他一看见其中的黑肤青年就笑了:“米格尔!好久不见!”
“萨利姆!”
两人拥抱。
“萨利姆,给我的朋友们上最好的菜。”
“呵呵呵呵…好嘞!”
萨利姆的餐厅里很凉快,墙上的风扇吱呀呀转。夏油杰他们随便找了一张大桌子坐下,桌子铺着彩色的桌布,墙上挂着地毯和铜盘,到处都很漂亮。
“你好!叔叔,我们想看看菜单。”
胖萨利姆笑了起来:“呵呵呵……不用看啦!我的店只有一道菜!”
“诶——?!”
夏油杰瞪大眼睛。
他还没见过这种店呢!就算是在日本有一些所谓的荞麦面专门店,但为了客人,店里还是可以吃到其他菜色的。
看来这个老板对自己的招牌菜非常自信啊。
五条悟也超级好奇!“什么菜啊?”他问。
胖老板笑呵呵道:“羊肉塔吉锅!”
“我们能看看是怎么做的吗?”
“可以,当然可以,你们是米格尔的朋友,没问题,没问题!”
“为什么叫塔吉锅啊?”
“哈哈哈哈,因为这个锅的名字就叫塔吉……”
塔吉锅里,通常会出现杏仁、杏干和大量香辛料。当然,最灵魂的还是羊肩肉和羊腿肉。
摩洛哥的羊是沙漠里的诗人。
它们生在撒哈拉西缘,那里的土地被大西洋的咸风日夜雕刻,每年七月,西非季风会从几内亚湾带来短暂的雨水,沙漠里突然冒出星星点点的绿:骆驼刺开出紫色小花,金合欢树抽出嫩芽,还有一种叫“沙漠百里香”的香草趁机疯长……羊群就在这时候最快活!
它们啃食这些带着辛香的植物,嘎吱嘎吱嚼,香味慢慢渗进肉里。
当地牧民都说,羊要在日出前赶出去吃草。
清晨的露水会让草叶变软,羊最爱吃,吃得多,才长得壮。而中午太阳毒辣,羊群就躲在金合欢树下打盹,偶尔站起来啃两口树皮。树皮里的单宁让羊肉没了膻味,反而带着一种干净的甜。
萨利姆家的羊肉就是从这样的羊群里挑的。
“要挑两岁的公羊。”萨利姆一边准备香料一边说,“太嫩的没味道,太老的嚼不动。最好是吃过雨季香草、又经过一个旱季的。那样的羊是好羊!哎呀,肉紧实,油脂分布有很均匀……”
胖老板把羊肩肉切成核桃大小的块。
夏油杰自己也做过番茄炖牛尾和咖喱牛腩,他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牛羊肉若太大,就炖不透,若太小,又没什么吃肉的满足感,稍微切大一点炖出来的肉块才完整不会散!
接着,他看着老板用石臼捣碎香料。
先是肉桂。
要用摩洛哥南部阿特拉斯山区的野生肉桂,它们皮厚味浓。
然后是生姜。
不可以用嫩姜,必须要用老姜,因为老姜虽然纤维多但味道迅猛,它们才能降伏住摩洛哥的羊。
接着,小茴香籽在干锅里烤到微微冒烟,香味像爆米花一样炸开!然后是孜然、盐、胡椒……
最后是藏红花——整个北非最贵的香料。
“你们来,来!看这个颜色。”
萨利姆把几根深红色的花丝泡在温水里,水立刻变成金黄色。
“好像日落的颜色!”
“是吧!呵呵呵呵……”
胖老板粗粗的手指头捏了把洋葱往锅里一挥!
呲啦!
飒——
羊油爆香洋葱。
接着,羊肉块下锅。高温把羊肩肉和羊腿肉的表面迅速封住了。汁水锁紧,肉块在油里跳舞,愉快地滋滋唱起歌来!
这时候就要加香料了!
香料粉均匀撒在肉上,姜黄、茴香和孜然都是油溶性的籽实,遇热便释放精油。火一燎,整个厨房都是香的——闻着可不是单一的香,是层层叠叠的丰饶气味,如沙丘一样此起彼伏。
哎呀,就是这个味道!
五条悟目不转睛,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锅子。他们一进门闻到的就是这个!!!
“现在要加果干咯!”
“这是黄桃吗?”
“不不,是杏子和李子。”
杏干是从绿洲来的。那里的杏树喝着地下河的水,果实特别甜,晒干后的杏子糖分浓缩,变成了一颗又一颗琥珀色的小太阳。
李子干呢,就来自阿特拉斯山脚。
山上昼夜温差大,李子积累了充足的糖分。这些果干并非配角,它们的甜会渗进肉里,中和羊油的腥腻。
接着萨利姆倒了一壶滚水入锅,再盖上塔吉锅的盖子。
“为什么盖子是这个形状?”拉鲁好奇。
“我们沙漠缺水嘛。”老板解释,“蒸汽升到帽子顶部凝成水滴,就会沿着盖子流回锅里。这样一滴水都不浪费!”
一滴都不浪费……
天啊,那得有多好吃!?
咒术师们眼巴巴闻着羊肉的香味,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塔吉锅要小火慢炖,一行人在桌子上不停的喝各种花茶,直直聊了两个钟头。
时间随着香味慢慢流逝。
终于,锅盖掀开!
哗!!!
蒸汽像精灵一样窜了出来!
汤汁收得刚好,浓稠得能挂在勺子上。羊肉炖到用筷子一夹就散,每一块肉都吸饱了香料和果干的味道,像海绵一样饱满。
夏油杰叉起一块羊肩。
肉微微颤动。
刚入口,这位咒厨师马上眼睛一亮!
先是藏红花特殊的香气,然后是肉桂的甜,接着姜的辛辣在后面追赶。羊肉的纤维在舌尖散开,油脂包裹着香料滑进喉咙,杏干化在汤里,甜味恰到好处地平衡了肉的厚重!
天哪…天哪!
他急急忙忙捞起下一块,胡乱吹了两下便赶紧放进嘴里!
他还从后味当中尝出了一股非常独特的清新感。是柠檬汁吗?夏油杰猜到。但是好像又比柠檬汁要厚重一些。
“叔叔,那个柠檬味是什么香料啊?”
萨利姆惊奇:“哦?你还能吃出来啊,那是我亲自腌的咸柠檬。”
摩洛哥阳光充足,城市里随处可见柠檬树,人人都爱吃皮薄汁多的迈耶柠檬。以前没有冰箱,为了在非柠檬产季的时候也能享用到这些美味的甜柠檬,人们便发明了用大量盐来将柠檬腌制起来的办法。
不得不说,这种咸柠檬和炖羊肉实在太搭了,夏油杰和五条悟他们都是第一次尝到这种搭配。
新鲜柠檬给我们提供的是尖锐、清爽的酸味。
而咸柠檬经过几个月的腌制,酸味变得非常柔和、醇厚,这种深邃又奇妙的香气会给浓郁的孜然和姜黄,提供一种全新的明亮感。这是单纯加柠檬或者单纯加盐无法替代的!
真奇妙呀!
沙漠中的羊吃着沙漠香草长大。
沙漠中的人使用沙漠香料炖煮沙漠羊。
撒哈拉的味道沉甸甸的落进了大家的肚子。
萨利姆老板又给大家端来了饭后甜点,点心份量也不小呢!是一盆泡在糖水里的金黄色炸球。
“尝尝吧,这是炸面球淋蜂蜜。”
面球炸得金黄,外脆内空,蜂蜜深深渗透了每一个气孔,整盆点心上撒着开心果碎和玫瑰花瓣。
家入硝子尝了一颗。
“噫!太甜了。”
“真的吗?老子尝尝……唔…还不错啊!!!很好吃诶!”
“悟,你把我的这个也吃掉吧。”
“好~”
……
吃完饭,他们又在镇上逛了逛。
集市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香料摊上堆着各色粉末,红的辣椒,黄的姜黄,绿的香菜籽。布料店里挂满了色彩鲜艳的布匹。还有卖银饰的、卖地毯的、卖陶器的……五条悟在一个摊位前停下。
“这是什么?”他拿起一个皮革小袋。
“护身符。里面有特殊的草药,能保护你不受恶灵侵害。”老妇人伸出五根手指。五条悟付了钱,把黄色护身符挂在夏油杰脖子上。
“好看!适合杰。”
“是吗。”
夏油杰摸摸小香包,心里高兴。
“我也给悟买一个。”
一分钟后五条悟也美滋滋戴上了蓝色小香包。
……
下午三点,他们继续上路。
夏油杰把车上的空调开大:“我们接下来去哪?米格尔。”
“去白沙漠。你们肯定没见过白色的沙子。”
车子向东起起伏伏。
红色的沙丘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灰白岩石。风化的石柱像雕塑一样立在沙地上。
又开了两个小时,白沙漠出现了。
纯白色的沙子铺天盖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风吹过,沙子像流水一样移动,波纹潺潺,整片沙漠覆盖了一层雪。
“哇!!!”
五条悟摘下墨镜瞪大眼睛。
太白了。
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头晕。
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这片奇特的景色。五条悟跳下车脱掉鞋子踩在沙子上,沙子很细很凉,从脚趾缝里漏出去。他抓起一把撒向空中,呼啦!沙粒在阳光下变成了闪烁的钻石。
夏油杰也脱了鞋子赤脚踩在沙上。
“烫吗?”
好友喊道。
“还好!沙子很细!”
夏油杰往前走了几步。
风很大。夏油杰的头发被吹散了,乌发在风里飞舞,这是洁白沙漠中最浓烈的颜色。他穿着在小镇集市上买的白色长袍,宽大的袍子被风鼓起来,袍角猎猎作响。
五条悟看他。
他的朋友赤脚走在白沙上。
那些细小的、闪闪发光的白色钻石从阳光里跑出来崇敬地亲吻夏油杰的脚趾。风是这尊身体忠诚的护卫。不准亲吻他!它生气道。于是这些小精灵们沙沙叫着跑走了。
夏油杰被这一阵风拱得发笑,他把发丝挽到耳后,张开双臂迎接这清凉。
风来了。
风从四面八方吞吻它的神明。
这骑士是多么的贪婪啊!它展开身躯裹住夏油杰,指使单薄的袍子鼓起来,好让它进去。
呼呜——呼呜——
少年皮肤上那些小小的绒毛在风的轻拂中柔软倒下。骑士被神明顺从的样子取悦了,它像受了鼓舞般继续刮过这片丰润的大地,仗着这股得意,风沿着脚踝一路轻巧地舔舐而上,蜜色身躯上生长的小小麦穗被吹得东倒西歪激起一层浪!笑声中,夏油杰的手摁住袍子保护它们不被风继续摆弄。
“哈哈哈哈……”
风悻悻地被太阳赶了出来。
风呜呜质问:
你为何将我驱逐?
太阳无声压下:
我不许你如此戏弄地吻他!
太阳穿过风,一望无际的雪白沙丘没有任何遮拦,它热烈地注视着自己所爱的神明。
阳光也多么爱他啊!它倾注的爱意太多,沙丘上的空气都炽热得扭曲了。
金色的细雨洒下。
风也紧跟而来。
它跟着太阳一起在夏油杰身上流连,共同隔着白丝袍放肆揉捏夏油杰的腰臀,它们躺在这里亲吻,重重地!呼啸地!袍子展平成一道弧,鼓鼓的沙丘软得发涨,把五条悟的心思给撑满了,吹乱了。
它们绕着赤脚少年的发丝亲吻,柔柔滑过少年脸颊,带着发丝缠上脖颈。
太阳和风往夏油杰的胸膛吹拂。
一道若隐若现的沟壑。
五条悟看见两座丰饶的沙丘。它们沐浴着金光,包裹在光滑的丝稠下,是那样的柔软、结实、有力!他曾无数次投入那片流着奶和蜜的圣地之中!
五条悟的心脏突然变得无比香甜。
他想让沙丘躺下,接着俯身亲吻这一切。恍惚中,他错觉一座金身渡海而来——
五条悟迎上去。
夏油杰被一把抱住,他对于挚友脸上傻乎乎的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本来要干的坏事。
“悟。”
“嗯?”五条悟嘟囔。
“你看看我脸上。”
小猫美滋滋瞪大眼睛。
下一秒,沙子劈头盖脸洒过来。
“噗——”
小猫被坏狐狸洒了一头!赶紧闭眼睛。
“诶……你,”夏油杰也没想到他竟然忘了开无下限,一时间愣了一下,接着他马上找补:“悟是笨蛋吗?反应怎么这么慢?”
一边说着,五条悟就看到夏油杰试图悄悄往后退。
“哇哇哇哇哇!!!”
五条悟张牙舞爪扑过去。
夏油杰转身就跑!
白袍在身后张扬地飞了起来,夏油杰跑得很快,但在软沙上踉踉跄跄的跑不稳,五条悟三两步追上从后面一把搂住他。
“哼!抓到你这个坏家伙了!”
“啊啊啊——”
二人笑着倒下滚作一团。
夏油杰笑得发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挠!喂,好了,我错了嘛,快放手。”
“不放。哼哼~嘿~咻!”
五条悟板着脸假装凶巴巴地打了朋友两下。?!
喂!连他妈妈都没这么打过他!夏油杰不可置信地捂住屁股瞪大眼睛,耳朵通红:“喂、喂!!!!!”
“嘻嘻。”
“你这家伙——”
两人又叽哩哇啦闹起来,在沙丘上你追我打。
最后,连太阳都玩累了。
两人并排走。
手牵手。
风不停地吹。
风把沙子吹成各种形状。和少年的心一样,有时候是波纹,有时候是小丘。
夏油杰捏捏朋友的手。
“这里好安静啊。”
如果悟在东京每天晚上睡觉也有这么安静就好了。
确实很安静。五条悟想。白沙漠一望无际,没有风的时候他们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远处,地平线笔直,天和地在那里相接。
“……”
“……来!”
他俩回头望去,米格尔很激动地朝他们俩招手,接着跳下岩石,大步冲向车子。
“怎么了?”
“不知道,过去看看。”
……
“该死!该死!!”
“怎么了?”
等两人小跑回到停车的高丘,夏油杰被米格尔的反应吓了一跳!他不是个张扬的性子,他们还没见青年这么激动过。
“该死,我还不确定是不是……”
他双手微微发抖,在后备箱里翻找拽出一个望远镜,接着把另一个望远镜塞给夏油杰。
夏油杰举起望远镜。
血。
白沙上大片的血。
三个褐色的身体横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不,不!!!”
米格尔已经朝那个方向跑去。
众人也追上去!
越近越能闻到血腥味,混着一股在干燥空气里格外刺鼻的火药味。
米格尔跪在尸体旁边。
三只剑羚横尸沙地。角被电锯锯掉了,切口粗暴,皮肉翻卷。头骨露在外面,白森森的。
“混蛋!”米格尔眼眶通红,一拳砸在沙地上,“这些该死的混蛋!!!”
家入硝子走近,脸色阴沉。
这些生灵显然已早早停止呼吸了,血从腹部的枪口流出,已经凝固成黑色。其中一只剑羚肚子隆起,明显怀着崽。
拉鲁低声骂了句脏话。
家入硝子蹲下检查,揪心道:“它们死了不到三个小时。这只雌性至少怀孕六个月了。”
“六个月……”
“六个月啊……哦!哦……”米格尔重复着,声音发抖,“天哪,再有两个月就它能生下小宝宝了。”
五条悟看看地上的拖痕。
血迹断断续续延伸出去十几米,在一个小土坡后面停住。他走过去,看到了最后一只剑羚。
这只更小。
可能是亚成年。
它中弹后爬了这么远,前蹄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
夏油杰拳头握得咯咯响。
“这是……这是偷猎吗?”
少年们从未亲眼目睹过这样的惨状!
米格尔眼睛通红。“我认识它们。这个族群一共十一只,我看着它们慢慢从两只增加到十一只……现在野外的弯角剑羚不到一千只了,不到一千只!!!这些该死的混账!”
他踢飞了一颗空弹壳。
“为了角。”米格尔指着血肉模糊的切口泪流满面,“就为了该死的角!黑市上能卖二十万美金,它们的命就值这个价?”
五条悟蹲在一个小小蹄印旁边,犹豫指道:“这应该是有幼崽跑了吧?米格尔”
“跑不远的。”
米格尔痛苦地闭上眼睛。
“没有族群保护,幼崽活不过三天。”
就在这时,风送来了声音。
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从西北方传来,还有汽车引擎的轰鸣。
夏油杰猛地看过去:“他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