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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2 / 2)

五条悟有点摸不着头脑:“老子知道啊,怎么了?”

“……没什么。”既然悟不介意的话就行。夏油杰又补充一句:“绝对不准弄脏哦!”

“真啰嗦,老子会好好爱惜的啦。嘻嘻!”五条悟抓起衣服进了浴室。

他一进门,两三下就将衬衫除了个干净,他的身子介于少年人和成年人之间——肌肉不是夸张的厚实,仅在肩、背,以及腹部鲨鱼肌的两侧鼓胀,大腿结实,小腿修长。宽肩窄腰,线条分明,青春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少年躬身除去剩下的衣物,走到浴室的顶灯下,他先把淋浴头移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接着捧起水搓搓脸。

水珠打湿了雪白蓬松的发丝,沿着修长的脖颈缓缓滑下,没入另一处雪白的毛发。

哗啦啦,水声响起。

夏油杰轻手轻脚下楼。

冰箱里有几块用保鲜膜裹的严严实实的新鲜鱼肉,一盒虾,一些米饭。

绿色蔬菜是没了,不过还有几条山药茎。

夏油杰在心里估算,米饭的量刚好够他们做两碗茶泡饭当做宵夜。他挑拣了几只个头最大的牡丹虾,鱼肉全部隔着保鲜膜,看不出来是什么鱼,他随便盲选了一块浅色的肉,又把冰箱里仅剩的几颗扇贝拿出来,一齐放进料理盒解冻。

就做茶泡饭好了!

食材搁置一旁,他从口袋掏出一颗咒灵玉,沿着咒力回路解构。

“……”

夏油杰眨眼,盯着掌心里的咒力食材。

一片深红色的薄切赤身,一片接近粉白色的厚切中腹。和自己想象的差不多,果然是海产类的咒力食材。

他找来一个小碟子,把生鱼片摆进去,滴上几滴酱油,又挤了一点点芥末。用筷子夹起品尝。

赤身的味道和鲣鱼片很像,鲜味重,爽口,带着淡淡的酸甜。那片中腹则和金枪鱼非常像,几乎是入口即化,油脂丰富。夏油杰嚼完最后一口咽下,明确感到体内又多了个一级咒灵。

茶泡饭上干脆也配一些刺身好了!

日本家庭的厨房里,梅子干和昆布高汤颗粒是常备的东西。昆布、柴鱼片、味啉和细鱼干一起长时间熬制的清汤就叫做“出汁”,许多上班族根本没有时间自己煮,所以超市提供了各种高汤浓缩块跟颗粒,只需要热水冲泡就能变出标准风味的汤。

他找来一樽生铁茶壶,倒入高汤颗粒,接着撒了小半个拳头那么多的茶叶进去。

他们家的茶叶并不是进口的高级中华茶,只是普通粗茶叶,不过对于茶泡饭来说,这种粗茶和咸汤煮在一起反而会形成一种特殊的茶汤香气。

太久没回家,夏油杰在冰箱里翻了半天才找到专门保存咸梅干的小盒子。“!!!”盒盖打开,鼻子凑近,他马上被那股巨酸的气味熏到表情扭曲。

“呼——”他扭过头缓口气,夹出一粒梅干扔进茶壶。

山药茎去了皮,白胖喜人,切成和扇贝厚薄一致的圆柱铺在案板上晾着。

土豆、番薯、山药这等块茎蔬菜,切好之后放着不管,切口表面会自己浮出一层薄薄的淀粉膜,在空气的流通下变得更加干燥,煎烤的时候也会更加漂亮。

做完这些,他又去检查料理盒内解冻着的海鲜。料理盒里浮着冰晶,他捞出扇贝切花刀,虾头虾身拆分摆放,米饭裹着寿司醋均匀装在两个碗内,笼屉布轻轻搭盖着。

茶汤久泡易涩,等洗过澡再煮最合适。夏油杰将桌案清理干净,伸了个懒腰,慢悠悠上楼。

“我也去洗咯。”

“嗯。”正在床上看书的五条悟随意应了一声。

刚洗完澡的浴室温暖湿润,地面有些积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吱”声。空气中弥漫着水蒸汽与海盐沐浴露的芳香,整个空间在灯光映照下柔和宁静。

浴室里,五条悟的存在感很强。

他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那绝对不是体香,而是种带着一丝很微妙的野性的味道:让他联想到干燥清新的毛发,温暖的皮肤,难以捉摸的高山猛兽和下过雪的岩石……

他忽略心底微妙的情绪,在这股热度还没消散的气味的全方位包裹下洗完了澡。

穿着深色睡衣的人推开门。

“在看什么?”他一个箭步蹦上床,坏笑着压到五条悟身上。“哼哼哼~这里怎么有个坏家伙在偷看我的笔记?!”

五条悟合上本子:“……嗷!你好重!!有人谋杀老子——”他们推搡一会儿,忽然有人的肚子咕咕叫。

“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一阵怪腔怪调,“看把你饿得!”他扛着夏油杰噔噔噔小跑下楼,来到厨房,绕着餐桌转圈圈。

“啊,好了!!放我下来,悟!”夏油杰感觉自己马上要被转晕了,赶紧拍拍五条悟的背。

“嘻嘻~”五条悟屈膝,松开手。

“要做什么吃?老子来帮忙咯!”

夏油杰把装了茶叶和高汤颗粒的茶壶注满水架到炉子上烧,挽起袖子打开冰箱。“海鲜茶泡饭,大部分材料我都已经处理好了,悟去切刺身吧。”

“哇哇哇,有什么海鲜?”五条悟兴致勃勃地凑上去。

“虾,扇贝,还有一块鱼,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鱼,刚才拿出来化冻还没拆开呢。”

五条悟解下裹得严严实实的保鲜膜,一整块晶莹剔透的鱼肉呈现在眼前:最深的地方是一种近似干枯玫瑰的红,慢慢变转成浅粉。

“哦哦哦~红甘鰺!老子喜欢吃这个。”

红甘鰺又叫章红鱼,鲜味浓,口感爽脆。刺身中常见的三文鱼、金枪鱼,一个是鲑目,一个是鲭目。这两种深海鱼油脂丰富,肉质软糯。

而红甘鰺经常在浅海出没,体型小,脂肪并不多,是刺身当中口感最清爽的一类。它和被京都人奉为上品的“真鲷料理”中的红鲷鱼都属于鲈形目。

夏油杰赞同:“我也是!刺身里要选出最爱吃的话,就是鰺鱼和鲷鱼了,不过市场的鲷鱼都有点贵呢。”

“鲷鱼很贵吗?”五条悟挠挠头。

“白鲷还好吧,真红鲷的话,一小块可以买两倍多的白鲷诶……”

“咦?真鲷?老子每天早餐都吃诶,”五条悟说,“嘛……都吃腻了。”说起来,老头子雇的料理师傅也是老头子,每逢新年祭祀才换口味。

“……可恶的有钱人。”平时一点没觉得,偶尔在这种地方才突然想起来这家伙是世家出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用手指点点对方,说:“什么啊~杰现在也是拿着工资卡的有钱人了啊,老子看见你上次买……唔唔唔!”

五条悟正在讲话的嘴巴被人捏住。他嘴一闭,向对方眨眨眼卖乖,夏油杰才放开手。“少啰嗦,快去干活。”

灶火点上。

锅烧得极热,油须多些,煎虾头才香。

牡丹虾生得富态,又大又漂亮,红壳裹着膏脂,刚挨着油便滋滋作响。虾膏溶进油里,滚出橙红的油珠,泡泡一串串地冒,一阵鲜风扑棱撞人鼻尖。

虾须在热油里渐渐支棱起来!剥好的虾肉滑进锅,身子刚蜷成团,便立刻夹出来,同虾头并排卧在油纸上。

煎过虾头油的锅十分金贵,是绝不能洗的!正好拿来煎扇贝。

夏油杰单手颠锅,心里估摸着火候,丢入一小块黄油。雪白的贝肉打了旋儿,刀纹处绽开焦边,倒像一群金黄焦香的玉兰花在油里绽放开来。

“呐,杰~”

“怎么了?”

“冬天放假来老子家里玩吧,一个人好无聊哦。”京都的真鲷料理和樱花鲷都还算有名,说不定杰会喜欢吃……五条悟吸吸鼻子,继续切着鱼片,目不转睛。

夏油杰抬头:“好啊。但现在才六月份哎,暑假都没到,就开始考虑冬假了吗……”

“来就是了嘛。”

“哈哈哈哈,那我就先期待了哦,话说你有想好带我去哪里玩吗?”

五条悟卡壳:“……”

受邀人士幽幽冒出一句:“别告诉我是去挑战一个假期的道馆。”

五条悟张嘴要反驳:“不……”

“天空柱我已经刷出来了。”

五条悟瞪圆眼睛:“!还有……”

“你忘了吗?悟,重制版的赛车游戏我们两个上上周在宿舍刚打完全部关卡。”

豹豹心虚:“……”

夏油杰了然:“你,果然是打算喊我宅上整个假期啊!”

“杰,尝尝~尝尝~”五条悟拿起一片刺身喂到他嘴边。这片刺身没蘸芥末酱油,最原始的鱼肉鲜甜在舌头上抿开。

“还不错。”

“有没有觉得缺了点什么东西?”五条悟故意问道。

“诶,缺点什么?”夏油杰果然被转移思路。“我想想。”

他一边用厨房纸把锅清理干净,一边转身将案板上亮着的山药端过来,“悟,再帮我从冰箱拿一块黄油。”

“喏。”

山药腴白,齐整整码在锅底。芯子将软未软时,夏油杰手疾眼快,一块黄油跌进锅里,化成一片香喷喷的金色小河,沸腾着要将白胖的山药墩吞没。

灶火映得他瞳仁发亮,夏油杰还在思索刚才五条悟说的“缺点东西”。他发呆一阵,推推五条悟:“想不想试试口味比较特别的刺身?”

“要!!”

“咦,不问问是什么口味?”

“反正杰做的都好吃噜。”

夏油杰听得耳热,干笑几声:“啊,啊哈哈哈,你真是……”这家伙总是在一些出其不意的地方给他来这么一下。

他这边的黄油山药已经到了收尾的部分。

夏油杰把火调大,往锅内擓了两大勺蜂蜜,接着晃动锅子,让蜂蜜和黄油一起均匀的裹在山药的表层,形成一层脆脆的黄油焦糖壳。

五条悟把鱼肉全部切成漂亮的刺身,顺手给红辣椒刮掉瓤,和小黄姜、紫苏叶拢在一起切作极细的丝,又打开炉子上正烧着的茶壶盖看了一眼,再盖回去。“杰,里面好像已经沸腾了,是不是可以浇进去了?”

“啊!可以了,等等……我找一下泡饭料,你帮我看着锅!”

夏油杰前脚刚闪出厨房,五条悟后手便接了铁锅。手腕一抖,锅子忽地往前一送,扇贝们纷纷腾起,在半空里翻出个金面银底,齐齐整整归了位。

“呜哇,完美!”夏油杰拎着一包仙贝海苔碎回来,看见五条悟炫技,不禁朝着对方竖起大拇指。

“欸嘿嘿~”五条悟的得意劲儿上了眉梢。

宵夜器皿是夏油杰特地翻出来的大茶碗,平时几乎不用。这种碗能装下很多食材,按他们俩的体格,普通茶泡饭小碗的那点份量——根本不够饥肠辘辘的大小伙子塞牙缝!

米饭表面缀着细碎的星子——小仙贝掺着碎海苔,这是大多数人家中惯见的食物。

些的家长为了哄小孩子吃饭,会专门去买做成海星和贝壳形状的炒米仙贝。夏油杰转身去拿煎好的海鲜,一回头,五条悟拱着背,偷偷摸摸不知在干什么。

他一靠近,五条悟的动作就加速。他一离远,五条悟动作又放松。

夏油杰两手端着盘子,静悄悄绕到桌子正面。

“悟,你在做……”夏油杰忽然失语。

“……你,你!”他加载了半天语言系统,蹦出一句:“我的星星!!”

天呐,原来有只臭豹豹在干坏事!豹把贝壳炒米偷偷夹到一只碗里,又把星星炒米换到另一只碗里。真是好狡猾的臭豹豹!

“嘻嘻,被杰发现了。”五条悟毫无悔改之意。

夏油杰眯起眼,扬起一抹和善的微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走五条悟面前那只碗:“啊~我明白了!这是专门挑给我的吗?悟对我真好。”

“咦~~杰不是不喜欢这个形状的炒米吗?”碗“嗖”的一下回到五条悟手里。

夏油杰额头上冒出小小的青筋:“我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他用手盖住五条悟的手,微微用力试图拉回来。

“你在梦里说的,当然没有印象啦,多亏老子记住咯~!”五条悟用力护住装满星星炒米的碗。

盯——

两人虎视眈眈,相顾无言。

夏油杰突然半站起身往前凑,低头迅速舔了一口碗边!他大声宣布:“这只碗是我的了!!!”

五条悟呆滞:“……”

怎么办!没见过这种新奇手段!!好像输了!

他急中生智,在刚刚夏油杰舔过的那一小片地方也歪头舔了一口,并且舔得范围更大。

夏油杰呆滞:“……!!!”

五条悟郑重宣布:“你的标记已经被老子覆盖掉了!”

他笑嘻嘻的无视了夏油杰瞠目结舌的样子,把对方的手扒拉开。

夏油杰闭目,深呼吸两秒:“……”

总觉得再和这家伙比下去自己就真的彻底输掉了!他不要变成奇怪的人!

他镇定自若地开口:“让给你了。”

“嗯哼~”白毛脑袋十分得意,他刚刚还期待了一下杰继续和自己battle下去会是什么结果呢。

“悟,去把茶汤拿过来啦。”

“哦~”五条悟晃至炉子跟前关火。

夏油杰开始给两人的碗里摆上海鲜配料:每只碗内各有两颗漂亮的鲜红大虾头,弹牙的虾球蜷缩在侧,香煎扇贝和黄油山药叠放于米饭正中心——大小一致、金黄焦香,肉侧莹白,简直分不清谁是谁。生鱼片围着米饭铺开了满满当当的一圈,由玫瑰红渐变至浅粉,散发出一层柔和的晶莹油光。最上方呆着两小团芥末。

“可以了吗!可以了吗!”五条悟拎着茶壶兴奋道。

夏油杰点头:“倒吧。”

浅色的茶汤注入碗内,升腾起雾气,清香跟着雾气一块儿沁润了两人的脸。

他拿来一个小调料碗,倒了半碗芝麻油进去,撒了点盐,又搓了一小半蒜泥加进油里,放进微波炉加热。

五条悟有些好奇:“这是?”

“刺身蘸料。”

“诶!确实是第一次见到的口味。”

“我觉得比芥末要好吃!等下你也蘸一蘸就知道了。”

五条悟的拖鞋在地板上打着节拍,和夏油杰一起坐在餐桌前耐心等待芝麻油加热。

“叮!”

一道身影嗖地窜过去。

“啊,等等——”夏油杰着急,“小心,那个很烫!”

微波炉被打开,一阵熟蒜和热芝麻油的香气瞬间飘散在整间屋子里。他们吸吸鼻子,肚子更加空虚起来,没办法,这味道太霸道了!简直香得不讲理。

五条悟隔着无下限徒手拿出油碗:“来咯!”

夏油杰赶紧将五条悟的手抓到眼前检查,皱着眉头,轻轻地搓搓指尖看有没有被烫红。

“你忘了?老子有无下限。”五条悟提醒他。夏油杰也想起来这回事,重新挲了一下指尖才放开。“你是笨蛋吗……有无下限也别做这种可能会伤到自己的事情啊,算了,这次怪我忘了提前拿手套。”

“唔,下次会注意的。”五条悟挠挠脖子,心里突然有点陌生的滋味。

一双筷子戳散蒜油,把紫苏叶、红辣椒、小黄姜混合成的三色细丝全放进去一起搅拌。五条悟目不转睛地盯着大茶碗,拉长音:“我开动咯!”

夏油杰也雀跃道:“我开动了!”

两人都第一时间夹起刺身,朝油碗里伸去——

五条悟学着夏油杰用鱼片拢了几条香料丝,先在油里蘸了一大圈,又在碗口刮掉多余的油,接着,放进嘴巴!

天哪!这是什么?!

五条悟瞪大眼睛嚼嚼,又照着刚才的方式一次夹了两大片刺身送进嘴巴。

“怎么样?是不是很特别。”夏油杰再次夹起一片刺身。

红甘鰺取的是鱼背肉,因为经常游动的关系,肌肉比较紧实,吃起来鲜嫩爽口。

蘸料特意调得油润,补足了油脂的寡淡,却又不像三文鱼腩那般肥腻,倒是衬出鰺鱼独有的清鲜。蒜泥在热油里煨化了,冰凉的刺身肉裹上热蒜油和香料丝后,变得温热柔软。

咸鲜辣混着蒜泥辛香、芝麻油香、紫苏清气,搅作一团。鱼片滑下喉咙半晌,舌底泛甜,那香气还在唇齿间横冲直撞,倒叫人舌头打结。五条悟头也不抬,用刺身裹着饭又吃了几大口:“绝了……真的!!”

他一口气吃掉大半圈刺身,才开始光顾茶泡饭中的其他角色。

五条悟夹起漂亮的牡丹虾:虾头剪掉了尖端,被炸得极其酥脆,就算当做平常的零食也是惊为天人的水平,虾球煎的火候正好,爽脆弹牙,十分有嚼劲,又保留了虾肉的汁水。一口一个,吃得摇头晃脑。

夏油杰咬开扇贝的金黄焦壳,大海的风味完全浓缩在这一口帆立贝中。贝肉汁水在舌尖爆开,他眯起眼,吃得极其满足。

对面的五条悟用筷尖戳着米饭正中央,腮帮子一鼓一鼓:“这山药和扇贝真是绝配!”两颗黄油煎的白胖墩子,焦脆外衣下都裹着绵软芯子。

黄油是低温油,烹饪时一向斯文巧妙——

它要把扇贝煎得香喷喷,用黄油慢慢焙出金褐色外壳,封住贝肉鲜嫩的汁水;也要给山药裹上一层甜蜜的脆皮,蜂蜜与淀粉在黄油里慢慢结晶,筷子尖一碰,脆皮裂开的缝隙里冒出白蒙蒙的热气!

两样食材虽同用黄油,质地却不同,海味的咸鲜和山野的甜糯同时醒过来啦!!

筷子交错间,米饭上层叠的白胖小圆墩子飞速减少,两人端起碗,混着滚烫茶汤一起扫荡米饭。

茶汤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昆布出汁,在日本,没人不熟悉这种味道。要说有什么更特别的,那就是昆布汁里带着点茶叶的清香。

不过,别忘了壶中那颗梅子,清爽的酸咸风味突然在喉头一跳——刚才满嘴的腻歪瞬间散去了。

米饭吃到碗底,汤汁渐少。

夏油杰筷子往对面碗里一探,从五条悟那儿夹走几颗星星炒米。

此时,碗内一小撮米饭上卧着两片薄鱼,碗底躺着零星的香料丝。

五条悟筷尖一挑,一半香料丝全卷在了鱼片上。他们俩把刺身蘸料刮分干净……毕竟这是最后一口!

最后一口嘛,总是最丰富的!

晶莹的鱼肉沉甸甸地坠在筷子头,裹满温蒜油当做收尾,趁着油珠子将落未落,迅速贴上米饭,满满当当的一大口填进嘴里!

两只空碗并排晾在饭桌上。夏油杰摸着暖乎乎的胃,看五条悟正把最后一滴汤倒进嘴里。

他们把碗筷丢给家务咒灵,并肩进了浴室。“悟,你用这个吧。”夏油杰找出一支新牙刷,五条悟嘴含着水,点点头接过。

两个人溜回卧室,清清爽爽,嘴巴和肚子都带着香喷喷的味道。

“你睡里面?”夏油杰挽起袖子,从橱柜里拿出一个不常用的枕头,换上洗得香香的枕套。五条悟爬进被窝,顺手把夏油杰本人的枕头挪到里面去。

“诶?我给你拿了新的枕头,悟。”

“老子就要睡这个。”五条悟说话间,已经用脑袋占领了目标根据地。

夏油杰无奈:“好吧。”

嘻嘻~杰睡过的枕头就是软一点。五条悟蹭了蹭绵柔蓬松的枕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埋在被子里偷笑。

夏油杰也钻进来。

他瞅了一眼被子里舒舒服服蜷着的人。

嗯……这家伙,是不是太享受了点?

“悟。”他突然声音严肃,带着刻意的颤抖,“你有没有看见窗外有奇怪的影子?”

一旁被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五条悟从印着卡通图案的蓬松被子里探出头,“哈?这个点谁会出现在那里啊?”他嘴上这么说,却已经爬出被窝,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用六眼扫视窗外。

夏油杰满意的把被子往上提,翻了个身。

“帮忙关下灯。”

“……”

一个飞扑!

“嗷——痛痛痛!!!好重、你好重!”

“竟敢骗老子!呜哇哇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屋内一片漆黑,只窗外银白月亮高悬。床上的被子自己跟自己打架似的拱了几下,传出几声嘀咕,平静下来。

空气中响起五条悟的声音。

“呐,杰,你从出生就一直在这里吗?”

夏油杰闭着眼睛回答:“唔……也不算是,虽然老家在仙台,但是很小就跟爸爸妈妈搬到岩手去了,后面国中一年级又搬回来了。”

“岩手在哪?”

“离仙台不远,都在本州岛。”

“为什么要搬啊?”

“我也不知道。”

“国中……杰的国中是什么样子?”

“哈哈哈哈,就……挺普通的中学日常?我也很难形容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夏油杰翻了个身,面朝五条悟:“悟是不是从来没有读过普通学校。”

五条悟的眼睛在夜晚里亮亮的:“的确,老子一直在家里自学。”

“一直吗……这个一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嗯,年纪还小的时候有咒术训练,外出祓除咒灵作为练手,后来基本上也没人能教老子,就收集历代六眼留下的记录自行领悟开发咯。”

“那你之前在宿舍给我看的那堆笔记……两年写的就有那么厚?真是可怕!”可恶,他也要加把劲!话说回来,最近自己的术式开发好像有点停滞,这样下去不行啊。

五条悟闷笑几声:“怎么,被老子吓到了吗?”

“才没有,我很快会赶上的,少得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去洗澡的时候我已经看了你桌子上的笔记了,也没差多少嘛!那都是你进入高专以前的学习记录吧。”五条悟撑着头看他。

“其实老子一直觉得,如果按照自学的难度来讲,你才是困难模式吧。”

咒灵操术这种几乎失传的存在,夏油杰应该完全找不到途径了解自己的术式,只能自己凭借感觉摸索吧?

他很清楚自己在五条家的身份和地位,族人们不管出于什么打算,都是一直在配合他源源不断的寻找有关于六眼和无下限术式的资料供他研究。不过,出生于非术师家庭的杰……

“呜呜~老子的杰是小可怜~~”他伸脚掀被子,发动怪兽攻击把夏油杰抱住。

夏油杰挣扎:“喂!哈哈哈哈哈哈哈……干什么啦!!”他被五条悟加被子裹得只剩一颗脑袋,努力挣脱出去之后反抱住五条悟,“挤扁你挤扁你!”

五条悟大声地在他耳边装可怜:“呜呜呜~刘海怪兽吃人了~”。

凌晨 02:15,夏油父母房间。

楼上隐约传来打闹的动静。

“啊呀……他们还真是很好的朋友唷。”

“的确呢。”

夏油杰小声喘着气,拱一拱五条悟:“别玩了,现在都两点多了。明天一大早还要回学校上课,万一起不来怎么办?”

五条悟不以为然:“起不来就起不来呗~”

“哈……我看你是故意不想上课吧。”

“难道你就是真心想吗?别装了哈哈哈哈哈!!优等生,老子还不知道你!”五条悟无情戳穿某人。

“……睡觉!”

他慢慢闭上眼睛。

久违睡着家里的枕头,吹着凉爽的空调,身后又是一份暖融融的体温带着软乎乎的被子把他整个人包裹住,夏油杰像躺在云里,连恼羞成怒的力气都消散了。

五条悟放轻胳膊力道,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抱着怀里的好朋友,也闭上眼睛。

“杰答应了的,会找时间带老子去你小时候待过的地方玩,不能说话不算话哦……”

空气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接着,传来一声慢吞吞的回应,嗓音黏哑:“嗯……明…天……”

五条悟回忆一番,确定他们两个都没定闹钟,嘴角带着自己并没有察觉到的笑容,彻底安心睡去。

第24章 在床上被小猫乱拱

屋内, 两个呼呼大睡的少年。

两床被子只剩一床。

晨光刺进眼皮,夏油杰醒了。

“嘶!”他刚想翻身,后脑勺猛地抽痛!不由得倒抽冷气。

发尾让人压住了。

夏油杰顺势倒回枕上, 偏过头,抬脚踹踹另一个人的小腿。脚尖蹭过去,力道轻得像挠痒。五条悟喉结动了动, 睫毛抖两下, 没醒,鼻息反而更绵长了。

这家伙的睫毛也太长了吧?

又长又密,连睫毛也是雪的颜色。这张漂亮的脸近在咫尺, 嘴角还挂着点口水印。

夏油杰就这么看了半晌。

“悟。”推推。

豹豹呼吸鼾香。

“悟, 醒醒。”再推推。

豹豹蹭了蹭脸,手脚并用把他搂紧。

“啊!”夏油杰无奈。

他偏着头,凑近五条悟耳边,音量稍微放大了点:“五条——悟——”

刚起床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拖长音时,感觉音节在鼻腔后面转了大一圈,松松懒懒,又听出些捉摸不透的缱绻。

五条悟梦到自己和杰在绿宝石大陆一直走, 他们想找到火系道馆挑战馆主…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而且, 而且有一阵烫烫的风围着他的脖子忽闪忽闪!

他抱着一团冰冰凉凉的云乱走, 云朵虽然不重,却莫名其妙长出了四根滑滑的树枝,还乱动。

旁边的杰两手空空, 一直笑着看着他,既不主动牵人,也不来帮忙拿东西……

怎么能这样!!

“杰~杰~”五条悟还往他颈窝拱。白发乱糟糟地戳在皮肤上, 痒得他一个激灵。

夏油杰还以为他醒了,赶紧伸手推推。

“悟…悟!”

“呜……”

树枝好像活了一样,又戳他脸,又戳他肩膀。豹豹晃晃脑袋,“啊!受不了啦!不要乱动啦!”他求救似的看向夏油杰,对方还在袖手旁观。

五条悟气急,叽哩哇啦的跳起来指责对方。

“嘿咻——”

跳起来啦!他们俩跳到了软软的云里。云像个蹦床,两个少年一上一下,弹开了。

豹豹跳着跳着,发现夏油杰被弹得越来越远,赶紧大声发出豹言豹语呼唤对方:“杰…苏咕噜~噫呜噫呜~”

怎么回事!!说不出人话了!

豹豹大力挣扎,想要往夏油杰弹走的方向追去!

“呜…呜……”五条悟把自己给委屈醒了,耳朵动动,膝盖弹了一下,睁开眼。

昂,原来滑溜溜的树枝是杰的腿啊。

夏油杰的裤脚松松垮垮,被蹭到了膝盖处。小腿露在外面,皮肤光滑冰凉,肌肉紧实。五条悟的脚踝贴上来,热度顺着皮肤蔓延。夏油杰僵了一下,没躲开。

“杰~”五条悟嘴角擒笑,又使劲蹭了蹭。

温暖从前方慢慢包围。

刚睡醒的嗓音低低缠上来,话尾带着柔软的气音。

那股热气打在耳根附近,耳膜振动,从后颈微不可察的汗毛开始,一直搔到心脏处也发痒。夏油杰痒得笑起来,推推对方:“悟,起来一点,你压到我头发了。”

这话让五条悟莫名地品出一种不可言说的私密氛围。

对面人的声音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五条悟懒洋洋地躺着,当下这一刻给了他难以言喻的亲密感。两人距离如此之近,能清晰数出彼此的呼吸节奏。

这个瞬间,关着门的卧室就像是一个独立小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外界的一切喧嚣都变得遥远模糊。

五条悟放空大脑,轻轻伸手把自己枕了一晚上的乌黑发丝拨过去,又替对方理理顺。

“要起来吗?”他听见自己问。

夏油杰翻了个身去拿手机:“嗯,我看看现在几点了,一会儿就在路上吃早餐吧,免得赶不上夜蛾老师的课。”

哈哈。放心吧,杰,我们一定赶不上的。五条悟侧身撑着头,等着他下一步反应。

夏油杰突然沉默。

“……”

“怎么了?”有人明知故问。

夏油杰艰难开口:“快九点了。”

“诶~你昨天不是信誓旦旦的说,六点半一定会起来,一定会负责把我们两个叫起来吗?”五条悟盯着身前人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努力憋笑。

“闹钟没响!啊啊啊……我是忘记检查了,但你怎么也不定闹钟!”

看见夏油杰在被子里抓狂的样子,五条悟故意逗他:“老子这不是相信你会定闹钟把我们两个叫起来嘛~”

“……怎么办。”

夏油杰睡衣乱糟糟,头发散乱,坐起身,连带着把五条悟那边的被子也掀开了一点。五条悟伸手把他拽回来,给他盖上被子,顺了顺刘海。

“算了,又不能怪你,反正都睡过头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再睡会儿吧!”

空调默默工作着,运转声轻得像梦呓。被窝带着体温,床单散发出清香,枕头软得恰到好处。

“啊——”

夏油杰把脑袋往下缩了点,嘴巴闷在被子里。他半是痛苦,半是自暴自弃地嚎了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睡吧!”

“那再睡十五分钟就起来……”

四个十五分钟后,两人站在浴室镜子面前。

他们最终决定在仙台市玩一天,明早再回学校。夏油杰含住牙刷,伸手给五条悟整理乱成一团的衣摆,指尖划过五条悟的腹肌。五条悟微微垂眼盯着夏油杰,突然把两只手摊开。

“还有袖子。”

“哈?”

夏油杰被这坦然自若的态度惊了,直接一拳锤上去。“不要讲得这么顺口啊你这家伙,自己明明看的见吧!”

“嗷!好痛……杰好凶。”

五条悟可怜兮兮地看他,夏油杰无情戳穿:“别装了,快点洗漱,等下还想不想出门了?”

五条悟不作声,专心刷牙洗脸。

“对了,昨天出了汗的校服被我一起丢进洗衣机了,等下悟就穿我的衬衣吧?”

“好哦。”

他的常服偏宽松,拿给五条悟穿也勉强合适。两人换好衣服下楼,早饭已经摆在餐桌上,夏油爸爸正在给大家盛味噌汤。

“你们两个小孩终于醒啦?洗手来吃早餐吧!”

“谢谢爸爸,已经洗过了。”夏油杰点点头,拉着五条悟坐下。

妈妈的工作向来很忙,从小时候起,基本都是夏油爸爸负责做饭。爸爸从经营过点心铺的爷爷身上继承了好手艺,而儿子学会的部分更是只多不少。

桌上摆着眼花缭乱的食物:爸爸的位置上放着一杯黑咖啡,报纸搁在一旁,他需要靠这个来给工作提神;妈妈的位置上摆着一碟香煎青花鱼、一碗海苔纳豆米饭和葱煎牛舌;两个高中生的面前各有一份淋了酱汁的炸鳕鱼,桌子正中间是三个大大的夹了肉的三明治。

夏油杰有点懵:“妈,家里怎么会有炸鳕鱼和牛舌?”

他怎么记得冰箱昨晚还基本是空的啊?哪里冒出这么多食材的……

“毕竟你在学校这么久难得回家一趟,你爸早上去市场买的。”女人吹了吹丈夫端过来的味噌汤,轻轻抿了一口,“再说,小悟第一次来家里,你们两个小孩子昨天晚上就吃了个茶泡饭啊?没营养。”

“……你们不是睡了吗?”夏油杰有点尴尬。

“你爸早上一开冰箱就猜出来了,我们还不知道你。”

五条悟在夏油杰和两个大人之间来回观察,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酸软感。他在五条家自从出生起就被喊“悟大人”,而现在长这么大,到了夏油家却被叫做“小孩子”、“小悟”。

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说起来,小悟是哪里人呀?不知道吃不吃得惯我们家的早餐。”

“我老家在京都。”

“哦,京都人!京都可是个好地方啊,”夏油爸爸笑着把汤放到两个高中生面前,“这是我们仙台的特色味噌汤,跟京都的味噌挺不一样的,小悟来尝尝。”

“啊!谢谢。”他笑眯眯地双手接过夏油爸爸递过来的汤,把筷子放在上面,双手合十,“我开动咯!”

“我开动了。”夏油杰也拿起筷子,优先捞了一块牛舌送进嘴巴。

小小一碗汤塞满家长的关心:汤的表面浮着一层蛋泡皮,用筷子轻轻拨开,一搅——青瓜粒、牛舌粒、豆腐粒、葱粒和海带丁全都冒出来啦!

嗯!!好喝——

五条悟眼睛微微瞪大。

五条悟又呷了一大口汤。

京都的味噌是白色的“甘味噌”,味道淡雅口味微甜,做烧烤强过做汤。仙台的味噌是发酵时间更长的“辛味噌”,也是最出名的米味噌之一。

汤进嘴里,先感受到的是味噌化在汤里的绵密,接着是咸、鲜、和发酵的风味,随后是牛肉香,最后以清淡的黄瓜鲜味收尾。

牛舌脆嫩多汁,嚼劲十足,与柔软的豆腐对比鲜明。五条悟一边喊烫,一边仍忍不住往嘴里夹。

“杰,这个比我们上次在宿舍煮的牛舌还好吃嘢!”

夏油杰赞同,又搅搅碗底沉淀的菜,喝了一大口汤。

夏油爸爸诧异:“你们在学校宿舍还有牛舌吃?”

“啊,是出任务的时候受害者家属送来的,不是专门买的。”

夏油杰小幅度瞳孔地震,他紧急暗示五条悟:……等等、那个不可以说!

夏油妈妈目光如炬!机敏地抢在夏油杰开口前往儿子碗里夹了一块炸鳕鱼,若无其事地问道:“是吗?那还挺有意思的。具体什么情况呀,小悟给阿姨说说吧?”

儿子从小异于常人,长大后又去了那么远的特殊学校上学,平时少往家里打电话。他们既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潜意识的不愿意过问另一个世界的事情。现在难得有人给话题破了个口子,她赶紧鼓励对方说下去。

五条悟把食物咽下去,直接就是零帧起手,轻描淡写:“是东京的一所高中有怪物作乱,三死三伤,被我们解决掉了。”

轮到夏油父母瞳孔地震:“……”还会死人?!怪不得杰这孩子从来不给家里打电话!

夏油杰埋头吃鱼不敢和父母对视。

夏油妈妈声音发涩:“啊……那,受害者家属又是为什么会特地送牛舌给你们呢?”

“嘛~那个人一开始以为我们的同伴是骗子,对她态度非常差劲哦,等我们把事情解决了之后又反应过来开始不安了,所以就塞了东西过来……”

“妈妈,那种情况也不是很常见,平时的任务还是比较——”糟了,平时任务基本上多少都有死伤。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找到一个让父母能安心的词来解释。

“还是比较快就能解决的!毕竟我和杰是最强的~”五条悟看出挚友的迫窘,笑嘻嘻替他接上。

“是……吗。”夏油爸爸摆出微笑,把三明治往两个少年面前推了推,“真是辛苦,多吃点!多吃点。”

牛肉三明治沉甸甸地压在手心。

凑近,黄油奶香钻进鼻子。

五条悟张开嘴,期待地咬下去。牙齿陷进蓬松面包,肉汁在舌尖炸开。他眯起眼,满足地呼噜了一声。

三明治被夏油爸爸细心地切去了硬边,金黄色的面包皮上留着面包机烤网的焦痕,上头还撒着几粒细细的盐——大口咬下去,酥脆、醇香瞬间攻占了味蕾!

普通的牛肉三明治,蔬菜无非是番茄和生菜,但夏油杰家的早餐三明治却别出心裁。

肉,是超市买的烟熏牛肉片;菜,是自家腌渍的甜辣紫苏叶。

紫苏叶自带一股浓烈的草本香气,是一种清新的微苦。甜辣腌酱裹着紫苏汁渗进了牛肉里,肉的滋味瞬间拔高了一个层次!

肉菜之间夹着一层浓郁的蛋黄酱,巧妙地将所有味道融合在一起。酱汁绵滑微酸,平衡了牛肉的咸和紫苏叶的辣,吃到中间还有溏心煎蛋流出来,每一口都丰富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呜呜呜~杰家里的早餐好时髦!!!

五条悟筷子转向炸鳕鱼排。

鱼排的外皮金黄酥脆,仅用门牙轻巧一掰,“咔嚓”一声,热气就从断口处“蹭”地一下冒出来。雪白的鱼肉颤巍巍的,嫩得一抿就碎。

哇哦,蘸酱也出人意料——

不是寻常的沙拉酱,竟然是美乃滋里拌了剁碎的甜辣萝卜腌菜!甜中带辣,辣里藏酸,和厚奶油蛋黄酱搅作一团。这种挨不着日式、又够不上西式的反传统搭配,正中五条悟下怀。

他吃得兴起,腮帮子一鼓一鼓,嘴角沾着面包屑也顾不得擦。刚咽下一口,又忙不迭咬上第二口,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像只得了宝贝的贪嘴猫,连带着炸鱼都格外金灿灿起来。

这孩子吃相看着也太可爱了。夏油妈妈看着五条悟大口大口吃饭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笑。

女人放下筷子,语气温柔,看似随意地问道:“小悟也是从小就看得到那些吗?”

“嗯!一出生就看得见。”

这…!?难以想象那是个什么光景。

夏油杰适时向父母解释:“悟是术师世家出身,他的体质和能力都比较特殊,会从小接受训练。”

“是这样没错,所以刚出生第二天的时候就有仇家在黑市发通缉想要我的命了。那帮人十几年来都是一样的无聊,前几年还有人买通侍女来暗杀我,不过——”五条悟话题一转,得意道,“都被我反杀回去了!现在没人敢来~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吧!”

谋杀刚出生的婴儿???

“那、那不是犯罪吗?!太坏了!怎么能对刚出生的小孩子……”

“没办法喏~谁让我长大了就会成为他们最强劲的对手呢?”

夏油父母面面相觑。

哎呀,这孩子真是……

夏油妈妈怜爱地给五条悟又盛了一碗汤,牛舌占了大半,汤水反而成了陪衬。

嘴里嚼着三明治的夏油杰默默盯着这一幕:“……”

又来了,一模一样的话术。

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自己每回都是被五条悟用这幅表情哄得发懵,不得不满足他的要求。

“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呀?”夏油爸爸喝了口咖啡,笑着问道。

五条悟:“……”

想起一些不合时宜的打架场面,他嘴角抖动,鼻子吭出一点弱弱的气音。

夏油杰面上平静,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碗沿遮住了半张脸。桌底下却悄悄脱掉拖鞋,用脚趾精准夹住五条悟的脚踝,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五条悟抬眼看他。

夏油杰余光一凛,眼睛眯起,暗示道:不准乱说话!

五条悟挑眉,心里升起坏主意。

他说:“我和杰开学第一天一见面就差点——”不是差点,是直接打起来了。

夏油杰低头盯着碗:“咳咳!”

“差点相见恨晚,当场结拜~”

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两位大人惊奇:“哦,那你们还真是有缘分呢,怪不得关系这么好!小杰以前都没带朋友来过家里。”

“咦?那我是第一个咯!!!”

夏油爸爸点点头,“小杰的那些同学……”都是普通人。“可能和他共同话题不多,我们以前倒没听他说过有什么玩的特别好的,还担心过他会不会没朋友呢。”

“那现在不用担心咯,因为杰已经找到最好的朋友了!”五条悟揽过夏油杰的肩膀,“就是我!嘻嘻。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挚友哟~”

夏油杰耳朵有点红,故作镇定地放下筷子,点点头,直视父母的眼睛:“嗯,就是这样。爸爸妈妈,我现在有最重要的伙伴了,不需要其他朋友也没问题。”

“哦……哦!不错,不错。”家长们听着两个小孩郑重其事的发言,一时间有点错乱。

术师世界的朋友关系这么特别吗?他们那个年代大家上学交朋友好像不是这样呢……可能年轻人不一样吧,哎哟。年轻人,年轻人。

两个大人虽然不太能理解,但出于某种关心,还是迅速地接受了。

四人用完早餐,夏油爸爸照例拒绝了儿子让咒灵插手家务的行为。夏油妈妈送两人出门。

“杰,还记得路怎么走吧?别带着小悟迷路了哦。”

夏油杰把单车推出院子,点头示意家长放心:“没问题的。”

五条悟戴上墨镜,长腿一伸跨上单车后座,同时点点头:“没问题的!”

女人说:“那,路上小心噢!钱不够就和我说。”每个月那么大一笔钱打到家里的银行账户上,真叫人担心。如果小杰带朋友出去玩手上没钱用怎么办呢?

夏油杰说:“够的,放心。我们会注意安全。”

五条悟点点头:“我们会注意安全。”

“好吧,玩得开心哦!”家长挥挥手。

夏油杰一踩脚蹬:“那我们就走咯,妈妈,拜拜。”

五条悟扭过半个身子,也摆了摆手:“妈妈,拜拜!”

“喂!!!”

夏油杰大惊失色,瞪大眼睛侧头看向他。

“哦。”五条悟吐舌头,小圆墨镜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又用力冲身后招招手,大声喊:“杰妈妈,拜拜~”

夏油杰扶额:“啊,……真是败给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的声音随风飘远。

“哎呀……这孩子,哈哈哈。”看着在视线里迅速消失的两道身影,夏油妈妈捂着嘴,半晌又笑了一声。

……

单车轮子转得飞快,他们从火红鲜绿中穿过,坡边是石榴花。这些花开得灿烂,红艳艳的,一直红到腮边,红到鬓角里去,流到眼睛底下,凝成一个快乐的酒窝。

“坐稳咯!!前面是下坡哦——”

16岁的少年人笑起来真像是好天气!整片天空的云都在这笑声里融化了,爽快地向全世界荡开湛蓝。

少年们迎风而去,风也笑着轮流抚摸两人的脸庞,衬衫被吹得像海面上涨满的帆,笑声被小船载着飘远了。远远的,四周无人,他们仰望着头上的蓝天,好像骑在天空的道路上。

一座城被大片浓绿包裹着生长出来。

仙台是宫城县的首府,日本东北地区最大的城市。这里最多的就是公园、绿地和学校,他们从西中山骑行至南中山一丁目,便已穿过三片绿意盎然的小公园。

一路上没见到什么高级建筑,也没什么豪华商圈,更没有东京街头的夸张跑车,朴实无华得像任何一条鲜有人知的日本老城街道。

洁净,平静,谦逊。

一眼过去能望到很远的城市。

街道两旁的树荫浓得要化了,草木清香顺着风缠上鼻尖,清爽、快活。

马路干净得出奇,偶尔几辆车驶过。

街边小店的招牌在视线里被电线分割成陌生的样子,阳光下,白底红字格外醒目。

他们路过一个中型广场。老人坐在长椅上看报纸,小孩子围着喷泉玩水,空气中隐约飘来欢快的人声。远处,一座巨大的观音像安静地俯瞰着城市。

骑车的人轻声说:“快抬头。”

“哦哦哦——”五条悟小声惊叹,“这就是你说的仙台大观音吗?真的好大!”

“是哟,这个算是仙台名产。”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个观音像手上也有咒灵玉球啊?”五条悟探出头仔细端详一番,用手指着,“和你的咒灵玉长得一模一样……哇,连大小比例都一样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个是许愿石啦,许愿石!”

五条悟仿佛充耳不闻:“咒灵玉还能许愿?”

啊啦,某种程度上,他现在吸收咒灵玉的方式的确有点许愿开盲盒的意味。夏油杰轻笑两声,解释道:“……都说了不是咒灵玉,嘛,四月份的时候有很多人来看樱花,顺便会去那里参拜。”

“杰要带老子去吗?”

夏油杰否认:“不,顺道兜兜风而已,我想你应该对那个兴趣不大。”

“确实。”

“嗯哼~”

“旁边这些都是樱花树?”

“对,现在已经过季啦,这条路春天最漂亮。”

夏日的清爽空气不断从五条悟脸上滑过,他的发梢浮动,眉尾扬起。

五条悟胳膊向前挪,圈在夏油杰腰间,又把下巴搭到对方的肩窝,身体一半重量交给骑车的人。

他隔着夏油杰偶尔飘起来的发丝注视周围的景色,微微出神。

春天。

他想到了春天。

到那时,路边的樱花树应该全开了。风像现在这样吹,下起樱花雨,粉色的雨会落到杰的头发上,落到他们两个的肩膀上。

樱花有味道吗?他闻着夏油杰发丝间若隐若现的洗发露味道,鼻尖又朝着因蹬单车而发热的后颈凑近了点。

春天可以做樱饼吃,可以做鳗鱼饭团,可以做很多粉色的喜久福……他们两个一起去仙台的山上露营野餐,让杰的咒灵来搬行李,扎帐篷。想到这里,他又抬头看看那座仙台大观音像右手的圆球。

这里入冬的时候雪应该很厚,大概仅次于北海道吧?若下起雪,观音像会被雪埋起来吗?若是到了平安夜,仙台人会去庆祝圣诞,还是来参拜神佛呢?

雪太大的话,他们两个就不能在外面玩太晚了。杰的头发长,打湿了容易感冒。

若在家里吃热乎乎的点心,把脚缩在被炉里,那也十分的好。

到底是看樱花还是看雪呢?五条悟苦恼起来。

不过,冬天的话……京都也是有雪的。

京都的雪……

五条悟哧哧笑起来,动静从下巴传到某人的肩窝,引得黑发少年侧头看了一眼。

而且——

京都没那么冷!五条悟转念一想。

之前他就想让杰试试老家的特色料理来着。嗯,那就冬假的时候杰来自己家玩,春假的时候再到杰家里玩,顺便看樱花好了!他即刻在脑子里拍板决定,开口道:

“明年开学前的春假,你想不想接老子过来玩?”

夏油杰胸腔振动,发出几声闷笑。

他被五条悟的说法可爱到了。

这家伙也太好笑了,明明是自己想来玩,偏偏又不主动提出,而是反过来暗示他“想不想接自己去玩”。

他故意说:“看你表现咯。”

“哈?!老子这么可爱,还要看表现?表现什么?表现老子的惊人美貌?”五条悟顿时不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车头一歪,夏油杰根本控制不住嘴角。

臭豹豹显然一直都对自己的长相有所自觉,而且是非常自觉。

两人顺着这条街兜了一大圈,拐到一个和夏油家附近很像的街区,这条路上长满浅色小房子。

“这条路快靠近我国中时期上学的路了。”

“杰的国中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非常普通的中学啦,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

可能因为这附近有好几所学校,路上的年轻面孔开始多了起来,街边的颜色也逐渐过渡到缤纷的样子——全世界的学校附近总围绕着大量的文具店,书店,礼品店和小吃铺子。

他们十点多出门,已经兜风一个多钟头。正午的太阳开始上移,那视线红彤彤的,太过强烈,把地面上各种影子吓得缩到脚下。作为补偿,又给两人的头发蒙上一层金光。

阳光晃得人眼晕。

五条悟把自己的墨镜摘下,戴到夏油杰脸上,还不小心戳了下对方的耳朵。

“诶诶诶——给我戴墨镜干什么?”

“嘻嘻~杰的眼睛本来就没老子大,万一被太阳晒得更小了,把单车骑到沟里怎么办?”

夏油杰头上冒出小小的青筋,正准备开口驳回,五条悟又冒出一句:“啊,你戴上墨镜就更有极道组织老大的气质了。”

“混蛋,你是又想趁机说我长得成熟吧。那你又是什么角色?”

五条悟抹抹脸上不存在的眼泪,搂住夏油杰的腰扮柔弱,说:“老子是被杰大人掳走的可怜未成年学生……”

“喂,哪有人质会自称老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的笑声被风带到街上散开,风又把其他人的笑声分享给他们。

一群洋溢着笑意的稚嫩面孔从他们身边路过,每人身着中学制服,其中一人倒着走在众人面前,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

“啊,夏油学长!!”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夏油杰刹车停下,回头。五条悟趁机把墨镜取回自己的脸上。

他也跟着回头,扶着墨镜腿上上下下打量,问好友:“这是谁?”

“好像是我以前的学弟学妹。”

刚才大声打招呼的人小跑靠近,背后跟着三四个学生。夏油杰脸上的墨镜一除,露出全貌。几个学生惊喜地向他问好。

“夏油前辈!真的是你!”

“哇啊啊……刚才我们还以为田沼看错了呢!”

“什么,我怎么可能认错夏油学长啊!”

“好久不见啊前辈!”

一声声前辈此起彼伏,喊得夏油杰有些不好意思。

“夏油前辈,你还记得我们吗?我是田沼俊介。”

“哈哈哈当然记得,田沼,木村,泽成,平井——没错吧?好久不见。”夏油杰微笑。

中学生们一阵激动,纷纷点头。

夏油杰随便找了个话题:“话说今天不是周二吗,你们难道不用上课?怎么都聚在一起?”

众人突然集体沉默,心虚:“……”

空气中突然悠悠地冒出一句话:“他们一看就和我们一样也是翘课出来的咯~”五条悟从夏油杰的背后探出身子。

众人:“……”好闪耀的脸!好无情的嘴!

“前辈好。”

“前辈。”“前辈中午好。”

学生们看两人身上穿着一样的衬衫,又身形相近,猜测着大概是前辈的同级生,便主动也和对方打了招呼。

哦!被夏油杰认识的小不点喊前辈了啊。五条悟有些新奇,他歪了歪头,压低声音:“哟!你们好。”

田沼大着胆子上前问:“夏油学长,我们几个准备去烤肉店给平井过生日,学长愿意一起来吗?”

要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话,可能就答应了,不过……今天主要目的是带着五条悟在仙台到处玩。

五条悟戳戳他的腰。

“嗯?”夏油杰侧过头用眼神询问。

五条悟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不用什么都考虑老子这边,反正现在都中午了,我们两个一会儿也要找地方吃饭的,如果是杰认识的人,那和他们顺便一起吃也可以哦。”

才怪!嘻嘻,他真实目的是想从这群小不点嘴里挖掘一下杰以前的事迹。

悟真是贴心啊,夏油杰一阵感动。

“好啊,既然难得遇见,那我也一起去好了。”夏油杰指指坐在后座的五条悟,“带着他可以吗?我请客。”

“啊!不不……不,请便,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怎么能让前辈破费。”过生日的那位男生瞪大眼睛,手忙脚乱的拒绝前辈的买单要求。

五条悟大笑,拍拍夏油杰的肩膀替他解释道:“哈哈哈……这家伙是怕我把你们的钱包吃瘪了,安心哟!他的奖学金多得很,平时都没地方花,就让他请客吧!”

啊。悟进步了,已经学会帮着他把“任务酬金”编成“奖学金”了。

“是哦,不是叫我前辈吗?就让我有个当前辈的机会吧。”夏油杰温声道。

几个学弟学妹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这才不好意思地应下。

“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烤肉店,从这里大概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夏油杰敲定,拍拍五条悟的大腿示意对方下来。他们找了个地方锁单车,同众人步行过去。

几人在一家装潢雅致的店门口停下。

金、金久阁!!

夏油前辈说的“好吃的烤肉”居然是这家!啊啊啊——怪不得前辈要主动买单,他们自己是绝对不会想到来这家吃的。

这地方嘛,属于仙台人过新年时才会带着一家大小来吃的选择。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进去吧。”夏油杰笑着说。因为要带悟一起吃,才主动提出买单。否则可能要去后辈原定的普通烤肉店,他并不想委屈五条悟。

两个高中生加上四个国中生,这样一群人胃口可不小。侍者带他们来到一张大桌台前,众人道谢,夏油杰挨着五条悟入座。

田沼见到白头发的陌生前辈在室内还带着眼镜,几次欲言又止的偷看。

“看得见哦,没关系的。”五条悟冷不丁冒出一句。

“诶…诶!!真是不好意思!”田沼顿时满脸涨红,脚趾抓地,表情超级窘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家伙性格就这样,不好意思,”夏油杰被这冷不丁的对话逗乐了,为免后辈认为悟是个奇怪的人,他向众人稍作解释:“他的眼睛最近不能见强光,所以要一直戴着墨镜。”

“哦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几人挠挠头。

前辈主动把菜单递给几人:“平井,今天是你生日,想吃什么随便点哦!祝你明年升学顺利。”

“啊…是!谢谢前辈!”

“你也看看,田沼。”

“诶,那我要这个好了……”

几人埋头研究一番,把菜单递回夏油杰面前:“我们选好了!两位前辈。”

“是吗?我看看。”

嗯?这几个家伙只圈了牛舌饭定食和甜点啊……大概是顾虑到他买单就不好意思多点,既然这样,那就让他来下狠手吧!

这种普通的份量怎么能满足学生们的刀子一样的食欲呢?十五六岁的人,单靠一点淀粉和碳水化合物是活不成的,他们要高蛋白,还要适量的动物脂肪!

夏油杰拿过铅笔,把菜单上有关牛舌的菜式全部勾了个遍,又把其中一份牛舌饭定食划掉,给生日主角单独点了一份高级和牛双拼牛舌盖饭,接着在旁边写了个备注:有劳在上面插一支蜡烛。

侍者微笑鞠躬,收回菜单。

姓平井的那位男生有点控制不住激动,看着夏油杰说:“那个,夏油前辈,今天真的很谢谢你能来和我们一起过生日!我们听老师说你到东京去上学,当时还以为以后就见不到你了……”

“是啊!我们一直想找个机会和前辈好好道谢。”

五条悟用手撑着脸,隔着墨镜打量这群小不点儿:“呐,你们几个都是杰的同校后辈吗?”

“是的是的!”

“泽城读国二年纪最小,我们三个今年都是国三。”

“这样啊,那你们是怎么和杰认识的?”

田沼说:“是远足!有一次放冬假的时候我们去远足,本来那天查过,天气是晴天的,而且有太阳,所以只带了一天的食物去爬山,预计当天下午就会下山,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爬到一半,突然下起了暴风雪……”

另一人在旁边狠狠点头:“超级可怕!!根本不是仙台会出现的大雪。”

几人说话的空档,侍者端上饮料。

“当时我们也不知道在上面困了多久,食物都已经吃完了,大家都以为要死定了……”

“结果夏油前辈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把我们几个带到一个小木屋里,然后雪就停了!!当时只有田沼和木村有手机,但是大家困在山上,最后手机也没电了,我们下山才发现已经到第二天下午了。”

“是的……那次真的多亏了有夏油前辈!!!”

“啊!就是,简直像神一样突然出现了,呜呜呜。”

“啊…哈哈哈,没那么夸张,碰巧而已。”夏油杰干笑两声,被人当着面夸奖确实有点不太好意思。

五条悟悄悄凑到他耳边问:“雪童子干的?”夏油杰点头。

五条悟拿起手边饮料随意喝了一口。

“呕呕呕……好苦!你给老子点的什么!”

夏油杰面无表情:“…那是我的抹茶,这杯才是你的。”他把一杯草莓气泡水推过去。

嗯?五条悟推推墨镜,用吸管在夏油杰的杯子里搅几下,又当面喝一了口。

夏油杰扶额:“不是说难喝吗?”算了,喝就喝吧,反正挚友之间互相分享饮料很正常。

“确实不好喝啊,杰怎么会点这么苦的东西?”说着,五条悟又吸了一口。

“那你倒是喝你自己的啊!”

对面的后辈们:“……”

哦哦,原来东京的男高中生还会相互交换饮料喝?这大概是什么东京特有的校园风尚吧。几人若有所思。

“牛舌丼饭、双拼和牛盖饭、炭火牛舌、烤牛舌五味、半熟牛舌排、厚切牛舌——上齐咯,祝客人用餐愉快!”

平井看见上面插着一支小蜡烛的高级盖饭,简直要感动的哭出来:“哇哇哇哇——这个、这个……”

“啊啊啊啊啊谢谢前辈!!!我开动了!”

“感谢招待!!”

“呜——哇,我开动了!”“感谢招待!”

众人吃饱喝足,在店门口元气满满地九十度鞠躬,与两位高专咒术师道别。

“前辈慢走!”

夏油杰笑着朝对面挥挥手,任由五条悟揽着,两人转身走了几百米的距离他才开口:“怎么样,观察了一番普通人生活的五条大少爷?”

“怎么说呢,”五条悟酝酿一阵,憋出一句评价,“嗯……意外的普通!”

夏油杰对此毫不意外:“哈哈哈哈哈……因为大家过的本来就是普普通通的中学生活啊。”

“也是呢。”所以,果然还是因为只有杰是特别的吧?

“咒术高专,算是你第一次离家学习吧?”

五条悟:“是哟,不过关于在哪里学习这一点老子倒是无所谓——”

“为什么?”

“因为之前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不管哪里都是同样的无聊,人类就是亘古不变是物种。”

“是吗。”

“不过,如果能一早就认识杰的话,我说不定会想办法和你一起上学。”

“哈哈哈哈!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上学呢。”

“老子当然知道!就是——就是有点可惜。”

夏油杰的胸口窝了一团柔软得要融化的小猫,心脏轻轻地被挠了一下。他伸了个懒腰,说:“怎么样?还有哪里想去的吗?”

“老子也没什么想法欸,只要是杰以前待过的地方都行~”

“那,要不要来青空水庵看看?”

“!!!”听见这话,五条悟瞬间站直,双眸放光。

啊……对哦!喜久福的诞生地!!

第25章 点心铺× 五条妙妙屋√

夏油杰把单车推到前面:“走吧, 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秘密。”夏油杰笑。

仙台坐落在藏王山脉脚下,整个城市被各种各样的小山坡围起来。两人沿路骑到居民区和公路的交界处。再往前一点,能看见一条长得像盘山公路的山道。

“下来吧, 悟。再往前走一点就是了。”

他们推着单车往前走,轮子骨碌碌在一个缓坡前停下。

缓坡旁是一片林子,郁郁森森, 不少植物都蔓延到了石围墙上。围墙大概只有一米六左右, 夏油杰率先用两只手扒住石头,屈膝,脚尖一蹬就爬了上去。

他回身蹲下, 朝下方伸出一只手:“上来!”

五条悟用目光抓紧他。

夏油杰的脸上有太阳洒下来的光斑, 发丝低垂,眉眼藏在树荫里,笑得弯起来。

苔藓石子的青色、树底下人影的青色……眼中这一切,都是让五条悟觉得舒服的青。他错觉面前的人正在往后退,要被这浓郁的青绿包裹起来,便飞快伸出手紧握住对方的掌心。

地上的枯枝和碎草叶发出不满的窸窣声,两人都站到了围墙上。夏油杰伸手拨开细软树枝, 眼睛亮得出奇:

“悟,你看!”

这里竟然有一个极窄的台阶, 一直通往山坡上面。

手没放开, 夏油杰在前面带路。

他们最初还能隐约听见一点车辆来往的声音——鸣笛声,以及城市专属的水泥尘嚣。

但越往上走,路开始愈加宽阔, 路旁的林子密集得插不进一根手指,周围的世界只有青绿和少量的蓝。除了自己的脚步,只能偶尔听见鸟叫和蝴蝶振翅的声音。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条线。

他们俩就并肩走在这条线上。柔和的苔藓青石板摩挲着脚底, 不同于城市里的水泥地——人在山上,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青石台阶陡了一段,又缓了一段,再陡一段,接着慢慢平缓。

台阶变薄,变宽,最后变成了石子路。

这里简直像是将夏天的温度隔绝了一样。

两个少年拉着手在石子路上小跑,一路无言。只听见他们用气音在笑,每一次呼吸都是舒爽的,肺腑上腾,脚步,身体,头皮,发梢,都畅快得要飞起来。

前方有一抹薄薄的红色。

那是红吗?

它红得黯淡、陈旧,让人不太确定是红。他们轻喘着气,在红色的前面停下。

一个陈旧得漆面剥脱的高大鸟居。

“就是这里,我们到了。”

这里的树高耸入云,几乎有十几个他们这么高!茂密到似乎想用树枝把天空戳破。

少年们往前走,左右都是绿,往前仍然是绿,抬头还是一片浓郁的绿。大树们垂下身子,头挨着头,苍老的发须落下来,注视着两个突然闯入的年轻生命。

“这是个神社吗?”

“很早以前是,修了公路之后就废弃了。”

夏油杰又说:“我以前会把这鸟居想象成一个开关,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跑到这儿,飞快从中间穿过去,假装把不好的情绪给丢在外面了。”

他看向五条悟:“是不是很幼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谁说的!老子觉得超~级酷!!”

他的手突然被五条悟拽紧,整个人被拉着往前跑。

风从他的耳边拂过。

还是幼年的风,小小的黑发少年喉咙发苦,脸上还带着刚和父母吵完架的泪水,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只得拼命的往前跑,跑到喘不过气,跑到心脏只顾着疯狂跳动,就会忘记疼痛。

他独自跑过春天的林子,被花浇了满头;跑过夏天的林子,蝉鸣在身后追;跑过秋天的林子,熟浆果在脚下碾成泥;跑过冬天的林子,跑进灰色的雪。

他从不参拜,也不诉苦,只是这山上的常客。

大树们看着他跑了一年又一年,脚步越来越稳重,呼吸越来越平静。它们开始交头接耳:

“人类怎么总是一个人呢?”

“人类怎么比我们还长得快呢?”

“不知道呀!不知道呀!”

“那么,我们要去问谁呀?”

松鼠从大树的头发里窜过,小鸟从大树的头顶上飞过,它们是山上最聪明的小精灵,它们告诉大树们: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呀!”

“问问风吧!”

“去问风——”

谁也不知道风活了多久,只知道风是宇宙的孩子。风剥开云,穿过林子,摸摸人类的脸,它带着答案凑近小少年的耳边,说:

呼呼——呼呼——

“快往前跑呀!”

小少年以为是自己的心脏在说话。

你在说什么呀?

他试着努力听清。

风说:

呼呼——呼呼——

他的头发被拨动,像一阵吹开的烟。风撞到眼珠子上,撞得眼眶发酸、发胀。夏油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一张绷紧的鼓皮,四周溅起的碎石子无节奏地击打,脚步声也加入了——起初是一个小小的、短促的脚步声,后来是一个稍重的、平稳的脚步声。而现在?现在节奏变啦!踢踏声从一个变成两个,从沉重变得轻盈,轻得要飞起来啦!

他们跟着笑声飞过鸟居,边跑边笑。夏油杰看不清五条悟的脸,视线追随着那晃动的、雀跃的、雪白的头发。

两个人一口气跑了很远很远,脚下的石子路都被苔藓和杂草掩盖住。他们喘着粗气,后背出了薄汗,掌心也被汗浸得温热粘腻,五条悟紧了紧夏油杰的手,以免被汗滑脱。

“怎么样?开关按成功了吗!”

“不告诉你。”

“啊,说嘛!”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慢慢往前走着,脚步同说话声有一搭没一搭的。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基地的主人说。

“你进了我的秘密基地,也可以把在今天之前不好的情绪丢到山下面了。悟……有觉得放松一点吗?”

五条悟的心脏在原地停了一下,迟了几拍才跟上脚步。

“老子也不告诉你。”

“不说我也知道。”

“啊!你这家伙——”

他们走到山道尽头,一座废弃的神社静静地伫立在此。

这里的天空很古老,只有每一场雨水是新的。入口两旁的石灯笼已经风化,石头狛犬的眼睛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

神社很小。

小小的木制建筑,瓦片破损斑驳,只剩大树们守护着它。

夏油杰把手从五条悟掌心抽出来,双手在胸前合十,拍了两下掌。五条悟也跟着拍了两下掌。

“我带好朋友来了。”

“老子就是。”

两人放下手对视一眼,轻轻笑起来。

“走吧。”

夏油杰手指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刚才下意识想拉回五条悟的手,但不知道为什么克制住了。他觉得现在好像没有一个必要的理由继续牵住,便忽略了那股怪怪的直觉。

五条悟的手挨得很近,几次他都以为对方要握上来,不过最终并没有。

他在心里悄悄地、不是太满足地松了口气。

他们在一个石墩上坐下。屁股一挨着台面,五条悟就立刻将自己的胳膊和他的贴住,夏油杰抿了抿想要上扬的嘴角。他问五条悟:

“悟,你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来这里吗?”

五条悟在直觉上能知道一些——这个地方和杰太相似了,或者说,和杰的心太相似了。但他说不出很细致的缘由,便顺着夏油杰的话问:“为什么?”

“我小时候觉得自己和这座神社很像。”

“啊。”

“悟觉得荒谬吗?”

“没有。”五条悟心说,和老子想得一样。

他用大拇指摩挲夏油杰的手背,低头发表意见:“老子觉得杰比这座神社豪华一点。”

“是…吗。”

夏油杰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他缓缓说道:“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就像一个漫无目的、四处奔波的巡礼者,追逐着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圣地?”

除了自己,大概没人会这样执着吧。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后来,我觉得或许自己可以成为那座圣地。我想像神社守护这片土地一样,去守护身边的人,因为这就是神社存在的意义……不过,自从进了高专,我最近又开始重新思考这些了。”

夏油杰轻轻仰起头看着风:“说到底,神社也不过是人类建造的房子罢了。它到底是因为参拜者前来瞻仰才显得神圣,还是本身就神圣?”

“或者说,我真正想弄明白的是,一个在世俗社会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神社,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坚持存在?我偶尔呢,也会害怕那种使命感。”

他听见白发友人开口,声音平淡:“使命感这种东西……老子一向是敬而远之,不过,并不是觉得它坏的意思。”

夏油杰心下了然:“我明白。那种由外人强加给你的虚伪东西,确实没必要在意。使命是属于自己的。”

“嗯。”五条悟目不斜视地点点头,把墨镜从口袋里掏出来把玩。

“因为老子很强,所以遇到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但也正因如此,什么都可能是对的,什么都可能是错的,什么都可能重要,什么都可能无所谓。”

“杰,现在的老子也许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有明确的理想,就算理解之后,大概率还是会觉得人类的很多事情都是虚无的。”

“哈哈哈哈哈……是吗?那也很好啊。”

“哈?”五条悟摸摸夏油杰的额头。

“我说,那样也很好,那样也是悟的样子。”

对方又说:“悟,我的正论是我对自己的要求,是我必须坚持的东西。但作为你的挚友,我只希望你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开心,自由自在,做你想做的事。”

“……”

现在,明明是夏天吧。

五条悟有种错觉,自己是不是听见了一道小小的、开花的声音。

“喂!”他伸出拳头锤在身旁人的胸口上。

“杰想追求什么,老子就和你一起咯。神社里,多多少少也要住一个神子吧。”

“哈哈哈,你这不是挺了解的吗!”

他们两人坐了不知多久,中途跑来一只细长尾巴的白色猫咪造访,被夏油杰抱到膝头玩,又被五条悟逗走了。

直到风的颜色稍稍暗下来,推着两人的背起身,夏油杰才开口:“我们回去吧,我带你走一条另外的小路,可以从山上直接回到我家附近。”

这片山坡有很多条荒废的小径,有的尽头空无一物,有的像他们来的那条一样通往公路,有的可以穿到公园。大概都是几十年前来这座被遗忘的神社参拜的人走出来的路。

他们一路下山,下山的楼梯石径倒是从头至尾都一样的宽窄。离城市越近,那树丛就越低矮,山上的树无意多看人间,慢慢收回了头,露出蓝色的天空。

鸟群将他们送至这里便止步,风也在这里止步。

树叶的桫桫声慢慢被公园里的下棋声、小孩子的嬉闹声,和塑料小车的轮滑声取代,五条悟把小圆墨镜重新戴上。

“这是我们早上骑车路过的第一个公园吧。”

“你记性还真好。”

他们穿过人群,回到夏油宅附近的街。

太阳在下午的天空往往要温柔些,现在的蓝要比他们刚出门时更加纯粹,像是从五条悟的瞳孔中延展出来的蓝。

点心铺子就在夏油宅斜对面。

一栋古朴的小楼,橱窗擦得很干净,上层稍矮些,挂着青空水庵的招牌。地面放着绿植,爸爸不出差的时候会给它们每天浇水。门口系着一个灯泡大小的手工风铃,风铃下吊着的祈运签感觉到主人来了,高兴地随着风晃荡。

“呜啊…这里就是喜久福的老家啊。”五条悟喃喃道。

门推开,一阵风铃声响起。屋内甜香的木头气味钻进五条悟的鼻子里。蝉鸣往竹帘缝里钻。

“等着先,我去给你找个围裙,不然面粉粘到衣服上很难洗。”夏油杰蹲下翻柜子。

五条悟趁这会儿时间打开冰箱巡逻,左瞧右看,试图找些能进嘴的东西。

冰箱放的基本都是烘培食材,正中间有一个大玻璃碗,里头装着白白的一大团东西。五条悟悄悄掀起保鲜膜的一个角,伸手揪了一小块下来,放进嘴里尝。

“杰,这是年糕吗?感觉什么没味道哎。”

“啊,这是用来做白玉团子的,可能是爸爸他们昨天准备的吧……”夏油杰走过来,手上拎着两条黑色围裙:“分量还蛮多的嘛,有现成的就太好了,等下重新蒸软再混点黄油揉开,就能做喜久福的皮了。”

“哇哦!喜久福~福~福福~”

低头。

抬手。

围裙带子从腰间绕过两圈,指尖隔着布料触到腰侧肌肉的瞬间,夏油杰突然感叹道:“悟的体温果然很高啊。”

“夏天嘛~”

“也是。”

“如果有冰的东西吃就好咯,呐呐,我们可以做雪糕吗?”

“诶,我这里没有冰淇淋机……”

夏油杰回想着后厨的设备,突然顿住,“等等,我想到了……应该可以做!”

他打了个完美的蝴蝶结,用手拍拍五条悟的后腰示意对方放下手。

“老子帮你系。”

夏油杰闻言转身。

五条悟的手指捏住带子两端,微微低头,呼吸掠过夏油杰的侧颈。

他故意将布料贴着对方腰线收紧,目光在一个不知名的点聚焦——吞噬过无数咒灵的腰腹竟比想象中纤薄,肌肉紧实,像劲竹一般。他学着夏油杰刚才的动作,也给对方弄出个漂亮的小蝴蝶结,接着用力拍了拍夏油杰的腰!

夏油杰被拍得咧嘴“嘶”了一声。

他抓着五条悟去洗手,水珠溅到案板上的黄油块,那团鹅黄在六月的暑气里洇出油润的光。

“先做个黄油饼干,等一会儿你来帮忙剥豆子。”

五条悟把面粉放下,快乐地应道:“好~!”

黄油被软化打发到微微发白,五条悟便把一量杯面粉均匀撒进去。

面团在木案板上揉得发亮。夏油杰掌根压着面团推出去,收回时,总要带起薄薄的面皮。五条悟凑过来嗅:“好香的黄油味!”

他把手粘上面粉,在空气中拍拍,握住夏油杰团好的一颗颗黄油面团,在掌心里按扁,送进烤箱。

两人刚才商量的下午茶内容以毛豆生奶油喜久福的材料为主。

豹豹可贪心得很——他说:要吃饮品!要吃冰品!要吃菓子!

毛豆要挑荚壳青亮的,拇指食指捏住两端一掰,碧莹莹的豆子就蹦进白瓷碗。滚水里撒把盐,豆粒落下去打个旋,浮起便捞,趁热开始捣。

翡翠一样的毛豆泥被分成两半,不同甜点用的豆泥得分粗细:给冰饮要细,越细越好;给菓子要粗,保留颗粒。

它们在五条悟手中荣获了术式顺转的待遇,半盒淡奶油打发了掺进去,细得像青草膏。在夏油杰的坚持下,砂糖只放七分——豆腥气是顶好的山野气,可犯不着拿甜味压住!

“这么简单就行了吗?”

“嗯,做冰淇淋本来就不难,比较麻烦的是搅拌和反复调温。”

“那要放到什么机器里面吗?”

夏油杰摇头:“我家的店里还没买冰淇淋机。”

“那怎么办?”五条悟问。

“你忘了吗,悟,有一个比冰淇淋机更环保的东西。”

“不会是……?”

“没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雪童子出现在厨房角落,五条悟狂笑着把盆塞到咒灵的手里。

这个年纪的高中生什么都敢尝试。他们有一次在宿舍心血来潮想吃草莓刨冰,就试着让雪童子制造点冰出来,结果大获成功,而且味道意外的纯净!

雪童子勤勤恳恳地抱着盆搅拌,他们腾出手去做菓子。

冰箱的米团要拿出来重新上锅蒸。夏油杰揭开保鲜膜,隔夜的米团子睡得正沉,凉津津泛着层薄霜。“好软~”五条悟叼着半盒牛奶凑过来戳了戳,米团便陷下去两个酒窝,慢悠悠回弹。

“再拿点冰水来,悟。”

灶上水汽渐浓,那团雪白又活泛起来,在蒸笼里舒展腰身,像团温吞吞的云。烫手的糯米团被劈成两半,夏油杰往其中一份里揉黄油。

金黄的油脂化进云里,在案板上翻腾。糯米粉筛得像初雪,那细雪被擀面杖带着在案板上一抹,勤力接住一张又一张喜久福皮。

五条悟的心思全在雪童子“嘿咻嘿咻”搅拌的冰淇淋盆上,手上胡乱工作,团子被他搓得大小不一。团子们先在沸水里一滚,再往冰水里一激!没一会儿,整整齐齐的白玉团子放在小竹箩上。

搓完团子的人开始挑战制作喜久福了:“杰,是这样包吗?”

“虎口用力,你这只手再放松一点……”

喜久福的皮非常薄软,虎口收拢的力道要巧,紧了露馅,松了散形。夏油杰干脆直接用自己的手带着五条悟的手来示范。

“哦~”

五条悟的手被抓住,对方的骨节比他细一点点,指尖柔软,带着点刚搓完米团的温热。他在这温柔的摩挲下放松了手。

两人的脑袋挨得很近。五条悟聚精会神,不敢太放肆的呼吸,以免夏油杰发丝上的香味让自己分心。

一颗圆胖饱满的毛豆生奶油喜久福在五条悟手上长了出来。五条悟美滋滋地捧起端详,又用手指轻轻抚摸,夏油杰抬眸见到他这副样子,用气音哧哧笑了几声:“你想吃的话现在就可以吃了。”

“等杰一起~嘻嘻。”五条悟最后闻了一下,翘着嘴角把菓子放进瓷碟。

“这么自觉?那你把剩下的都包了吧。”

臭豹豹刚才亲手做了人生中第一颗自制喜久福,还没过瘾,只管把夏油杰推到旁边去做饮料,自己霸占了整面案板玩。夏油杰扔了几块冰到杯子里,逐个倒入抹茶、鲜奶和“六眼特制”细毛豆茸,用勺子贴住玻璃杯转圈。

碎冰碰壁叮铃响,像给五条悟的动作打拍子。

“悟,你做完了吗?”

“还差最后一个,要帮忙吗?”

夏油杰剪开一盒鲜奶油往碗里倒:“嗯,准备做刨冰了!你包完就来帮我去接冰花吧。”

“咪嗷~~”

夏油杰搅奶油的手忽然停在半空——

窗台上盖着的竹帘一拱一拱,底下伸出来一只超级小的小鼻子。

人类~人类~

一颗小猫头钻进来,蓝色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厨房里的神秘高大领主!

咒灵操使的心脏顿时被小猫咪一通乱踩!

五条悟惊奇道:“好小!哪里来的小不点?”话音未落,那猫儿跃上窗台,毛茸茸的尾巴扫落几粒毛豆壳,粉粉的鼻尖朝碗里的甜毛豆泥探去。

“啊!这个不行哦~”

夏油杰笑得温柔,用指尖把小猫鼻子挡回去。

小猫鼻子上粘着一丁点儿面粉,慎慎地缩了下脖子,犹犹豫豫的,又再缩回半只爪子,把两个人萌得心痒痒。

五条悟率先发表意见:“我们给它找点东西吃吧?”

“小猫应该能吃奶油!”

夏油杰找来一只小纸杯,把手上正打发到一半的奶油拨了几坨进去。

人类~人类~咪想吃~!

小猫尾巴晃晃,耳朵动动,眼睛亮晶晶的。真是不可思议,那么小一丁点的身体,居然能发出摩托车一样的声音!

小杯奶油送到这位迷你客人面前,客人咪呜咪呜道谢,半颗头埋进杯子里着急地舔舐,不一会儿便传来舌头刮空纸杯的声音。

“哈哈哈哈……吃得这么快啊,这小不点。”白毛人类领主笑眯眯的,手上团菓子的动作不停,看它香喷喷地吃。

夏油杰想拿回纸杯再给它倒一点,小猫迅速闪走,只留下细细的“嘤嗷”一声,夏油杰掀起帘子往外看,它已经呼噜呼噜叼着小纸杯跑进夕阳里去了。

“杰,老子全部都做好咯!!”五条悟鼻子和脸上都粘着一点面粉,骄傲地向夏油杰展示自己的光荣成果!

“哇!!很厉害!第一次做喜久福就能做成这样……”

碟子里摆着的喜久福大小一致,每一颗都圆润白胖,瞧着沉甸甸的。夏油杰忍不住感叹:“啊~天赋派就是可怕啊。对了,快点拿个碗过来接刨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眉梢带着笑意,把一个大海碗伸到角落,“刨冰机”面无表情地吐出雪浪,冰碴子簌簌落在碗里堆出个小山。夏油杰提着铜勺往上浇奶油,冰山变成了真正的“雪山”!又是一勺鲜绿,毛豆甜酱顺着这座山往下淌,青草漫过雪地,雪山“唰”地到了夏天。

另一头冰桶搅足劲儿,雪童子的任务也结束。

夏油杰端起器皿想取出木勺,一下子却没抽动,“咦?”

木勺带着整个小桶被提起来了!

“哇,这已经达到 Gelato 的水准了。”

他找来两把小金属勺,从桶里刮出两股绸子似的雪浆,往五条悟嘴里塞了一勺。第一感觉是牛乳的温润,紧接着渗出毛豆的清气,哇,他们把整片豆田在嘴里含化了!

五条悟吃得摇头晃脑:“唔唔唔!好唔~~”

夏油杰从冰箱里取出半盒豆腐,接着做焦糖豆腐。

薄刃分割,清水里过一遍,刀背托着码在案板上。豆腐块方方正正,搁在铺满砂糖的瓷盘里滚一圈,豆腐的每一个面都均匀沾了糖霜。

喷枪火苗窜出来,带着蓝芯子,离豆腐两寸远慢慢地燎。

砂糖粒先泛黄,渐渐起了琥珀色的小泡,离火冷上半分钟,焦糖壳便结成了。他用指尖试了下焦糖豆腐的温度,往旁边人嘴里投喂,五条悟张嘴啊呜一口吃掉。

“嘻嘻,杰对老子真好。”

他们俩最开始做的黄油饼干也出炉啦!

木盘上摆着两块热腾腾的底座,夏油杰从冰桶里挖出两颗大雪球扣在饼干上。

冰火接壤处甜蜜地融化,紧紧贴在一起。毛豆酱、白玉团子、焦糖豆腐先后搭上雪糕球,最后举行封顶仪式——盖子嘛,当然又是一片黄油饼干!

“完工咯~”

五条悟和夏油杰不约而同伸了个懒腰。

他俩把丰盛过头的下午茶兼晚饭端到楼上,“我要先吃雪饼子!”这会儿夏油杰率先坐下宣布,长舒一口气,拿起小勺。

喀嚓。

勺子一挖,黄油饼干的脆边瞬间破开了。

热气腾腾的奶香混着冰凉的毛豆雪糕。夏油主厨咬下第一口,霎时眼睛弯成线!

身旁男生直接用手抓起雪饼子大口咬下。

雪糕被挤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流,他“嗷”的一声急忙低头去吸,手还没擦干净,鼻尖又蹭上了点奶油。夏油杰看得好笑,顺手扯了张纸巾“bia”到五条悟脸上囫囵擦了一通。

嘿嘿~

五条悟眯着眼睛吃得呼噜呼噜,都没空讲话。腮帮子鼓鼓地冲着夏油杰胡乱支吾几声,对方会意,把奶昔推到他面前。

簌——

喀嚓喀嚓,吸溜——

哎呀!这房间里稀里呼噜的,空盘子越堆越高。

五条悟像刚吃饱的雪豹那样摊在坐垫上,舔舔嘴巴,哼哼唧唧的拉着夏油杰的手揉肚子。

“好饱哦——”

“唔。”

俩人边伸懒腰边打哈欠,夏油杰正要喊五条悟回去看漫画,突然一顿,接着僵住。

一黑一白两颗脑袋从马路上坡的地平线慢慢冒出来。

“呐呐呐,怎么会有笨蛋把单车忘在那么远的地方啊~好奇怪哦~”

“……”

“你都没感觉少了什么东西吗?”

“……”

五条悟无奈地叹气:“老子可是一直在旁边等着看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呢!”

夏油杰扭头,眯起眼盯了他半晌,突然加快几步跑到他身面。五条悟正疑惑这家伙要发表什么宣言,只见——

夏油杰用力抬起腿,往五条悟地上的影子猛猛一跺脚!

我踩踩踩踩踩踩!

“你这个臭家伙!知道我们把单车忘掉了为什么不早说啊啊啊啊啊啊!!!”

“嘻,就说了杰是笨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摆了一幅嬉皮笑脸,身手灵活地躲来躲去。

“某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居然好意思说我!”

五条悟顿了一下下:“哈?!”

“不准批评老子!!不然就把你的丸子头踩扁——”

他跑到夏油杰的影子尖尖,对着一颗小丸子猛踩!

嘿咻嘿咻嘿咻!

“……?”夏油杰不可置信的捂住头,“你是笨蛋吗!!宰了你噢!”他追上去猛踩五条悟的影子。

两人你一脚我一脚,地上一会儿出现孤立的中指,一会儿出现合体的中指,热闹非凡。

等回到家,已经出了一身汗。

“好——热~”

夏油杰脚步短促,一头扎进沙发。

他累得单手解开扣子,舒服地喟叹一声,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刚打闹完的少年像一块温热的古典玉,露珠自行从内部渗出来。

锐利,健朗,细腻,光洁,莹润。

五条悟也把自己身上的衬衫脱下来,往沙发背随手一丢。湿透的衣服扑过去,用汗气入侵整齐叠着的那一件,洗衣液若隐若现的香气更加可怜地被吸走,两件白衬衣搭在一起。

太棒了!五条悟悄悄地想。

他现在的心情好得像喝了一大瓶冰的盐汽水,这种快乐膨胀得厉害,气泡绵绵秘密的包裹住五脏六腑。

大脑极度兴奋,身体却是放空。

轻飘飘往上飞,酥酥的,麻麻的,前所未有的清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毫不客气的摊开手脚,大咧咧占据了一多半位置。

“喂,过去点,全都是汗。”

“不要,杰的胳膊滑滑的,好舒服。”

“你是小学生吗?”

“你才是。”

“反弹。”

两人先后进浴室冲凉。

“老子也洗完了。”十几分钟过后,五条悟头上搭着一条毛巾走进卧室。

夏油杰趴在床上,睡衣被俯趴的动作撩上去一点,腰塌下去,中间有一道沟,腰窝小小浅浅的。

五条悟伸手戳,被夏油杰打。他又哧哧笑起来,滚进被窝。

夏油杰不满:“干嘛挤我!”

“没有挤你。”

“放屁。”

“反弹!”

“好重,快起来……”

“不要~”

“那位置让给你。”夏油杰作势要起身出被窝。五条悟一把揽住对方:“啊!不准,你回来躺。”

“真搞不懂你……”

夏油杰靠在枕头上,一只手被五条悟抓着玩,用另一只手继续看书。

夏油杰的指甲圆润饱满,是健康的粉红色。十根手指,每一根都有小月牙。手指的主人似乎被他摩挲得发痒,轻轻往回抽,他用力拉住,指腹划过指腹,顺着指根插进指缝,紧紧扣住。

他把夏油杰的手翻过来。

用大拇指摩擦了一会儿手背,接着,把这滑滑凉凉的感觉放到脸上去享受,不一会儿又拿下来,两只手继续摩挲。

夏油杰觉得五条悟这行为像个随心所欲的小动物,没觉有何不妥,反而轻轻地笑了两下,彻底撤去力道顺着他玩。

五条悟探索了一会儿夏油杰的手,停下来。

他低头盯着。

好想咬上去!

五条悟心里陡然生起一股巨大叫嚣。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只手带着一种狡猾的讨好。

牙根到喉咙都痒得发慌。

五条悟手上力道又变大,摸一摸,掐一掐,重新扣着夏油杰的手举到脸跟前。

他先是闻了一下手背。嗯~是沐浴香波的味道,和自己的一样,分不出来。接着,鼻尖钻进两个人挨着的掌心,闻到了暖融融的皮肤的味道。再然后,移到指关节轻嗅,骨节碰在鼻头凉凉的,和身上盖的被子一个味道。

五条悟做这一切的时候什么都没想,脑袋轻飘飘的,思维好像也躺在枕头上,只是凭着直觉去缓解刚才突如其来的那股痒意。

他就这么玩了一会儿,痒意似乎远离些。

消散了吗?好像并没有。现在它从喉咙滑到了心脏,仍是痒的,躲起来痒。

他觉得有一种暖暖的东西从肚子倒着流到痒意藏着的位置,奇妙得让他有点惊异,有点闷躁,还有些微不可察的慌张。

真可恶!想立刻解决掉这突兀的热痒。

书本滑落。

杰睡着了。

五条悟盯着夏油杰半埋在枕头中的脸。乌黑的发丝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身体内的热痒也跟着一缩一涨,呼吸放缓,鼻尖无意识地继续磨蹭着。

不久,五条悟张开嘴,用嘴唇包住牙齿轻轻地咬了咬那泛着粉的指关节。

糟了,这下更痒了。

他实在是很想狠狠地、用力地嚼点什么东西,把那奇异感觉大力嚼磨碎。

五条悟几度张口,又合上,齿尖碰在一起,咀嚼肌顶起又放松。

最后,他无声地咬了咬夏油杰的指尖。

睡着的少年对这轻弱的力道毫无察觉,只是仿佛被口腔里的热意烫了一下,手指微微弹动抽搐。

五条悟安静地挪开嘴。

他把好友的手藏进被子里,藏进自己怀中,闭上眼睛,舒舒服服抱着一并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