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舫东靠近后仔细数了数……大通铺上一共是13人。
和1601房间的鬼差一样，这13个人也全都是双目紧闭的模样，只不过他们的身体状态好像更加不稳定，像是不停闪烁的全息投影。
这些应该都是鬼卒吧？
他的猜测正在被一一印证，丽湾公寓这最高的三层楼应该都是住着鬼差阴兵之类——地府关闭后，滞留在阳间的阴间公务员好像都被拐到了公寓里来。
丽湾公寓，人称小地府。
周舫东离开了1602房间，就这短短的一小会时间，他发现走廊里的鬼又满了。
……好烦，割了一茬又长一茬，简直比韭菜还能长。
要是清理这些鬼能收到鬼币，周舫东也就不说什么了。但这走廊中的疯鬼只有在第一次清理的时候才有鬼币拿，后面就是纯纯恶心人。
他没什么耐心在这些鬼身上浪费时间，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1603房间。
刚一进门，周舫东就被地上的衣服绊了一跟头。
扶墙站稳，他环视了一圈，发现这房间的杂乱程度跟当初的囤积癖103房间有一拼。
这房间也是一个大开间，屋内没有任何隔断，也看不到任何租客的影子。
地面所有空间都被衣物占据，墙上也挂满了一排排衣服，像是误入了某个服装批发市场。
服装款式大多数都是寿衣……不是鬼市寿衣店老板穿的那种做工精美的寿衣，更像是纸糊的，材质很单薄，看起来很廉价。
周舫东习惯性的用[天目]技能鉴定了一下，然后他震惊的发现，这些单薄寿衣给亡魂穿竟然有10%的防御加成！
如果是地府工作人员穿，不仅有10%的防御加成，还有10%的攻击加成——
不知不觉间，周舫东的手就自己动了起来。当他回过神来后，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城隍页面，给自己城隍庙的日游神夜游神以及六名鬼卒全都装备上了寿衣。
……这房间没人住，这些寿衣又都扔地上了，应该都是没人要的。没人要的话，他拿走算是废物利用吧？
他是丽湾公寓的房东，有义务帮租客处理搬走后剩下的垃圾……没错，很合理。
本来周舫东还想给自己丽湾医院里的那些鬼护士和鬼医生们也挑几件，防止他们因为医闹受伤。
但当他又从地上拿起来一件衣服之后，一张皮肤惨白病恹恹的脸露出来了。
这是一个被埋在衣服下面的人，双目紧闭，睡得很安详……从长相来看，就是昨晚走廊上的鬼差。
周舫东沉默片刻，放弃了继续薅羊毛，重新把衣服盖到了这鬼差脸上，并把边边角角掖得更严实了一些。
16楼的三间房都检查完毕，没必要再在房间逗留了，周舫东直接传送到了公寓花园。
当他看到花园现在的模样时，愣了一下。
他前两天忙着处理邪神的事情，没有来过花园。只是偶尔查看租房预览界面的时候，会看到鬼租户园艺师一直在花园里呆着。
本以为那位园艺师只是在给花园铺草坪，没想到她还弄了很多绿植出来。
花园两侧的栅栏完全被生机勃勃的藤蔓覆盖，藤蔓长出的层层叠叠翠绿叶片完全填满了栅栏间的缝隙，像是一堵绿墙。偶尔有几个胖乎乎的红色断指在叶片上慢悠悠地爬着，看起来很悠闲……
这些手指来源应该是栅栏底部红棺材里的肉灵芝盆栽。这些多肉盆栽长势有些过于良好了，从孩童手掌大小长到了少年手掌大小，有的挤不下，就从土里跳了出来，爬到了上方栅栏处。
除此之外，喷泉和花坛那朴素的大理石底部也都缠上了大量藤蔓，就连方形铁皮箱模样的垃圾处理站头顶上都铺上了厚厚的草坪，看起来就像是长了一层毛茸茸的绿色头发……这绿化做的太完美了，不愧是专业园艺师，很赏心悦目。
周舫东打开了花园装修页面。
算上昨天后楼扫荡奖励的鬼租户，他手头一共有7个鬼租户可以装修。
他觉得现在花园还差点高低落差的层次感……周舫东在装修页面翻了翻，看上了几株人面树和一个小池塘。
解锁鬼租户·园艺师后，花园装修打五折，而且他现在不差钱，可以尽情购买。
人面树都是红色系的树叶，树干上长满了人脸，很有艺术气息。
周舫东在纠结是把这些树放在卵石路两侧，还是放在喷泉旁边。
不过后来想想，没钱的人才做选择，他可是身价好几十万鬼币的超级富豪——于是他在卵石路和喷泉花坛旁边都放置了人面树。
红配绿，花园色彩丰富了很多，很完美。
对了，还要给喷泉升一下级，在喷泉池底安几个小彩灯。
花园池塘的话，就放种植区域旁边，方便取水。
让周舫东有些惊喜的是，因为放置池塘的位置距离栅栏有些近，那些棺材里手掌形状的多肉盆栽，竟然主动分出来了几株，跳进了水里充当睡莲，光秃秃的水面看上去顿时美观不少。
不过还是有些单调，得再在水面上加几个装饰物……最好是可以容纳鬼租户的装饰物。
周舫东注意到有一套天鹅模样的水面装饰雕像是七个一组，正好可以把鬼租户都装进去。
在他把这些装饰物安装完毕之后，系统提示忽然出现：
【检测到花园装修已达到1000，花园防护值提升，扩张前楼通道，花园正门，侧门均已解锁】
电子音消失后，周舫东发现前楼通往花园的那条狭窄隧道发生了变化，从一人宽的狭窄模样，变成了三人宽的状态，简陋的通道出口还出现了一个花环编制的拱形门。
花园两侧栅栏处，原本锁死的侧门也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稍微开启了一下又重新闭合。
公寓设施越来越完善了，以后赵大伟体型的租户可以很顺畅地从公寓前楼来到花园了。
【检测到花园装修值已达到1000，且花园内包含5种以上的装饰物类型，解锁花园成就，[完美花园]】
【[完美花园]：种植区域面积升级，开启垂钓功能，花园水域内将不定期冒出各种类型的水鬼。水鬼对租户无害，可以用鱼竿或鱼叉捕捞水鬼来放松心情】
【解锁房东成就称号，[传奇园丁]】
【佩戴[传奇园丁]称号，每日都可以在花园装饰页面获得两种免费装饰物】
他现在能佩戴的成就名额只有两个，而且这[传奇园丁]的效果也只是送免费装饰物而已，不值得切换。
在周舫东装修花园的过程中，贺延生一直在种植区域干活。
虽说现在有了唱片机，无需他对着作物聊天，但每日的松土和浇水还是需要他做的。
嗣骨会消失之后，贺延生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看上去没有以前那么颓废消极，干活都更有劲了。
周舫东本想装修完了就去清理新房间，但看到贺延生之后，他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于是就来到了他身旁。
他跟贺延生说了鬼租户的事情。
半鬼是拥有鬼特质的人，鬼租户是拥有实体的鬼。
房间内的厉鬼变成鬼租户后，就会拥有身体，而且还可以自由出入房间，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复活了。
但周舫东同样也把成为鬼租户的副作用告诉了贺延生——鬼租户会完全受他控制，生死在他的一念间。而且鬼租户虽有实体，但会永远失去轮回的机会。
贺延生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他的执念就是复活妻子，但这次复活妻子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反而迟疑了。
那个受他人控制的副作用让贺延生有些害怕。
嗣骨会的事情已经让他有心理阴影了——他不想再束缚自己的妻子，也不想让她再因为自己而受他人牵制，哪怕这人是一直都很照顾他们的房东先生。
贺延生叹了一口气，“我自私了半辈子，一直像是自我感动似的自顾自的想要复活我的老婆，一直拉着她不放手，从未问过她想不想要……现在我不能再为她做这种重要决定，这种事情需要征得她的同意。”
“唉，其实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每天都能看到她，能和她一起生活，这在以前我完全不敢想。”
周舫东有些欣慰。
贺延生也成长了许多，他还以为他会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
“是的，这种事情的确是需要本人来决定。我跟你说这件事也只是想让你转告给你的妻子，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成为鬼租户。”
贺延生点了点头，也没心情继续当农民挥洒汗水了，准备立刻回房间把这件事告诉妻子。
在与贺延生聊天的过程中，周舫东又想起来了一件事。
——苏婉和朱笛的婚礼还没有办。
这好像都三天了吧？再不搞的话[姻缘红线]的副作用诅咒该爆发了。
周舫东打开租房预览界面的楼层平面图，查看了一下苏婉和朱笛现在的位置。
最终他在便利店找到了正在买午饭的两个像素小人。
演艺公司被查封了之后，朱笛和苏婉的兼职也没了，再加上苗铮叮嘱过她们外面很危险，暂时先不要出去，这几天她们都一直呆在公寓里。
周舫东传送到了便利店，让她们两个去花园一趟。
嫁衣鬼正好在便利店里上班，他就顺手又用三根供养香换了嫁衣鬼身上的一块红绸。
古代成亲拜堂时需要牵红绸，这是《礼记·昏义》记载中的牵巾之礼，象征永结同心，算是很重要的仪式，所以红绸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婚礼没有喜服，也没有婚纱，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周舫东思索了一下，又传送到了1601房间，直接把客厅中的那两个纸人头上的帽子薅了下来。
这两个纸人是披麻戴孝的模样，头上都戴着一个白色帽子。帽子顶部是尖的，后边留着很长的白布披在背上……这帽子除了看起来面料厚重一些，感觉和婚礼头纱好像没什么区别。
周舫东回到花园，把‘头纱’和红绸塞给朱笛和苏婉，然后把田里的稻草人薅了过来，插在两人面前当证婚人。
就是婚书不知道该怎么写。
如果1601房间是婚房状态就好了，客厅桌面蜡烛底下就有婚书，他可以上去直接抄一份。但现在1601房间是灵堂状态……
就在周舫东纠结之际，穆月婵飘飘忽忽地晃荡到了花园。
自从上次周舫东让他在公寓旁边当保安之后，这位戏子就获得了可以随意出入房间的自由。
冥冥中他感受到了婚礼的气息，于是就来到了公寓花园。
[姻缘红线]就是穆月婵好感度满百解锁的道具，因此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两个女生身上的诅咒。
就是这两个女人身上不伦不类的婚服……也不知道是在举行冥婚还是什么玩意，大概是房东先生对婚礼的独特审美吧。穆月婵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生怕再被关禁闭，失去好不容易获得的自由。
穆月婵不仅看出来了朱笛苏婉身上的诅咒，也看出来这场仪式现在缺什么。
“房东先生~需要奴家帮忙写婚书吗？”
听他这么说，周舫东愣住了。
……这家伙不是文盲吗？他还会写婚书？
穆月婵似乎是看出了周舫东的疑惑，不满地轻哼了一声：“奴家虽然不识字，但奴家听人念过啊~”他以前唱戏的时候也是这样，就算不识字，靠别人念戏本子也可以把唱词都背下来。
当初他最想要的就是一份婚书，所有的悲剧也都是源于那份婚书，制式婚书的内容已经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有穆月婵帮忙，周舫东顺利写好了婚书，让苏婉和朱笛按下了手印。
婚礼很简单，就站在花园草坪上，有稻草人当证婚人，还有穆月婵这个傧相在旁边喊一拜天地。两位新人头戴白色‘头纱’，手牵红绸，一场很完美的中西合并，阴阳结合的婚礼。
苏婉和朱笛这两位婚礼新人什么感觉都没有，反而觉得很滑稽，这场面有点像是小时候玩的过家家。
两人在‘夫妻对拜’的对视中，都看出来了对方在想什么，没忍住笑了起来。
但同时，她们又想起了自己已经去世的男朋友，笑容又变得苦涩了起来。
虽然过去很多天了，但每当想起的时候，依旧无法释怀。
他们四人从小一起长大，不仅是恋人，也是亲人朋友。
小时候玩过家家，他们四个都抢着当父母。最终永远都是两个男生败下阵来——朱笛和苏婉成功当上爸爸妈妈，阿铭和浩川这两个男生给她们当儿子。
阿铭和浩川离去后，在每个与对方有关的小事中，她们都能再次想起这两人。
朱笛和苏婉默默捏紧了手中的红绸，神情愈发悲哀。
……如果阿铭和浩川还在就好了。
周舫东注意到了自己这两个租户心情很低落，以为她们是担心[姻缘红线]的副作用，于是就安慰她们说副作用已经消除了，不用太担心，可以在花园里散散步，钓钓鱼什么的。
在离开花园前，周舫东看着穆月婵在花园里飘来飘去闲着没事干的样子，直接把他扔到了[阴阳小镇]中，让他过去打卡上班。
[阴阳小镇]这个周舫东侵蚀主神副本后获得的第一个公寓周边设施，时隔半个多月，终于被成功激活。
[姻缘红线]的副作用搞定，确认自己的租户安全了，周舫东传送到了三楼。
他准备开始培训鬼租户了，弄个铁匠技能出来，让鬼市铁匠铺开门。
周舫东站在那装满红色溶液的大玻璃罐前，选择了两个住在公寓后楼的出云观道长培训。
以这两位道长的羁绊，在培训铁匠技能的同时，说不定还会生成出什么好用的组合技。
……培养铁匠技能的话，应该需要锤子吧？但桌上的锤子有好多。
周舫东站在桌前思考片刻，最终选了一个最大的，一个最小的，扔进了玻璃罐里。
材料都已经凑齐了，万事俱备只欠声望。
培训一次需要50声望，两个鬼租户就是100。
城隍庙的香火值要攒着，先不能动……周舫东开始扒拉自己的声望库存。
丽湾医院这些天治疗病人给他攒了三百多声望。
新一批[灯油挂坠]的帖子转发给的声望有点少，居然只有一百五。
想来是因为前些天监察局给城市中所有的鬼怪大清洗了一波，再加上城隍庙的庇护，现在市中心基本没有鬼了。没有鬼，[灯油挂坠]的防护效果自然也显现不出来，购买者的反应也就小了很多。
监察局为了买[灯油挂坠]做的视频达到了播放量，给了他两百多声望。
让周舫东有点惊喜的是，才一天，白铭澹的新闻稿居然已经写完，还给他赚了一百声望。
真好，这种可以帮忙赚资源的租户再多来几个就好了。
周舫东把白铭澹新闻稿的声望提现出来，用来培训鬼租户。
玻璃罐前出现了12小时的倒计时。
培训时间好长，希望能一发入魂吧。
后楼剩下的四个鬼租户道长也不能闲着，周舫东顺手把他们都塞进了后楼扫荡副本界面中。
因为这次在后楼扫荡的只有四人，倒计时比上次长了一些，需要6个小时。
不过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他现在并不急需鬼币，可以等。
处理完这些琐事之后，周舫东终于要开始收拾308房间了。
他推开308房门，与此同时，熟悉的任务面板弹出：
【支线任务22：清理并出租308房间】
①找到隐藏在房间中的鬼怪
②消除房间鬼域，帮助鬼怪脱离执念循环
③清理房间，打扫卫生
④丢掉破损家具，采购新家具
⑤弄清鬼怪杀人规律，制定租房合同，找到租户入住
【支线任务奖励：800鬼币，2000经验值，随机技能点x1】
周舫东关掉遮挡视线的任务面板，观察了一下308室的鬼域。
这是一个空旷的废弃剧院，巨大的舞台后面是由三十多面落地镜组成的背景幕布。
随着‘咔哒’一声脚尖点地的轻响，所有镜子中同时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色芭蕾舞裙的女人身影。她没有像寻常芭蕾舞者那样把头发扎起，而是披散着头发，背对舞台。
与此同时，欢快的音乐响起。
舞台上空无一人，但从镜子中却能看出，那个芭蕾舞者开始旋转了起来。
随着她旋转跳跃的动作，披散的长发飞起，遮挡住了她的面容。血液从足尖渗出，她每转一圈，身上的衣物就会变得更加破败，身体也逐渐向非人的状态发展。
到最后，染红她鞋子的血液变成黑色，脚踝变成了扭曲的畸形模样，但她始终没有停下旋转的舞步。
直到音乐声停止，镜中的舞者才陡然停了下来，脖子忽然翻折了一百八十度，后脑勺贴着后背……她的脸完全就是一个木偶模样，本该是眼眶的位置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塞着染血的舞鞋缎带，直勾勾地盯着台下唯一的观众。
周舫东下意识地鼓起掌。
他有些感动。
在小河村鬼域里折腾了那么一遭之后，他觉得还是自己公寓房间里的鬼贴心。
做鬼就是要大大方方的才好，不要总躲来躲去，浪费双方的时间。
看看308房间的这位，都不需要他用煤油灯驱散鬼域就直接出现了，还来了一段才艺表演。
听到掌声，芭蕾舞者的嘴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细碎的尖牙。
眼看着受到了鼓舞的芭蕾舞者一仰头还要再跳，周舫东连忙对她使用了[审判·裁决]打断了她的才艺表演。
获得了一千鬼币后，周舫东发现这芭蕾舞者竟是一个灵异道具和厉鬼的结合体，而不是单纯的鬼……她的状态有点像是201房间的病鬼和药罐。
这位芭蕾舞者生前曾是某个知名芭蕾舞团首席的竞争者之一。
她对自己要求极其严苛，在没有演出的时候，基本都在练功房的镜子前练习，打磨自己的动作，一练就是十多个小时。
因为舞团首席考核很严格，即使很认真训练了，她还是担心自己无法晋升成功。
后来，她储物柜上不知被谁贴了一张便签，便签上写着某个废弃剧院中有个神奇的八音盒，只要在八音盒伴奏下跳完一整支舞，就能实现心中的愿望。
虽然感觉很离谱，但因为过于紧张，在考核日前一天，她还是来到了那个剧院，找到了那个八音盒，在废弃剧院的舞台上完整地跳完了一支舞。
最终她真的成功通过了考核，成为了舞团首席。
然而就在她成为首席的第一场演出中，那个八音盒竟凭空出现在了她脚下，她的脚腕扭伤，摔下了舞台，脖子摔折成了直角。
后来，芭蕾舞者的亡魂就附在了八音盒上。
这个八音盒原本是一个野生的灵异道具，是一些灵异爱好者口中的都市怪谈，因普通人真情实感的恐怖而滋养出了害人的能力。
但因为自身构造的限制，它无法主动害人，也无法移动位置。
在杀了剧院大部分人，导致剧院废弃之后，它就沉寂了下来。
芭蕾舞者的竞争对手听说了这个都市传说，就把八音盒的事情写成了便签，贴在了她的储物柜上。
本意是想让她大晚上去废弃剧院跳舞，然后因为光线太暗不小心在舞台上崴脚，或者吹凉风感冒错过考核。没想到八音盒传说居然是真的，它实现了舞者的愿望，也杀死了这位芭蕾舞者。
因为芭蕾舞者的亡魂附在了八音盒上面，八音盒可以自己移动位置了。
在与八音盒融合的过程中，芭蕾舞者的意识和理智也被消磨了大半，变成了完全靠执念行事的厉鬼。
因为心中的执念，她找到了那个害死她的竞争对手所住的地方——丽湾公寓308室。
在杀害了竞争对手之后，因为当时的丽湾公寓阴气浓郁，鬼怪横行，凶案频发，不管是人还是鬼，个个都是人才，于是附在八音盒上面的芭蕾舞者就在这个房间里定居了。
杀死害了她的人之后，芭蕾舞者心中的执念就是想要站上大舞台，获得更多的关注。
她的杀人条件也是和注视有关。
从记忆片段中脱离出来后，周舫东直接拿出煤油灯驱散了鬼域。
剧院场景消失，露出了308室原本的模样。
这个房间就像是一个舞蹈室，连通着厨房的客厅，三面墙壁都铺满了镜子。房间里所有家具都是破破烂烂的状态，唯有镜面完好无损，干净整洁，仿佛经常有人擦拭一般。
周舫东往卧室和书房里走了一圈，这两个房间里不像客厅那么夸张，墙壁上并没有镜子。
卫生间内也只有一面洗漱镜。
还行，这房子能住人。
从这芭蕾舞者的生前记忆来看，她的杀人手段就是通过镜子，而且因为房间镜子附着了她灵异力量，这么多年来已经相当于八音盒的一部分了，一旦拆卸镜子，会直接触发她的杀人条件。
不过好在只有客厅有这么多镜面。
周舫东回到了客厅，看着地板上那还在不停播放音乐的八音盒。
那是一个六边形红色盒子模样的八音盒，盖子保持着开启状态，盒子中间是一个抬着腿的芭蕾舞者。在芭蕾舞者旋转的过程中，八音盒一直不停播放着轻快的音乐。
又从它身上抢了一千鬼币之后，周舫东提着煤油灯恶狠狠威胁道：“以后不许再释放鬼域，知道吗？一会儿我给你找个同居者，如果敢随便释放鬼域，影响我租客的租住体验，我就把你劈了当柴烧。”
有了和305室人腿毛线团交流的经验，周舫东意识到了在跟这种类似于精怪、智商不太高的鬼怪与灵异道具的融合体交谈时，必须用简单明了的命令，要不然它们听不懂。
果然，听到周舫东的威胁之后，八音盒的盖子猛地关上了，音乐声戛然而止。
周舫东根据八音盒以前在308室杀租客的经历，快速写了一个租住守则。
给系统看完之后，一遍通过。
从商场里买了个高级全自动打扫工具，一键清扫房间，周舫东又从物品栏里拿出来了一个小黑布袋。
不久前家具店店长去棺材铺进修的时候，周舫东让侯三帮忙进货了两套家具。
他在306房间用了一套，后来清理307房间的时候店长已经回来了，所以还剩一套没用。
因为家具店运送家具过来还需要时间，周舫东不想浪费时间，就直接用了这个库存的家具。
万事俱备，只剩租户了。
周舫东拿出手机，给洪忠打了个电话。
“帮我找一个调查员，好像是叫……程宇，曾经来丽湾公寓给李偶送雕像材料的那个。”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让他过来签一下租住合同。”
“没错，他很想在公寓里租住，所以我给他收拾出来了一间空房。”
回想了一下镜面中那不停旋转跳跃的芭蕾舞者，周舫东又多问了一句：
“监察局的调查员身体柔韧度和灵敏度如何？普通调查员的体能可以坚持三个小时的高强度运动吗？”
从洪忠那里得知监察局调查员们日常体能训练是6个小时起步之后，他彻底放下心来。
异调科办公大楼。
程宇中午还在想什么时候能出任务改善一下伙食，下午就收到了洪队让出任务的指令。
只不过……怎么又是丽湾公寓。
程宇欲哭无泪……
他只是个刚转正不久的小实习生，居然又被委派了如此艰巨的任务。
而且他都已经在城隍庙里虔诚祈求了希望以后运气能好一点，后勤部部长亲自验证过城隍庙很灵，怎么在他身上反而起了反效果呢？
虽然洪队提前跟他说了在公寓内租住的好处，但程宇还是有一点害怕。这种感觉就像是怕蛇人士遇到了一条三米多长的菜花蛇，虽然没毒，可也不敢碰啊。
毕竟丽湾公寓的凶名远扬，而且公寓里的鬼实在是太多了，他心里有点没底。
但队长的命令是必须要执行的，尤其是洪队的命令——程宇之所以成为调查员，就是因为崇拜洪忠。
他高三的时候被洪忠从一场灵异事件中救了下来，所以即便他天生胆小，但大学依旧报了监察局相关的学校——他也想像洪队那样保护更多的普通群众。
毕业之后他直接成了监察局的调查员实习生，被分到了洪队手下。
所以绝对不能让洪队失望。
程宇很快就振作了起来，雄赳赳气昂昂的拖着行李来到了丽湾公寓。
看着眼前这栋鬼楼，也不知道是不是程宇的错觉，总感觉笼罩在大楼上方的黑雾好像比他上次来的时候稀薄了很多，给人的感觉没那么阴森，也没有那么有压迫感了。
甚至连那位神秘的房东先生看起来也没有上次那么可怕了，就是很温柔很和善的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程宇迷茫的挠了挠头。
果然，人不能太相信自己的记忆，有时会因为某种情感倾向而故意夸大记忆中的某种情绪。
因为房间都处理完了，只需要迎接自己的新租客就好，周舫东自然没有像上次那样开启[天目]技能。
在没有技能自带的威慑效果下，他看上去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周舫东带着程宇来到了308室，把租住合同递给了他。
程宇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速记这些规则。
果然和洪队说的一样，公寓内的住宿条件并不是特别严苛，即便是他这样的小调查员也可以应付。
【308房间租住守则】
①房间内偶尔响起的乐曲声是正常现象，乐曲响起后，房间中的某个镜面上必定会出现芭蕾舞者的身影。
②不可以拆卸或遮挡房间墙壁上的镜子，如果不想跳舞，请不要注视镜面中的芭蕾舞者。
③注视镜中的芭蕾舞者超过五秒，她会邀请你一起跳舞，练习时长三小时左右，之后体能和敏捷将会得到大幅度提高，增益效果持续时间大概八小时。
④如果镜面中的舞者穿着染血的芭蕾舞鞋，请绝对不要注视她，否则她会附在你身体上，用你的身体跳舞……你知道的，有些动作，人类的身体很难施展。
⑤如果房间内的每面镜子都出现了芭蕾舞者的身影，请停下手中一切动作静静欣赏，拒绝欣赏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⑥芭蕾舞者并无恶意，只是渴望观众。拒绝欣赏只会失去视力一小时。
⑦租户必须随身携带308房间钥匙，钥匙丢失，视为自动解除租住合同。
⑧每月必须支付30元现金作为租金，如果违约，视为自动解除租住合同。
⑨如果发现外来人或外来鬼入侵您的私人空间，请不要惊慌，在遵守以上规则的前提下，房东会第一时间赶来为您解决问题。
程宇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把洪忠让他提前准备的30元现金和租住合同一起递给了那位房东先生。
周舫东照例叮嘱了几句，然后把房门钥匙给了自己的新租户。
在钥匙交接成功的同时，任务完成的提示也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22已完成，支线任务奖励：800鬼币，2000经验值，随机技能点x1】
三楼还差一间房就出租完毕了……明天再说吧。周舫东传送回到了五楼，沿着步行梯来到了六楼。
过会就要天黑了，他打算再制作一个修复六楼坍塌区域的工人，今晚就能把六楼修复完毕。
因为坍塌区域只在夜晚显现，他准备在六楼待到天黑，然后去七楼用煤油灯寻找连接主神副本的坍塌裂缝。
煤油灯修复完毕后，手持点亮的煤油灯，可通过坍塌区域侵入主神副本之中。
今晚周舫东不准备找钥匙鬼了，白天主神用小河村的鬼域坑害了他很多脑细胞，还让他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晚上他要主动出击。
能毁多少主神副本就毁多少副本，他要让主神知道什么叫做一报还一报。
第167章
周舫东来到六楼, 在等待天黑期间，他翻看着系统页面打发时间。
翻到好感度界面的时候，他手指顿了一下。
……对了, 大宋小宋这对双胞胎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80，看一眼他们的好感度奖励吧。
自从监察局成为了绝对友好势力之后, 系统给的奖励也跟着升级了。
因此虽然这两人都是低级租户，但好感度奖励应该不会再像以前的低级租户奖励那样都是时尚小垃圾。
希望能给个好用一点的道具。
[低级租户·阳光开朗体育生]奖励的是个一次性道具, [灵异宣传道具·体育教师招聘广告]
[低级租户·潮男杂志模特]给的奖励是, [健身房装修套装]和[丽湾公寓健身房装修图纸]
“系统，这个健身房图纸和健身房装修套装是可以直接对公寓房间使用吗？像是改造104室便利店那样？”
【是的，可以直接使用】
正好3楼还差最后一间房没有出租，那就直接把这个房间改造成健身房吧，这样主线任务5就可以直接完成了。
周舫东直接对309房间使用了【健身房图纸】和【健身房装修套装】
【309室改造成功, 检测到309房间鬼怪和健身房适配度极高, 自动将其聘用为丽湾公寓健身房教练】
【丽湾公寓健身房正式开业, 24小时营业, 对公寓内的住户和鬼免费开放。教练私教课也免费开放, 但需要提前预约】
【注意，如果租户在健身房内预约了私教课，却在规定时间不来健身, 健身教练有权进入租户房间，强制租户去健身房锻炼】
【检测到3楼房间已全部出租，主线任务5已完成，请及时领取主线任务奖励】
周舫东点开楼层平面图, 先查看了一下309房间现状。
房间内的装潢变成了工业风装修，钢架吊顶下是光线冷白的日光灯。有氧区无氧区的各式健身器械都很齐全，房间最里面还有私教课教室, 以及更衣室淋浴间。
房间内还有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他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着一条运动短裤，在健身器材中间走来走去，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男人站在光线充足的日光灯下，即使是像素小人状态，他浑身的肌肉线条也依旧清晰可见——因为没有皮肤的束缚，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肉纤维都暴露在空气之中，像是解剖图复刻到了现实，又像是一个行走的医疗人体模特。
……嗯，从他身上的肌肉饱满程度来看，这位真的很适合健身教练这个工作。
“系统，那个招聘体育老师的灵异宣传道具，我可以直接对废弃小学使用吗？”
【可以的，使用该道具之后，会保底招聘到一位体育老师。不论体育老师是人还是鬼，系统都会承担体育老师的薪资】
【注：上体育课也会减少小鬼们的怨念值】
不用花钱还能减少小鬼们的怨念值……周舫东不再犹豫，直接把那个体育老师招聘单用在了鬼校上面。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打开了任务面板，查看主线任务5的任务奖励。
【主线任务5已完成，奖励①[公寓周边设施建筑构件·医院任意门]】
道具介绍：可以同时连接不同地区的大门，是扩张医院客源必不可少的道具。
道具使用说明：把这扇门安装在医院门口，上门的病人将不再局限于医院所在的区域。其它区域或者其它城市的病人，如果心中有强烈的想要进入医院的想法，他们推开的任意一道门，都有可能是医院的大门。
原本周舫东还在焦虑丽湾医院声望增长速度变慢的事情，现在有了这扇门就不愁了。
刚刚培训鬼租户翻看声望库存的时候，周舫东就注意到了医院的问题。
丽湾医院如果是满病人的情况下，累积声望的速度应该和城隍庙不相上下。但这几天平均下来，医院每天却只给了一百多声望，连城隍庙的一半都不如。
医院声望变少和售卖[灯油挂坠]的声望变少是同一个原因。
因为丽湾医院位于市中心，而现在城市中基本上没有鬼了，进入医院治疗灵异伤害的病人基本都是知情的调查员，没有普通人，所以声望增长速度缓慢。
想要提高售卖[灯油挂坠]的声望，周舫东只需要在卖下一批挂坠的时候，筛选一下售卖区域，优先卖给郊区地址的购买者就好。
但提高医院的声望就有些难了。
因为医院声望的获得途径主要是通过治疗病人，医院建筑无法移动，市中心没有病人，而医院地址又离郊区太远。在郊区生活的普通人就算受到灵异伤害，也无法及时赶到医院。
不过现在有了这扇门就好了，郊区的病人想来医院治疗，只要推任意一扇门就能随时过来。
安装完这扇门之后，周舫东继续查看其他主线任务奖励。
【主线任务奖励②：[美味加工厂改造图纸·雕像生产线]】
道具说明：使用后可以直接增加一条雕像生产线，没有倒计时，生产线建好后，免费赠送尸体工人。
不久前刚和系统聊完改造美味屠宰场的事情，系统就直接送了一条生产线，统子好兄弟，很贴心了。
最后一个主线任务奖励是一个特殊道具……
在看清这道具的名字和效果之后，周舫东愣住了。
这道具的名字叫做[无限流玩家储存空间]。
道具实体是一个小布袋，有点像是侯三储存家具的袋子。只不过系统给他的这个看起来更精美一些……布袋的面料是黄色的，上面还有很多精美的花纹刺绣。
周舫东还以为系统给他的这个袋子是各种无限玩家的储物空间集合体，里面装着的都是系统从主神那里薅下来的羊毛，储存着所有玩家的灵异道具之类的。
没想到这不是一个装道具的储物空间，而是一个装人的储物空间。
道具说明：可储存无限流玩家的袋子，最多收纳50名人类玩家。
该道具会自动识别玩家的善恶值，如果玩家恶值太高，被收入袋中之后，会被腐蚀成脓水。
看完这道具说明之后，周舫东松了一口气。
刚开始只看到道具名称的时候，他还以为系统被什么东西夺舍了，突然如此大方，给了他这么多道具。
原来这个叫[无限流玩家储存空间]的道具，不是玩家的储物空间，而是储存玩家的空间。
看来系统知道他一会儿要去主神副本搞破坏，提前给他准备了打包袋。
原本他还在想破坏副本的同时，怎么把副本里的那些玩家带回来。现在有了系统的支持，破坏完副本之后，可以直接把玩家打包带走了。
周舫东把这袋子领取了出来。
他本来想放进物品栏的，但发现这玩家储存袋和那把砍刀一样，也无法放进物品栏。
好在这个袋子体积很小，也就巴掌大，而周舫东身上的工装服口袋足够深，可以直接把这道具装进衣服口袋里。
领完奖励，关掉任务面板后，周舫东发现6楼走廊中的坍塌区域已经显现了出来，但还是模糊状态，不算特别明显。
可能是刚天黑的缘故，还需要再等一会。
于是周舫东又打开了丽湾医院的经营页面。
这几天医院治疗病人掉落的图纸他还没有收集，正好趁这段时间收集一下。
周舫东放大了医院楼层平面图，从6楼开始，一间间病房查看。
[获得了中级诅咒消除药剂配方]
[获得了高级诅咒消除药剂配方]
[获得了伤疤祛除药剂配方]
[获得了高级精神值恢复药剂配方]
[获得了秃头治疗药剂配方]
[获得了脂肪克星药剂配方]
[获得了吸引厉鬼药剂配方]
[获得了痘痘消除药剂配方]
周舫东：……？
后面这些药剂都是什么鬼？
治疗秃头，减肥，美容……这和灵异事件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系统现在就开始考虑城市没有灵异事件后，医院的营收问题吗？这考虑的也太长远了。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用，但配方都掉出来了，还是在医院配药室上架吧。
……不对，吸引厉鬼那个药剂配方不能上架。
周舫东又紧急下架了一个药剂。
这个吸引厉鬼药剂的作用，想来是和殷希的血液差不多。
这种东西不能流落在外面，以免被居心不良的人获得，在城市中引鬼。
收集完药剂配方之后，走廊里的坍塌区域，已经完全显露了出来。
周舫东关上了系统面板，制作了一个修复工人放在了6楼走廊中。然后他拿出了煤油灯，沿着步行梯走上了7楼。
煤油灯灯芯在玻璃罩内微微颤动，散发出了暖黄色的光。光影摇曳间，黑暗退散，百鬼辟易。
周舫东在走廊中缓步前行，昏黄的灯光扫过走廊中那一道道宛如错位拼图的扭曲缝隙，那些隐藏在坍塌区域深处的黑暗虚空在煤油灯光线映照下，显得更为幽深了。
当灯光扫过某个坍塌区域时，里面竟不再是没有边际的黑暗虚空，竟然浮现出了外界的场景。
缝隙这边是黑暗幽深的走廊，里面却是一片温暖又充满阳光的户外……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被强行缝合在一道裂缝两侧。
缝隙里是一个阳光明媚的热带区域，阳光穿透遮天蔽日的巨木，在满是苔藓的石板路上投下了斑驳的光点。顺着石板路看向密林深处，能隐约可见很多巨大的雕塑。
它们全都是由白色石头雕刻而成，这些雕像经多年的风雨侵蚀，雨水在原本的白色塑像身上留下了水迹蔓延的痕迹，像是一道道泛黑的血痕。
那些雕像乍一看像是传统的佛陀造像，但细看之下它们表情却极其诡异——嘴角似笑非笑，眼睛全白空洞没有瞳仁，再加上那些顺着额角眼角流下的漆黑水痕，让那些雕像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邪气。这些塑像让那条通往佛像的石板路看起来不像是朝拜路线，倒像是走向死亡的黄泉路。
找到了。
周舫东提灯，走进了这道坍塌裂缝之中。
第168章
小易是一名A级无限流玩家, 他现在正在通关自己的最后一个灵异副本。
每位A级玩家在成功通关十次A级副本之后，都拥有一次进入S级副本的资格。
主神说了，只要通关了S级副本, 就能成为S级玩家，从此可以自由出入现实世界和主神空间, 不受任何束缚，也不再有通关副本的硬性要求。
虽然从未在主神空间里看到过S级玩家, 但换位思考一下也能理解——毕竟已经脱离了主神的控制, 换做是他的话，他这辈子也不会再回来。
他早就受够了无休止地通关灵异副本，因此在拥有进入S级副本的资格后，小易直接把自己身上的技能全都升到了最高级，并直接把剩下的所有积分都兑换成了灵异道具。
他为此已经等了太长时间, 不成功便成仁。
进入副本后, 小易还没来得及观察副本环境, 就看到了积分系统给的副本描述和副本要求, 心凉了半截。
这个S级副本的名字叫做【信仰】
副本描述：坚定信仰
[S级副本禁用一切灵异道具和灵异技能, 积分系统储存空间暂时冻结]
[玩家只需在该副本成功存活三天，便可通关副本]
先不说那严苛的禁用技能和禁用道具的条件，这S级副本的生路提示竟然只有四个字——‘坚定信仰’。
一般来说, 副本的生路全都在副本描述中，而B级以上的副本描述中绝对会有陷阱，有可能是反话，所以需要仔细辨别。
只有四个字的副本描述小易还是第一次见, 完全分辨不出这个‘坚定信仰’到底是生路，还是完全相反的死亡陷阱。
而且S级副本中还禁用一切道具和技能……主神真是玩不起啊。
副本中现在是白天，明明是阳光充足的中午, 但小易却感觉遍体生寒。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已经猜到了为什么没有人在主神空间里看到过S级玩家了。
沉默片刻，小易重新振作起来，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他现在坐在一个观光巴士上，这辆车完全是金属骨架结构，没有车门也没有车窗，两侧甚至没有挡板，只在上方弄了一个很大的遮阳顶棚。
虽说看起来很没安全保障，但四周挡板被拆后，车内视野很开阔，可以清晰看到外面的风景。
土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在行驶，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热带花卉的香气，路两旁栽满高大的棕榈树，远处是一大片稻田，有很多村民在稻田中劳作，更远处还隐约能看到村庄的轮廓。
小易收回视线，看向车厢中的人。
车厢一共两排座椅，除他以外，车上还坐着三名和他一样面色凝重的人。
几人对视了一眼，瞬间就都明白了彼此的身份。
看着这三个表情苦大仇深的玩家，小易就知道他们的副本描述应该也和他差不多，大家都被主神坑了。
虽说一共只有四名玩家，但他们并没有交流彼此副本信息的想法，这就样保持沉默，被观光巴士拉到了一个民宿前。
小易也一句话没说……因为他曾经在一次B级副本中遇到过这样的状况。
那次的副本中只有三名玩家，他们以为玩家人数少，主神就不会设定玩家互相对立的情况。结果一互通信息他们才发现，他们三个人竟然隶属三个不同阵营。
后续副本相当混乱，随着身份揭露，本应在最后一天才会出现的混战剧情直接在第一天出现，要不是小易的技能保命效果很强，他估计就折在那次副本里了。
从此以后，小易就学会了先观察其他玩家在副本中的行动，确定对方是和自己是同一个阵营，再共享信息。
想来其他玩家应该也是和他一样想法。
旅游巴士抵达的民宿位于这条土路的尽头，背靠一片橡胶林。
民宿是一座以深色柚木打造的高脚屋，屋子被架在数根方形木柱上，离地约有一米多高，形成了一个宽敞的架空层，架空层下摆放着几张藤编的桌椅和一些杂物。
通向主屋的那段木楼梯，楼梯扶手和栏杆上都雕刻着繁复的传统花纹。
四人沿着楼梯走进了高脚屋内。
进门便是一片开阔的前厅，右手边有一个登记入住的柜台，一个本地大叔正站在柜台后面看账本。
头顶是裸露的木质房梁，房梁交错成了三角形的穹顶结构。梁上悬挂着几盏用棕榈叶编织的吊灯，灯罩边缘垂着几串鸡蛋花。
左手边是用餐区，一套矮足桌椅摆在窗边，桌面凳面都铺着靛蓝色的扎染布。
在用餐区前方的墙壁上，靠近房梁的位置，还有一个嵌入式的壁龛，龛内供奉着一尊巴掌大的佛像。
就在小易准备细看佛像模样的时候，站在柜台后面的民宿老板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
民宿老板是一位皮肤黝黑的大叔，他穿着一身彩色条纹的民族服饰。见顾客上门，他从柜台下方拿出了四个花环，热情地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你们就是刚刚订房的客人吧？”他边说边把手中的花环套在了四人的脖子上。
几个玩家压下了想要反击的冲动，默默低下头，让大叔把花环戴在了脖子上。
虽说技能和道具都被禁用了，但玩家们这些年通关灵异副本锻炼出来的体魄还在。
不过他们也都知道，副本刚开始出现的引导NPC就算是鬼怪，也不会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发动袭击。因此在民宿老板触碰脖颈这种致命部位的时候，他们都忍住了攻击欲望，以免因杀死民宿老板而错失什么重要线索。
老板帮他们办理了入住手续，就在四个玩家拿到钥匙准备回房寻找线索时，老板又叫住了他们。
他从柜台里又拿出来了四个红布包裹的东西递给四名玩家，表情郑重且严肃，用一种缓慢低沉的语调说道：“这个……送给你们。这是很古老的护身符，也是庇护我们村的守护神，请一定要随身携带，它能保佑你们平安。”
小易打开红布，发现里面是一个白色的佛像。佛像手感不沉，不像是石头做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坚硬的木头。
佛像面容也完全不同于常见的慈眉善目的佛陀或菩萨。那佛像虽然是在笑，但笑容却极其诡异，让人看着很不舒服。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是全白的状态，里面没有雕刻瞳仁。更怪异的是，这个佛像双手呈一种扭曲的姿势，像是在抓取什么，又像是在施展某种诅咒。
四名玩家手中的佛像都是同一个模样。
小易看着这个佛像沉默片刻，抬起头，看向用餐区对面的那个位于高处的壁龛。
他们手中的这佛像和壁龛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一看就不对劲的东西，他们真的要随身携带吗？
如果是在以前的副本，还可以用道具试探一下这个佛像护身符有没有危险。
但在这个副本里，他们却只能用自己的命来试探，因此每次做决定都需要深思熟虑。
坚定信仰……小易怀疑，如果这个副本提示是正确的话，那在这个副本里，玩家要做的就是选择一位神像或者佛像守护自己，然后坚定信仰。
要说其中可能有什么陷阱的话，应该就是在这个神佛的选择上面了。
如果选错了信仰对象，然后还坚持信仰，迎接他们的就是死路。
现在，民宿老板给他们提供的这个护身符，应该就是副本中他们的第一个信仰选择。
小易默默把这个护身符收好，决定一会再去周边收集一下情报，调查一下这个鬼佛的信息，以及这片区域还有没有什么其他信仰。
这个民宿是在一个村子附近，刚刚坐观光巴士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了远处有村落，还看到了稻田里有很多忙碌的村民。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去自己的客房里搜索一下，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线索。
在看到这四名玩家都收下了护身符之后，民宿老板欣慰的笑了起来。他双手合十，对玩家们鞠了一躬：“佛祖会保佑你们的。”说完他就走回了柜台里，继续翻看账本。
四名玩家对视了一下，最终几人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个S级副本条件太苛刻了，他们不敢随便信任副本中的NPC，更不敢随便信任其他玩家。
一条窄长的木质走廊连通着前厅和客房，小易是最后一个走进这条走廊中的。
走廊两侧的墙壁用镂空的木雕板拼接而成，上面雕刻着很多民俗花纹，以及一大堆他不认识的文字。
小易的手机也在系统空间里，连翻译一下都做不到。
他叹了一口气，虽说看不懂文字，但好在交流没什么问题。要是连副本里的NPC说什么都听不懂的话，那就彻底完蛋了。
小易根据手中的钥匙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很矮，他的身高才1米75，但也需要低头才能进入。
进门就是一层半透明的白色纱帘，掀开纱帘后，能看到一个传统的四柱矮床。
四根床柱顶端雕刻着莲花苞形状，床顶悬挂着黄色纱帐，四角垂着流苏。床垫厚实柔软，铺着绛红色的丝绸床单，上面叠着几个绣着蓝色象纹的靠枕。
床的对面是一面嵌入式的木柜，小易注意到柜门上方也有一个小小的佛龛，这壁龛看起来比前厅的更为精致，龛内也供着一尊笑容诡异的白色佛像。
……对着这种东西睡觉，真的能睡着吗。
小易开始在房间内仔细搜寻了起来。
无论前厅还是客房，都找不到现代电器……连充电的地方都没有，更不用说电脑手机了。
原本小易还想着，在接触副本中的NPC之前，可以先找找有没有什么纸面记录或者电子记录之类的东西，能让他了解一下这个区域的民俗禁忌，避免与当地人交谈的过程中触犯忌讳。
但现在看来，这条路被堵死了。想要调查副本的民俗传说和守护神佛，只能硬着头皮去找民宿老板或村民询问。
小易是第一个从客房中回到前厅的玩家。
当他看到站在柜台后面的民宿老板之后，不由得一愣。
柜台后面的那个皮肤黝黑的大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那人完全不是本地人的长相，面容精致，肤色苍白，在这种热带气候下，他却还穿着黑色的长袖长裤，宽松的衣物让他身材看起来更加清瘦……用物品来比喻的话，如果说刚刚那位大叔是个质朴粗糙的彩色陶罐，这位就是在高台供起来的一碰就碎的白瓷瓶。
简而言之，一个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
格格不入，太怪异了。
虽然感觉很奇怪，但这里毕竟是灵异副本，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因此小易只是神情自然地跟那个年轻人打了个招呼：“你好，你是民宿的帮工吧，请问民宿老板，就是那个皮肤黑黑的大叔，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他有逝出去了一趟，我帮他看一下店。”周舫东双手拄在柜台上，一边说一边用力踢了踢下面的东西，把那已经鬼化的大叔尸体往柜台更里面塞去。
刚才进入到这个主神副本之后，周舫东才发现，他亲自侵蚀副本竟然还有读条时间……在此期间，为了不引起主神注意，他还得在这副本里当一段时间NPC。
幸运的是主神副本的时间流速比公寓快，再加上读条时间不长，应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周舫东的小动作完全没有遮掩，小易的余光也注意到了柜台下方似乎有熟悉的衣角一闪而过。
但他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问，只是僵硬的队周舫东笑了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高脚屋。
……民宿老板刚刚还说那什么护身符能保护他们，结果他自己就转瞬即逝了。
小易在民宿旁边找到了一个三轮车，应该是那大叔拉货用的。
他跳了上去，踩下油门，往村庄方向驶去。
然而在前往村庄的路程中，小易绝望的发现，不管是田里劳作的村民，还是路上挑着扁担行走的村民，他们的服装虽然各不相同，但脸竟然全都在慢慢变成民宿柜台里那个年轻人的模样。
好不容易油门踩死，来到了那个村庄。但还没和村民们聊几句，只是一转身的功夫，村民们竟然也变成了民宿里的那个年轻人。
小易身上冒出来的冷汗都把衣物浸湿了。
怎么到处都是他？？！
难道那个年轻人就是副本中的鬼？它的能力就是同化所有副本NPC，阻止玩家得到情报吗？
这才刚进入副本，居然就出现了如此恐怖的异变。真是太可怕了，这就是S级副本boss的实力吗？
小易不敢再在这个村庄里停留，跳上了三轮车，离开了村庄。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这个S级副本里的鬼就是那个年轻人。
只不过，副本给的提示‘坚定信仰’是什么意思？是要他们信奉这个年轻人，坚定信仰，他就不会伤害他们？
还是说他们需要在这个民宿中寻找可以庇护他们的神明，坚定信仰，让他们免受那个年轻人的伤害？
好恐怖的副本boss，好复杂的副本机制，不愧是传说中的S级副本……
小易看着路上那如克隆军团一样的村民们，表情愈发绝望。
他不能放弃希望，肯定还有其他生路……同化可能只是从那年轻人周边开始，远一点的地方，说不定还没有被他波及到，他要去远处看看。
第169章
周舫东皱着眉看着厨房里的这些食材, 感觉有些无从下手。
民宿老板有个工作时间表，现在到了给客人们准备饭菜的时间。
现在他成为了民宿老板，身为NPC, 为了不引起主神注意，他得严格按照老板的时间表来活动。
入住的一共有四个玩家, 刚刚跑了一个，虽然还没跑出他的侵蚀范围, 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了, 所以这家伙的饭菜就不用准备了。
还要做三人份的食物……唉，好麻烦。
倒不是食材有问题，民宿厨房里没有人腿蜘蛛腿蟑螂腿之类的食材，所有蔬菜水果都很天然很新鲜……问题是他不会做饭。
算了，随便糊弄一下就好了, 把蔬菜水果切一切然后选几个酱料一拌, 问就是地区特色的异域风情沙拉。
“统子, 帮我翻译一下这两瓶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
【左手边的是鱼露, 当地人做冬阴功汤和凉拌菜必用的调味品。右手边的是臭鱼酱, 做青木瓜沙拉的核心调味料】
“看来我很有做饭天赋嘛，随手选的两个就是凉拌菜和沙拉的调味品。”
周舫东拿了一个盆，把这两个酱料全都倒了进去, 然后拿起旁边的蔬菜水果放在案板上切了起来。
切着切着，他忽然很感慨地说了一句：“统子，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以前我好像和一位朋友玩过一个名叫胡闹厨房的游戏。”
系统也很给面子地吹捧道：
【宿主是从那时发现自己有做饭天赋的吗？】
“那倒没有。游戏挺好玩的, 我负责切菜，但玩完那个游戏之后我就没朋友了。”
周舫东在厨房里哐哐剁菜的时候，民宿里剩下的三个玩家聚集到了前厅。
看起来年纪最大的玩家环视了一圈, 皱起眉：“那个小伙子呢？他出去了？”
另一个体型健壮的玩家回道：“应该是，我的房间最靠外，我刚刚听到他出门的声音了，好像还开走了那辆三轮车。”
“那完了，救不了了。”唯一的女玩家耸了耸肩，“那小子死定了。”
体型健壮的玩家问道：“怎么说？你看出来了什么？”
女玩家不紧不慢地走到矮桌前坐下，“先坐，先自我介绍一下，你们可以叫我小慧……咱们都是同一个副本提示吧？”
体型健壮的玩家也走到了矮桌前，努力缩了缩身体，最后还是没能坐下那张小矮凳，只好把凳子一推，盘腿坐在了地上。
“你们称呼我大壮就好，我感觉我们的副本提示应该是同一个，这个副本不像是对抗性副本。”
年长一些的玩家也点点头，坐在了女玩家对面，“没错，这个副本主要是看自己的选择，而且生路提示的已经很明显了。我姓郑，你们就叫我老郑吧……副本描述，四个字？”
小慧跟着说道：“和副本名称有两个字重合。”
大壮直接开门见山了：“副本描述是‘坚定信仰’。”
老郑叹了一口气，“看来玩家真没有阵营区分，可惜了那个小伙子。”
大壮还是有些没懂，“刚刚听他出门后，我本来也想跟那小伙子一起出去调查来的。但后来我开门一看，发现柜台那里的民宿老板不见了，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小白脸。我就没敢轻举妄动，又退回了房间。”
“不，不能出去，也不能去调查。”小慧说道，“生路已经提示的很明显了。”
“本来光看系统给的副本提示我还不确定，但看到走廊木板上那些文字，以及房间里什么纸面记录线索都没有之后，我就确定了。”
小慧表情凝重地说道：“我在进入主神空间之前曾是一位民俗爱好者，这个副本的文字和我以前学过的一个国家文字很像。”
“走廊上那些木板上写的镂空字迹，大意是【不可忤逆神】”她边说边拿出了民宿老板给的红布包，“在收下这个鬼佛护身符之后，我们就不能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了。”
“收下护身符，就等于接受了鬼佛的庇护。只要我们坚定信仰，这个民宿就是我们的安全屋。”
“但副本也设计了很多怪异之处来引导我们，让我们去想这个护身符的鬼佛到底是好是坏。再加上玩家的思维惯性，会下意识地认为副本描述里有陷阱，因此会寻找更多的线索来验证自己的想法。”
“然而，向周边村民询问鬼佛的来历，当你选择接受它的庇护后，这个行为就是在质疑它的存在——信仰动摇，就是不忠于神，就是忤逆神。”
“由此，庇护你的神会变成鬼。”
“以主神的习惯，我怀疑这个神变成鬼的过程会很缓慢。说不定玩家调查途中会遇到很多危险，但会被没有彻底鬼化的守护神救下。之后，玩家心中会产生错误认知，认定副本描述是正确的，只要坚定信仰，哪怕守护神很诡异也依旧能得到庇护……如果这么想，那就完了。”
“副本描述中的确有陷阱——当庇护玩家的守护神变成鬼之后，玩家如果依旧坚定信仰的话，那迎接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大壮愣住了，喃喃道：“所以，在这个S级副本，我们只要什么都不用做，乖乖呆在民宿里就好？”
小慧点点头，“没错，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好。”
太反常识了。正常玩家发现不对劲之后，都会第一时间去周围搜查线索，寻找生路。
但在这个副本中，去调查线索，反而会毁了自己唯一的生路。
大壮忽然拍了一下桌子，“不对，你怎么就这么确信……”
小慧冷声地打断道，“我不确信，但我敢赌。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就在这时，老郑补充道：“其实主神的禁用也是一种提示——禁止使用技能，禁止使用灵异道具，说明在这个副本活下去，根本就不需要这些东西。”
“这副本设计针对的就是我们这些经历了很多副本、会考虑很多的老玩家。”小慧慢条斯理地说道，“如果是什么都不懂的萌新玩家，其实反而更容易活下来。”
小慧看着大壮，沉声说道：“大壮，你敢跟我们赌一回吗？打破常识，打破老玩家固有认知，和我们一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调查，就只是呆在这里。”
大壮陷入了沉思，就在他想说什么的时候，一个快乐的声音忽然从门口响起：“鸡汤来喽！”
三名玩家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皮肤苍白的年轻人一手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一手端着一盆沙拉，脚步雀跃地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就在刚刚，周舫东找到了做饭的乐趣，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厨艺天赋，在拌沙拉的过程中，又炖了一只鸡出来。
——他做饭真是又快又好！
三名玩家看着这个奇怪的年轻人把鸡汤和沙拉放在自己面前的矮桌上，又看着他凭空变出来了三套碗筷一一放在他们面前，同时陷入了沉默。
这个菜……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管沙拉还是鸡汤，竟然都是诡异的黑褐色。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三位A级玩家，一时间也不敢轻易动筷。
大壮小小声地问道：“小慧，你确定我们只要呆在这民宿里，就什么危险都不会遇到，是吧？”
看着这些菜，小慧第一次对自己的推断产生了迟疑，“嗯，理论上是这样的……”
大壮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民宿的食物，应该也是安全的吧？”
小慧硬着头皮说道：“没错，肯定是安全的。这些菜只是看上去有些诡异，跟那鬼佛护身符的怪诞外表一样，都是动摇我们意志的陷阱。你别看这些食物卖相怪异，实际上肯定……”她边说边用力舀了一大勺鸡汤放入碗中，然后视死如归地喝了一口，“好…吃……”
舌头完全接触到鸡汤的那一刻，她就说不出来话了。
小慧哭了。
汤是热的，鸡肉是温的，她的心是拔凉拔凉的。
鼻腔口腔充斥着难以言表的复杂味道，汤里混合着诡异的草药味和血腥味，鸡肉完全没熟，大概就是个烫伤的程度，完全咬不烂——这碗汤根本不能叫做鸡汤，这就是鸡肉做药浴的洗澡水。
小慧用A级玩家的强大意志力，硬生生把嘴里的这口毒鸡汤咽了下去。
然后她呆呆地坐在桌边，双眼放空，表情呆滞。
餐桌上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在那个诡异年轻人殷切目光的注视下，老郑拿起了筷子，颤抖地从能勉强看出原材料的沙拉中，夹起来了一块芒果。
当这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酱芒果放入口中时，老郑也哭了。
天爷啊，这是什么味道——
首先在味蕾爆开的，是一股在水缸里发酵了十年的腐烂鱼虾的腥臭味。
然后就是咸，太咸了。
这家伙拌沙拉的时候到底放了多少酱！！
而且这酱的味道层次感实在太足了，又酸又甜又咸又臭还有点辣味……
老郑受不了了，在小慧看勇士的目光中，舀了一碗鸡汤吨吨吨喝了下去。
鸡汤喝完，滚动的喉结停了下来，老郑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地把空掉的碗放在桌面上，然后重重趴在了桌子上。
双重暴击。
副本中第一位倒下的玩家出现了——
老郑，再起不能。
“老郑！！”大壮抱住了老郑，声音凄厉。
其他两位玩家都吃了，他肯定也得吃。
这个副本里的鬼为了折磨他们，为了动摇他们的意志，手段已经下作到这种地步了吗？
大壮视死如归地学着老郑的模样夹了一筷子沙拉，放入口中。紧接着他表情一僵，也灌进去了一碗鸡汤，然后躺在了老郑身边。
大壮，也倒下了。
看着大壮这个操作，小慧欲言又止。
其实，好像也没必要吃这么多……准确来说，她觉得大壮都不用吃的。
在这个副本中，进食与否并不影响存活。虽然那做饭的年轻人看上去很诡异，但在他们这些玩家没有触犯禁忌前，在民宿中，这人应该没有伤害他们的权利。
看着才吃了几口就倒下了两个玩家，周舫东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世界的食材和调味品都不太符合玩家们的口味。
食材问题，就算是他厨艺再好也救不回来。
周舫东摸着下巴，就在他考虑着怎么调整食材配比来改善饭菜口味时，忽然察觉到了异样。
——那个在外面乱转的玩家遇到了危险。
直到这时，做饭做上瘾的周舫东才意识到，他是来侵蚀主神副本的，不是来副本当厨子的。
趴在桌子上的两名玩家也察觉到了异样，垂死病中惊坐起，动作整齐地掏出来了两个红布包。
三名玩家获得的鬼佛护身符全都被放在了桌面上。
他们注意到了，所有白色佛像眼睛下方，都在缓慢地流出一道道黑痕……像是在哭。
“糟了！！”小慧猛地站起身，“这个副本是有阵营的！我们玩家就是同一个阵营！所有玩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个外出调查的玩家触犯了禁忌，我们也被牵连了！”
“该死的！”大壮用力一拍桌子，“这种规则，主神根本就没想让我们活着出去！”
周舫东看了眼这些玩家。
……副本刚开始不久，这么快就找到了生路，这些玩家素质真好。
察觉到周舫东的视线，所有玩家同时噤声。
……忘了旁边还杵着一个瘟神了。
现在民宿防护失效，这年轻人应该可以随意攻击他们。
三名玩家同时戒备了起来。
周舫东没有在意这三人的戒备，感知了一下在外面游荡的那个玩家所在的方位，直接传送了过去。
三名玩家看着那年轻人忽然消失，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然而也由不得他们多想什么了，在周舫东消失后，桌上的三座佛像忽然动了动，紧接着三人就感觉天旋地转，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
小易来到了一个诡异的丛林中。
他本意是想远离那如克隆军团般的村民，但没想到开车的过程中，不小心开出了土路，车轮压到了一个‘石头’。
在车辆颠簸间，他发现自己被转移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三轮车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人。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物的气息，混杂着若有似无的香火味。周围都是遮天蔽日的热带巨树，脚下是一个有些破烂的石板路，石板路一直延伸到密林深处。
小易僵立在原地，完全不敢移动分毫。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形态各异的神佛雕像，这些雕塑都是笑容诡异的模样，全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它们或立或卧，或半掩于灌木丛中，或端坐在简陋的石台上。
有的雕像高大得需要人仰视，投下的阴影像道路两边那些热带巨木一样，能将人完全笼罩；有的则小巧玲珑，隐藏在树根下，石缝中，在阴影里窥视着陌生来客。
小易知道自己完了。
他不知何时触发了禁忌，触动了副本鬼怪的杀人条件，而失去了灵异道具和技能的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就在周围越来越阴冷的时候，小易忽然感觉兜里一个东西变得异常滚烫。
掏出来一看，是那个民宿老板给他的护身符。
小易把红布扒开，发现里面的白色佛像上竟浮现出了点点黑斑，眼下更是流出了两行漆黑的水痕。
在佛像出现后，刚刚还在注视小易的那些雕像忽然齐齐转过身，周围那阴冷潮湿感也消失了。
见此情形，小易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这个护身符。
难道副本描述中没有陷阱？只要坚定信仰，只要信奉手中这个鬼佛，他就能获得安全吗？
刚想到这里，他忽然发现周围凭空出现了三个人影——是留在民宿的那三个玩家。
当那三人发现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地方之后，面色变得更加惨白了。
……这个副本，玩家不仅要共同承担违反禁忌的后果，连鬼怪处决玩家也要一同处决吗？
完全不在状况的小易看到如此情景，也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妙。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动了起来。
不，不是他们在动，是脚下踩着的石板路在往前移动。
他们四人就像是踩在了一条巨大蟒蛇的身上，被带着往密林更深处走去。
更加庞大的神佛塑像开始逐渐显现出来，那些宛如山岳般的巨大雕像，姿态扭曲，表情怨毒，那些没有瞳仁的空洞眼眶注视着闯入者，视线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四名玩家都感觉膝盖有些发软。
他们不自觉地跪倒在地，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所有神佛雕像，都变成了同一张脸，那个奇怪年轻人的脸。
这四人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一片巨大的幕布忽然从天而降，像是宣布某场戏剧的落幕。
他们这四个戏台上的人偶被幕布包裹，被装进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袋子里。
【恭喜宿主侵蚀主神副本成功，获得9个可承载梦魇分身的神像】
【恭喜宿主获得某个世界意识的感激，得到一粒外世界本源碎片】
【捕获并转化逸散的主神副本灵异力量，获得十万鬼币】
周舫东把装着玩家们的布袋收好，看到这些提示弹窗愣了一下。
好家伙，一个副本十万鬼币？主神这么有钱的吗？压榨众多玩家打工的黑心资本家和经常被信徒薅资源的邪神就是不一样。
周舫东也没细看，感慨了一下就把弹窗都关掉了。
副本侵蚀结束后，这个空间坍塌的有点快——和处理地府污染时是一个情况，坍塌的是虚空裂缝通道。
不能再在这个世界多停留了。
不过和处理地府污染时不同，侵蚀主神副本他可以直接用[回归]技能传送到公寓。
周舫东回到公寓后，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宿主，可以把这粒外世界本源碎片送给系统吗？系统获得该道具后，可加快修复宿主身体的效率】
“嗯嗯，你拿走吧，我赶着侵蚀下一个主神副本。”说罢他又传送到了七楼，提着煤油灯开始寻找下一个副本。
距离天亮还有时间，应该还能再来一个副本。
以前真没想到侵蚀虚空裂缝里的主神副本居然这么赚，早知道就早点侵蚀了。
一想到自己暴涨的鬼币余额，周舫东头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脑海中只剩下了薅主神羊毛的想法。
——主神有种就彻底与他们这个世界分割，要不然他可以一直通过坍塌区域反向侵蚀主神副本。
怪不得主神喜欢去各个世界偷能量，这种无本万利的感觉真的爽。
忙忙碌碌一晚上，周舫东一共清理了三个主神副本。
可惜的是，只有第一个副本赚的比较多，剩下的两个副本一个挣了三万鬼币，一个挣了两万鬼币。
从价格差异来看，第一个副本应该是很高级的副本。
不过一晚上挣了十五万，也不少了，
除了鬼币之外，周舫东还捞出来23个玩家，经过布袋的筛选，目前还活着的只有15人。
剩下的应该都是好人玩家或者正常人玩家，那种恶值太高、踩着别人生命存活的玩家都被抹杀了。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把他们都留在公寓。
虽然都是无限流玩家，但这些人和肖小玉与熊磊不同。
他们这里本就是肖小玉的世界，她的父母也都在这里，肖小玉对这个世界有很深的牵绊。而熊磊是个傻白甜小胖子，随便吓唬一顿再给点好吃的就能很听话，像他这样的玩家很少见。
今晚周舫东从副本里捞出来的这些玩家，都是经过多年厮杀、心思深沉、拥有各种异能、在本世界内没有亲情友情之类牵绊的玩家。
万一这些无限流玩家在公寓住下来后，形成小团体，抱团欺负先住进来的租户就不好了。
公寓里的这些租户都是他一点点凑齐的，基本都是很柔弱没什么自保能力的像素小人，可不能让这些天降的玩家欺负了。
周舫东准备先培训一下这些玩家，再把他们投入使用。
监察局一直都很缺人手，这些玩家都是处理灵异事件人才，周舫东决定给监察局送过去，培养一下玩家们的基本社会常识。
等这些玩家培训完毕，实在不愿意给监察局打工的话，就把他们送去鬼校和丽湾医院工作。
如果有玩家特别咸鱼，什么都不想干，留在公寓里也行，正好肖小玉总待在快递站会很无聊，可以留一两个玩家跟她轮班。
不过那些无限流玩家都是拥有各种技能的，万一有刺头想要逃走，监察局看管不住……
正好他今晚挣了这么多鬼币，可以改造一下监察局的建筑，防护什么的都直接拉满，顺便稍微装修一下。
就在周舫东摩拳擦掌准备开启改造工程的时候，系统弹窗出现：
【动态事件，百鬼夜袭，（倒计时：2天）】
嗯，新的一天，新的开始，是时候给监察局单调朴素的建筑增加点不一样的色彩了。
第170章
就在周舫东准备给监察局装修的时候, 手机上忽然收到了局长的信息。
他查看了一下，发现是昨天拜托监察局排查的厉鬼封印地点出结果了。
昨天下午让监察局帮忙排查，今天早上就出了结果。
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所有地点都查了一遍, 那些调查员大概又是一晚上没睡，太负责了。
不过这信息里面的字有点多, 看上去有些眼花缭乱的。
此时就需要万能的系统了。
“系统，根据邪教徒的记录帮我做一个小地图, 然后把手机里的这些信息导入进去。”
【好的, 已将小地图放置在[厉鬼踪迹地图]之中，可切换模式查看】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刚从周舫东那里薅了一块外世界本源碎片的系统，面对周舫东这种偷懒请求，它连问都没问, 直接把地图做了出来。
有了地图之后, 看起来就清晰多了。
一些被嗣骨会设下解封装置的厉鬼封印地点, 因解封时间还没到, 被监察局的调查员们成功去除了。
但还有一些是因为临近装置启动时间, 封印已经处于岌岌可危的破封状态，一旦有外界力量干扰，就会立即崩解。因此, 监察局只是把这些地点标注了出来，并没有干预。
剩下的就是已经解封的厉鬼了，大多数都在北郊和西郊。这两处因为距离丽湾公寓最远，那些邪教徒下手就没有顾忌, 所以变成了厉鬼突破封印的重灾区。
这些解封的厉鬼可能还在郊区徘徊，也有可能正在缓慢侵入城市。
看到这状况，周舫东眉头紧锁。
必须要尽快激活境庙了, 目前来看，想要拦下这些厉鬼，至少需要十座境庙防护。
鬼币余额目前是48万鬼币，一座境庙就需要5万……
他手上还有一个免费的激活境庙名额，北郊那边，出云观也可以升级为境庙，还剩下8座需要激活，所以说只需要40万的花销。
挣得快，花的也快，一切都是因为公寓的声望值太低了。
把这些境庙激活之后就没钱了，所以现在不能装修监察局，如果把剩下的8万鬼币也都花光，他会很没有安全感。
……唉，连续两次装修的兴头都被打断，好挫败，他现在已经不太想给监察局装修了。
只能说监察局比较倒霉吧，和他的装修无缘。
“系统，那15名无限流玩家最多可以放在布袋里几天？”
【布袋中的玩家会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没有存放时间限制】
既然这样，那就不着急在监察局建培训设施了，先让这些玩家睡一会吧。
周舫东打开了公寓周边设施，点开了出云观。
他花一千鬼币升级了出云观，然后把僵尸道长升级为境主神。
【[僵尸道长·张之勿]已成功晋升为[境主神·张之勿]，实力大幅提高！该租户将不受白天黑夜限制，自由行动！】
【自动开启庇护模式，出云观将接受周围信众香火，香火值收集越多，境主神实力提升越快，宿主可搬迁一些居民到出云观周围，增加香火收集速度】
“统啊，咱是凶宅经营游戏，又不是城市建设游戏，我要是有搬迁居民的能力，以前就不至于为租户发愁了。”周舫东随口吐槽了一句，然后问道：“香火值可以提升境主神实力……如果我把境庙的香火值兑换成声望的话，会让境主神的实力下跌吗？”
【将香火值兑换为声望，不会影响到境主神】
周舫东这才放心下来。
接下来就是激活其它境庙了。
根据这些厉鬼解封地点，周舫东连续点亮了九座境庙。
昨晚在第一个主神副本里，他获得了9个可以承载梦魇分身的雕像。周舫东分出梦魇分身后，就直接把这9座神像都投放到了那些刚激活的境庙之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打开租房预览界面，看了一下303房间和304房间。
303室，李偶做的雕像已经完工了，他的像素小人直接躺在了客厅地面上呼呼大睡，身上满是颜料的工服都没有脱下来。小孩鬼附身的人偶娃娃像是小袋鼠一样钻进了他衣服里，躺在他肚子上，只从腹部纽扣处露出来了一个脑袋，也在睡觉。
304室，鬼租户陈阿公还在房间里，他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往自己的保温杯里灌茶水。
见状，周舫东先传送到了304房间。
他把新激活的境庙位置告诉了陈阿公，拜托他联系这9座境庙中的师公，让他们尽快上岗。
交代完毕，他离开了304室，去303房间拿走了雕像，把这个神像放到了陈阿公的境庙中……这座境庙里的梦魇分身终于有了容身之所，唯一一个掉落精神值的副作用也没有了，周舫东感觉松了一口气。
之后肯定需要激活更多境庙，也需要更多神像，周舫东准备趁现在有空，去美味屠宰厂跟厂长商量一下增加生产线的事情。
在传送之前，他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装着玩家的布袋放在了卧室桌子上。
这布袋无法收入物品栏，搞定美味屠宰厂的事情后，他还要去处理那些解封的厉鬼，为了这些玩家们的安全，还是不随身携带了。
周舫东刚把布袋放好，系统的电子音忽然响起：
【邪神本体消化成功，奖励15万鬼币】
【身体修复进度已恢复，并提升至95%】
【世界防护修复进度已解锁，目前修复状态50%】
周舫东僵在原地。
打断他行动的，并不是突然出现的系统电子音，而是大脑和身体同时出现的剧痛。
明明身体修复进度提升了，但他反而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正在一点点被撕碎。
与身上痛楚一同袭来的，还有不断闪回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自己从一个高台上跳下，在坠落的过程中身体不断崩解，魂魄投入轮回，变成了一个在棺材中出生的婴儿。
他看到了在自己漫长的成长期，那些陪伴着他的亲人，在他眼中飞速苍老，他还没长大，他们就已经离他而去。
当他长大时，身边亲人最终只剩下了一个面容严肃的白发老学究，以及一个叛逆的绿毛精神小伙。
他看到了自己分裂的童年时光。在老学究身边，他是克己守礼不苟言笑的古板小大人。在绿毛小伙身边，他是彻头彻尾的熊孩子……鞭炮炸屎，头卡凳子里，翻墙逃学打电动，冬天舔栏杆，吃灯泡糖，在准备和精神小伙一起剃头染发的时候，被老学究抓了回去。
他看到了自己被送到了鬼市，开始当活人阴差，走无常。
之后老学究去世了，精神小伙也去世了，他前去拘魂，亲手把他们送到了地府。
他看到古神老死，世界防护崩塌，冥府关闭。
他看到自己跳进了一条巨大的裂缝之中，看到自己的身体融于血河，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在缓慢溶解。
身体和魂魄都被血河厉鬼撕成碎片，但他依旧还活着——他成为了这条血河的本身，弥漫在血肉和魂魄之上的疼痛，就像这一直翻涌的血河一样，永不停歇。
他回想起的记忆越多，身上的痛楚就越强烈，那种身上每块血肉每片魂魄都被啃食的感觉，简直就是身处无边地狱……
猩红一点点爬满周舫东眼底，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跪在了地上，手指死死扒在地面，指甲翻开，指尖血肉模糊，在地上抓出了道道血痕。
强烈的自毁心从心中浮现。
虽然死亡也无法终结疼痛，但他迫切的想要毁掉什么来发泄一下……
首先最想毁掉的就是大脑和意识，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清醒，太痛苦了。
系统像是没有看到他此时的状态，毫无任何情绪波动的电子音继续响起：
【外世界本源碎片消化成功】
【身体修复进度99%】
【身体修复进度已达标，[半身神龛]技能自动升级为[本相神龛]】
停顿片刻，系统的电子音忽然高昂了起来：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了……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这个世界正在变好，世界还有救，马上就可以结束这场游戏了！】
【很快，你我都能重获自由】
听着系统的声音，周舫东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不久之前的场景……当初他吞噬完邪神后，躺在血河上，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他现在也很想拧断自己的脖子。
周舫东跪在地上，数米高的巨大的神龛像是山岳一样压在他身后。
此时此刻，他眼中的清明已经逐渐被戾气和杀意取代。
理智和疯狂在脑海中厮杀，周舫东强忍着身上和大脑的剧痛，气若游丝地吐槽道：“如果我现在能碰到你，我真想邦邦给你两拳。玩游戏最忌半场开香槟，别给我立flag……而且你是人工智障吗？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你看不到的吗，快点帮我把记忆都压下去。”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太激动了】
一阵凉意从脑海中划过，刚刚闪回的所有记忆碎片全部消失。
随着记忆再次被压制，身上的疼痛也跟着全被屏蔽了。
周舫东长舒了一口气，直接呈大字型躺在了地上。
缓了一会，再次睁开眼，他眼底猩红彻底消失，恢复了以前那种清澈愚蠢又没心没肺的状态。
周舫东揉了揉太阳穴，有种熬了一个通宵的昏沉感。
好熟悉的记忆断片，大概是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算了，已经习惯了。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好像是要激活境庙来的，周舫东打开了城隍页面，看了眼境庙状态
境庙已经激活完毕，钱都花出去了。
境庙神像……对了，刚刚他是想去美味屠宰厂安装雕像生产线来的。
为了防止有什么遗漏，周舫东熟练的打开了和系统的历史对话。
世界防护修复进度，身体修复进度，技能升级……【半身神龛】居然自动升级了？
周舫东打开了任务属性面板，查看了一下这升级后的技能说明。
【本相神龛】
——位居中极，秉北阴之敕命，协五帝以巡游，总摄幽冥之府，神威震于鬼都。
技能说明：
权衡三界，明断九幽。赏善罚恶，无偏无党。司众生之祸福，判万鬼之轮回。
[半身神龛]升级后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这个升级后的技能说明，没有说使用后还会不会再失去意识，也没有说还需不需要使用供养香。
有了第一次使用[诡异神龛]时的前车之鉴，周舫东直接问道：“系统，这个技能有什么副作用吗？”
【没有任何副作用，该技能已升至最高级别，是最完美的攻击技能。丽湾公寓声望越高，该技能效果越强】
周舫东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系统话锋一转：
【不过使用[本相神龛]时，系统将无法帮宿主屏蔽记忆，请谨慎使用】
听系统这么说，周舫东愣了一下。
……这么说，使用这个技能，他就可以恢复以前的记忆？
看来现在恢复记忆对他没太大好处，要不然系统也不会说‘谨慎使用’。
目前来说，除非是和主神正面对上，其他的也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如此强力的攻击技能，[审判·裁决]和[影魂契]的吞噬能力完全够用了。
周舫东把人物属性面板关掉，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准备先去一趟美味屠宰厂，然后再去处理那些嗣骨会遗留的解封厉鬼问题。
又要开始肝任务了，突然感觉好疲惫，好想咸鱼躺一天。